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家有贵妻:一僧一道携手而去,飘然若仙。

第1章 十年生死两茫茫

沈茜的唇齿被一声申吟意味的闷哼撞开。

同时被撞开的,还有她的身体。

……“我,我,我,我这是怎么了?”

沈茜眼睛紧闭,睁也睁不开,仿佛是被魇住了一样。

她想发出声音,想尖叫,但所有的声音都只回荡在脑子里,只有自己听闻。

沈茜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偏偏又能清晰地感受到一波接着一拨的冲击,闷哼彻底转成宛转悠扬的骄吟喘.息。

疼,好疼……

身下,火烧火燎的疼。

……“我正在跟人那个?”

……“怎么可能?相公不是在赶考吗?不,不对,相公高中,我……我……”

……“……我已经死了。”

沈茜在惊恐中,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勉强抬起了一半眼皮。

她看到了正骑在她身上的人,不,沉重的眼皮阻止了她,她只能看到一部分。

那是一具青春健壮的男人肉体。

沈茜全部的视野只能看到:白析的胸膛,线条清晰的肌肉,上面挂着一颗颗珍珠一样的汗珠,伴着粗.重的喘气声,狂野的起伏,在颤动着滑落。

……“谁?这是谁?”

……“怎么,这么眼熟?”

沈茜的心情从惊恐转向疑惑,紧接着是浓浓的熟悉感,类似的一幕,好像曾经发生过?

在遥远的十年以前。

那是她近三十年短暂人生里,最开心的一天。

那天,她交出了自己的第一次。

对象,是她的相公。

……“我不是死了吗?”

沈茜的疑问只停留了一瞬,就被浓浓的渴望所取代。

……“相公,是你吗?我想再看你一眼。”

她彻底地抬起了眼皮。

沈茜看到了。

她看到了一张年轻、飞扬,眉眼周正,轮廓分明,非常帅气的脸。

是年轻了十岁,本来应该是刚刚考上秀才的相公——韩奇。

瞬间

沈茜的泪水汹涌而出,止也止不住。

“娘子~娘子你怎么哭了?”

“我……我弄疼你了吗?”

韩奇看到沈茜泪流满面的样子顿时慌了,忙俯身一边紧紧地抱住她,一边笨拙地帮她擦泪。

“娘子,我病终于好了,好不容易可以圆房了……”

“怎么就哭了呢?”

韩奇说着话,动作变得格外轻柔起来。

“没,没什么。”

沈茜伸手摸着相公的脸,泪中带笑:“我只是太高兴了。”

……“我回来了。”

……“回到了,十年前。”

……“一切都将重新开始了……。”

沈茜看着相公,一边暗自言语,一边放开了紧绷的情绪,任凭汹涌的记忆潮水般地涌了过来,将她淹没……

……

……

她刚出生那会儿,就被批命克亲,父亲出去打猎,被野猪给咬残废了。

八岁上,亲妈生弟弟时难产,又差点要了命,后来一直卧床不起。

到了夏天,祸从天降,一场泥石流活活埋了房屋和爹妈,她当时背着弟弟割猪草不在家,侥幸保住了小命。

后来,她和弟弟只好跟着爷爷奶奶过。跟大伯一家同吃住,被伯母磋磨便成了家常便饭。

八年后,爷爷奶奶相继离世,她也已到出阁年龄,却不想“命硬克亲”一说,传遍乡里,没人家敢登门提亲。

同村韩家的小儿子,为求取功名,读书刻苦,还没来得及赶考先把身子给熬坏了。

韩家人急坏了,四处求娶姑娘冲喜。

村里人家都不愿嫁,只有她伯母像送瘟神一样将她嫁给了韩家小儿子韩奇。

所幸的是,她嫁过去后,韩奇的病奇迹般的好转了。

但她还没过上几天好日子,婆家就矛盾丛生,婆婆也在嫂子的挑拨下,对她转变了态度。

相公在县城上学,她在家中的日子很不好过。

她弟弟一直在伯父家被当牛马使唤,十几岁时为给她撑腰,而痛打了相公的哥哥和侄子,结果被打成了重伤,娘家伯父伯母不愿搭救,竟活活疼死了。

更为倒霉的是,她几次怀孕都因辛苦劳作而流产,二十多岁还未能得一男半女。

最后一次科考,相公终于金榜题名。本可以苦尽甘来,没想到喜讯传来时,正在溪边洗衣的她由于眩晕,摔入河中,头磕破在河底一块七彩鹅卵石上,死了……

……

“娘子,娘子?”

忽听耳边相公在唤她,沈茜猛地回过神儿来。

“你没事儿吧?怎么哭了?”相公关切地看着她。

“我、我……”

沈茜泪水盈盈地看着相公,不知该说什么。

“你是不是舍不得我走?”

“……”

“病都好了,再不上县城去读书,只怕来年要考不上秀才了……”

相公笑着,刮了一下沈茜的鼻尖。

“你放心,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本来想缓几日再去,可是,今早正好有去县城的马车……”

沈茜望着相公年轻帅气的笑脸,心里顿时一片柔.软。

她抹了一把泪,坚定地说:

“嗯,相公你放心去读书吧,只要考中秀才,一切就都好了。”

……“当然会好的。”沈茜在心里说道:“因为,我已经不一样了。”

她可不仅仅是重生回了十年前,只有沈茜自己知道,一种奇特的变化,正在她身上生根发芽。

只是,现在还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

鸡叫三遍后,沈茜利落地穿上衣裳。她得早早起来张罗一家子吃早饭,还得打点相公的行李。

送走了相公,沈茜又里里外外忙活了一阵儿,这才想起,早晨塞到木盆里的床单还没洗。

那床单上面有自己初夜的落红,她可不想让别人看见说闲话。

趁这会儿河边没有什么人,赶紧端起木盆,向河边走去。

穿过一片树林,来到河边,沈茜放下木盆,拿出床单来,刚要洗,却瞥见河边一株在乡下牛羊都不吃的野草,名叫九节草。

乡间野草多,往常沈茜根本不会注意它,可今日不知怎么的,她瞥了一眼,脑子里就冒出来一个念头:“九节草的第二节和生姜红糖同煮,可医治宫寒。”

她轻轻甩了甩头,将蠢蠢欲动要从脑子里冒出来的知识又压了回去。

“等一等哦,还没有到时候,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十年了,我可是都还记得呢,那事……,马上就要发生了。”

沈茜向着不远处树林方向挪了几步,紧接着,一阵奇怪的声音,像是女人又是欢喜,又是痛苦的声音,遥遥地传了过来……

第2章 纵重生,亦难忘!

“好妹妹,你到上面来摇摇。”

“啊,不要停~”

沈茜提着捣衣槌,走进树林,循着声音悄悄来到一丛茂密的茅草跟前。

“真是好久不见呀。”

沈茜只瞅了一眼,握住到捣衣槌的手就攥紧了,指节发白。

前面不远处,茂密的细草丛里,一个微胖的妇人骑在肤色黝黑的男人身上,两只大白兔晃荡着,分外扎眼。

“大嫂!”

沈茜毫不意外地认出了妇人,正是她相公兄长的媳妇,跟她妯娌关系的大嫂张氏,一个泼辣又小气的妇人。

这一幕的记忆,在沈茜明白自己重生十年前后,就第一时间涌了出来。

实在是太深刻。

“刻骨铭心啊。”

沈茜看着眼前火热一幕,眼中冰冷一片。

前世,正是因为她无意间撞破了这一场奸情——嫂子与她表兄柴货郎,又天真的想着为嫂子保密,或许她们妯娌关系会变好点,所以,没把大嫂的奸情告诉婆婆。

谁知,嫂子却恶人先告状,捡到沈茜慌张遗落在现场的捣衣槌,跑去婆婆跟前污蔑她偷人……

从此,婆婆便对她转变了态度,她的命运也是越来越悲惨,最终……

“现在,

我回来了。

一切,

都不一样了。”

沈茜自己都没有察觉,十年痛苦磋磨,一朝重生回来,给她到底带来了多大的变化。

她再不是那个唯唯诺诺,想用忍让换取和和美美的小妇人了。

沈茜下定了决心的同时,计上心头。

她又往回走了两步,将捣衣槌扔在地上,故意发出响声。

“谁?”

正在干好事儿的俩人听到动静吓得,停了动作,柴货郎推开嫂子,爬起来大声喝问。

沈茜不慌不忙地拾起捣衣槌,转身走出树林。

柴货郎和嫂子慌忙张望,只看到一个妇人纤瘦的背影,隐约有些眼熟。

“是谁偷看?”

俩人脸色吓得煞白,对视了一眼,柴货郎不太确定地说:“像你夫家弟妹……”

……

“如果,嫂子没拿到我的捣衣槌当证据,她说的话,婆婆不至于相信。

婆婆不信她话,就不会派人去叫县城的相公回来。

如果不去叫相公,那么相公也不会出意外,摔断腿,耽误考试,那么我此后也就不会那么倒霉了……”

想到这儿时,沈茜走回了洗衣服的溪边,跟着隔壁二愣子家的二嫂子打了声招呼,行若无事地重新洗起了衣服。

二嫂子是屠夫家的姑娘,最是泼辣不过,连嫂子那种人都怯她三分,等闲不敢招惹。

嫂子也就只敢在背后说二嫂子粗着呢,不管身段还是心思都跟她那屠夫爹爹一样,丢三落四,不是能管家的媳妇。

沈茜有一搭没一搭地跟着二嫂子说话,心里面一幕幕地冒出前世的种种,跟眼前的溪流水一样连绵不绝……

……

前世,十年之后,自己也是这样在河边洗衣,忽然听得有人喊,“沈茜,你家相公中秀才了!”

她一激动,猛然站起身,一阵眩晕,便摔倒在河边,脑袋磕到一块石头上,昏死了过去。

她记得,在倒地的一瞬间,还看了一眼那块石头,七彩斑斓,煞是好看。

那块石头的位置她还记得——

可是现在,原本应该是一块彩虹色鹅卵石的地方,只剩下一个不大不小的凹坑,

小股河水朝凹坑里流去,很快将那个坑填满。

消失的彩虹石,异样的九节草……

“是你给了我特殊的能力吗?”

“我真的,完全,不一样了。”

沈茜抬头,觉得哪怕近夕阳西下,今天的阳光,依然分外明媚。

她清楚地记得,娘亲在世时候,无数次说过,在她出生时有一僧一道在她家门口断命:

“僧曰:此女命硬,克尽亲友,亲痛仇快,一生不顺,至死凄凉;

道曰:此女命贵,顺风顺水,人上之人,最能旺夫,一品诰命。”

沈茜终于明白了。

“原来是这个意思吗?”

“前世如僧说,今生要像道曰。”

她想到这里笑了。

“一品夫人吗?那岂不是要先养成一个一品大官人?”

“好像很有意思。”

沈茜翘了翘嘴角,前世她命苦,笑得少,这会儿微微一笑,倒是发自内心。

相公原本就是有才学的,十里八乡放眼望去都是泥腿子,几个像她相公那么会读书?

这辈子,有她,沈茜非要让相公梦想成真,做个一品大官人不可!

这都是后话,沈茜是个分得清轻重的人,眼下第一要紧的事,是先……

太阳晃悠悠地要跌落山头,二嫂子粗粗洗过衣服就准备回去了,她没有注意到的是沈茜伸手藏下了她的洗衣槌。

“嫂子说得没错,二嫂子的确是粗心大意。”

沈茜将自己的和二嫂子的洗衣槌全收了起来,等二嫂子走后,施施然地起身,又向着林中去。

她熟门熟路地来到嫂子和柴货郎刚才在的的地方,轻飘飘地将二嫂子的捣衣槌扔进了草丛里。

“我都准备好了,嫂子,剩下的就看你,是不是还跟前世一样,想着坑害我。”

“是的话,那就不怪我了。”

“我不害人,但也再不是只挨打,不还手的了。”

沈茜一拐弯,向着家中去。

抱着木盆回到家,她一推开门,便见婆婆正在给鸡撒食儿,见她进门,奇怪地问:“一个衣服咋洗了这么大半天……”

“我……今天身子不太爽利,所以慢了。”

沈茜故意红着脸说道。

婆婆“哦”地一声,顿时联想到昨晚听到的动静,露出过来人的笑意,冲着沈茜满意地点了点头。

正坐在廊檐下纳鞋底的嫂子住得远些,她可想不到这里,看着沈茜红扑扑的脸,想到只有四个字:“果然是她。”

嫂子心中不安,撇了撇嘴,鼻子里隐隐像是哼了一声。

婆婆听完,皱皱眉头,狠狠地瞪了嫂子一眼,将她瞪成鹌鹑模样,才继续在院里招呼着喂她的几只鸡。

沈茜手脚麻利地搭好衣服,去摘菜做晚饭。

天麻麻黑的时候,沈茜终于把一大家子的饭做好端上了桌。

虽然是几样简单的饭食,但一个人做,终归有些慢。

公公婆婆,大伯哥和嫂子,四五口人围坐一桌吃饭的场景,沈茜几乎都要忘记了。后来分家过后,除了过年再没有这样吃过饭。

公公端起碗,默默地刨着碗里的饭,一声不吭。

婆婆突然想起什么似地,不太满意地对沈茜道:“今天就算了,以后洗衣服别那么晚回来,小媳妇家的,男人也不在,别在外面呆太晚。”

嫂子听到这句话,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嘴角竟露出一个不易察觉的笑。

她慢慢往嘴里扒拉着饭,难得地没有落井下石。

沈茜听到婆婆的抱怨,并没有不满,她眼神安静而又淡然,默默吃完饭,又独自收拾碗筷去洗锅。

将院里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归整了一下,喂了猪,好不容易忙完了琐碎的家务活儿,沈茜坐在自己屋里耐心等待着。

过了不多时,婆婆屋里的灯熄了。以前,婆婆王氏是最晚睡的一个,自从沈茜嫁进来,就换作是她了。

见婆婆睡安稳了,沈茜才轻轻推开房门,提起裙角,轻手轻脚走出院子。

“这时候,嫂子一定在树林里,正手忙脚乱地找捣衣槌呢吧”。

沈茜嘴角微勾,心想:“你慢慢找哦,我还要再给你准备个

——礼物。”

第3章 轮到你尝尝滋味了

沈茜出门后,慢慢地向着林子里走去。

她倒是不急,嫂子摸黑儿在林子里找捣衣槌,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回得来的。

没多久,沈茜脚步一顿,隐约看到林子边的地上有东西。

近了一看,是只雉鸡。

俗称山鸡的就是它。

第一眼看到它,沈茜脑子里冒出了一段讯息:

“野鸡补气血,食之令人聪慧,止泻痢,除久病及五脏。”

“它晚上是看不见东西的。”

这回沈茜没有强行压制,任凭有关于雉鸡的知识冒出来,想起白日在河边见到的九节草,她似乎明白了——

那块彩虹石让她死后重生,也让重生后的她拥有了特殊的,能获取各种知识的能力。

它的极限在哪里,使用方法如何?

这个还需要琢磨,反正可以确定的是,今后的日子更有盼头了。

想到这里,沈茜挺直了腰板,对这一世更加有信心了。

想明白了这个,沈茜还没空欢喜,她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嫂子。

她按照脑子知识的引导,放轻了脚步,欺负雉鸡晚上看不见,靠了过去,将雉鸡抓住抱起。

沈茜并没有深究这雉鸡大晚上不在窝里呆着,怎么落到这林子边上,是不是被嫂子给惊动的之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正愁没个由头呢。你正好帮了我的大忙了。”

沈茜望向了林子方向,心想:“剩下的就是看看,嫂子你是不是还是原本模样?”

“这一次,你还是跟上辈子一样,想要恶人先告状吗?”

“如果不是,那就算了。”

“不然,这一回,我必不与你干休。”

她抱着雉鸡捂住不让叫唤,紧走几步,来到了林子深处,远远就看到嫂子胖胖的身体,扑在草丛里,撅着屁股一边乱摸乱找,一边自言自语地骂着沈茜。

“……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个小贱人,别叫我找着。”

张氏一边在草丛里寻摸着,一边暗自嘀咕。

“听声响,她明明是掉了什么东西在这,……怎么就找不到呢。”

因为着急,她有些焦躁起来,不禁把心里想的骂出了口。

“小贱人,要是让我找到,保准让你一辈子抬不起头来!”

……

沈茜听着这些恶毒的咒骂,前世种种不堪忍受的屈辱又涌上心头。

同样是韩家媳妇,嫂子一把活不干,全让她一个里里外外忙活。

不干活不要紧,嫂子嘴上也不积德,经常在背后说她坏话。

说什么她是出了名的“克亲”,说什么她是祸水,让婆婆小心点。

更卑鄙的是,嫂子竟平白无故往她身上泼脏水,诬陷她偷人。

沈茜觉得,她的霉运大半都是这个嫂子招来的。

看着树林子还一边咒骂一边乱寻摸的嫂子,沈茜禁不住恨意陡生。

“本来就是你有错在先,不但没有感激我,还把我害成那样惨。”

“这一世,你还是选择这样做,可别怪我!”

想到这里,沈茜拿定主意,毫不犹豫地转身,不再看了。

她知道,用不了多久,嫂子就会找到她特意留在草丛里的洗衣槌,然后,嫂子会做什么压根不用想,只会是跟前世一模一样。

沈茜抱着雉鸡向大伯哥家走去,决心已定。

“这一回,轮到你尝尝滋味了。”

……

“大嫂!”

隔着窗子,沈茜朝大伯哥家里喊了两声,声音比往常亮得多。

没一会儿,大伯哥从木门里走出来,一张和自家相公有三分相似的男人脸探出来,正是韩家大郎。

“二郎家的,这么晚你来做啥?”

想起柴货郎走街串巷晒得逡黑的皮肉,再对比大伯哥还称得上端正的长相,沈茜实在不明白嫂子为什么要和柴货郎偷.情。

她有些同情大伯哥,想到自己今晚来的目的,便把手里的山鸡举了起来,“我运气好,刚才在院子里喂鸡的时候听见林子里翅膀扑腾,过去就捡着一只山鸡。这鸡我也不会弄,想着来请大嫂教我,收拾好了爹娘和大哥大嫂都能尝尝鲜!”

山鸡啊,那可是难得的好东西。

韩大郎先是一喜,忽然觉得不对劲,“你怎么上这找你嫂子来了?你嫂子不是说去咱妈那说话去了?”

她出门的时候韩大郎还犯嘀咕,自家婆娘和他娘一向感情不算好,什么事值得大晚上巴巴地跑去说话?

沈茜听见这话,正中下怀,她露出一脸懵懂表情,“没有啊,大嫂要是在娘屋里,我从院子过来还能不知道吗?”

韩大郎瞬间黑了脸。

……

沈茜提着山鸡回去,一路脚步都轻快了不少,就差哼个小调儿。

她脚程快,出门没多会儿功夫就回来了,饶是这样,精明的婆婆还是站在矮矮的篱笆底下等着她。

晚饭的时候才和她说洗衣裳早点回来,怎么这会儿天晚了反倒往外跑,敢是小媳妇独自在家待不住不成?

不至于啊,小儿子才刚走。

王氏等她踏进门,皱着眉头道:“出去干什么了?”

院子里黑灯瞎火的,沈茜差点叫她吓一跳,她抚了抚胸口,把鸡提起来给王氏看,“娘,你瞧我逮住什么了?我在那边树林逮的,见爹娘屋里吹灯了不敢吵着您,就拿去大嫂家请她帮忙料理。”

王氏一看,这山鸡瞧着半死不活的,不早点料理了怕是活不到明日,怪不得沈茜急着拿去她嫂子家。

这个小儿媳干活是一把好手,就是太软弱了点,明知道她大嫂是个背地里撺掇分家的恶妇,还肯把鸡拿去给她料理。

这一料理,少不得分她一碗肉。

王氏道:“那怎么又提回来了,你嫂子不肯帮你料理不成?”

送上门的肉还能不吃?

这可不是大儿媳的作派。

沈茜摇摇头,“不是的娘,大嫂不在家,大哥让我拿回来的。大哥还说大嫂来找娘说话了,我怎么没瞧见?”

她明知故问,婆婆已经把眉毛倒立起来了。

好个张氏,大半夜的跑去哪里鬼混,居然还敢拿她这个婆婆做幌子?

她刚要隔着院墙开骂,忽然听见大儿子那边传来大儿媳的惨叫声——

“别打了,我没有……啊!”

第4章 第一次反击

“二郎媳妇,你啥意思?”

第二天早上,沈茜正在灶房做饭,大郎媳妇脚下带风闯了进来。

她是来找沈茜算账的。

昨晚她一回家,就被大郎劈头盖脸收拾了一顿。

后来得知,她出门寻捣衣槌的时候,沈茜跑到她家去找她,说是请教做什么山鸡。结果让大郎误以为她去偷人,不问青红皂白就给捶了一顿。

所以,这笔账就算到了沈茜头上。

她一进门就一手叉腰,指着沈茜的鼻子叫骂道:

“你这个小贱货怎么这么阴毒?”

“你早不去晚不去,偏偏趁我不在家去找我,这不是明摆着要害我吗?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这要是以前,沈茜早吓得张皇失措,语无伦次,独自躲在角落里哭去了。

可是现在,沈茜早已不是十年前的沈茜了。

现在的沈茜,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沈茜回头看了一眼气得像炸毛了的母鸡似的大嫂,暗暗冷哼了一声。

她揭开锅盖看看粥,又将灶火的柴往里推了推,才不紧不慢地说:“没有啊,我确实是想请大嫂帮忙,还好意想分大哥大嫂一碗山鸡肉的,哪知道大嫂那个时候不在家?”

“你想请我帮忙?不会放着白天来?那么晚做什么山鸡?”

“你就是存心要害我!”

大郎媳妇见沈茜这种态度,更加生气了,暗想:

以前,这小贱货被我一骂,吓得都不敢抬眼看我,今天是怎么了?

沈茜淡淡的:“大嫂,你看你说的,你平日待我那么好,我为啥要害你呢?”

“我……”大嫂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根本使不上力啊。

“不过,大嫂昨晚那么晚,到底干啥去了啊?”沈茜故意一脸好奇地问她。

“我……”

大嫂不知该说什么了。

她头一次发现自己这个软弱的弟妹嘴皮子这么厉害。

她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故意扯开嗓门叫嚷开来。

“哎哟,气死我了!你这个不要脸的小贱人……你跟野男人通奸不说还故意陷害我!”

她故意把音调拖得长长的,尖利的嗓门,在大清早听起来格外刺耳。

王氏早上起来,伺候着老头子洗了脸,正坐在上房屋,等着小儿媳端早饭来呢,结果就听见灶房里传来老大媳妇杀猪一般的叫声。

“这又咋了,大清早的,闹的是哪一出啊。”

王氏嘀咕着就出了上房。

来到灶房一看,大媳妇手叉着腰,在骂小儿媳妇呢。

她狠狠瞪了一眼大郎媳妇,沉声说道:

“你昨晚干啥去了?这大清早的,又跑来闹啥幺蛾子呢?”

大郎媳妇一看婆婆来了,又见公公正要出门,忙喊住,叫他过来评理。

韩老汉本不想插手婆娘们之间的破事儿,但看老大媳妇那副样子,以为出了啥大事儿,赶紧背着手过去看看,到底啥情况。

大郎媳妇一看公婆都到齐了,心想今天要是不把这个小贱人扳倒,以后还会有自己的好日子过吗?

她忽然装出一副委屈的样子说,“昨晚,二郎媳妇跑我家找我,我不在家,大郎以为我偷人去了,害得我被捶了一顿。到现在我的浑身还疼呢!”

她又狠狠瞪了一眼沈茜,说:“我可没偷什么人,我去找罪证去了!”

“罪证?你找什么罪证去了?”王氏有些莫名其妙。

大郎媳妇瞥了一眼婆婆的神色,添油加醋说道:“我昨天到林子里溜达,看见这小贱人和一个野男人正在……正在……通奸。哎哟,羞死我了,我都说不出口!那场面简直……”

韩老汉和王氏一听,脸色微变,神色讶异,但转念一想,不对啊,二郎媳妇嫁入韩家也有些日子了,她是个什么秉性,如何对待自己和二郎的,他们都看得清清楚楚,她不像能做出那种伤风败俗的事儿啊。

韩老汉皱着眉头,默不作声。

王氏想了想,冷冷盯着大郎媳妇的眼睛:“大郎媳妇,你红口白牙不要胡说啊。二郎媳妇可不是那样的人。”

大郎媳妇就知道公婆可能不相信自己的话。

她拿出昨晚林子里捡来的捣衣槌,在公婆面前晃了晃,笃定地说:“爹,娘,我可没有胡说啊,你们看,这就是证据,这是她偷.情时,落在林子里的捣衣槌!”

这个捣衣槌她昨晚被丈夫打都没敢拿出来,就怕丈夫老实不想生事阻止她,这一刻总算派上了用场。

韩老汉和王氏原本不信二郎媳妇会做出那种事。

可是,看到大郎媳妇说得振振有词,而且还拿出了证据,再看二郎媳妇一直低垂着头不说话,他们也有些动摇了。

韩老汉的脸色就由黄转青,看着沈茜的目光里顿时满含冰霜。

婆婆拧着眉,沉着脸,质问道:“二郎媳妇,你,你真的做了这种伤风败俗的事儿?”

沈茜先前还低垂着头,即便是大嫂拿出捣衣槌,污蔑她的时候,她也默不作声,这会儿听婆婆这么一质问,就挤出些眼泪,装作委屈万分的样子,说道:

“娘,大嫂冤枉我,也就罢了,您怎么也不信我呢?”

她抹了一把眼泪,又说:

“我是怎样的人,您还不清楚吗?自从过门儿后,我尽心尽力侍奉您二老,本本分分伺候二郎,怎么会做出那种事情呢?”

“再说了,二郎刚刚走,我怎么会……”

王氏听她这么一说,语气有些软了:

“那你大嫂拿着的这个捣衣槌怎么回事?”

“那个捣衣槌我不知道啊,我的捣衣槌在这儿呢。不信,您看。”

沈茜说着,从水缸后面拿出了一个捣衣槌,递到婆婆面前。

大郎媳妇看沈茜也拿出个捣衣槌,感到奇怪,赶紧凑上前来看。

只看了一眼便哼了一声,撇撇嘴说:

“你那个肯定假的。”

沈茜也不理会大嫂,泪汪汪地看着婆婆说:“娘,您看。这还是您亲手找人给我做的呢,您说怕我硌手,还在槌柄上缠了一圈儿蓝布。”

王氏接过那捣衣槌,只看了一眼,满面的寒气便渐渐消散。

她干了一辈子农活儿,手上力气大,这一圈儿蓝布缠得紧绑得结实,可不是二儿媳这种手上没气力的嫩媳妇能造假的。

大嫂见婆婆表情有些松动,还不死心:“你再别想蒙娘了,谁知道你那个捣衣槌是哪儿捡的呢!”

沈茜这时瞥了一眼大嫂手里的捣衣槌,一把拽过来说:“咦,大嫂,你拿的这个捣衣槌,我看着咋那么眼熟呢……”

沈茜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一会儿,像突然想起来似的。

“哦,对了,好像是隔壁二嫂的……我们俩一起洗衣服的时候,我好像见过,槌柄上磕坏了一角。”

“你放屁!”

大嫂急了,一把抢过那捣衣槌,指着沈茜道,“哼!这明明就是你丢了的,你还不承认!”

沈茜突然恍然大悟状:“大嫂,你……你该不会自己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故意偷了别人的洗衣槌来冤枉我的吧?”

“你,你……”饶是凶悍的大嫂,这回儿也被气得无言以对了。她肥硕的圆脸,已成了一块猪肝子。

大郎早上挑了一担水,刚回到家,就听见这院里吵吵嚷嚷的。

他心想,“坏了,八成是婆娘昨晚受了自己的气,找弟媳妇的不是来了”。

他慌忙赶过来劝架,就见灶房里爹娘满面怒火站在地上,弟媳妇哭得泪水涟涟,他一把拽住媳妇儿的胳膊就要走。

“走走走,回家,别闹了。”

王氏叫住了,“大郎,去把隔壁你李二嫂叫来。”

大郎见母亲这样说,只好撇下媳妇儿,去隔壁叫李二嫂子。

那李二嫂原本也是个泼辣货,风风火火赶过来,一见大郎媳妇手里竟拿着自己的捣衣槌,顿时就变了脸:“我说咋找不着我的捣衣槌呢,原来是被你偷来了!”

“她二嫂子,这真是你的槌?”

“那还能有假?我的槌柄上磕坏了一角,喏,就在这里!”

这话和沈茜的话完全对上了,婆婆心里已有九成明白。

大嫂见李二嫂说那捣衣槌是她的,也有些心虚,但还是嘴硬道:“这,这明明是我捡的,是奸情的物证,咋会是你的?”

“奸情?物证?”李二嫂杏眼圆睁,一张炊饼脸都给气紫了,“我说大郎媳妇,你怕是吃了屎了吧,咋满嘴喷粪呢。”

“我偷.情?我要是偷.情,你怕是早偷了十个八个了吧。”

大郎媳妇本来就心虚,见李二嫂这架势也有些怕了,“我又没说你偷.情,你急啥呀……”

“他二嫂你先消消气,我问你,你昨天是不是到门前那片树林子去了?”婆婆拉住李二嫂的胳膊问道。

“林子里?我跑那儿干啥去?我一天活多的都干不过来呢,哪儿有那闲心逛树林子?”李二嫂气呼呼地说。

听李二嫂这样说,王氏和韩老汉又对视一眼,俩人心里都有些嘀咕了:“只怕是老大媳妇儿……确实有些不轨啊……不然为何要偷人家东西,还诬陷二媳妇呢?”

老话说,不痴不聋,不做家翁。

遇到这种事儿,韩老汉脸都气红了,又不便说什么。

婆婆倒是可以说话,但想到大儿子两口子正在闹分家,她又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再说了,家丑不可外扬,若是当着李二嫂的面儿揭破,还不得传得村里人尽皆知,到时候丢的可是韩家的脸啊,大郎以后还怎么做人?

韩老汉干咳了两声,冷着脸说道:“大郎,快把你媳妇领回去,自己的家务事儿,自己处理去!”

大郎媳妇这下慌了,自己告状不成,反倒把自己给装进去了,回家还不得被大郎打死。

她哭天抢地哀嚎道:“爹,娘,我真是冤枉啊,求求你们替我做主啊……”

韩家老汉和王氏气得跺跺脚,转身回到上房,生闷气去了。

沈茜赶紧添了把柴,把粥热好端过去。

当晚,隔壁大郎家,凄厉的哀嚎声不绝于耳。

第5章 神奇的空间

“娘,我想去山上挖点野菜。”

第二天早上,沈茜伺候公婆吃过早饭,喂了鸡和猪,又将屋里屋外都收拾干净了,就去给婆婆打招呼。

“昨天隔壁二嫂子为了捣衣槌的事儿,心里肯定不痛快。我想叫她一起去挖野菜,跟她多说说话,缓和一下邻里关系。”

王氏正坐在床沿上,补一件旧衣裳。

她听说二郎媳妇要上山,第一反应有些犹豫,担心她也像老大媳妇一样,做出什么丢人的事儿来,又听她说要叫二嫂子一块儿去,便欣然答应了。

“嗯,去吧,早去早回。别走太远,小心野猪啊。”

王氏见二郎媳妇原来不吭不哈,只会逆来顺受,还不是很满意。

现在这般通情达理会来事儿,更合她老人家的眼,心里也高兴。

沈茜来到隔壁,见院门开着,李二嫂正在晒被子,便笑着问道:

“二嫂,晒被子呢?咱俩上山采野菜去,去不?”

李二嫂听沈茜叫自己去采野菜,有些惊讶。

她心想:“这韩二郎媳妇,平时从来不串门,跟自己见了面,也只是点头问个好,话都不多说。

“今儿竟然叫自己一起去采野菜,八成是有话想说吧,难道是为了昨天那事儿?”

这么想着,她便乐乐呵呵答应了。

“好啊,我也正好闲着。”

俩人挎着竹篮子,出了门,一边聊天一边往山上走。

“李二嫂,昨天的事儿对不住你啊,大嫂她就那么个人。”

沈茜斟酌了一会儿,还是说起了昨天的事儿。

李二嫂眉毛一挑,一撇嘴说:“哼,你家那个大嫂也真不是个东西,爱贪小便宜不说,就那副德性,还喜欢勾搭男人!”

“呸。”

沈茜知道李二嫂向来看不惯大嫂,更何况,为了昨天的事儿,俩人还彻底闹翻了。

她淡淡笑了笑,没有吭声。

李二嫂见沈茜不做声,又说:“你呀,太老实了,你小心那泼妇回头报复你!那可是个死占便宜不吃亏的主儿。”

沈茜怎么能不知道呢,以前可没少受她的欺负啊。

“哦,还有啊,你们家那个小姑子也是个不好相与的人,你也得小心些。”

说到小姑子韩英,沈茜也是头皮发麻。

她这个小姑子,人刁嘴馋,好吃懒做,一个地地道道的农家姑娘,却把自己养得跟个大小姐似的,一把农活不干,成天就知道臭美,没事儿还找她的茬。

沈茜竭力扯会即将跑远的思绪,不让自己去回忆上辈子小姑子是怎样的极品,不然她担心控制不住,在二嫂子那流露出什么来。

“幸亏,昨天婆婆的娘家侄女出嫁,小姑子跑去凑热闹没回来,不然……”

沈茜有些后怕,感激地说:“谢谢二嫂提醒,我会小心的。以后,还得多向你学习呢。”

上辈子她性格柔弱和泼辣的二嫂子关系不算多亲,这辈子她看明白了,对付大嫂那种人二嫂子或许还能成为助力。

俩人说着话,就来到了山林里。

这片山林,可是靠山村的宝地。

山林里,各种蘑菇,野菜应有尽有。

野兔,山鸡等各种飞禽野畜也不少。

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靠山村靠着这座山,日子虽说过得不富裕,但也没穷到哪儿去。

“咦,这是什么?”

树下一株奇怪的植物,跃入沈茜眼帘。

她蹲下去,仔细一看,见这植物茎呈扁圆柱形,叶片椭圆,嫩绿叶片周围一圈紫红色的锯齿,煞是好看。

“这是什么植物,不知能不能吃呢?”

这样想着,她脑海里便自动闪出一个念头来

——野腥蒿,因味道腥臭如猪粪,也叫猪粪草。

——功效强身健脑,增强记忆。

“可强身健脑,增强记忆?真是好东西啊!”

沈茜眼睛一亮,毫不犹豫将那株野腥蒿拔础来,掐断了根,将茎和叶扔进了竹篮里。

她又往四处看了看,发现,这一片竟然有好多,眼角眉梢便漾起一片欣喜之色。

“大妹子,你掐这个干啥?这个可不能吃啊!”

李二嫂见沈茜在采这种野菜,眉头一皱,一脸嫌弃地说道。

“怎么不能吃?这可是好东西,二嫂你也快来采吧。”

沈茜头也不抬,说话间,已经手脚麻利地掐了好几把了。

谁知二嫂子一跺脚,嗓门大了不少:“哎呀,你咋不信呢,这个真不能吃。这种野菜,煮起来很腥臭,不到饿死人的灾荒年没人吃的。”

听二嫂子这样说,沈茜愣了一下,她掐了一株,拿到鼻下闻了闻,皱皱眉,“真有股臭味儿啊。”

“我说的是真的吧?你还不信。”李二嫂撇了撇嘴,得意道。

“可是这野菜能强身健脑,增强记忆,扔了多可惜……”

沈茜自言自语道,“应该有去腥臭的办法吧。”

沈茜正在想着“野腥蒿”,突然就感觉自己头一晕,发现自己的意识先是抽离,后又向着眉心处塌陷进去。

旁边,二嫂子还在说话,可沈茜只能看到她嘴巴在开阖,听不到声音,并且二嫂子整个人就像在倒飞一样地远去。

不,是沈茜的意识进入到眉心深处去。

稍顷,她睁眼一看,看到周遭混沌迷蒙,只有立身处一个方圆数丈的空间存在着,上头还有许多七彩的书册在半空中飞着。

看着七彩书册们活物般地飞动,游走,嬉戏,你碰我一下,我撞你一跟头的,沈茜惊讶得张大了嘴巴。

看到这个空间,这些书册,她第一时间就反应了过来,肯定是跟那块导致她重生,还赋予了她神奇能力的七彩鹅卵石有关。

“我有点明白了。”

沈茜自言自语着,有点怯生生,好奇又是不太敢的样子,掌心朝上地升出了手。

福至心灵一般,她在心中默想着“野蒿草”、“除味方法”等念头。

沈茜还在忐忑着,这样能找到她要的答案吗?

她念头还没有转完,突然——

一册七彩书如离群的鸟儿般,飞落下来。

沈茜下意识地接到手里,只觉得轻若无物,下一刻又是一沉,像是一本真的书在托在掌中。

紧接着,她掌心痒痒地,仿佛是小猫小狗伸出舌头在她掌心里亲密地婖舐着。

“书里面写着什么?”

沈茜只是一个念头,书自动翻开,“哗啦啦”地翻到某一页,摊开停住。

沈茜打眼一看,见到那页上写的正是野腥蒿去腥臭的方法。

“竟然真的可以……”

沈茜不敢在这个空间里多呆,二嫂子还在外面呢。

她草草分辨了内容,便将书合上,准备回去无人处再行研究。

“真好啊,上头还有那么多书呢?这得记载着多少东西啊?

“是不是把世上所有的知识,全给包了?”

沈茜既有点不敢置信,又带着期待地想着。

“只是……

“我怎么离开呢?”

沈茜刚一犯难,就见天旋地转,飞舞着无数七彩书册空间飞速地远去。

再一清醒过来,沈茜睁开眼睛,入眼的第一幕就是二嫂子在开阖着的嘴巴。

“她什么都没有发现?

“我在里面呆了那么久,外面人完全察觉不到吗?”

沈茜没法问,只能暗暗地记住这事。

耐心地等了一小会儿,二嫂子的说教算是完了,正用眼神督促沈茜把采的野蒿草扔掉,仍是满脸嫌弃样子。

沈茜当然不会扔了,微微一笑道:“没事的,我拿回去琢磨琢磨,说不准就让我摸出做法了呢。”

“随你随你。”

二嫂子摆明不信,摇晃着脑袋去寻摸她看得上的野菜去了,边走还边抛下句话来,“读书人的娘子就是不一样,心思就是多。老辈子传下来的还能错喽?多少媳妇儿试过了。”

沈茜还是笑着不说话,该采还采。

估摸着够了量,她又跟二嫂子一起采了些蘑菇之类的。

二嫂子是心粗,几句话的功夫,就把刚那事忘了,两人采完,看看时间不早了,有说有笑地就往山下走。

沈茜回到家,将菜篮子放在地上,正准备摘菜,就见一个小小少年在灶屋门口探头往里张望。

“啊~”

沈茜惊喜得心都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弟弟。”

第6章 弟弟来了

正在探头探脑的少年不足十岁,听见熟悉的声音,立刻扭过头来。

他一双乌黑的大眼睛望着沈茜,小嘴一咧,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笑意。

“姐!”

沈骏朝沈茜飞扑过来,他身量还没长齐,跑起来胳膊腿倒是有力,冲到沈茜面前时不知想到什么,忽然紧急刹住了脚步。

“啪”的一声,手里提的活鱼一时没控制住,拍在了他洗得发白的青色粗布衣裳上,留下了一片水印。

见沈茜要弯身抱他,他连忙后退两步,“姐,我身上脏,别挨着你也脏了。”

活鱼不安分地钮动起身子,甩起一片水,沈骏的手紧紧握着穿鱼的草绳,稚嫩的掌心勒出红印。

沈茜忽然红了眼睛,眼泪险些要滴下来。

她又见到了自己年少的弟弟,他还是这么稚嫩可爱,眼睛里好像嵌着星星,明亮耀眼。

前世弟弟被为了给自己在夫家撑腰,被人打成重伤躺在床上,他在等死时眼里的绝望,沈茜至今一闭眼都能回想起来。

她没想到,自己还能再看到目光明亮的弟弟,哪怕他寄居自己娘家大伯和大伯母身边受尽委屈,但到底还活着啊……

她的眼里终于滚下泪水,边哭边笑,“小骏,你怎么来啦?快进屋。”

“姐,你怎么哭了?”

沈骏打小就见不得姐姐哭,每次大伯母欺负沈茜,他比沈茜还难受。

好不容易沈茜嫁了个读书人,虽然是病秧子,到底逃过了大伯母的魔掌,他打心眼里为姐姐高兴,没想到头一次来探望姐姐就哭了。

“姐,是不是你婆家人欺负你了?!”

沈骏那张清秀的小脸一下子板了起来,小大人似的严肃,“是谁欺负你?姐,你告诉我,我是男子汉,我可以保护你!”

前世弟弟就是这样喊着“保护她”,然后被她夫家人和村邻活活打断腿的,最后还不治而死……

沈茜想到这里,差点又滚下泪了。

她忙强颜欢笑,“没有人欺负我,你看姐姐在婆家过得多好?”

沈茜放下装野菜的篮子,拎着自己的粗布裙摆原地转了一个圈儿,“你瞧我是不是长胖了?我现在一顿能吃一大碗米饭呢。”

沈骏没看出姐姐胖的,为了不让姐姐扫兴,他还是非常捧场地点点头,“嗯,是胖了一点,姐,你太瘦了,胖一点好。喏,我刚打的鱼正好给你补身子!你看,还活着呢!”

弟弟举起鱼晃了晃,眉宇间全是自豪。

沈茜接过鱼,看着弟弟,心头一暖。

他才九岁,连捕鱼的网都未必拉得动,是怎么打到的鱼?

看他小手勒得,还不知道废了多大劲才打到这么一条。

沈茜疼爱地摸了摸弟弟的头发,欣慰地说,“小骏长大了。”

弟弟头一扬,浓眉一挑,骄傲地说:“那当然,我早都是男子汉了,能干很多事儿呢!”

“好好好,你是男子汉了。快坐吧。”

沈茜将那条鱼,放进盆子里,又舀了几勺子水先养着。这才仔细打量起弟弟来。

从头看到脚,再从脚看到指甲稍,她忽然发现沈骏的手肘上有一道青紫的伤痕,像是用鞭子抽的。

“这是大伯母打的吧?”

沈茜眉头微蹙,心疼地用手指摸了摸,“还疼不?”。

弟弟抽回胳膊,笑了笑说:“没事儿的,姐,你别担心。”

他又给沈茜宽心道:“大伯厚道,大伯母也不敢欺负自己太过,再说我自己打鱼很厉害的,可以换点钱,就算大伯母不给饭吃,也饿不着我。”

虽然弟弟这样说,但沈茜怎么不担心呢,大伯母是怎样的人,她还不知道吗?

前世沈骏被打成那样,大伯母硬是能狠得下心不请大夫医治,沈骏是活活被疼死的。

她的心比石头还硬,就算大伯父待他们姐弟还好,也经不起这个恶妇的挑唆。

得想个办法,不能让大伯母再这样欺负弟弟了。

沈茜拉着他在灶屋坐了,自己也随手捡了烧火的板凳坐下,“小骏,姐已经嫁人了,不在那个家里了。你一个人在那……姐实在不放心。咱爹妈和爷奶都没了,连一文铜板都没给你剩下,你将来该怎么办呢?”

沈骏听她说得认真,有些着急,“姐,你别担心我!只要你过得好,我什么都不怕。等我长大了,我……我……”

沈骏越说越着急。

他想说长大后种地,可他没有地,大伯母把持着家里,是不可能分他半亩地的。

他想说学着姐夫韩奇读书,爷奶在的时候他倒是上了一年村学,懂得几个字,可他知道自己不是读书的料。

再说了,大伯母也不可能花钱供他读书的。

他急得快流眼泪了,生怕自己成了沈茜的负担,沈茜却摸着他光溜的脑瓜安慰他,“你别着急,就算你将来什么都没有,等你姐成了官太太,一定也能护着你!”

沈骏本要哭了,这会儿笑出一个鼻涕泡,忙用衣袖擦了,“姐,姐夫真的能考中,能当官吗?”

“当然能,姐姐还会骗你么!”

沈茜安慰了他,又随手把他身上的衣裳脱了,“你的衣服都是泥地子和鱼腥气,姐给你把脏的地方搓了你再穿上。你坐一会儿,等吃了午饭再回去!”

“不了姐,也别洗衣服了,我回去迟了大伯母会生气的。”

沈骏也想在姐姐家多呆一会儿,可是他不敢。

沈茜手上一顿,想着弟弟到底还要靠大伯母过活,为了弟弟好她才不能留弟弟吃饭,就将他的衣裳重新穿好,把他送出了院门才依依不舍地回来。

……

沈茜回到厨房,看着那一篮子野菜,又看看弟弟送来的鱼,就想起拔这野菜时,脑海中出现的“与鱼同炖,味道鲜美”几个字来,也不知道怎么炖,才能鲜美又有营养呢。

“要是有一本菜谱就好了。”

这个想法刚在脑子里一闪现,沈茜突然就感觉自己头一晕,紧接着意识模糊了一瞬,发现自己又进入到那个方圆数丈的空间。

空间里,那些七彩的书册果然还在半空中飞着,跟先前她查野腥蒿去腥臭时一模一样。

沈茜双眸闪动着如获至宝的欣喜之色。

这回她胆子大了一点,稍稍安安神,心中默想着“野腥蒿烹调”,并像前次一样掌心朝上地升出了手。

须臾间,一册七彩书如一只听话的鸟儿不偏不倚落到了她的手里,并且不待她多想,书页便自动翻开,“哗啦啦”地翻到某一页,摊开停住。

沈茜定睛细看,默默记住了那页上所写的野腥蒿烹调之法,便合上书。

“好吧,该回去了。”

也只是这么一念,就见天旋地转,飞舞着无数七彩书册空间飞速地远去,沈茜使劲儿眨眨眼,眼前依然是灶房里那一篮子野腥蒿。

沈茜回过神,瞅瞅穿过窗户照在地上的日影,空间里好像过了好大一会儿功夫,可是,现实中似乎也只是顷刻间的事儿。

不过,那个神奇空间还是留待有空慢慢琢磨吧,这回子还得抓紧时间做饭呢。

沈茜按照书中所教的方法,先将野菜浸泡在盐姜水里,又收拾干净鱼,将鱼剁成块,抹上盐腌了一会儿,又扔进锅里,炖出白汤。

然后将用淘米水洗过的野菜,撕了撕,扔进鱼汤里,煮了几分钟,便撒上香菜,倒入陶盆里,整个厨房里,顿时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香气。

沈茜心里松了一口气,她就怕做出来的味道难闻呢,当下赶紧将鱼汤和菜一起盛了两碗,端给公婆。

婆婆端起碗,只喝了一口,便惊讶地问:“这真的是用猪粪草……哦,不,野腥蒿熬的鱼汤?”

“是啊,鱼汤炖得差不多的时候,再把野腥蒿放进去煮了煮。”沈茜看着婆婆像是被惊到了表情笑着说。

“真是没想到,这种野菜,也能做出这么好的味道来。”

婆婆觉得不可思议,以前挨饿的时候,也吃过这种野菜,那种腥臭难闻的味道,至今记忆犹新。

韩老汉听老婆子这样说,端起碗,喝了一口,也不由眉头舒展,眼神一亮,面露惊讶。

沈茜见公公婆婆欢喜,也微微笑着说:“这种野菜,还能强身健脑,增强记忆呢。”

“啊,那给我们吃可惜了,我们庄户人不用补脑,应该给二郎吃啊。”婆婆有些惋惜地说。

沈茜笑着说:“我也是尝试做一次,一方面是孝敬您二老,一方面下次相公回来,我就能做得更熟练了。”顿了顿又说,“我弟弟说了,下次相公回来还送鱼呢。”

“哦,过两天,还真得把二郎叫回来了。把三丫头也得叫回来了,这都出去好几天了。”

王氏说着,不由叹了口气。

她这几天比较闹心。大儿和儿媳闹分家,说是为了供二郎读书他们家连儿子也养不活了,必须分家不想受二郎的拖累。

这叫什么事儿嘛。

第7章 极品小姑

“叫小姑子回来便罢,叫相公回来做什么?”

沈茜给婆婆又盛上一碗鱼汤,不解地看着她。

婆婆眉头一皱:“你忘了大房闹分家的事了?”

顿了顿,她鼻子里轻哼了一声,又牙关带劲地说:“要不是想着都要分家了,我懒得多管,你大嫂那个偷人养汉的,早被我喊上乡亲浸猪笼了!”

沈茜:“……”

她稍一凝神,这才想起,前世,相公被叫回来,不仅有她被诬陷通奸事,还有分家的事。

第二天,晌午时分。

王氏坐在廊檐下,一边双手哗啦着簸箕里面的扁豆,捡碎石子,一边抬头看了看天,咕哝道:

“昨儿下午带过去的话,这会儿二郎也该到家了啊!”

沈茜刚拔了一篮子猪草回来,一进门,听见婆婆念叨二郎,便笑道:“娘,你快回屋眯一阵儿去,等着倒心急。”

其实,她也心急,借着拔猪草的机会,不知朝路上望了多少遍呢。

王氏嗔怪道:“庄稼人,哪儿有那么多瞌睡?”

沈茜也不再搭话,手脚利落地将猪草倒在院子那棵杏树下,找出一块木板,准备剁吧剁吧,晚上喂猪。

门外忽然传来隔壁二嫂子那敞亮的嗓音:

“英子回来了啊?浪美了吧?”

紧接着,一个娇滴滴脆生生的声音,便翻过院墙钻了进来:

“嗯,真浪美了。二嫂子,你这是要干啥去?”

听到这声音,沈茜立时浑身涌起一层鸡皮疙瘩,她放下猪草,便起身想要进灶房去。

石头大了绕着走,打小她就知道这个道理了。

小姑子总爱找她茬儿,婆婆又老护着她,不照面自会少很多麻烦。

谁知,还没挪步呢,就听见院门一响,韩英扭腰甩胯地走进来,当院一站,高声道:“本姑娘回来了!”

王氏听见女儿的声音,便停下手里的活计,满脸宠溺地看着她。

韩英柳眉微挑,闪动着那一双桃花眼,满含期待地看看院里的娘和二嫂,故意拢了拢头发,又掀起长裙,原地转了一圈儿,娇滴滴道:

“娘,你看我漂亮了没?”

沈茜抿嘴抬眼,看向韩英,只见她云鬓上插着一枚花头簪,禾绿色短衫,藕粉色长裙。

这身装扮倒也清纯,只可惜了那一张脸却愣是给画花了。

鹅蛋白脸上,两团浓重的红晕,一张嘴更是红得有些夸张。

“一个小姑娘家家的,画得跟个寡妇似的……”

沈茜想笑又没敢笑。

王氏见女儿这副模样,暗自直摇头,她这个宝贝女儿没少让她头疼。

姑娘家爱臭美也没啥,她倒好,把自己画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她站起身,抖了抖衣襟上的土,就上前拉住韩英的手,“三丫头,快进屋洗把脸,看晒得脸红成那样了。”

王氏拉着韩英的手进了堂屋,回过身又向沈茜吩咐道:

“她二嫂,你给英子端一碗绿豆粥来。”

沈茜只得答应了一声,去端绿豆粥。

“娘,可惜你没去啊,你不知道,那场面有多排场!表姐的衣裳有多漂亮……”

韩英正在给王氏讲表姐出嫁的阔气场面,见沈茜端着碗进来,便话锋一转:

“哦,对了。娘你看,这是表姐送给我的花头簪!”

她将头上那枚花头簪取下来,虚空里晃了晃,目光却斜瞥一眼沈茜,提高音量,道:

“表姐说啊,姑娘们戴些首饰,便显得气质高贵。”

沈茜瞅了一眼那花头簪,成色浑浊黯淡,想必也不是什么值钱货。

韩英没有看到二嫂眼里的羡慕之色,反而看见她有些不以为然的样子,立时有些羞愤,便冷嘲热讽刺激她。

“二嫂,这样的花头簪你见过吗?你有没有首饰?”

她说着,又故意将沈茜上上下下盯着瞅了一遍,大惊小怪道:

“哎呀,你连一件首饰都没有啊!同样是出嫁,人家多排场体面,你看你,唉,可怜呐……”

沈茜也不恼怒,淡然道:“等相公得了功名,自会买给我的。听说诰命夫人们都是头戴凤冠,身披霞帔,好不气派呢!”

“嘁!”

小姑子听完,斜着眼皮上下刮了她一眼,撇撇嘴,鼻子里喷出一丝冷气道,“就你?只怕是小姐的身子丫鬟的命。想当诰命夫人哪,哼,下辈子吧!”

“住口!”

王氏厉声喝道。

“咋说话呢你?你这不是咒你二哥考不中嘛?”

王氏虽然疼女儿,但对二郎的前程看得比什么都重,谁要说个二郎考不中的话,她立时翻脸。

她伸出一根食指,狠狠在韩英脑门上戳了一指头,道:

“你再踮个嘴胡说,小心老娘撕烂你这臭嘴!”

韩英被娘教训了一顿,立即像被戳破了的气球,瘪了下去。

“哼!”

她撅起嘴,冷哼一声,又狠狠剜了一眼沈茜,心想:等着,有你好果子吃!本姑娘不教训你一顿,你就不知道马王爷三只眼!

沈茜顾不上搭理小姑子射过来的冷箭,她只惦记着相公快回来了,要做野腥蒿炖鱼汤给他吃。

可是……弟弟说好了要送鱼来,到现在也没来,不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

看看天色不早了,沈茜还是去村里花几个铜板买了一条鱼回来。

想到即将见到相公,沈茜眉眼里的笑意都要溢出来了。

她这回再做野腥蒿炖鱼汤,便格外精心。

怕有味道,她将野腥蒿在盐姜水里泡得时间稍微长一点。

鱼洗净后,鱼肉片成了薄片,鱼骨剔出来,然后抹上调料,腌了一会儿。这样做出来就更入味了。

将鱼炖上锅,沈茜又麻溜地做了三个凉菜。

“嗯,等会儿相公回来,再炒一个热菜就可以了。”

沈茜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回头望望窗外。

忽听得院门一响,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第8章 相公回来了

“爹,娘,我回来了!”

相公回来了!

沈茜的心跳都有些不齐整了,她急忙用围裙擦了擦手,两步走到灶房门口,笑盈盈看向相公。

但见相公头戴方巾,身穿青布直身长袍,身后背着书篓。

他棱角分明的脸庞上,一双细长眉眼,满漾着笑意瞧过来,千言万语似尽在其中。

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便转而迎向堂屋。

韩老汉和王氏听到声音,早已迎到堂屋门口,上前一步簇拥着韩奇进了堂屋。

“一路上还顺利吧?累不累?”

王氏边拍打着衣衫上的浮土,边关切地问道。

“顺利得很,正好有一趟回村里的马车,我便坐了来的。”韩奇道。

“学堂里呢,学习忙不忙啊?”王氏又问。

“还行吧,虽说学过多少遍了,也得加把劲,翻过年就是院考了。”

王氏听二郎这样说,心里便隐隐有些担心。

“哦,那赶明儿你就早早回去,认真读书,家里事儿千万别挂心。”

沈茜把早已准备好的凉茶端了进来。

“相公,快喝点凉茶,解解暑气。”说话时,脸颊不由飞上一抹红晕。

韩奇笑着接过沈茜递过去的凉茶,深深看了一眼她,暗想,“茜娘比我走的时候,更是柔美了几分呢。那眼里竟是光彩熠熠。”

“相公,你的身体……还好吧?”

沈茜记得,生前,相公因苦读熬坏了身子,上次走的时候,病好像还没好利索呢。

“已经完全好了,茜娘莫担心。”

韩奇说完,抿了几口茶水,轻轻放下茶碗,从脚边的书篓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韩老汉。

“爹,这是我给您买的茶叶。”

“哎呀,家里有茶叶,费这个钱干啥呀!”

韩老汉嗔怪着接过茶,却是满脸掩不住的欢喜。

“娘,这是给您的。”韩奇又掏出一个纸包,递给王氏。

“这是啥呀?”

王氏喜滋滋接过纸包,忽地又拉下脸来,将纸包放在桌上。

“唉,二郎,你今后读书花钱的地方还多着呢,花这冤枉钱作甚嘛!”

“娘,就是一包点心,没花几个钱。”

韩奇笑着说,“您尝尝,又甜又酥呢。”

韩奇拿出一块,双手捧给王氏,又拿出一块捧给爹,见爹摆了摆手,就转身递给沈茜。

“怎么没我的礼物啊?”

韩英满心期待地等了一会儿,见没有她的礼物,脸就沉了下来。

韩奇知道妹妹不好对付,连忙解释道:

“我听说,小妹去舅舅家赴宴了,想必一定会收到礼物。再说,钱也不够了,所以就……小妹别生气,等二哥以后中了秀才,给你买更好的。”

韩英才不信这话呢,她索性抱起那包点心,赌气地躲在一边吃去了。

韩奇无奈地摇摇头,又意味深长地看看沈茜,悄悄捏了捏她的手。

沈茜就明白了,自己的礼物他是不好意思拿出来。

分完了礼物,韩奇陪二老唠嗑,拉拉家常。

沈茜利索地炒出一个热菜来,又把其他饭菜鱼汤一一端上桌。

王氏招呼大家坐过来吃饭。

都围桌坐下,动起筷子来,沈茜才注意到少了三口人。

是大伯子哥一家没来吃饭,她有些意外,看看其他人似都没察觉,她也便不动声色。

忽听韩英一惊一乍叫起来:“哎呀,这是什么嘛!”

她挑着一筷子野腥蒿,满脸厌恶地看着沈茜。

“这能吃嘛?亏你想得出来,拿这个做汤,是不是咱家穷得连菜也吃不起了!”

“小妹,这你就不懂了。”

韩奇憨厚地一笑,夹起一筷子野腥蒿,得意地说:

“这野腥蒿啊,不仅能强身健脑,还能增强记忆,很有营养呢!”

“也亏了你二嫂有能耐,能把这个做什么香。别人还不一定能做这么好吃呢!”

正说着,就听见有人敲院门。

沈茜前去开门,隔壁李二嫂一进门便不住耸着鼻尖:

“你们吃啥好吃的,我院里都闻到香味了!”

等进到堂屋,看到桌上那盆野腥蒿炖鱼汤,更是有些夸张地叫嚷道:

“大妹子,你真把野腥蒿做这么香啊?你怎么做的?”

沈茜双颊一红,笑道:“我也就自个儿瞎琢磨着做的。二嫂子,你快坐。”

说着,她看了看婆婆的眼色。

婆婆便说:“快去给你二嫂子盛一碗,也让尝尝。”

李二嫂憨厚地笑笑,“算了,算了,别盛了,我就是来问问大妹子,怎么做这个鱼汤……”

“二嫂,你尝尝,要是觉得好的话,我明儿教你就是。”

沈茜盛了一碗鱼汤,双手递给李二嫂。

二嫂子喝完鱼汤,看到韩奇刚回来,一家人都在,不好意思打扰就赶紧回家了。

“英子啊,以后多向你二嫂学学。”

王氏看了沉着脸喝鱼汤的女儿,大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你看你,这么大姑娘了,读书不如你二哥,做饭不如你二嫂,连针线活都不会,看以后谁还要你?”

韩英本来就一肚子气,又听见母亲数落她,便翻了个白眼道:“娘,你好端端又数落我干啥啊?我又没惹你。”

突然,她像发现什么新鲜事儿一般,提高嗓门问道:

“咦,娘,大哥一家怎么没回来吃饭?”

韩老汉顿了一下,面色突然一沉,不言语。

王氏长脸更是一拉,又长了一寸,她气恼地说:“别提那两口子了,一家子过得好好的,硬要作死分什么家!”

“还有,你大嫂那个败家娘们,她……”

她原本还想说说大儿媳偷人之事,又一想旁边还坐着一个小叔子和一个未出阁女子,便忍住了快要蹦出口的话头子。

韩奇听到这话,才知道爹娘为何叫自己回家,登时,脸就红到了脖子根儿。

他心里万分惭愧,垂下头长叹一声,道:

“唉,都是我不好,总是考不中,拖累爹娘,还影响了咱家的和气。”

沈茜看相公那副羞惭不已的样子,着实可怜他,眼眶都不由红了。

“咋能怪你呢?那秀才要是那么容易考上,人人都考去了!”

王氏眼睛一瞪,见韩奇一张脸通红,又和缓了语气道:

“你也别太自责,安安心心好好读书,一次考不中,考两次三次,总会考上的。”

韩英却斜瞥了一眼二郎,心里翻了白眼,暗想:

不怪你怪谁?家里银子都被你读书花完了,害得我连一件像样的首饰都买不起……

但她也只是心里嘀咕,她知道二哥在爹娘心中地位,这话是决然不敢说出口的。

小姑子轻蔑的眼神,没逃过沈茜的视线,她似不经意地看了她一眼,默不作声地吃着饭。

“二郎,你吃完饭,去把你大哥大嫂都叫过来,商量商量分家的事儿。”

婆婆刚给二郎安顿完,就听院子里传来皮皮踏踏的脚步声。

紧接着,大郎一家就走了进来。

大郎朝二郎憨厚地一笑:“二郎回来了?”又看了看韩英:“小妹也回来了?”

沈茜和二郎急忙站起来,让座。

大郎媳妇一手扯住一个劲儿要往饭桌上蹭的儿子,两眼放光地盯着饭桌上那半陶盆鱼汤,半边脸颊上的青紫印都泛红了。

“娘,我要吃鱼!”

大郎儿子,名叫韩小虎,今年五岁,浑身脏兮兮的,嘴唇上还吊着一条青鼻涕。

他用袖子使劲抹了一把鼻涕,大喊道:“奶奶,我要吃鱼,我要吃鱼!”

大家目光都在小孩身上呢,突然就听见韩英惊呼了一声:

“呀,大嫂,你脸怎么了?谁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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