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欢成亲不足一月就和离,人送外号,宋月离。

宋清欢成亲不足一月就和离,人送外号,宋月离。

第1章 绿帽

十月深秋已感寒意,白日里还艳阳高照的,到得夜里便刮起风,更添几分凉意。

香汤已备好,宋清欢正坐在妆台前卸钗环,瞧见踏雪同寻梅二人不死心的探头出去瞧那浅云居大门的动静,忍不住嗤笑一声。

“去把院外的灯笼取了罢,别自取其辱了。”

踏雪耸拉着脸,看得宋清欢一眼,宽慰一句:“姑娘别心急,许是王爷有事儿耽搁了。”

宋清欢没作声,心里却再明白不过,就萧蔚那人,只怕自个送上门去他都不屑多看一眼,又哪里会往这儿来。

原先还没嫁进邑王府的时候,宋清欢就知道邑王萧蔚是个渣,可亲事是早年用圣旨定下来的想退也难,既是抗旨不得,倒不如顶着邑王妃的身份到邑王府混吃混喝,偷度余生算了,还给宋家省了米粮钱。

但谁也没想到,三日前邑王府迎她花轿进门,萧蔚还将工部侍郎家的次女姚月蝉一道迎了进来。

一时间叫她沦落为整个京都的笑柄。

更莫说自打她进了邑王府的大门,萧蔚便没往她这来过,今儿三朝回门都是自个回去的。

小丫鬟们替她不平,但宋清欢却乐见其成,恨不得萧蔚一辈子都别出现在眼前才好。

拆了头发,用支素簪挽了便往浴房里头去,褪了华丽的衣裳,便将整个人泡在香汤中。

踏雪寻梅晓得她不喜欢,便也不伺候,只满心不甘愿的将院外挂着的红灯笼取了下来,这才退到耳房守着。

许是要变天了,今夜这风刮得极大,院内树枝沙沙声不绝于耳,不多时便听得窗柩被吹开的声儿。

眼前水雾升腾,宋清欢靠在浴桶边上,瞌着眸子,喜滋滋的哼了两声小曲。

幸福来得太突然了,她一个跟着残废师傅颠沛流离十多年,靠着半吊子医术毒术肯蒙拐骗的孤女,一个月前忽然睡醒便成了这齐北候府的嫡女,可不叫人激动。

上有祖母,父亲母亲下有弟弟妹妹,还有个名声响当当的夫君。

虽然侯府落败,这夫君也不怎么样。

但是比起原来那样朝不保夕的日子,简直美得要上天了。

香汤浸过颈脖,上头还黏着大红的花瓣儿,宋清欢舒服得叹口气,眉眼一抬就叫眼前的景象吓得一窒。

只见跟前不足半米处立着个大活人,身形高大倒能辨出是男子,一袭黑衣裹得紧紧的,除却一双狭长的凤眸,连头发丝都瞧不见。

眼眸深邃黑不见底,手中那柄染了血迹的短剑骇人得很。

浴房内光亮不足,瞧不真切,但闻此人气息不稳,身上似乎带了伤。

只是,这人何时进来的?怎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纵然宋清欢早年在外见过不少世面,可这么个大活人悄无声息的就站在这里了,也叫唬得心头“噗噗”直跳。

两人四目相对,嘴巴一张,就叫那人一把捂了个结实,到嘴的话又生生给咽了回去,双手拍打着浴桶,生怕的这人是个穷凶恶极之徒,搞不好还要取自个这不值钱的狗命。

萧辞也没想到逃个命还能碰到人家姑娘沐浴的,若不是这会子情况紧急,他都要感叹自个太有艳福了。

可惜了……

屋里头动静大,踏雪寻梅从耳房出来,轻叩门扉:“姑娘?”

“别叫,劫财劫色你选一个。”萧辞不欲多事,压低了声儿吓她一吓,见宋清欢乖巧的安静下来这才放手。

“没事,就是差点睡着了,不用进来伺候。”宋清欢大口吸气,将整个身子缩进水中,大红的花瓣将身上那抹风光掩盖得严实,粉白的面庞染了他手上的血迹,带着些许腥味,狼狈至极。

踏雪寻梅未曾多想,闻声便安心退下。

宋清欢思绪翻涌,什么鬼,不说邑王府守卫森严吗?

可到底是在民间长大的,别的没学会,脸皮却是厚得很的。

眼里沁着毒,嘴角一咧便笑了起来:“大侠,你看我都还没长开呢,哪有甚个色,财就更不用说了,这屋里头的摆设都没几个值钱的。”

顿了顿又不厚道的说:“从我这出去,往东边的引嫣阁,那儿的主子可是很有分量的,要身材有身材,要模样有模样,最最重要的是,财多,大侠考虑考虑?”

萧辞原本崩得紧紧的神色,开始出现裂缝,见她越说越没影,不由得发笑,伸手往她脑袋上一磕:“啰嗦。”

话音一落,外头便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不多时便又换成急促的敲门声,期间还夹杂着邑王萧蔚不容置疑的怒意。

“把院子也围起来,一只苍蝇都不准放过。”

宋清欢还没来得及呼痛,就叫外头那声音吓得胆儿一颤:“大侠,咱们要是被抓了算偷晴吗?”

……

萧蔚神色肃然,双手负于身后,目光深而沉的看着这浅云居,唇角勾起一抹冷意。

守门的婆子开门很快,踏雪寻梅从耳房钻出来,瞧见气势汹汹的来人,皆是说不出的滋味。

姑娘嫁进邑王府,她们自是盼着姑爷来的,可盼的也不是这般情形。

院门一开呼啦啦的一群人冲进院子里,萧蔚面无表情大步流星而来,后头还跟着同宋清欢同一日抬进门的姚月婵。

姚月婵生得娇弱,此时一脸焦急,追在萧蔚身后不住的劝道:“王爷,没有证据的事儿您哪能这样大张旗鼓的,岂不是毁了姐姐的清誉……”

宋清欢还在屋里头沐浴,这么多人闯进去,哪怕清白的也不清白了,踏雪大着胆子往前拦得一回,话还未说出,便叫个一道进来,面生的婆子抽了个耳光,复又用力将人拽了过去。

萧蔚抬腿进屋,宋清欢才套了衣裳从浴房里头出来,白净的面庞上叫水汽染了几分胭脂色,发丝半干的垂在身前,眸中清亮没有半丝心虚。

方才那副狗腿的模样早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却是几分冷冽。

她同萧蔚的亲事,是原主外祖父云如海多年前替她求来的,但因着萧蔚莫名其妙的厌恶,直拖到她十九岁了才勉为其难的娶进门,便连成亲当日也不忘给她羞辱。

宋清欢也不见看得起萧蔚,面皮一抽,对上萧蔚那张菱角分明的面庞,笑道:“王爷,大半夜的您整这般动静来,又是闹哪一出?”

萧蔚面无表情的看得宋清欢一眼,纵然眼前女子有几分姿色,可也叫他生不了半分怜爱之心,冷冰冰的道:“府中进了贼人,本王例行搜查。”

府里进了贼人,哪里都不查就查她的浅云居?

宋清欢蔑视一笑:“既是进了贼人自当好生搜查一番。”

姚月婵盯着宋清欢瞧了半响了,原先还当她是装的,可这会子大大方方的放人搜查,不由得生了几分疑惑。

咬着唇拉了拉萧蔚的袖子,温声劝道:“王爷,搜不得,会坏了姐姐名声的。”

又道:“黑灯瞎火的,许是如双瞧岔了。”

说着又冲身后名唤如双的小丫鬟蹙起眉头。

如双立时上前屈膝一福,面上露出几分无辜来,顺着主子的意思应道:“奴婢是瞧见个人影,可那会天时黑,奴婢还真没瞧清楚,许是奴婢瞧岔了也说不准。”

这一主一仆倒是自个搭起台来唱出好戏,明面上是给宋清欢开脱,可这院子若是搜不得,那不就是有猫腻?

宋清欢将目光往这对主仆身上瞄得一回,心里暗暗骂了一句。

嘴里却道:“既是没瞧清楚便更该搜一搜,若是就这般囫囵过去,岂不是白白将污水往我身上倒。”

萧蔚这才抬眸看宋清欢一眼,上下打量一番,复又收回目光,挥一挥手,不客气道:“搜……”

尾随而来的侍卫得了令,立时便四散开来,厢房耳房后罩房哪里都不放过。

宋清欢心中盘算着时间,瞧见这阵仗多多少少还是有点发慌,眸中蓄着寒光,却是咬牙将往内室去的几个人拦了,目光无所畏惧的看向萧蔚,语气冰凉的道:“王爷,搜院子是为了证明清白,不过咱们丑话说在前头。”

“若是真个搜出人来了,罪名我自是担着,可若是没搜出人来,那嘴巴一张一合就敢泼脏水的是不是也该受点教训?”

萧蔚侧眸看得如双一眼,见她不自觉的往后退,眉头微微蹙起,不过是个丫鬟,自也不放在心里,可目光触及姚月婵面上,瞧着宋清欢的神色却越发添几分冷意。

语出冰冷道:“若是搜出来了呢……”

第2章 犯了错自是要受惩罚

“倘若搜出来了,我宋清欢任由王爷处置,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绝无半句怨言。”

宋清欢算是瞧清楚了,萧蔚面上没得半分戴绿帽的愤怒,想来今日闹这一出少不得是为着方才那人,姚月婵主仆算计自个,他未必不知道,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当下腰杆挺得发直:“宠妾灭妻这种名声,想来王爷不会想担吧。”

萧蔚也算识得宋清欢多年了,却不晓得她竟然如此伶牙俐齿,可这股聪明劲没叫他生出别样的情感了,只越发厌恶她。

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宋清欢,透过那清亮的眼眸一时也瞧不出她是在拖延时间,还是当真一无所知。

长眉一挑,倒是没了耐心挥手命令下去:“搜。”

没得他一句准话,宋清欢自是不让步,对上萧蔚那双带着厌恶的眸子,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王爷说话可要算数。”

虽是整个王府都叫他围了起来,可拖延这般久也心生怒意,萧蔚没得好脾气:“随你。”

此言一出,姚月婵却是心中一惊,可此时她也没得立场开口,绞着帕子乖乖巧巧的立在一旁。

宋清欢倒也爽快,眼眸一垂立时让出路来,眼角余光却是落在姚月婵身上,心中泛着冷意,怕是自个想安安静静的当个透明人是不太可能的了。

跟着萧蔚来的都是亲卫,往内室一钻,便只听得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儿,能藏人的地儿自不说,可连妆台上的抽屉都要翻一翻的,也是叫人惊奇。

正堂里,萧蔚面带寒霜的坐在上首,宋清欢挨着左下坐了,姚月婵便在对面,叫如双的小丫鬟立在她身后,只等得越久心里便越是害怕得紧。

分明瞧见那人进了这院子,怎的就寻不出来?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整个浅云居里里外外都叫翻了一回,就差挖地三尺了。

可要找的人,却连根人毛都没有。

不止浅云居,整个王府都叫搜过一回,哪怕下人住的院子都叫翻过,却愣是没发现蛛丝马迹。

萧蔚眉宇间的沟壑越发深,不止浅云居,整个王府的守卫都严谨得很,没得理由逃出去了无人发现的。

姚月婵的脸色也不好看,双手隐在袖中拽得紧紧的,心思千回百转,最后才蓄了泪起身往宋清欢跟前一跪。

那叫如双的小丫鬟自也跟着跪下去。

“都是妹妹不好,小丫鬟不懂事,捕风捉影乱嚼舌根,坏了姐姐的名节,希望姐姐能大人不计小人过。”

方才她未出言,可不就料定了宋清欢这儿不干净,可哪里晓得这回白白折了如双进去。

她心觉浅云居必然是藏了人的,可萧蔚的侍卫都没将人翻出来,她哪里敢再放厥词。

宋清欢厚着脸皮稳坐不动的受了这一礼,也不看萧蔚的脸色,抿了嘴一笑:“不是我说妹妹,你虽是侧室,可自个院里的丫鬟也当有规矩才是,免得走出去丢了我们邑王府的脸面。”

她算不得好脾气,可自来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说两句好话就想全身而退?

做梦!

姚月婵忍得心口发疼,“侧室”是她心里的刺,若不是宋清欢挡在前头,依着她的身份同萧蔚的情分,这邑王妃如何都是她的。

可这会子再是忍得难受,却也不能发作,低着头还要替如双求情。

此处没有萧蔚要找的人自会不在这浪费时间,不过一个丫鬟罢了哪里值得姚月婵如此卑躬屈膝的,不悦的将人拉起来:“何必如此。”

姚月婵眼如碧潭般,靠在萧蔚身上期期艾艾:“如双她毕竟跟了妾身这么多年,妾身……”

萧蔚斜眼看得一回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如双,将姚月婵圈入怀中,那冰冷的面上这才带了几分温柔,嘴里道:“犯了错自是要受惩罚。”

可看向宋清欢的神色又有着深深的警告之意。

宋清欢见好就收,眉头一挑,并不多言,只目送一行人呼啦啦的离开。

那叫如双的小丫鬟却是留下来了。

……

萧蔚带着人走了,浅云居顿时安静下来,只院子外围着的侍卫却未散去。

宋清欢斜眼瞟得通往内室的百鸟朝凤帘子一眼,心下一松,挥手使了陪嫁的孙嬷嬷进来:“将人带出去,按着规矩该如何罚便如何罚,咱们虽不欲惹事,可别个惹了过来也犯不着忍气吞声。”

顿了顿又压低声儿在孙嬷嬷耳边说得两句。

如双才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可今儿理亏她也不敢再闹,只咬着牙叫人拖下去,心里却生了恨。

一个小丫鬟宋清欢自不放在心里,她将屋门一关,谁也不准进去,想了想又带着怒意砸了几个瓷瓶,这才撩了帘子往内室去。

踏雪方才挨了引嫣阁婆子的打,这会子脸还肿着,寻梅咬牙切齿朝引嫣阁的方向恶狠狠的骂得一句:“狗仗人势的东西。”

院子的格局倒是不错,正屋内室里还扩了个碧纱橱出来,宋清欢轻手轻脚的往里头去,将设在碧纱幮里连着西墙角的小榻费力挪了出来。

仔细的打量那墙角,却只瞧见细微的缝隙,本就做得隐秘,再叫那小榻一遮,谁能想到这墙角里头内有乾坤。

着方才萧辞的手势,在墙角边的几个位置都用力按了一回,机关动了起来,才瞧见萧辞猫着身子坐在那不足长宽皆不足二尺的小空间里。

着面,瞌着眼眸一动不动,空间留白之处皆是血迹,想来这人怕是失血过多晕了过去。

宋清欢蹲在他跟前,眉心蹙起,一时纠结纠结,不知是救还是不救的好?

一身黑衣带血,却能躲过邑王府的守卫,跑到她这浅云居来,还自个找到这么个连萧蔚这个主人都不晓得的地儿藏起来。

砰砰直跳的,也不晓得这货到底是个善的,还是祸害的。

屋里头静悄悄的,静得只觉耳边嗡嗡响,良久之后,宋清欢忍不住轻叹一声,费力的将人弄出来往小榻上一扔。

微凉的的指尖搭上脉搏,她沉眸仔细辨脉,复又收手,迅速的查探一番这人身上的伤口。

皮肉翻开,伤口入肉三分,有两处已伤及动脉,也幸得肺腑未曾遭殃,不然这人又是失血过多,又是伤及肺腑的,在她这药物什么都不齐全的情况下,非得死在这儿,到时候她还得想法子毁尸灭迹,想想就晦气得狠。

自言自语叹一声:“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老娘就是给自己积德算了。”

说话间已起身往自家嫁妆箱笼里取出一瓶制来以备不时之需的保命丸同止血药。

这些玩意原就是备着以防万一的,没想到这般快就用上了。

想了想又唤寻梅取了一坛烈酒来。

引嫣阁那位来找过茬,宋清欢要酒也没叫人起疑,只当她心头不快喝些酒去烦闷罢了。

令,不多时就当真取了一坛最烈的,宋清欢开门拿了,她还劝一句:“酒虽解愁,可也伤身,姑娘别喝多了。”

完,宋清欢便将屋门一关,再没得声音传出来。

萧辞身上都是血,衣裳黏在伤口上扯都扯不动,宋清欢提着酒看了看蹙着眉头又转身将针线框里头的银剪取了来。

剪了衣裳,用干净的水擦拭一回伤口,又抹了一回烈酒,再将当归同枣树皮磨的粉洒在伤口上止血。

萧辞是叫这清洗伤口的烈酒给疼醒的,闷哼一声,还不及说话,嘴里又被强行塞了药丸下去。

宋清欢指尖一动,按着他的穴位迫使他将药丸吞下去。

“什么东西?”萧辞抠着喉咙,想要将药丸给吐出来,可早已入腹。

宋清欢手里忙着,一改早先的窝囊,趾高气昂道:“当然是毒药了,怎么?怕了?”

萧蔚拧着眉,却发现那药丸入腹,并无不适,反而隐隐觉得身上流失的力气渐渐回拢起来。

晓得这不是毒药,心下一松,但见宋清欢认真替他上药的模样,不由得眉头又重了两分。

嫡出大小姐,他自然是见过的,柔柔弱弱,没什么主见,也不出众,怎的今日再见却好似变了个人似得。

宋清欢不知萧辞所想,她虽是半吊子医术,可做起治病救人的事儿来也极是认真。

都是做惯的事,手上动作利索,不多时便将身上几处伤口都包扎好,银剪一动便往下去。

萧辞下意识身子一紧,拽住宋清欢纤细的手腕:“又想做什么?”

宋清欢一愣,随即明白过来,眨巴着无辜的眼眸,笑起来:“你觉得本姑娘还能对你劫色?”

说着,还故意将目光落到那处去:“就你这样,那玩意还能用不成?”

眸中隐有狡黠之色,手上的银剪却咔嚓咔嚓响。

第3章 处置

这简直是对一个男人的侮辱。

萧辞泛白的面容上染了几分薄怒,他堂堂一个大男人的尊严竟然栽在这小丫头片子手上了。

瞳孔一缩,忍着身上的痛,一个翻身便将宋清欢扑倒,握在手中的银剪也被甩出老远。

“你是不是想试试能不能用?”居高临下的看着宋清欢,眼眸中还带着些许戏谑,指尖勾起她耳畔的一缕长发,邪魅道:“邑王妃是吧,听闻三日前大婚,被同一日进门的工部尚书之女抢了风头。”

“依着男人对男人的了解,怕是你还是姑娘身,不过爷阅人无数,不会叫你难受的……”

碧纱幮这张小榻本也没垫软毯,宋清欢猛的被压下去,背脊疼得发麻,面容都扭曲了,眨着眼儿瞧萧辞眼眸中的轻浮,不由得也生了几分惧意,方才她不过开个玩笑罢了,何至于这般认真。

眨巴眨巴眼儿,面上立时堆了假笑:“嘿嘿,大侠就别开玩笑了。”

“爷说认真的。”萧辞一脸正色道:“都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这话是有依据的。”

“呵呵……”宋清欢咽了咽口水:“那个,古人云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大侠,你是江湖人,最是重情重义,不应该恩将仇报吧。”

萧辞憋着笑点头,捏着发梢掠过宋清欢面颊,正儿八经的道:“古人亦云,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

“所以,你不必纠结,爷是个知恩图报的。”

虽是正儿八经说出来的话,可轻浮之意不言而喻。

宋清欢信他个鬼,心里将这人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面上却还装出无辜之意来,装模作样的想了想,反问他:“你说真的?”

萧辞眉头一挑,应得一声:“没错。”

宋清欢面上立时堆了笑,趁其不备,脑袋一扬张口便咬在萧辞的下巴上,半点不留情。

萧辞也没料到有这么一出,整个人一僵,闷哼一声,胸前的伤口便又传来一阵剧痛,被踹着往后倒去。

遮面的黑巾叫宋清欢用牙齿扯了下来,鼻尖冷哼一声:“小样,还以身相许呢,呸,也不撒泡尿照照自个,惹恼了本姑娘,叫你挫骨扬灰!”

宋清欢忙坐起身来,裹紧衣裳,一抬眸就瞧见这人的真容。

初始只瞧那双凤眸倒也觉得稀疏平常,此时同整张脸放在一处又觉得极是合适。

屋内光线虽暗,却也能瞧出那菱角分明的面容,鼻梁高挺,薄唇微抿。

二十多岁年纪,面色略微苍白,没有少年人的青涩,眉宇间虽带怒意,可眸色深邃沉稳,乍然一看亦不觉惊艳,再细瞧却是比她那个小白脸的夫君萧蔚耐看得多。

纵然这会子面上因疼痛而隐忍着有些狰狞,可依旧挡不住他的俊朗。

宋清欢当即愣在那儿,眨巴眼儿,将他上下打量一番,咬着唇半响,不由得后悔起方才的言论太过果断。

脑袋灵光一闪,立马狗腿的上前将人扶起来,陪着笑道:“那个,我想了想,觉得你方才说得没错,救命之恩嘛,就当以身相许……”

修和堂是王府各管事回事的地儿,平日里只白日人来人往。

可今儿这时辰了却还灯火通明,里里里外外的站了不少人。

王府大管事钟怀皮笑肉不笑的站在那儿,身后便是孙嬷嬷同浅云居的两个婆子。

如双低垂着眉眼靠在阴影下站着,双手拽紧绣帕,整个人恨得咬牙切齿忍不住微微颤抖。

姚月婵是将她交给宋清欢,本以为依着浅云居如今的局势,就算要惩罚也不过雷声大雨点小,哪里知孙嬷嬷那个老虔婆竟然闹出这样大的动静来,摆明了是要同她家姑娘做对。

能熬上管事位置的,都是人精,这会子虽都规规矩矩的站着,可眼珠子都不安份,来来回回的在钟怀身后几人身上打转。

只偶有几个嘴碎的婆子压低了声音私下讨论起今夜萧蔚带人搜查浅云居的事。

几人声音虽有刻意压制,但该听到的都听到了,言语之间无不幸灾乐祸,捧高踩低的作态。

孙嬷嬷到底是老人,闻言神色不改,站得端正,纵然觉得主子是新妇,杀鸡儆猴这事儿办得不太地道,可到底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何都要将这桩事办圆滑了。

一双眸子泛着精明的光亮,轻咳一声,转头对钟怀行了半礼,这才道:“叨扰钟管事了。”

神色一动,身后的两个婆子便将如双带了上来,这几日引嫣阁那边风头大盛,这会子如双虽是低着头,可也认得出是姚侧妃的身边得脸的丫鬟,一时间个个心思活络。

孙嬷嬷这才又道:“这丫鬟因着今夜犯了口忌,冲撞了各位主子,侧妃娘娘深明大义,未免有失偏颇这才将人交由咱们王妃处置。”

“王爷只说按规矩处置,我们王妃也不好徇私。”

说着又看向钟管事:“按着规矩这丫鬟不是我们浅云居的,自是不好处置,交给钟管事自是再合适不过。”

钟怀眉头直跳,今夜里头后院发生的那些事他自是清楚的,浅云居同引嫣阁日后铁定水火不容。

方才这老婆子拿着王妃的架子逼着他将各管事召来,还当浅云居拿如双这丫头开刀,自个能看出好戏,没成想这老婆子却是挖了个坑给他。

钟怀面皮扯了扯,心里直将孙嬷嬷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最后才踢皮球道:“孙嬷嬷客气了,如双这丫鬟乃是引嫣阁的丫鬟,姚侧妃既说交给王妃处置,定然是相信王妃处置公允的了。”

孙嬷嬷如何不知这人心里的小九九,爽朗一笑,不客气道:“王妃说了,交给钟管事处置她放心。”

主子就是主子,奴就是奴,一句话便堵得钟怀如鲠在喉。

钟怀面色铁青,压着几分怒意道:“可如双姑娘到底不是王府的人,原来也没有这样的先例,还是等我去问过王爷的意思。”

孙嬷嬷也不出声,只站得端正。

今夜几位王爷的府邸都被人偷盗了,可连个人毛都没没抓到,萧蔚正同几位兄弟联手搜查,后院里头这些事儿哪里有空理会,更莫说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丫鬟。

闹腾了大半夜,人没抓到他本就心浮气躁的,传话的小厮往书房跑一趟,隔着门帘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萧蔚听都没听清楚,怒道:“钟怀这么多年的管事白当的吗?还要本王来教他甚个是规矩不成?”

第4章 敬酒不吃吃罚酒

五更鸡鸣,天边隐隐泛起鱼肚白。

萧蔚忙了整晚,却一无所获,面带倦色踏着雾气跨进引嫣阁。

屋内灯火通明,掐丝珐琅香炉里散着合欢香,姚月婵素面朝天,纤纤素手撑着额头,望着天空出神。

青丝披散,一袭素白寝衣,越发衬得肤色白皙清透,犹如出水芙蓉般清丽,只面庞上染了几分愁意,甚是惹人怜爱。

冰封的面容上露了几分柔情,萧蔚取了披风,轻手轻脚的上前将人罩住,揽着她的肩头温声一笑:“可是本王不在,你睡不着?”

姚月婵似是才回过神来,微微一惊,匆忙的低下眉眼,哑然的应道:“是有些不习惯。”

“王爷忙了一夜,累着了罢,妾身伺候您更衣。”

萧蔚听出这声音里头的不对劲来,眉头微蹙,走到她对面坐下:“怎么了,可是哪儿不舒服?”

“没,没有……”姚月婵忙捏着帕子拭泪,复又勉强勾起笑意来:“就是王爷不在,妾身睡得不踏实,精神头也不太好。”

只那笑意比哭还难看。

萧蔚待她总是耐心得多,见她不欲多说便也再继续问,只起身洗漱一番将人搂怀中躺会子。

待怀中的人儿呼吸平稳了,他这才又轻手轻脚的起身。

天色虽还未大亮,贴身丫鬟飞霜便已经带着小丫鬟侯在廊下待命了,见萧蔚从里头出来,忙屈膝恭敬的行礼。

萧蔚面带寒霜:“你们主子今儿怎么了?”

飞霜垂着脑袋不敢看他,咬着唇不甘的呢喃一句:“主子不让说。”

萧蔚眉头眉头一挑,冷声道:“到底什么事?”

“还不是为了如双难过……”

如双说是只罚了掌嘴二十,扣俸禄两个月,可人回来的时候,那张脸哪里还能看,嘴角鼻翼都渗着血迹,连说话声儿小了她都听不见。

飞霜嘴快的将浅云居又告了一状,又心生怨怼的轻哼:“如双虽是犯了错,可得饶人处且饶人,用得着往死里打吗。”

“为着这事,我们姑娘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着的,总觉得是自个的罪责。”

不过一个丫鬟,萧蔚自是不放在眼里的,可情人眼里出西施,臭的都能是香的。

姚月婵越是体恤下人,一派温柔善良之态,便越能衬出宋清欢的恶毒,刻薄。

萧蔚眼眸深沉,不言不语,过得半响这才双手负于身后大步离去。

……

“姑娘,王爷又过来了。”寻梅苦着脸,趁着萧蔚过来还有些许距离,忙隔着窗柩往屋内递个话。

前两日她同踏雪两个自是时时刻刻盼着这位爷能来浅云居的,可经得昨夜一事,一个个犹如惊弓之鸟,哪里敢盼他来。

萧辞昨儿的确伤得重,再加上怕是城中不太平,便索性同宋清欢同居一室。

萧辞看得一眼宋清欢,眉眼间却是幸灾乐祸之意,不过随即又叫身上那股子松快之感给惊艳到,昨儿那般伤重,今日已觉大好了。

宋清欢散着一头乱发,眼下乌青,打着个哈欠,斜睨萧辞一眼,看在他赏心悦目的份上也没计较。

引嫣阁那位是个宝贝疙瘩,打了她的人,萧蔚要秋后算账宋清欢一点都不惊讶。

只是,萧辞得藏哪儿去?

眼珠子乌溜溜的转了转,忙裹了鞋起身,盘算着要将萧辞塞到哪儿躲起来。

昨夜萧蔚带了那许多人来,屋前屋后都翻了个遍,萧辞自个心里有数才躲到那暗格里头去,可这会子萧蔚单枪匹马过来,他未必就肯再往那暗格里头躲。

说起来宋清欢到这会还都不晓得这黑衣人究竟是如何晓得她这浅云居有个暗格的,她自个住了三日没发现也就算了,可萧蔚定然不是才搬进王府的。

她倒也问了,可萧辞就是一字不说。

宋清欢眼珠子一动,指着还带有温度的锦被同萧辞道:“你,睡到这儿来。”

萧蔚对她避如蛇蝎,又有姚月婵煽风点火的,自然不会爬她的床,这会子要躲自然是这儿最安全。

萧辞目光在绣着百子石榴的床帐上溜了一圈,轻笑一声,将身子侧卧过来撑着脑袋,眉头轻挑:“你求爷呀。”

萧蔚带着满身的火气,不多时已进了浅云居。

闻得脚步声越来越近,萧辞还一动不动,面上挂着“你求我”的姿态。

宋清欢气得呕火,可随即又勾唇诡异一笑,隔着门柩吩咐寻梅:“将爷请进来罢。”

她猜昨夜萧蔚找的就是萧辞,她就不信这人当真能躺在这儿一动不动的。

这小妮子这般不好糊弄,萧辞咬咬牙也不敢出声,只伸出手指点了点她,一溜烟的钻进温热的被窝里头。

上好的蚕丝被,还带着浅浅的玉兰香,倒是好闻得很。

萧辞神色古怪的张了张嘴,可到底甚个都未说,只不自在的往锦被里头缩了又缩。

宋清欢将垂下的床帐挂起一边,又理了理被角,这才拢了一把头发往外间去。

门柩从外头推开,带着几分寒气扑面而来,天色尚未大亮,宋清欢摸出火折子将琉璃灯点燃,一转身就瞧见萧蔚冷若冰霜的面色。

屋里头一片狼藉,比他昨夜离开时,还多了不少碎瓷片。

宋清欢打着哈欠,裹着大衣裳随意的往椅子上一坐,嘲讽道:“王爷昨夜没搜到人,今儿一早是打算再来搜一回?”

厌恶一个人,那是不管做什么说什么都叫人讨厌。

萧蔚对宋清欢就是这般。

他避开地上那些碎瓷片,沉着脸坐到她对面,无视那些嘲讽,语气不善道:“母妃这几日身子抱恙,一会你进宫去伺候她老人家。”

“不去。”宋清欢将一头乱发用指尖梳顺,搭到肩膀上熟练的编辫子,闻言嗤笑一声。

“为了你那小情人,你还真能下血本啊,连诅咒自个老娘的事儿都干得出来。”

萧蔚面上一僵,眸中隐隐带着几分寒意:“宋清欢,你不要得寸进尺,以往的事儿本王可以既往不咎,但能忍你一时不代表能忍你一世,到时候别得不偿失,哪来的还得滚哪去。”

以往的事儿?

宋清欢眸子一沉,可脑子里一片空白没有对他的丝毫记忆,一时想不清,便也不勉强,只心直口快的讽刺道:“你少我面前吹牛了,你若是真有那本事,何必委曲求全将我娶进门来,膈应彼此。”

萧蔚的火气成功的被她又激起几分,双手捏紧成拳,周身散发着杀气。

宋清欢又轻飘飘的道:“不就是因为打了你小情人的丫鬟,来找我算账么,何必拐弯抹角的。”

“人虽是我要来的,可执行的却不是我的人,下命令的也不是我的人,反而是我还被泼了一身脏水,我都没计较,王爷倒是先兴师问罪起来了。”

萧辞眉头微拧,自动忽略到昨儿钟怀派人传话的事儿。

压着怒气道:“宋清欢,若不是看在云家的份上,你早死八百回了。”

“我劝你最好是认清自个,别自掘坟墓。”

到底是堂堂的王爷,周身气势也不是盖的。

宋清欢不知作何,却一点惧意都没有,反而没忍住噗哧一声笑出来,假模假意的道一句:“那还真可怕。”

话锋一转,又道:“你不必看我外祖家面子的,就算我宋家没落了,可你别忘了,我这王妃的位置可是圣旨赐下来的,就是死了你那小心肝到我灵位前也得行妾礼,妾就是妾,一辈子都是妾……”

“啪……”一块碎瓷擦过面颊,削断一截发稍,摔在地上又碎上一回。

君子动口不动手,他倒好直接动起手来了。

宋清欢方才一副气死人不偿命的模样,可叫这一吓,小心脏也跟着噗噗狂跳,面色刷的一下便煞白,若是这人准头再偏点儿,削断的可就不是发丝,而是她的人了。

萧蔚瞧她这股怂劲,心头那股火气这才散了些许,冷哼一声:“敬酒不吃吃罚酒。”

连继续说下去的意思都没有了,萧蔚满脸阴翳起身离去。

宋清欢反应过来,他人已经走到门口了,心口无端升起委屈来,眸中噙着湿意,微微弯腰拾起一块碎瓷片便往萧蔚后背砸去。

砸完了,眼瞧那人怒火朝天的转过头来,宋清欢这才心头一惊,方才那情绪,明明不不属于她的。

第5章 红花配美人

萧蔚来时带着满身的火气,走时火气更甚。

浅云居愁云惨淡,一个个小心翼翼的大气都不敢出。

宋清欢将屋门摔得噼里啪啦的响,进了内室便将萧辞给扒拉出来,怒气冲冲道:“你不是说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吗,我也不要你以身相许了,你替我将萧蔚弄……”

一个“死”字卡在喉咙,却是半天都吐不出来,噎得宋清欢气都喘不上来,跺一跺脚怒其不争的暗骂一句:“废物。”

顿得半响这才又恶狠狠道:“弄残。”

萧辞不甚情愿的从暖香的被窝里头探出脑袋来,想起那柄闪着寒光的银剪,只觉下头一紧,眨巴眨巴眼儿,再正经不过的摇摇头:“爷觉得以身相许挺好的,一点都不吃亏!”

……

宋清欢可不是软柿子,任由人随便捏,萧蔚让她进宫伺疾,分明就是送去给他生母磋磨。

她又不傻,作甚要进宫去。

想要弄死或弄残萧蔚也就嘴上说一说,依着她如今的本事肯定是做不到的,只心头不畅快罢了。

一抬眸又瞧见萧辞似笑非笑的模样,脸色一沉又转身出去吩咐踏雪:“备车,我要回侯府。”

踏雪昨儿被引嫣阁的婆子打得脸都肿了起来,夜里头用鸡蛋很是揉了几回,今儿才好。

闻言便不甚赞同,昨儿才回门,今儿又回侯府去,岂不是叫人笑话。可见宋清欢神色不好,又想起昨夜同今早的事儿,再是不赞同也将到嘴边的话吞了下去,亲自吩咐小丫鬟去传话。

浅云居能唤得动的都是宋家的陪嫁,那小丫鬟去得快,回来也快,只脸色不太好,磕磕巴巴的道:“马房那头说,今日府里头的马车都有用处,怕是不能送姑娘回侯府了。”

偌大一个府邸哪有甚个秘密,晨间宋清欢暗袭萧蔚的事儿早传遍了,就算下头人不是捧高踩低的,可也不敢在这节骨眼上同萧蔚作对。

孙嬷嬷正劝宋清欢不要着急回去,听得小丫鬟来报,面色一肃,又继续劝道:“王妃同王爷闹成这样日后吃亏的还是您,您不如服个软,好声好气的同王爷赔罪,不说别的,往后只要能相安无事也是好的。”

踏雪寻梅正指挥着小丫鬟收拾屋里头的残局,那个昨夜失血过多的萧辞倒是不见人影了。

宋清欢穿一袭大红的缠枝花月华裙站在廊下。

如今的她早不是原主那个懦弱的性子,神色略有不屑的开口:“王爷对我那般厌恶,嬷嬷以为我赔个礼道个歉,他就能对我另眼相待?”

又嗤笑一声:“就算不惹事,可总有事儿来惹我,难不成叫我一辈子忍气吞声,委曲求全?”

不等孙嬷嬷继续开口劝,又道:“既然府里头的马车别有用处,那就去租一辆,若是租也租不到,那咱们便走回去,总归丢的也是邑王府的脸面。”

孙嬷嬷是老人,总想着以和为贵,劝她多忍让,可踏雪寻梅却是对宋清欢马首是瞻,闻言立时去张罗起来。

浅云居一阵吵吵闹闹之后,复又归于平静。

屋门紧闭,萧辞一身黑衣早烂得不成样子,从房梁上一跃而下,就着窗柩上的缝隙看着宋清欢离去的背影,不由得面上带了几分深沉。

伸手捂住身前的伤口,除了略微有疼痛之外,倒是再无其他不适。

堂堂的邑王妃想要回娘家,还得靠租马车或是走路回去。

宋清欢不怕丢这个人,姚月婵却是怕的。

宠妾灭妻自古以来便叫人唾弃,她乃尚书千金的身份同一日与正室进府已是叫人笑话了,如今明面上更不能落人口实。

哪怕心里头再不乐意,可还是叫人赶紧安排了马车。

侯在二门处等着宋清欢的便是姚月婵身边的飞霜。

这丫鬟性子直,瞧见宋清欢鼻子不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说起话来不阴不阳的:“王妃既是要出门当提前说一声才是,府里头的马车有限,供应不过来,王妃又是要租车又说走路的,岂不是为难我们主子。”

宋清欢正扶着寻梅的手准备上车,闻言转过头来看向飞霜,问她:“本王妃还活得好好的,你们主子就越俎代庖的当了王府的家?”

飞霜被这话堵得一噎,咬着唇解释道:“奴婢不是这个意思,是,是我们主子原本也想今儿出门的,听闻王妃急着出门,特特将马车让给您的。”

宋清欢不作声,只将飞霜上下打量一回,心中嗤笑一回,姚月婵身边的两个婢女倒是好玩。

盯得半响,直到飞霜头皮发麻了,她这才上了马车。

寻梅却是转过身来,轻轻一笑:“拿着鸡毛还真当令箭了不成,大沥自来重规矩,正室侧室哪能混乱了。”

飞霜被教训,面色一阵青一阵白的,眼见马车行出去老远了,这才碎一口:“什么玩意儿。”

马车出了邑王府,拐进流朱街便越行越慢。

出门时本就晚了,这会子正赶上人潮,马车走走停停的,倒是晃得宋清欢昏昏欲睡。

出门时赶的急,也没置办东西,踏雪留在王府守门,寻梅便被赶下车去买点心了。

宋清欢靠在车壁上,只觉心累得很,出嫁前她想得是进了王府便两耳不闻窗外事,安安分分的当个透明人,只要有吃有穿就行了。

可经过这两日,她晓得这想法压根太天真了,若是真想过得舒舒服服的,眼前便只得两条路。

一是拿下萧蔚的心,正儿八经的坐稳正妃的位置;二是,离开邑王府,同萧蔚一到两断,自力更生。

但是依着萧蔚对她那股莫名其妙的厌恶,第一条铁定行不通,那就只有第二条,可御赐的亲事也不容易退啊。

心头百般忧思不得法,车帘一掀一合,还当是寻梅归来了,有气无力的问得一句:“都买好了?”

没听得寻梅的回话,倒是听得一人的轻笑声。

宋清欢眼眸一睁,就见面前摊着一朵大红的牡丹花,蹭的一下坐直身子。

眼眸微眯,却见眼前这人一袭湛蓝长袍,玉冠束发,凤眸挑起,薄唇微弯,分明同她处了一夜的萧辞。

这会子的萧辞同昨夜的狼狈再是不同,容貌俊朗,气质非凡,温柔一笑越发撩得人心头荡漾。

只不过宋清欢这会子心情不大好,自然脾气也不大好,竖着耳朵听了听外头嘈杂的动静,疑惑的看向萧辞:“黄鼠狼给鸡拜年,你莫不是真想以身相许还本姑娘的救命之恩罢。”

“有何不可?”萧辞凤眸一挑,低头一笑,尽显风流之态。

见她没有接过那朵牡丹的打算,手腕一转便替她簪在发髻上,端详一番:“红花配美人,倒是不错。”

宋清欢翻了个白眼,伸手想将那朵花摘下来,顿了顿又打消念头只微微扶一下,神色淡淡道:“有话就说,有屁快放,别将老娘当小姑娘哄。”

粗俗!萧辞眼眸一闪,略带几分嫌弃,可这会子有求于人,便也不好太过。

眸中波光流转,往宋清欢那儿靠了靠,压着声音道:“你昨夜给爷吃的仙丹妙药甚好,也给爷弄点来。”

第6章 王府里头出了事

“我凭什么给你?”宋清欢心头一跳警惕的看着他。

保命丸那玩意是她琢磨了好几年才琢磨出来的,对于外伤失血过多倒是极有用处。

原来她同师父总是颠沛流离少不得不是这里伤到就是那里伤到,后来才做了这个时常带在身上备用。

以至于当了齐北候府的小姐,也习惯性备着,没曾想昨夜才给萧辞用过一回,他便惦记上了,不由得语气更加不善。

萧辞也没想过能那般轻易就将东西弄到手,只摸了摸剔得干净的下巴,笑眯眯的利诱:“今早你同爷说的事,爷认真考虑了一番,弄残了未免有些太打眼了,不过让人吃些苦头倒是可以的。”

宋清欢清亮的眸子不住的在萧辞身上来回打量,如何都想不出这人究竟是何身份。

见宋清欢未有明显的动心之意,萧辞复又开口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干的可是大功德的事儿,爷应承你,再给你立个长生牌,日日受香火供奉,你看如何?”

“滚……”宋清欢眼眸一瞪,含糊不清的言语混着口水喷了萧辞一脸。

萧辞忍了又忍,扯着嘴角拿帕子抹了一把,压下先头的嫌弃:“你考虑一下,毕竟这京都城内,敢动萧蔚的少之又少。”

马车走走停停,车外人声鼎沸,宋清欢见他那副模样只觉好笑得很,可还是抿着嘴不说话,心思却是动了的。

萧蔚那货,就目前的情况不能弄死弄残,能痛揍一顿也是不错的。

她心里已经有了主意,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正要说话,马车却突然猛的顿住,一时间重心不稳,脑袋一磕整个人砸在萧辞的怀里。

萧辞昨儿才受伤失血过多,今日能活蹦乱跳已是厉害,可到底身上的伤未好全,叫她这一砸,痛得呲牙裂目“小丫头,你就是要投怀送抱,也好歹温柔点吧。”

宋清欢也没料到有这么一出,面上露了几分窘迫,随即又不偏不倚的按在他身前的伤口上:“大叔,有温香暖玉投怀,你还嫌弃温柔不温柔。”

话音才落,便听得外头一阵嘈杂之声。

紧接着又是匆匆归来的寻梅,隔着车帘喘着粗气的声儿:“姑娘,前头马车有位小公子吃点心噎着了,问咱们借点水呢。”

“噎着了还喝水岂不是送命。”宋清欢面上的笑意一敛。

她素来不是那等爱多管闲事之人,可自打重生以后她这心境大变,到有了几分悬壶济世之心来,心中权衡一番,看也不看萧辞一眼,撩了帘子便下车:“在哪呢。”

寻梅一指,还不及开口,宋清欢便已经抬步往前去了。

七八辆装行礼的马车已经打头走了,坐着夫人公子的华盖马车便再前头不远处,原本跟着的丫鬟婆子请大夫的请大夫,借水的借水去了,只得一个车夫矜矜战战的坐在那儿。

他家小公子年纪小,不过念着吃快点心解解馋,哪晓得好好的路上突然冲出个疯子,马车停得急,才咬了一口的点心全卡在喉咙里头了。

马车里的茶水全灌了下去,眼见旭哥儿脸色越发青白,张云微吓得只知道哭,这孩子就是她的命,若是出了丁点闪失她可怎么活。

宋清欢利落的上了马车,眼眸一扫见还在给孩子喂水,神色一肃:“不能喂水,再喂命都没了。”

不等张云微同身边的丫鬟反应过来,便将旭哥儿抱了过来。

旭哥儿不过两岁,此时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宋清欢将他身体置于前臂上,头朝下,以手支撑他的头和颈部,另一手掌根则在他两肩胛骨之间拍打。

连续五次,却没有半分缓解,手上一动复又将人翻过来躺在自个膝上,以两手的食指,放在胸廓下和脐上的腹部,快速向上重击压迫,不多时旭哥儿哇的一口将卡在喉间的点心吐了出来,缓上一口气,顿时大哭起来。

张云微也跟着喜极而泣,一把将旭哥儿抱过来,轻声哄着。

宋清欢松了口气,也不邀功,心里还想着怕是又积了点功德,道得一句:“还是寻大夫瞧瞧安稳些。”

说着便要下马车。

张云微沉浸在孩子失而复得的复杂情绪中,还是她身边的丫鬟反应过来,立时道谢:“多谢这位夫人相救,不知夫人……”

声儿一顿,又露出几分欢喜之色来,连连道:“原来是宋姑娘。”

张云微这才抬起头来看宋清欢,也是一喜,忙唤道:“清欢妹妹……”

宋清欢赶着下车的动作也跟着一顿,侧过头来看张云微,脑子还未反应过来,张口便也惊讶唤道:“云微姐姐。”

承恩伯府张家同齐北候府宋家相邻,宋清欢同张云微幼年一道长大,倒也有几分深厚的姐妹之情。

三年前张云微远嫁到厉州魏家,起初二人之间多用书信来往,只后头张云微怀了身子多有不便,来往这才渐渐少了。

如今的宋清欢自是不认得张云微的,不过原主残留的几分记忆却是记得,自然而然的便也多了几分亲近之意。

张云微是典型的大家闺秀,鹅蛋脸柳叶眉,殷桃小嘴,面上还挂着泪珠,唇边却已漾起笑意来,轻怕着怀中的稚子,说起话来亦柔声柔气:“一别三年,未曾想再见面却是这等情形。”

眼眸一垂又落下泪来:“今日当真要多谢你,如若不然……”

到底一别多年,一时间也不晓得说甚个,宋清欢干笑两声,勉强道:“不过举手之劳罢了。”

若不是重生一回,晓得生命可贵,她也不会多管闲事。

可这话到张云微耳中便是谦逊,晓得她不是那等爱出风头的性子,便也不再多提,只寻思着回头再好生谢谢她。

流朱街本就繁盛,这头姐妹二人还未说得几句话,临近药铺的坐堂大夫便已经被请了过来。

旭哥儿方才瞧着凶险,可卡在喉头的那块糕点吐出来便也无事了。

排了老远的马车队这才缓缓动起来,张云微同宋清欢都要回娘家,便索性坐一道,正好叙话。

旭哥儿已哭得累了,在怀里睡着,张云微面上带着母爱的温柔尽显出来,拉着宋清欢便问:“从来不晓得清欢妹妹还懂得岐黄之术。”

宋清欢眼眸一低,掩饰了心虚,轻声道:“谈不上懂,不过是这几年闲来无事的小打小闹罢了。”

张云微不知这副身子早换了芯子,见她情绪不高,身上又还穿着大红,便想起她作何这般年纪才出嫁的缘由,还有关于邑王府这几日的传闻。

秀眉一蹙,倒也替她不值,却还关心的问得一句:“当年的事儿,你难道没有同他说道清楚吗?”

宋清欢承的记忆本就不全,张云微问起来,她还一头雾水,不明所以的问道:“当年的事儿?”

“当年生了什么事儿?我前些时日落了一回水,遭了点罪,待醒过来便好些事儿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张云微面露惊讶,看向宋清欢的目光便越发柔和,可顿了顿便又轻叹一声:“也罢,既是不记得了,想来也是天意。”

复又自顾自的念叨一句:“不记得也好。”

这话说一半留一半的,却越发叫宋清欢的一颗心抓心挠肺似得难受,想要细问一回,却不知不觉的已经到了金鱼巷。

张云微的夫君要参加明年的秋闱,她是先行回来打点的,今日才归来,自是不得闲,也不留宋清欢,只道:“我要京都住些时日,往昔隔得远不方便,如今可是要多多走动才是。”

宋清欢点头应下,这才回了自个的马车。

马车上空荡荡的,萧辞早不知何时已离去,唯一留下的倒是自个鬓边的这朵牡丹花。

张家同宋家比邻而居,可门庭却大不一样。

张家人丁兴旺,上进的子弟也多,这几年在朝中也越发有分量起来;反倒是宋家,一年不如一年,旁人提起也只得一句,日渐没落。

不说别的,光是这大门上的朱漆都已是一片斑驳,不知几年不曾重新刷过了。

想起宋家那一团遭,宋清欢心里又有些不得劲,叫寻梅扶着下了马车,还未站稳,孙嬷嬷的小孙子刘平便跑得满头大汗的来传话。

“王妃,王府里头出事了,嬷嬷让奴才请您赶紧回去。”

第7章 一会就来接王爷

刘平年纪不大,心思却细腻,这在大街上不好明说,便只得囫囵道王府里头出事了。

宋清欢心头一惊,头一个想法便怕是自个不在,惹了萧蔚同姚月婵两人对自个的浅云居下了手。

但又见刘平虽跑得满头大汗,可面上无惊惧之色,这才又将一颗心放回肚子里。

压低了声儿问:“怎么回事?”

刘平上前两步,也将声儿压低几分,依旧气息不匀:“是王爷出事了。”

萧蔚?

早上那会不还好好的么?乌溜溜的眼眸一转,倒想起一人来,心中虽觉疑惑,可还是忍不住抿起唇幸灾乐祸的笑了起来。

既是萧蔚出事了,便不好回齐北候府待着了,人还未进府,便又上了马车回王府去,只留得寻梅提了东西进府说一声。

出门时流朱街倒是堵得水泄不通,归去时却再畅通不过。

邑王府上到一等丫鬟,下到粗使奴仆皆屏气凝神,小心翼翼的不敢有半分马虎。

宋清欢一进门便觉出府里头的气氛比自个出门时还更添冷冽。

背脊挺得端正,脚下步伐稳重,面上虽一片肃色,可谁都不知她心里头乐开了花。

回来的路上,刘平已将事儿说得一回,说是萧蔚往日出门都走正门,今儿不知作何偏偏走了后门,好巧不巧的遇到拉馊水的车给翻了,没想到为了避让竟将腰给扭伤了不说,鞋子同衣摆也没幸免,沾了不少令人作呕的污渍。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再说萧蔚那人也不像马虎的人,这只怕是那人干的好事。

不过,这人行动力倒是真不赖。

萧蔚今日自是没能去当值的,宋清欢赶到引嫣阁正碰到擅长跌打损伤的韩太医诊了脉准备离开。

不论外头的传言对这位新晋的邑王妃如何,可自古尊卑有别,韩太医依礼上前请安。

宋清欢眼眸一扫,见自个不认得,便装高冷应得一声:“不必多礼。”

又问:“王爷的伤势如何了。”

韩太医见她规矩不错,比之屋内那位镇定得多,便也不敢轻视,应道:“王爷伤势无大碍,近几日只需卧床休息,按时吃药,抹药,便可。”

顿了顿又略显不自在的道:“王爷有腰疾,夫妻之事上头……”

韩太医还未说完,宋清欢便不厚道的忍不住笑出声来,随即又崩着神色,闷声应了:“有劳太医了。”

着人送走了韩太医,宋清欢这才装模作样的进屋探望病人。

十月深秋,北风寒凉,屋里却窗柩大开,纵然香炉里还点着合欢香,但也压制不住那股子馊臭味。

萧蔚面露痛苦的躺在榻上一动不动,正由姚月婵伺候着喝药,晨间还生龙活虎,一副要吃人的模样,到得这会子却跟只病猫似得了。

宋清欢轻咳一声,尽量将心头那股子笑意给压下去,正要说两句违心的话,萧蔚眼带寒意的目光便扫了过来。

“谁让你进来的?”一点都不客气,丝毫没想过要给她留两分脸面。

“哦,我是王妃,来探望王爷哪个敢拦。”宋清欢心情好,也不同他计较,站在五步开外便再不往前,嫌弃之意不言而喻。

萧蔚一眼就看出她心里的小九九,面色更加难看起来,跟吃了屎一样臭。

语带不悦道:“你既闲得无事,那便日日过来伺疾。”

声儿一落,不发一言的姚月婵猛的抬起头来,一双眸子通红的,还蓄着泪珠,好一副惹人怜的模样。

萧蔚自个也没想到气急之下会说出这么一句来,眼眸一沉,更添几分厌恶。

宋清欢也有些讶然,不过瞧他那样子,随即又释然,乖巧应下:“好。”

姚月婵凄凄然的神色便更明显起来,脑袋一垂掏了帕子便拭泪。

都说日久生情,萧蔚这一伤最起码都得躺个十来日,此番虽对宋清欢厌恶至极,可往后谁能说得清楚,若真生了情,到时候这邑王府哪里还有她的容身之地。

更何况,宋清欢对她而言就是个不定时的炸弹,万一那件事被抖露出来……

姚月婵心中所想无人得知,宋清欢却是轻轻一笑:“王爷既是受伤了,我这当王妃的自然也不能推脱,只堂堂一个王妃日日往侧室的院子来伺疾,未免落人口舌,我看王爷还是搬去浅云居得了。”

又道:“我这便回去让人收拾一番,一会就来接王爷。”

萧蔚脸上铁青,也不出声。

宋清欢说明白了,便当真喜滋滋的告退,准备回浅云居收拾收拾。

人才踏出屋门,便听得里头隐隐的啜泣声传来,她眉头一挑,心里那叫一个舒畅。

这番一折腾,都已经过了午时,午膳早准备好了,宋清欢心头宽敞了,连着吃了两碗碧梗米饭。

孙嬷嬷听说萧蔚要搬来浅云居的消息,喜得眼角的褶子都多了几条,当真指挥着小丫鬟要收拾屋子。

宋清欢缀了口碧螺春,轻笑一声:“嬷嬷着什么急,王爷不过客气两句,咱们还当真不成。”

就算萧蔚存着心的想折磨自个,可就姚月婵那股劲头,怎么可能会让他如愿。

彼此不过都是客气客气,哪里能当真计较。

孙嬷嬷也是经过岁月洗礼的人,可于这件事上却没得几个小丫鬟看得清,还存着心思劝道:“王妃,您是正室,王爷受了伤也理应浅云居养伤。”

这一院子的奴婢同宋清欢皆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见孙嬷嬷瞧不清,宋清欢也不多说,笑一笑将茶水喝尽便进屋歇响午觉去了,任由得孙嬷嬷折腾。

屋门栓紧,交代下去不得打扰,她便往锦被里头缩了缩,轻叹一声:“舒服。”

原来颠沛流离之时,何曾想过会有一日能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如今真过上了,又觉得没了原来的自由。

心情虽是复杂,可对于能重生一事,宋清欢还是高兴的,但一想起原主的死,脸色又沉了沉。

低声轻喃一句:“我虽高兴占了你的肉身,可你放心,我必会查明真相,替你报仇。”

锦被里头带着一股香气,原先高兴的心情也一落千丈,宋清欢复又叹口气,眼儿一闭跟着便睡着了。

醒来之时,天色还尚早,踏雪寻梅进屋伺候宋清欢梳洗。

透过菱花镜,只瞧这两个小丫鬟挤眉弄眼的模样,宋清欢便觉得好笑,将手里的凤阳牡丹金钗搁下,问道:“孙嬷嬷去接人了?”

寻梅性子活跃,闻言直点头:“将将才出门呢,若是顺利怕是很快就能回来。”

第8章 过河拆桥

宋清欢比谁都清楚,今儿萧蔚在引嫣阁让她日日伺疾的事儿,连客气都算不上,不过是怒极之下说得气话罢了。

姚月婵哭功了得,怕是他这一下朝都没能好生歇息。

收拾妥当了,宋清欢便寻了本出嫁时从她那个败家老爹那儿抠出来的孤本医书,坐在临窗暖炕上的软毯上细读。

原来她跟师傅一道时,学毒比学医更多,那会在江湖行走,也就讨个生活,可如今这高门内宅却比江湖还吃人得很,若是不多学点东西,指不定那日又无缘无故的死了。

茶水喝了一肚子的,猫在大门外探头探脑等消息的踏雪寻梅这才一溜烟的撩帘进了屋。

一个个低眉敛目的,也不说话,只老老实实侯在一旁。

宋清欢得空抬眸瞄得一眼,不必问便晓得是甚个事体。

不多时,屋帘又叫人撩起,却是孙嬷嬷归来,她面上虽不带怒意,可也未见半分喜意。

宋清欢翻了一页手中的书册,头都未抬一下,不待孙嬷嬷开口,便道:“怎样了。”

孙嬷嬷神色一垮:“老奴没用,没将王爷接过来。”

别说接人,她连引嫣阁的主子都没瞧见。

引嫣阁的小丫鬟倒是客客气气的让她在门房那儿等着,又是好茶好点心的伺候着,可一坐便是大半个时辰,上头也没句话。

好声好气的请了那小丫鬟催上一催,便听得正屋那头传来带着怒意的谩骂之声。

隐隐约约的倒还能听出骂的是甚个。

传话小丫鬟从正屋出来,面上便带了为难。

孙嬷嬷虽有些事儿瞧不清,可到底也活着那么把岁数,这么个情形,再不清楚究竟是甚个事儿,怕也白活这么多年了。

孙嬷嬷一叹:“老奴年纪大了,还没姑娘瞧得清楚。”

同邑王这门亲事,瞧着叫人羡慕,可实际上不过是面上光鲜罢了。

宋清欢早料到会是这么个结局,一点都不意外,萧蔚那个渣渣看不上她,她也未必瞧得上萧蔚。

不在意的挥挥手:“行了,多大点事儿。”

顿了顿又道:“今儿我高兴,晚上就吃锅子,再烫壶果酒来,喝上几杯。”

萧蔚那个渣渣这一伤最少十天半个月不能来寻自个麻烦了,今夜吃点好的庆贺一下。

孙嬷嬷神色疲惫的点头应下,随即便出门去张罗起来。

踏雪寻梅便又将屋里头的摆设按着宋清欢的喜好再重新归置一番。

宋清欢手上的书册翻了几页,才又想起一事来,抬头问寻梅:“你今儿回了侯府,母亲可有说什么?”

寻梅从齐北候府回来的时候,宋清欢已经歇下了,后头醒了,又念着引嫣阁那头没顾上说。

这一问,寻梅才想起来,忙搁了手头上的事道:“夫人没说什么,就是问姑娘手头可有银钱用不曾。”

宋清欢心头一暖,唇瓣微微勾起。

原主的生母云氏很早就病故了,小云氏是云家的庶女,又是宋清欢姐弟两的姨母。

姐弟二人自小是她一手带大的,对他们比对自个亲生女儿还好,可偏偏原主不知发什么疯,对小云氏总有些许敌意。

不过,那是原主,如今的宋清欢原来是个孤儿,自来不晓得甚个是父爱母爱的,小云氏待她又好,她自是稀罕得不得了。

只唇角的笑意还未完全荡开来,寻梅又不合时宜的开口道:“不过,奴婢今儿撞见少爷同二小姐吵起来了,听二小姐的话,说是少爷拿了夫人的首饰……”

宋家有两败家子,一个是宋清欢的亲爹宋文德,另一个便是宋家的独苗宋有渝。

一个收藏字画古玩,一个吃喝玩乐,宋家的家底有一大半就是这两人给掏空的。

提起这两人,宋清欢就只有叹气的份。

不必说,必然是宋有渝又拿了小云氏的首饰去当,被素来性子泼辣的二妹妹发现了,这才有这么一出。

宋清欢眼眸一瞌,心头那股子高兴便去了小半,宋有渝在外头学了不少坏习惯,偷小云氏首饰典当的事儿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可就因为是家里的独苗,大家都惯着他,也怪不得宋家能没落到如斯地步。

以前的宋清欢无父无母无兄弟姐妹,打小同一个半残废的师傅相依为命,宋家虽没落,可对她的感情却又是不一样的。

宋文德年纪大了,那性子已经没得救了,宋家的未来便只能落在宋有渝身上,如今首当其冲的便是将这个二世祖老弟的性子给板过来才是。

心里装着事儿,到得夜里便也没吃几口便搁了箸,洗漱一番从浴房里头出来,瞧见妆台上的水盂里还养着那朵红艳艳的牡丹花。

心思一动,便取了盏灯在榻角,挨在床榻上翻医术。

萧辞动作快,老早就将萧蔚给收拾了,想来他是很着急要那东西的,只可惜她如今身在邑王府内宅,那么多眼睛盯着,若是着人买药必然有人会知晓,一时三刻的也置办不了。

月上柳梢头,红烛燃了过半,雕花窗柩一阵轻响,果不其然,萧辞又消无声息的钻进来了。

宋清欢等的就是他,烛光微微摇曳,抬起眸来只瞧见一道模糊的光影,可身形却是不差的了。

“你倒是有本事,邑王府都能来去自如,倒是同你家后花园差不多了。”

萧辞依旧一身黑色夜行衣,不过一进屋便摘了面巾,咧了嘴一笑:“整个京都城,只有爷不想去的,没有爷去不了的。”

他昨儿在宋清欢这屋里待了一夜,自来熟得很,早不知道客气为何物,几步上前立于榻前,手臂一伸遮挡了榻角的光亮,整个人的阴影笼罩住宋清欢。

“萧蔚那小兔子崽子的伤可还满意?”

宋清欢抬眸看他,不知是夜里的光亮不好,还是别个,只瞧见他眼眸中的深潭,漆黑一片瞧不见底。

不答反问:“你同萧蔚到底是什么关系?”

她没问过萧辞姓甚名谁,也不晓得他打哪来又往哪儿去,可从他言语之间倒能听出同萧蔚关系不一般。

萧辞眉头一蹙,一瞬不瞬的盯着宋清欢的眼眸看,都说眼睛是骗不了人的。

可瞧得半响也没瞧出朵花来,他这才道:“传言,一个月前你失足跌落湖中,醒来便好些旧事不记得了,难道是真的?”

“是真的。”宋清欢点头,看来眼前这人同萧蔚当真有关系的。

能这般干净利落对萧蔚下黑手的,不是仇家,那便是这人是个发狠的。

萧辞惯性的摸摸下巴,犹豫了一下,这才同她道:“爷同萧蔚是一家人,只不过不亲厚罢了。”

一家人?难道是兄弟?传闻皇家子嗣没有兄弟之情,难道也是真的?

不待宋清欢想通,萧辞便不再废话,直言道:“爷要的东西你可准备好了?”

“没有。”宋清欢将手中的书册盖上,塞进枕头底下:“我这儿的东西不齐全,想给你也给不了。”

说着又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来:“就这么点儿,还是我平日里头留着备用的。”

萧辞接过那个瓷瓶,打开瓶塞置于鼻尖轻嗅一番,面上带着几分肃然,顿一顿,甚个也未说,转身便离去。

“喂……”宋清欢轻唤一声,想说的话还未说出口,便已经瞧不见踪影了。

只觉很又一股过河拆桥的意味。

宋清欢气恼的一跺脚,嘴里骂上几句这才气哼哼的作罢。

这日夜里宋清欢也睡不踏实,夜里恍恍惚惚的醒来,只见一道暗影自上头打下来,吓得她一个哆嗦,顿时睡意全无,小心脏一阵狂跳。

宋清欢成亲不足一月就和离,人送外号,宋月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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