当见惯了母亲用满腔的委屈去深爱一个人,当身边的暗箭一次次冲破她的底线.....

当见惯了母亲用满腔的委屈去深爱一个人,当身边的暗箭一次次冲破她的底线.....

第1章 只是遇见

四月的京都,艳阳高照,繁花似锦。

整个正阳街此刻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位于街道最东,也是最繁华的一处府邸,更是簇拥了一群人,玄在大门顶上空的牌匾,是三个醒目的红色大字——“将军府”,来往的人忙碌着,高挂红绸,扫洒尘灰。

今天是北溟威武大将军顼承煌的寿宴,顼府上下,热闹非凡。

往来的下人小厮皆是神情认真地穿梭在府院内外忙碌着手里的活。

顼妍衣手里握着一卷画轴,和一个白色小布袋,低着头,穿过后院,刚刚走到一处凉亭。

突然,身后传来环佩玎珰的响声,还有浓郁的脂粉香气,随风袭来。

顼妍衣用手轻轻地揉了揉鼻子,继续向前走去。

“哟,这不是咱们家的二小姐吗!”身后的女声带着笑意,却清楚地透着一股鄙夷气

息,“今儿可是爹爹的生辰,你这不去帮忙打理,竟然跑到这里躲清闲,亏得爹爹平日里

对你的恩宠,呵!”女子大约二八年纪,面上化着精致妆容,更显得容颜俏丽,着一身鲜

艳的红裳,张扬艳丽。

“彼此,彼此。”顼姸衣微微侧目,声音清凉无波。

“你!”顼清若怒目圆睁,恶狠狠地看着顼姸衣,正要发作。

“若儿,也不看看今儿个是什么日子,会来很多达官贵客,作为你爹爹的女儿,今天

你要端庄得体,你在这里和这么下作的丫头置什么气,也不怕让外人看了笑话。”从不远处走来一个美妇人,一身的珠光宝气,今天看起来更是精心的打扮了一番。

顼承煌的三夫人刘紫娇,身后携了四五个丫鬟,浩浩荡荡地走到二人面前,她斜睨了

一眼顼姸衣,又转首,牵起自己女儿的手,轻轻地拍了拍。

“娘,可是她……”顼清若娇滴滴地在母亲身边,此刻更是恃宠而骄,看着顼姸衣,一脸的得意。

“也不过是个庶出的二小姐,你母亲当年也不知道耍了什么狐媚子的功夫才让老爷娶进门,你就真当自己是金枝玉叶了?说到你母亲,呵呵,更是可笑,嫁给了老爷以后,竟然不知足,背着老爷偷人,啧啧啧,如此不守妇道,要不是老爷宽宏大量,早就撵了你们两个出去,也不至于今天惹我女儿在这里受你的委屈。”刘紫娇狠狠地白了一眼顼姸衣,看着站在自己面前这个瘦弱苍白的女孩,心里极度不舒服。

这个孩子从小就是这副德行,沉默无声,别的孩子都吵吵闹闹,有着该有的童趣,只有她。

不过,她倒是有一点像极了她的那个母亲,一样的沉默寡言,不过却是两种气场,她母亲天生软弱无能,而这个孩子,却是让人看不透。

她正想着,突然听到那个沉默的孩子开口。

“庶出?”顼姸衣笑了笑,抬头看了看眼前的母女,继续说道,“你我也是彼此,彼此。”

刘紫娇仗着自己娘家曾是为北溟立下汗马功劳,刘家的很多元老曾经战功赫赫,奠定了北溟立足的根本,因此,刘家的后人享受着世袭爵位的殊荣,刘紫娇当年嫁进来也不过是动用了家族的一些手段,让皇上为她赐婚,但嫁进来也不过是第三房夫人,还不是庶出的身份?

顼清若向来看她不顺眼,从小到大也多次找她麻烦,但是顼妍衣大部分时候都不没有回嘴,今天却如此直白地顶撞,她向来跋扈,哪里受过这种委屈,她冲上去,想要撕烂她的嘴,她刚走到顼妍衣身边,想要抢下她手里的卷轴,却被母亲拼命拦下,

刘紫娇拉住女儿,对她摇了摇头,低声说,“今儿个是你爹爹的大日子,你何苦和这种人置气,一会弄脏了你的新衣,岂不是得不偿失?今天可是会来不少人,你别为了不相干的人耽误了大事!”顼清若一听,便不再发作,只是用一双愤恨嫌恶的眼眸恶狠狠地看着顼妍衣。

顼妍衣站在被母女二人堵住的清幽小路上,索性站在那里,看着两人窃窃私语,轻轻揉了揉自己的耳朵,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裙,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她嘴角一勾。

刘紫娇转身,看向顼妍衣依旧淡然从容的脸,不阴不阳地说:“呵呵呵,果然是什么样的母亲便教出什么样的女儿。”那笑里却渗着森凉的寒气,真是和她那个娘亲一样,下贱惹人嫌。

“三夫人,岳士郎和玉尚书已经到了,还有户部李大人,那边有点忙不开,老爷让您马上过去。”一名小厮突然从前面跑来,如实禀报。

“大夫人和容莹她们呢?”刘紫娇问道。

“大夫人也已早早在前厅迎接贵客,只是老爷特地吩咐小的来请三夫人,说您最细心,也最让人放心,另外,欧阳丞相今日有要事在身,无法亲自登门,特地派了欧阳公子前来祝寿呢。”小厮一五一十地回答道。

“欧阳公子?可是欧阳丞相府上的公子?”一旁的顼清若惊呼道,看到小厮点头,又一脸惊喜地看了看身旁的母亲。

欧阳公子,欧阳勰,公子世无双,大概便是他这个样子,整个北溟,谁都知道他不仅贵为丞相之子,更凭着自己的过人之姿被皇上赏识,从小与太子公主一同读书结伴,更成为皇上处理民间事宜的左右手,而且他更有一张人神共愤的俊美脸庞,俘获无数少女的心。

顼清若听到这个消息,立刻让母亲看看今天的打扮有没有问题,

而刘紫娇听到小厮嘴里的老爷说“她最细心也最让人放心”时,一脸的得意,又看了看顼清若,笑道,“瞧给你高兴的?我记得上次那孩子来府里还是十几年前,那孩子冷面寡语,长得却是愈发的俊秀,出身大家,配我的女儿,倒是可以。”

顼清若一听,面露娇羞。

眼看时间不早,刘紫娇连看都没再看一眼顼姸衣,随口嘱咐了自家女儿几句,便向前厅走去。

顼妍衣不再理会,转身越过顼清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顼清若回过神,不屑地瞥了一眼她的背影,看到她手里拿着的东西,若有所思。

将军府上下往来的人越来越多,几乎塞满每个角落,唯独这一处,在府里最西边。

这里距离前厅很远,府里的下人大多数都在前面忙碌,这里成了最安静的所在。

顼妍衣走到池塘边,旁边有一块大石头,她把手里的画轴铺展在石座上,画纸上面空空如也,又打开白色小布袋,拿出了笔墨,一并放在了上面。

做完这一切,她又环顾了一下四周,见没有其他人,走到池边俯身向下看,透过水面,一张小小的脸庞清晰地映入眼帘,只是那张脸是平平无奇的,甚至是有一点点的丑,两边脸颊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斑点,但是一双清亮的眼,此刻微弯,竟散发出一丝狡黠的光。

回身站在大石旁,一阵风吹过,大石旁的一株紫粉色的芍药花伸展摇摆,仿佛佳人的手,温柔的拂过,招惹在那卷画上,顼妍衣想都没想,便抬手折断了那朵娇艳欲滴却有一点点调皮的花,另一只手却抚着下巴,好像在思考着什么,看都没看一眼,一甩手,花便坠入了池塘里。

不过刹那之间,一朵花,连一眼怜惜的目光都没有得到,便殒入了流水。

大概换作他人,怎么也会怜爱地嗅那一缕芬芳,总之不会如此果决。

也不过是这片刻,顼妍衣提起笔,在那张空白的画纸上,洋洋洒洒地开始挥毫。

挥就出一幅豪迈山水图,群山巍峨,迢迢流水,在旁边写了一首诗:

“风雨逐年恍若梦,而今顺遂子孙奉。衣愿安康无复痛,与尔共,天上人间随他送。”字体大气也透着一丝温婉。

她拿起画端详一番,待墨迹干涸,便小心翼翼地卷起,收拾停当以后,正要离开。

突然,眼角瞥到一个黑影,衣袂翩飞的修长倒影,此刻正映在平静无波的池面上,顼妍衣的身子蓦然一僵,那黑影看不到脸,顼妍衣寻影走去,忽然肩膀一沉,身后跑来一人,撞在自己身上,手一滑,画也掉在了地上。

“啊,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奴婢没有看到二小姐在这里。”一个丫鬟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她连忙拾起地上的两个画轴,用衣袖擦了擦,将其中一幅递给顼妍衣,又继续说道,“尚书大人要品评老爷的藏画,老爷吩咐奴婢来取画,奴婢着急送过去,没成想撞到了小姐,奴婢该死。”

顼妍衣看了看手里的画,确认无措,便淡淡地说道,“无妨,你快送画去吧,稍后,切勿再如此莽撞了。”

“谢谢小姐开恩,谢谢小姐开恩......”丫鬟连声跪谢几句,便跑开了。

再回头,刚刚的黑影已经消失不见,仿佛是自己的错觉,除了零星传入耳中的前厅喧闹声,再无其他。

顼妍衣皱了皱眉,凝神看着不远处的假山,时辰已到,宴会马上开始了,她轻轻摇了摇头,慢慢地走开了。

她走后,不多时,从假山后走出来一个人,着一袭黑衣,那人眉峰微微上挑,五官如刀削般,唇角弧度曼妙,一双浓密长睫之下的深眸如一汪潭水,赋予了整张脸的绝世之姿,

他低头看着池糖里那朵零落的花,露出了邪魅一笑。

第2章 各凭本事

当朝威武大将军顼承煌,今年刚满五十,年轻时跟随皇上,立下战功赫赫,顼家更是满门忠烈。

常年习武的原因,虽已年过半百,他看起来却满面红光,精神焕发。

今天有很多同僚纷纷来为他祝寿,一向爱热闹的顼将军此刻更是乐不可支,与众人谈笑风声。

厅堂上众人陆续落座,最上首的正中间自然是今天的寿星,与其并排坐着的是原配大夫人裘月容,二夫人柳如华和三夫人刘紫娇分别坐在两侧下首。

大夫人一向端庄得体,虽然面上已见风霜,却更加显得威严稳重,三夫人今日打扮的格外瞩目,几乎所有亮色都上了身。

与她们二人相比,二夫人柳如华显得更加的朴实无华,几乎低调到整个人毫无存在感,平时一身铅华,在今天也不过是多了身上的一缕紫纱和头上多出的一朵花,她安静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微笑地看着四周,只是眼睛转到自己夫君的身上时,目光变得柔软充满着温情。

乐师开始奏乐,一下子便覆盖了厅堂里众人的谈笑声,大家默默坐下,开始与身边相熟的人彼此寒暄谈天。

顼妍衣走进大厅时,所有人皆已落座,她远远地看到母亲投来关切地目光,微微地点了点头。

在丫鬟的指引下,来到侧排的座位,顼承煌膝下有三个女儿,按照排行,她应该在中间,只是或许那是在别人家。

从小到大,顼妍衣便见过了常年独守空闺的母亲经常在深夜里一个人偷偷地流泪,见过了父亲对母亲连一句带着温度的寒暄都没有的淡漠,更见过了无数次被顼清若冷嘲热讽明里暗里的使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学会了隐忍不发,也学会了退让,退到最安静的地方,让给那些她不在意的人,给自己寻得一片宁静,这样也挺好的。

所以,刚刚站定,顼妍衣连看都没看,便在最边的座位上坐下。

“哼。”旁边传来一声冷哼,顼清若不屑地看了一眼顼妍衣。

顼家长女顼容莹坐在她们二人的上首,容颜端丽,气质温婉,此刻正含着温和的笑,看了看身边的两姐妹,轻声细语地嘱咐了几句,顼妍衣微微颔首点头示意,而顼清若不耐地摆了摆手,看向四周,不再理会,顼容莹并不恼,淡然地转身继续含笑看着四周。

今天的宾客里来了不少的京都公子,大多是士族子弟,年轻的公子个个潇洒儒雅,粉面风流,他们的目光时不时地瞥到顼家三姐妹的身上。

大小姐和三小姐皆是姿容美丽,一个婉约,一个俏丽,尤其三小姐,整个人看起来妖娆艳丽,尤其露出的那副妩媚的表情时,更是让人心旌摇曳,而当看到顼妍衣时,众位公子哥们的目光连停留一刻也不曾,那副清冷的模样,配上脸颊两侧密密麻麻地斑点,让她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干枯之感,让人不想再看。

大概是感受到了四周若有若无却浓烈的目光,顼清若的表情也更加卖力起来,将妖娆多姿表现到了极致,她的表情恣意,眉眼婆娑,整个人闪烁着不可一世的光芒。

直到看见爹爹身后的人,她的双颊瞬间蒙上了一层晕红,眼尾妩媚含羞,眉角微弯,含情脉脉地看着那人。

所有人起身对那人行礼致意,那人微微点头以作回应,他一身玄衣,衬托出修长挺拔的身形,衣服是上好的冰蝉丝所做,上面绣着紫色竹叶花纹,与他头上的羊脂玉发簪交相辉映,但却不及他如刀刻般的五官,俊逸绝美,尤其那双如渊的深眸,让人沉醉不已。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顼清若感到那双眼睛仿佛朝自己的方向淡淡瞥了一眼,再望过去,只看到那人与爹爹谈话,似乎一切真的只是错觉而已,于是她更加努力去让自己笑地更加妩媚。

从进门开始,便一路经受众人关注致意的人,正是当朝丞相欧阳询之子欧阳勰,年轻英俊,倜傥风流,一直都是整个京都尚未出阁女子心里最属意的人选,那一副淡然清冷的风华甚至也引得所有少妇心潮缱绻。

真真是一个妖孽!

顼妍衣一直安静地坐着,但四周的波动明显,自然是让自己难以忽视,尤其坐在自己身边的顼清若,那样子辗转的心思涌动,想让她忽视也难。

都知道丞相欧阳询与顼承煌是多年故交,虽二人一文一武,却难得心思投机,一起历经岁月风霜,让他二人的情谊更加浓厚,甚至在当年,定下了娃娃亲。

顼承煌有三个女儿,而欧阳询膝下有两个儿子,长子欧阳泽,次子欧阳询。

如今孩子们也都到了嫁娶年纪,也不知今日欧阳丞相是真有要事无法脱身前来,还是有意为之,此时顼承煌的笑声都颇为畅快。

他接过欧阳勰递过来的一个木盒,浑厚地笑声便响起,只听他洒然笑道,“果然这老小子没有食言,竟还真让他弄到了这颗北海夜明珠,算他够意思。”言辞间可见二人的亲昵,以及他为人的潇洒不羁。

“家父交给我这份礼物时,便说,伯父看后一定欢颜,果然不假,家父说一年前与您喝酒时,您曾讲过那北海塞外的夜明珠,是怎样的明亮瑰丽,还说看上一眼便会久久不忘。”欧阳勰浅笑地看着顼承煌说道。

“哈哈哈哈哈,今日老夫甚是开心,今天他没来,你小子可一定要多陪老夫喝几杯啊。”顼承煌拍了拍眼前的人,郎朗说道。

“一定。”欧阳勰举起手中酒杯,含笑地敬了对方一杯。

众人看欧阳勰已率先举杯,便纷纷起身对今日的寿星敬酒,不多时,大家畅饮开怀,气氛更加热络。

一曲欢快的乐声响起,众人纷纷来了兴致,兴致勃勃地看着舞池中央款款行来的一群女子,个个婀娜艳丽。

接着音乐慢慢变得迟缓轻盈,那些女子聚合分散,几个起落,再次分散之时,那群女子中央赫然站着一个俏丽佳人,她袅娜多姿地慢慢前移,跟随着乐声迈着细碎的步伐,看起来曼妙可人,待众人看清,不禁露出惊艳的目光。

那女子竟是顼家长女顼容莹,她施施然走到顼承煌面前,正巧乐声停止,她含笑且铿锵地说道,“容莹送父亲一舞安康常在,祝父亲身体康健,万事顺遂。”

余光不经意间看到坐在父亲身边的那片玄衣衣角,脸上瞬间燃烧。

“好好好,好啊......吾儿有心了。”顼承煌畅快地笑道。

顼容莹回到座位时,如常地淡然,只是感受到了四面八方传来了更多的目光。

“呵呵,姐姐的舞真是比妹妹时常听说的什么天香楼里的头牌跳的还要好呢!”顼清若的声音淡淡地传来。

顼容莹笑容依旧淡淡,只是握着酒杯的手微微用了力,她转过头,刚想要说什么,看到一抹艳色起身,顼清若已经离开了座位。

接着便听到顼清若软软的声音,“爹爹,特借姐姐风雅吉祥之舞,现请您领略我北溟壮丽河山,愿您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第3章 初显锋芒

但见顼清若打开手里的卷轴,将画慢慢展开,一幅山水图赫然呈现在众人眼前,恢宏雄伟壮观,旁边更写着一行气势磅礴的诗。

“风雨逐年恍若梦,而今顺遂子孙奉。衣愿安康无复痛,与尔共,天上人间随他送。”

“好啊,好啊,好诗,这画也壮观,将军的三小姐果然是才女啊,顼将军好福气呢!”正对面坐着的李大人看到画后,不禁赞叹道。

“顼三小姐果然才貌双全,这画画的好,诗写的更是有心,好啊,好啊。”

其他人不约而同地感叹,看着顼清若的目光也更加惊艳和认同。

“若儿真是有心了,竟然绘制了去年为父为你们几个讲的青浚山,你居然可以不差分毫地画下来,难为你如此用心了。”顼承煌又看了一眼那画上面右下角分明写着的顼清若三个字,看了看从容站在面前的女儿,心里有几分诧异,不过仍然点了点头,继续笑着说道,“这份礼物,我很喜欢,不错,不错。”

“老爷开心,一直是若儿心里头最要紧的头等大事,我这个做娘亲的反倒是不如了呢,不过,我们若儿啊,难得如此细心,长大了也懂事了,妾身感到很欣慰。”刘紫娇笑着对顼承煌福了福身,一脸得意地说道。

“嗯,是啊,若儿懂事了,为父心中也很高兴啊。”顼承煌伸手抓住刘氏的手,轻轻地拍了拍,大笑道。

顼清若露出最明媚的笑,一脸天真无邪地看着双亲,笑着说道,“只要爹爹开心,若儿就开心。”

说完后眼角余光不经意地瞥了一眼坐在爹爹身旁的欧阳勰,

那人正好拿起桌上的一杯酒,修长地手指微弯,好看极了,他的动作很轻,却有着说不出的一种自在潇洒,嘴唇在酒杯上微抿,自成一条冷淡的弧线,她的目光忍不住大胆上移,突然便掉落那双深潭,他看向自己。

随后她看到那双深眸又落到自己手里的那副画上面,眸光流转,闪烁着一丝微光,顼清若清清楚楚地看到,欧阳勰唇角勾起,慢慢地放下手中的酒杯,双手相合,“啪!啪!啪!”竟然鼓起掌。

“顼家的千金果然是妙人!”声音充满磁性,响彻整个大厅。

顼清若感到此刻脸上火辣辣,从看到对方不经意的一个动作开始,便含羞悸动,此刻却又激动地不知道如何是好,她害羞地看了对方一眼,施施然地向对方福了福身,脸上却笑地娇媚动人。

“莹儿和若儿的礼物如此清雅有心又别致,妾身倒是很期待接下来咱们姸儿会送来怎样的惊喜呢。”刘紫娇一脸期待又无限温柔地看了看顼承煌,转首又看向顼姸衣,慈眉善目地说道。

听到此,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聚集到一直安静坐在角落里的顼姸衣,顼府二小姐。

顼清若将画递给下人后,已经款款走回自己的座位,脸上还残存着一丝红晕,她并没有再抬眼看向旁边。

顼姸衣眼睛淡淡的扫了一眼跟在顼清若身后低头路过的一个丫鬟,正是半个时辰前在后院撞到自己的那个下人。

她摸了摸一直放在桌下的那个卷轴,想必里面已经是另一番风景了吧。

听到上面三姨娘的呼唤,又看了看旁边母亲一脸担心地表情,顼姸衣在心底暗自叹了一口气,缓缓地站起身。

顼妍衣身材修长,却瘦弱青涩,不过她每走一步,竟透着一股淡淡的从容,她的表情在站定那一刻,绽放嫣然,有一种说不出的雍容素雅,与她那张长满斑点的脸形成了一种强烈的反差,她恬淡的气质在此刻,却让那张无法直视的面容变得朦胧虚无,让人无法形容,却又让人不自觉地想要一探究竟。

接着,只听她清凉的声音里此刻有了一丝甜软,“妍衣没有姐姐和三妹的才能,但是身为父亲的女儿,只希望爹爹可以身体康健,快乐常在。”

“那么,你这是就这样......”刘紫娇不经意地笑了一下,正要继续说点什么,突然看到顼妍衣抬起头,目光直射而来。

礼物总是要送。

顼妍衣含笑说道,“那么请爹爹传唤人拿来笔墨纸砚,纸要立置的空白屏风。”

“哦?吾儿要现场作画吗?好啊,来人,按照小姐的要求去准备。”顼承煌吩咐道。

不多时一切物什准备就绪。

大厅里所有人都停下来,目不转睛地看着厅堂中央依旧安静站立的那个女子。

她走到屏风前面,拿起笔轻轻地过了墨,闭上双眼,转瞬再度睁开,手里的笔已经随着顼妍衣坚定淡然的眼流转开来,开始从容地勾勒绘制。

所有人安静地看着她,整个大厅静到只有笔摩擦纸的声音。

坐在一旁的顼清若略感烦躁地看着顼妍衣,然后偷偷移目,向爹爹身边的欧阳勰看去。

那人此刻仍然如方才一般,唇角微扬,深邃的瞳眸,刀削的五官,让他恍若天神,只是她看不懂他的表情,更猜不透他此刻的心情,他的眼睛只是淡淡地扫过顼妍衣的身上,然后便把玩起手中的酒杯,仿佛里面有很有趣的东西,让他爱不释手。

也就在这时,她听到爹爹惊讶的声音。

“咦?这是......”

她慢慢转首,看到顼妍衣最后的落笔,一幅画已然完成。

上面赫然是七个人,一名男子和六名女子,每个人的脸上都温暖惬意,男子对身边的三名女子含笑柔情,仿佛在倾诉着什么,几人的目光一同落入身边另外三名容颜稚嫩的女孩身上,只是其中一名脸上黝黑,大家都在笑,喜悦和谐,其乐融融,而看几人的模样,正是顼将军携妻妾及其他子女。

每个人物都画出了各自的特点,不过一炷香的功夫,这样一幅全家图便在大家的眼前完成了。

所有人开始陆续露出了更为惊诧和欣赏的表情,看着面前的顼妍衣,也多了几分的惊艳,大家毫不吝啬地发自肺腑地赞叹起来。

突然,众人见顼妍衣慢慢转身,再次走到顼承煌的面前,声音多了一丝软糯。

“爹爹,您一生与戎马相伴,卫国镇边关,而妍衣知道,爹爹心中也有他人不曾见过的柔软,到头来不过是一方温暖家常,今日,妍衣就将这处最温暖最祥和的所在以这种可以直接目视的方式,定格下来,献给您,我们与您同在,您永远是我们大家,是妍衣最温暖的力量。”

安静,极度的安静,那每一句软绵的声音,发出了一股坚不可摧的力量,仿佛扼住了每个人的声音,在场所有人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个淡然的女子,终于有人不自觉地鼓起掌。

“承煌啊,你这女儿,真真是好啊,好啊......”一脸长白胡须的佟太傅,大笑出声,对着顼妍衣点点头,感叹地说道。

第4章 父女心事

顼承煌此刻一脸慈祥地望着下面的人,眼睛里闪烁着一丝复杂,他抬眼又看了看旁边的那副画,握着酒杯的手用了用力,然后又缓缓地松开。

面上的动容,让他好一会都没有说出话来,他只是一直看着依旧安静地站在面前的这个女儿,看着她用一双在别人看起来温顺从容的目光直视着自己,只有他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不似温顺,不似欢喜,更不是温暖,他望着那双清亮的眼睛,和自己的是何其相似,却又如此的不同,他在那里面看不到丝毫的快乐,即便在今天这样一个热闹的气氛下,那双熟悉的眼睛里依旧找不到一分一毫的共鸣。

“妍儿的这份礼物,爹爹很喜欢,也很欣慰,我的妍儿也长大了。”顼承煌微笑地看着顼妍衣,声音充满着温情,却透出淡淡的疲倦。

那幅画里的所有人都在笑,那么的和谐美好,却让他想起顼妍衣八岁那年,对自己说过的话,“爹爹,我恨你。”那是她最后一次带着强烈的情绪面对着自己,在那之后,便如此刻,不悲不喜,不卑不亢,也不远不近。

妍衣,你还是怪我的吧,你始终没有原谅我,对么?

在场的人里,只有顼妍衣听出了爹爹声音里的一丝丝无奈,她笑着望向父亲,又看了看旁边的母亲,福了福身。

那些戎马岁月,让您名利双收,让您的男儿志向辽阔四方,您的妻和妾只不过是在您疲惫受伤时的一方温柔乡,而您眼里的孩子们,又是什么呢?在这样一个充满祝福的日子里,如此的热闹,本该温情,自己却依旧逃不过被他人的算计。

顼妍衣看着母亲焦急却温暖的眼神,同时感受到来自三夫人和顼清若狠厉的目光,她在心底无力地叹了一口气。

“爹爹开心,妍衣自然也开心。”

顼妍衣说完这句话,笑了一笑,表情极为妥帖,温顺可人,如果不看那张脸,那么这样的气质是何等的出众。

顼妍衣刚刚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来,便听到顼清若的声音。

“呵呵,就知道卖弄小聪明。”

顼妍衣转首看了看顼清若身后的丫鬟,见那丫鬟立刻低下头,神色慌张,她微微一笑,看也没看顼清若,说道,“小聪明总比某些诡计来的磊落。”

顼清若自知理亏,便不再说话,只是高傲地目视前方,拿起手里的酒杯,一饮而尽。

在场的所有人也在酒过三巡后,纷纷对着顼承煌敬酒,而顼承煌心中虽有思虑,但见诸位熟人间彼此笑闹,转瞬开怀,便也一杯接着一杯的喝下去。

声乐缓缓,悦耳动听,一群曼妙女子携纱舞动,翩翩起舞,真真是美不胜收,众人觥筹交错间共赏互动,酒意正酣。

“这顼家三位千金果然是个个的才貌无双,今天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呢。”其中一个世家子弟的年轻人看了看对面笑着说道。

“本公子倒是觉得那三位姿容最佳的是那位三小姐,瞧她那率真无畏的模样,才是娇媚可人。”旁边一名蓝衣公子举起酒杯,满目含春地看着顼清若。

声音不大不小,正巧入了本就在意且一直关注着众人看法的顼清若耳中,她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而坐在佟太傅身边的一名粉面公子,目光却直直地望向顼妍衣,低声对着那两人附和道,“我倒觉得那顼二小姐气质清雅,才气逼人。”正说着,突然看到顼妍衣眼角眉梢不经意略过来,脸竟然红了。

“哎哟哟,咱们的佟小哥竟也有了欣赏的女子,难得,难得啊。”众人见此便笑着调侃起他来。

在场有不少年轻人,一时间话题松快了起来。

“顼兄,贵府的三位千金如今竟都已出落的如此优秀,也都到了婚嫁年纪,不知道顼兄有没有什么属意的人选呢?”岳尚书含笑问道。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立刻看向顼承煌,尤其那些氏族的年轻子弟,不禁好奇,各自都伸长了耳朵。

“哈哈,这孩子们的婚配嘛,不瞒大家,数年前我与欧阳兄便有了约定,只是我与他都觉得还是要看孩子们的想法,至于情之所至,就要看孩子们的缘分了,哈哈哈......”顼承煌爽朗的笑道,同时看了一眼身边的欧阳勰,他一直对这小子颇为欣赏,如今见他长的越发出色,心底更是满意至极。

顼清若听到父亲的话之后,心中更是满含期待,目光更是飘向欧阳勰处,含羞带娇。

顼承煌本就欣赏欧阳勰,与之交谈间更是十分投机,二人便开怀畅饮起来,其他同僚纷纷前来敬酒,欧阳勰自然也被包围起来。

到了深夜,人们陆续告别离席。

顼妍衣将母亲送回房中,因着也喝了些酒,本就不甚酒力,浅浅地喝了几杯,脸上顿时如火烧,此刻胸中略感憋闷,便来到外面透气。

此刻正值深夜,空气清爽,凉风习习,打在微醺的脸上,甚是舒服,她沿着清幽的小径一直向前走着。

突然,不远处传来脚步声,她双眉微蹙,慢慢移步到旁边一棵树身后面,那脚步声很轻,不多时,便见到两个黑影,蹑手蹑脚地走过来。

“小姐,奴婢已经打听地清清楚楚,欧阳公子今夜醉了酒,老爷特意吩咐,安排了公子在‘云心居’休息,奴婢方才也亲眼看到小厮们扶公子进去呢。”声音正是那位推倒顼妍衣伺候顼清若的那名丫鬟小凡。

“那事情进展如何?”顼清若问。

“小姐,放心,伺候欧阳公子的祥哥是奴婢的老乡,我们自小便认识,交给他,您大可放心,奴婢来之前,他已经告诉奴婢,那装有迷魂散的醒酒汤公子已全部服下了。”

“此事不能让第四个人知晓,听到了吗,现在那里都有谁?”

“是,小姐,您放心,祥哥已经支开所有的小厮,现下只剩下他一个人。”小凡压低声音回道。

顼妍衣微微侧身,看到两个人,悄悄地向云心居走去。

第5章 夜色迷人

真是好大的胆子!

顼妍衣向来知道顼清若胆大狂妄,却不想竟疯狂至此。

她默默地看着那两个黑影突然停下来,不过片刻,便见顼清若仿佛下定了决心,又继续向前走去。

顼清若此时脑中闪过欧阳勰那张俊颜,紧绷悸动的心缓了一缓。

那个人一如她八岁那年初见,少年时的他,用还很稚嫩青涩的声音对她说,“哦,原来你在这里,你爹在找你呢。”

如今他已经长得如此挺拔英俊,只是表情一如既往的沉稳疏远。

想到这,就听到小凡的声音,“小姐,到了。”

顼姸衣看见顼清若走进房中,轻轻摇了摇头,冷笑了一下,刚要转身离开,嘴巴突然被人从后面捂住,瞬间没了知觉。

在最后一瞬的清明里,眼前出现一朵蔷薇花,如血地绽放,却闻不到任何芬芳,便坠入了无边的黑暗。

一阵刺痛穿过大脑,顼姸衣感到一阵晕眩,睁开眼睛,一片漆黑。

鼻间充斥着一股淡淡的龙涎香味道,又夹杂着一丝酒气。

她慢慢坐起身,缓了一会,双眼适应了此刻的黑暗。

自己身下是一张软床,床幔是一层白纱,罩在四周。

刚想要站起身,突然右手被绊住,碰到了什么东西。

那东西上下起伏,竟是一个人的胸腔,正躺在她的旁边。

顼姸衣一惊,后背顿时湿透。

男人,身旁竟躺着一个男人!

她马上起身离开床,却一下子因为腿软摔倒在地,身上的迷药药力未消,全身仍旧无力。

顼姸衣目光直直地望向床上的人,却因为光线太暗,看不真切对方的容貌。

“你不要再……装睡了……起来吧。”顼姸衣无力地说道,听到自己的嗓子有点沙哑。

只见那人动了一动,右手手臂弯起,放在脑袋一侧支撑,侧身躺起,修长身形肆意坦荡,一身玄衣在朦胧的纱幔间,竟有着说不出的韵致。

那人眉眼依旧看不清楚,依稀间见他薄唇微抿,嘴角微微上扬。

“今夜这酒真是让人沉醉,竟做了这样真实的梦,真是想什么便来什么。”那人的声音清冷好听,带着一丝戏谑。

是欧阳丞相二公子,欧阳勰。

她坐在地上,双手支撑着身体,仰首直视对方,听到对方的话,眼睛里闪着迷茫不解的微光。

“让公子见笑了,我扰了公子清梦,实在抱歉。”顼姸衣苦笑道。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对方不再说话。

他感受到欧阳勰的眼睛一直看向自己,长久的沉默无声,让她终于败下阵来。

她不自然地低下头,不再看对方。

“呵呵呵……”

那人忽然站了起来,似乎很是愉悦。

“不对,这是怎么回事,我分明看到……”

顼姸衣突然抬起头。

她想起晕倒之前,分明看到顼清若进了欧阳勰所在的房间,怎么此刻竟是自己在这里。

那么顼清若又在哪里。

欧阳勰走到顼姸衣面前,蹲下了身,伸出手抬起她的下巴,凑了上去,看到对方惊慌失措的表情,笑意更深。

“我也很想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话音刚落,门外一下子亮起,随后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顼姸衣急忙站起,仍然浑身无力,再次摔倒,撞到蹲在身前的欧阳勰身上,一个重心不稳,二人一同向后倒去。

怕呼出声音,情急之下,她用手捂住了欧阳勰的嘴,满脸担忧地看着门口。

不多时,听到对面的门被打开。

两处房间大概距离较远,顼姸衣只听到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进了房间,随后传来零星的说话声,隐约还有女子的咒骂声,却听不真切。

又过了好一会,脚步声离开房间,最后终于安静下来。

她深呼了一口气,悬着的一颗心也终于放下。

这时,忽然感觉手掌心传来一股湿热,她马上偏过头,看到自己的手仍然放在对方的嘴上,便马上放开。

那人一双狭长漆黑的眸,一直注视着自己。

“我……我,对不起……”

低下头,脸上竟如火在烧。

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可怜无助,脸颊却不可抑制地热了起来。

深夜,与一个男人如此独处,真希望这是一场梦,可以马上醒过来。

欧阳勰透过窗外的月光,看着此刻坐在身边的女子,久久不语。

仿佛在回味方才她嘴里的那句话,目光变得莫测高深,竟渐渐地透出一丝寒意。

一阵局促紧张过后,顼姸衣心力交瘁,汗水已经浸透衣背,她感到眼前一片模糊,一下瘫软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想要挣扎,终是没有了任何力气。

她的表情闪过一丝绝望,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了他的衣袖,挣扎地说出最后一句话。

“不能被发现,求你……”

顼姸衣刚刚说完,便晕了过去。

大脑明明一片空白,却仍有微薄的意识,顼姸衣闭着眼,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人轻轻抱起,鼻间传来一股淡淡的龙涎香混合着酒味还有一丝汗水味,清冽的好闻。

依稀听到耳边有人在说,“你的这句对不起究竟是在对谁说?”

语气里有一丝痛苦,伴随着一声叹息,湮灭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第6章 温馨时刻

顼妍衣睁开眼睛的一瞬间,马上坐起,看到是在自己的房间里,微微愣了一下。

蜜儿推开门,见她醒来,马上上前搀扶。

“小姐,你终于醒了,你不知道,昨天晚上可把我吓坏了。”说完又满含深意地看了一眼顼妍衣,笑了笑。

顼妍衣问道,“昨天晚上?怎么回事?”

“小姐您不记得您昨晚是怎么回来的了吗?”蜜儿看着顼妍衣露出神秘的笑,然后继续说道,“昨天晚上可是欧阳公子抱着您回来的呢,您是不知道呀,欧阳公子那个温柔的样子,轻轻地抱着,生怕摔着您,又轻轻地放下,真是小心翼翼,看着您的眼神也是含情脉脉的呢。”

顼妍衣问,“欧阳公子送我回来的?”

看到蜜儿点了点头,她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昨晚那人高深莫测的目光,那眼神好像认识自己很久了一样,可是在她的记忆里,自己并没有见过他。

她理了理思绪,起身梳洗。

院子里,丫鬟小厮们都在低头做事,顼妍衣与母亲的房间只相隔一个小院,是整个将军府最偏远的居所。

顼妍衣与母亲不受宠的缘故,那些丫鬟小厮们做起事来,也是极为散漫敷衍。

听到有两个丫鬟站在门廊下窃窃私语。

“喂,听说了没,昨晚云心居那边可热闹极了。”

“你是说三小姐的事?”

“是啊,小林昨晚全程跟着老爷,听说老爷推开门以后,脸色十分难看,昨晚对三小姐都动用了家法?”

“啊?不过听说那个房间是招待佟公子的,怎么三小姐却晕倒在房间里?”

这时传来了另一个丫鬟的声音,压低声音说道,“这个我知道,昨天夜里佟公子本来酒力不胜,被老爷安置在云心居,后来大概两个时辰后,佟太傅府里来人,说是佟太傅的祖母突发心疾,一个劲地要见自己的孙子,就连夜请了佟公子回府,正巧是我通知的。”

“难道三小姐和佟公子......”

“好啊,你们这几个贱蹄子,躲在这里偷懒。”突然传来一个尖细的声音,语气不满且专横,“这里差不多就行了,大夫人和三夫人那里才要仔细留神些,你们几个还在这里嚼舌根子,也不看看火候,现在老爷那边正动着气,你们还不赶快去,小心稍后让人来撕烂了你们的嘴,哼。”

“是,月香姐。”众人立刻附和。

一阵脚步声过后,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顼妍衣眉头微蹙,回想刚才那些丫鬟的话,昨天自己被迷晕送到欧阳勰房间,而本来要出现在那里的顼清若却晕倒在另一个房间,她的心里忽然生出一丝疲惫。

只想平平淡淡,却总是被迫卷入他人的阴谋诡计里。

再抬头,看见母亲从房间里走出来。

永远都是第一眼看看门口,像是等待着谁。

母亲出身书香门第,祖父向来家训严明,据说当年是母亲对父亲一见倾心。

小时候,时常听母亲讲起那段往事,每每那时,她总是看到母亲一脸的温柔。

那一年,她的马车在人潮涌动的大街上,马儿突然受了惊吓,她的身体和心在车子里动荡不安,在最绝望的时候,父亲出现了,以一人之力,制服了受了惊的马儿,她掀开车帘那一刻,看见父亲那双清亮的眼睛,不知怎的,明明已经停止的狂跳不止的心再次跳动起来,带着缱绻不明的情绪,充满了她的整颗心。

当父亲高大勇猛无畏的锐气遇到了母亲温婉轻柔的贤淑,真的就是,何意百炼钢,化为绕指柔。

母亲不顾家里人的反对,义无反顾地要嫁给已经娶了妻子的爹爹,甚至祖父曾与母亲断绝了父女关系,过了很久,才有了缓和的余地,当年爹爹也当着母亲一家人的面许下了会一生相守不离不弃的承诺。

父亲肩负着保家卫国的使命,新婚没多久便征战沙场,留下已有了身孕的母亲独守家中,一个人去面对大夫人冰冷威严的不屑。

半年后,父亲凯旋归来,却要马上迎娶三姨娘,三姨娘出身朝廷氏族,背后有强大家族的支撑,她倾慕父亲,执意要嫁过来,虽然只是三房,婚礼却盛大的几乎赶超了将军正房大夫人。

母亲本就沉闷的性子,在那之后,便更加沉闷无语。

而父亲,在母亲临盆时,一个人守护母亲两天两夜,母亲每次说到这里,脸上总是泛着柔和的光。

女人的嫉妒总是世界上最麻烦也最可怕的东西,也是在那之后,三姨娘便处处刁难母亲,尤其在父亲外出征战时,更加张扬过分,大夫人永远视若无睹。

顼妍衣看着母亲羸弱的背影,慢慢地走过去,从背后抱住柳如华,脸颊在她的后背上蹭了蹭,用撒娇的语气说道,“娘,我饿了。”

“都已经准备好了,快进屋吧。”柳如华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笑着说道。

两人携手来到房里,桌子上,是六道清新小菜,都是顼妍衣爱吃的,还有一碗面,香气扑鼻。

“今天是我妍儿的生辰,却还是这样朴素,都怪娘没用。”柳如华内疚地说道。

“娘,不要这样说,这么多菜,一看就是您起早做的,都是女儿最爱吃的,我很开心呢。”说着便拿起筷子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笑眼弯弯地看着柳如华。“真好吃!”

“我的妍儿真是懂事。”柳如华看着女儿脸颊两侧的斑点,摸了摸她的头,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她从身后又拿出一个盒子,“我儿快打开,看看这是什么!”

顼妍衣放下筷子,打开了盒子,里面是一件粉色纱衣。

“你呀,一直穿的太素了,那么年轻,不该辜负了这豆蔻年华。”柳如华说道。

“娘,你是不是又绣花了,不是说过不让你绣了吗?”这件衣服她认得,正是天衣坊的最新款式,是要不少银子的。

有谁知道将军府的二夫人吃穿用度大部分要依靠自己,将军府每月会给三个夫人分别发放例银,对于人口不多的二房本也足够,直到两年前,发生了一件事。

柳如华有一个表哥,年少时见过几次,柳如华嫁到将军府以后二人便再未见过,有一天表哥突然做客将军府,柳如华也不过出于礼貌招待了,大夫人和三夫人一同招待,三夫人尤为热情。

那天夜里,本就不胜酒力的柳如华被三夫人劝说家里来了亲人应该多喝一点,她便小酌了几杯,散席后,感到脑袋昏昏沉沉,一个人坐在凉亭里吹风醒酒,表哥突然出现,二人聊起儿时的一些趣事,相谈甚欢,谈到尽兴时,表哥为她披上衣衫,突然又亲昵的搂过她的腰,举止甚是暧昧,柳如华立刻挣扎起身,吃惊地看着表哥,因为酒意满面酡红,不知是巧合还是什么,正好那个时候,大夫人和三夫人一脸得意地携身后已经满脸铁青的欧阳询来到二人面前。

第7章 寻踪引路

顼承煌冷冷地看了一眼柳如华和她的表哥,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自那以后,便再也没有来过。

这样一来,也让那些一向见风使舵捧高踩低地下人们变了态度,从此母女俩过的更加拮据。再加上顼承煌时常外出,对家里的事情一向是交给大夫人,她们的处境更是可想而知。

母亲刺绣一向一流,偶尔也会绣点东西交给管事房的吴婶拿去变卖些银两,贴补家用,可是身体毕竟不如从前,绣工又耗费心神,母亲的眼睛本来就不好,顼妍衣之前一直管着不让她再绣,如今为了给自己买这件新衣,又不知偷偷熬了多少夜。

顼妍衣嗔怪地看着母亲,突然看到母亲鬓间有一丝白发,心里顿时一软。

“娘,以后不许这样操劳了,您也说了,女儿已经长大,以后就让我来养活你。”她站起身,走过去,轻轻地抱住母亲。

“好好好,以后啊,我就听我们妍儿的。”柳如华拍拍女儿的背,笑得轻柔慈祥,“那你快穿上这件衣服,让娘瞧瞧。”

顼妍衣换完后,从后堂走出来,蜜儿正从门外进来,看到她惊呼出声。

“哇,这衣裳真美,若是小姐......”

还没有说完,便看到顼妍衣眉峰一挑,美目划过,她便不再出声。

那粉色纱衣衬得顼妍衣的线条优美,腰身盈盈一握,气质缥缈清雅,只是抬眼向上看她的脸,一下子又破坏了整体的美感,顿失曼妙清幽之意。

柳如华笑道,“谁有福气能娶到我们妍儿呢?”

自己的女儿,无论什么样子,都是最美的,何况......

柳如华看着顼妍衣不经意间的动作表情,自有一种淡然洒脱,那抹浅笑里有一丝清雅一丝从容,让人不舍移目。

只是女儿脸上的那两抹暗淡,让柳如华心底再次沾满惆怅、彷徨还有失望。

今日的阳光很是刺眼,外面暖洋洋的,顼妍衣吃过早饭便带着蜜儿出了门。

所经之处,丫鬟小厮们的表情皆十分凝重。

再抬头,才发现竟不自觉地走到了云心居。

“小姐,你瞧那里。”

顺着蜜儿的手,看到在对面一处窗下蹲坐着一个女子,此刻她的脑袋埋进腿里,正低声抽泣着。

蜜儿走近那人,说道,“喂,这大清早的,你在这里哭什么?”

哭声骤然停止,那女子猛然抬头,眼泪仍止不住地滴落下来,用受了惊的表情看向两人。

使劲揉了揉红肿了的双眼,看清二人后,马上起身行礼,“见过二小姐。”

“你是小翠?”蜜儿认出她来,一直在云心居做事。

“是的。”

顼姸衣问道,“发生什么了?哭的如此伤心?”

“奴婢……奴婢……”小翠双手缠绕相搅,眉眼翻转,又低下头含糊其辞。

顼姸衣环顾四周,顿时明了,看了一眼蜜儿,蜜儿接收后马上离开,不多时又跑了回来,冲着顼姸衣点了点头。

顼姸衣正色看向小翠,又向前移步,再次说道,“现下已确认无人,你有什么事,但说无妨。”

“回二小姐,奴婢昨夜奉命在这里伺候着,前面宴会结束不久,佟太傅家的佟公子便被指引过来,说是要在这醒酒休息上一晚,奴婢一直奉命守着,管事老李来时特意让奴婢给公子煮醒酒汤来,可是到了大夜时,外边来人找佟公子,等奴婢从厨房端来醒酒汤时,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看见佟公子急匆匆地离开了。”说完又是一阵抽泣。

“那后来呢?”

“后来……后来没过多久,有人来通知说是又来了一个贵客,安排在隔壁房间,要奴婢赶紧去伺候着,那个公子……那是一个很好看的人……”小翠说完,脸微微一红。

想来那人应该便是欧阳勰,顼姸衣看着小翠的样子,淡淡地笑了笑,果然是个妖孽啊。

“那位公子因为醉酒睡得很沉,奴婢从那里出来以后便回到之前的房间里收拾,哪成想……哪成想,刚一进屋就看见三小姐晕倒在地上。奴婢还没有来得及去叫醒,老爷他们一帮人就冲了进来,老爷见到三小姐的样子,生气极了,一桶冷水泼到三小姐身上,三小姐立刻醒了过来,和老爷哭闹起来,后来没多久,他们就走了。”

“那你哭什么?”蜜儿问道。

“呜呜呜……三小姐临走之时看了一眼奴婢,她一定认为是奴婢通风报信的……现在听说三小姐被老爷关了起来,谁不知道三小姐的火爆脾气,她之后一定不会饶了奴婢的,呜呜呜……”小翠说完后,眼泪又扑簌簌的掉了下来。

第8章 两个意外

“你先不要急。”

顼姸衣安抚地说道,“你现在立刻去三夫人那里,将你所知道的来龙去脉说给她听,另外,你身上最好出现点伤痕,明白了吗?”

小翠擦干眼角的泪水,瞪大双眼,一脸的懵懂,瞬间醒悟,立刻跪下来,“多谢二小姐,多谢二小姐。”

自己看见三小姐晕倒的时候,自己也受了袭击,只是先一步醒过来,自己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顼姸衣又道,“快快去吧,还有,我今日并未见过你,你也没有在这里哭过。”顼姸衣笑着看了一眼

小翠,突然,眼睛不经意间瞥见小翠身后的窗子上面。

“奴婢明白,奴婢昨夜受了惊吓,今天便再也没有来到这里。”说着磕了个头,正要离开。

“你说昨晚来通知你去伺候贵客的小厮叫什么?”顼姸衣问道。

小翠回身,立刻说道,“叫刘天祥。”

“昨夜后来的那位公子在哪间房里休息?”

小翠指着对面的一间房说道,“就是那里。”

“好,你快去吧。”顼姸衣摆了摆手。

小翠离开后,顼姸衣走到窗边。

她的手轻轻划过那扇窗,窗纸朦胧微黄,却泛着淡淡的金色,看上去朦胧又充满诗意,这是上好的丝绵纸,她的手指轻轻地向上划去,微微向内探去,手指便进入一个小小的缝隙,那里赫然是一个不起眼的小洞,足以放入一只迷药管,这个大概就是顼清若晕倒的原因所在。

“小姐,看来这事有蹊跷。”蜜儿看到后,吃惊地说道。

顼姸衣没有说话,随后只身来到对面那间房间,推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还是有淡淡地龙涎香的味道,大概还没有人来收拾,依稀间看上去,仍然有昨夜周折的痕迹,顼姸衣脸上骤然变得滚烫,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正要转身离开的时候,脚下踩到一个东西,捡起来一看,是一块玉佩,玉佩不大,玉身墨绿通透,这应该是那人遗落下来的,她随手放进了袖子里。

走出房间,向院外走去,忽然看到一人正从外面走来。

那人见到顼妍衣后,急忙低下头,扭捏的样子极为不自然,一手挠挠头发,眼睛不经意地瞥过来,含着笑意,竟是佟太傅之子佟子宁。

佟子宁走近,施了一个礼,唤了一声,“顼小姐。”

顼妍衣轻轻回了礼,浅笑回道,“佟公子。”

只见那佟公子面皮微红,又道,“顼小姐,昨夜实在抱歉,家中有急事,匆匆离开,未能及时告知,还望......不要责怪。”

顼妍衣抬头看向佟子宁,一脸疑惑,“哦?”

佟子宁看到对方询问的表情,连忙说道,“昨日宴会上,我收到顼小姐派人送来的一张字条,上面说让我当夜留在府中,有事要说......正是这封。”说完从袖中拿出一张纸,递给了顼妍衣,头若有似无地抬起,看向对方。

顼妍衣打开后,看到上面的字迹,署名却是自己的,字迹竟也极为相似。

她抬起头,说道,“可能其中有什么误会,我昨日并未曾留书给公子,这封书信大概是有人在恶作剧。”

“这......这......”佟子宁听后,神情羞恼不已,手摸了摸脖颈,脸色更加红了起来,整个人顿时不知所措,看了看对方的神情,马上又支支吾吾地说道,“大概......一定是昨日徐成他们和我开了这个玩笑......昨天......昨天宴会上他们便拿我逗趣来着,唉,那几个人啊......”

顼妍衣看他极为不自然的样子,轻轻地笑了笑,昨天宴席上,她的对面有几个年轻的公子哥一直在笑闹着打趣交谈,偶然间有些话题更是涉及顼家的几位千金,也有只言片语流入了她的耳中,她稍微有一点印象,这个佟子宁貌似是那些人打趣的对象之一,昨日有几道意味不明的目光一直投来,大概其中就有这位佟公子的。

顼妍衣道:“佟公子一定是看到了那株落月金莲,来这里一睹风采罢?”说完手便指了指院中一个池塘,上面正开着几朵莲花,简直美不胜收。

佟子宁道:“正是......昨日听到父亲与将军的交谈,偶然知道顼府的莲花是京都一盛景呢,便忍不住前来一观,没想到竟在此遇见顼小姐。”

二人没有再提起那张字条的事,顼妍衣引佟子宁在云心居赏莲,谈起所见所闻的不少趣事,渐渐熟稔起来,那佟子宁再看顼妍衣的眼神也不再闪躲害羞。

佟子宁道:“想不到顼姑娘如此渊博,那日宴会上现场作画便已是让人佩服非常。”

顼妍衣笑了笑,说道:“让佟公子见笑了,对了,听说佟公子的祖母病了,现在可好些?”

佟子宁道:“祖母是多年的老毛病了,大概最近有一点风寒,身体有点虚弱,所以比往常更严重一些,现在已经好多了,多谢顼姑娘惦念。”

“那就好。对了,佟公子今日一早又来这里是有什么事吗?”

佟子宁没想到对方突然发问,一时有些措手不及,片刻后,抬头看了看顼妍衣,神情突然变得严肃,说道:“其实,我是又接到了一封以顼姑娘名义的字条才会再次登门。”说着便从袖中又拿出一张纸。

当见惯了母亲用满腔的委屈去深爱一个人,当身边的暗箭一次次冲破她的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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