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这才是男人该有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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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穿越成皇

南宋景炎三年,雷州府侧碙州岛。

古色古香的房间,雕龙刻凤的床榻。可此时,却是有声凄厉如夜啼的哭声响起,“皇上……驾崩了!”

一众文臣武将、宫女太监顷刻间惶惶,悲啼不断。

龙床上,年仅十一岁的宋端宗赵昰形容消瘦,双眼深陷,面色青紫,已是没了气息。

床前,最受宠的贴身侍女颖儿颤颤兢兢跪着,两行清泪无声的滑落脸颊。

少皇帝是真正宠着她的人。

“嘶……”

而就在颖儿伤心欲绝时,床上已经气绝的宋端宗赵昰竟是忽地坐了起来,双眼瞪得滚圆,如同诈尸。

旁边正在嚎啕痛哭的总管太监李元秀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公鸡似的,脖子伸得老长,不可置信地看着坐起的赵昰,尖锐的声音瞬间被卡在喉咙里,发出咯咯咯的声音。再旁侧的几位太医更是如见厉鬼。

满屋子的啼哭声悄然静止,一种极为诡异的气氛逐渐蔓延开来。

有几位胆小的权贵已经拔腿准备向外跑去。

“诈……诈……诈……”

李元秀连说几声诈字,都没能将“诈尸”这个词给完整说出来。

南宋之时鬼神之说尤为盛行。

“这是……地府?”

床上的赵昰眼神僵硬地从房内众人身上扫过,眼神中满是哀伤与痛恨。

“诈尸了!”

李元秀的鸭公嗓终于将这本是大不韪的词喊出来,满屋文武、贵人慌乱间撒丫子往外跑去,尖叫不绝。

只有颖儿扑到赵昰怀中,紧紧抱住他,“皇上、皇上,您没死!”

赵昰愣了。

皇上?

准确的说,不是赵昰,而是赵洞庭。

赵洞庭看着怀中哭得梨花带雨的极为娇俏的古典美人,只觉得满脑子浆糊。

拍戏?剧组?这是什么剧?

自己吞服过量安眠药,不是应该死了才是吗?

可要说这里是地府,可怀中这美女柔软温润的酮体却是这么的真实。鬼怎么可能有体温?

“美女……”

赵洞庭轻轻喊了声,试探性问道:“请问这是哪里?横店影视基地?”

颖儿抬起头,水汪汪的明眸中满是疑惑与担忧,“皇上……您怎么了?这里是您的寝宫啊!”

至于什么横店影视基地,她自然是完全听不懂的。

赵洞庭不禁皱眉,“美女,别演了,我问你这里是哪里?”

随即他看向房屋的四处角落,“咦,摄像呢?导演呢?演个诈尸,怎么连摄像的都跑了?”

颖儿眼中又有清泪流淌出来,仓惶跪到床前,“皇上、您、您大病未愈,莫非是中了风邪?”

赵洞庭低头便瞧见颖儿胸前被裹胸束缚而挣脱出来的些许雪白,更是发懵。

他终于感觉到不对劲了。

拍戏不可能没有摄像和导演,而且,他发觉,自己的声音竟然便得极为童稚起来。

“我……”

“你……”

他尝试着又说出两个字,眼中已经满是不解,然后下床走到屋内铜镜前,看向镜子里,彻底呆住。

他原本已是青年,可此时铜镜里的他,却是个十来岁,而且看起来病怏怏的小孩子。

老子穿越啦?

他使劲搓着自己的脸,只觉得火辣辣的疼。

再看看自己的身形,纵然脸能易容,可身材还能变吗?

老子真的穿越啦?还成了皇帝?

赵洞庭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自己白手起家,创下估值数千万的传媒公司,可最后却被自己心爱的人连同好兄弟合谋骗得倾家荡产,还被他们逼得吞服整瓶安眠药,到死都不甘,没想到死后竟然穿越了。

虽然这太过匪夷所思,但自己的脸和身材,还有音色都完全变成了小孩子,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赵洞庭回过头,看着担忧、畏怯望着自己的颖儿,轻轻叹息了声,“你叫我……什么?”

颖儿犹犹豫豫答道:“奴婢、奴婢叫您皇、皇上啊……”

“我叫什么名字?”赵洞庭又问道。

颖儿却是将头埋到地面,带着哭腔道:“奴婢不敢直呼皇上名讳。”

赵洞庭摆摆手道:“没事,我让你说就肯定不会怪罪你。”

话说完,却是忽觉得有些头疼,浓浓的疲惫涌上身来,“这是什么病秧子皇帝?”

他忙移到床上躺着。

颖儿漂亮的双眼始终跟着他,见他躺到床上,忙不迭起身帮他掖好被子。被子上五爪金龙刺绣精致飘逸,闪闪发光。

赵洞庭此时还是觉得自己还算挺幸运的,虽然变成小孩了,还有病,但有这么个极品侍女,也算艳福无双不是?

看着颖儿吹弹可破的绝美脸颊,他轻轻咳嗽两声,又道:“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颖儿微微皱眉,心里直想,“皇上以前总是自称为‘朕’,怎么现在改成‘我’了?”

她总觉得眼前的皇上和以前虽容貌没变,但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起码眼神就和不同以前了。

“皇上名讳赵昰。”

愣过两秒,颖儿才轻声回答。

“赵昰?”

赵洞庭对这个名字并不熟悉,脑袋瓜开始搜刮这个名字。

所幸,他以前是重本历史系毕业,毕业后虽然投身商海,但也没将书本上的东西全部忘掉。

赵昰在古代长河中没留下几笔色彩,远不如秦皇汉帝那般光辉璀璨,是南宋第八位皇帝,宋末三帝之一,在位二年就嗝屁了。

“怎么穿越到这倒霉小屁孩身上了?”

赵洞庭惊喜之情瞬间隐去,心里泛起几分苦涩,然后又问:“现在是何年份?”

颖儿眼中疑惑更甚,但还是老老实实答道:“回皇上,现在是景炎三年。”

“何月何日?”

“四月十五。”

“卧槽!”

在颖儿极为错愕的神色中,赵洞庭愤愤骂了声。

景炎三年四月十五,可不就是宋端宗赵昰病死的日子?自己竟然穿越到个死人身上了。

而且,史书记载,景炎三年过去没两年南宋朝廷就被元朝给灭了。

穿越了还是得被元军给弄死?

赵洞庭心中无数只草.泥马奔腾而过,又问颖儿,“那这里……是碙州岛?”

颖儿跪在地上轻轻点头,“皇上说得正是。”

“完了……完了……”

赵洞庭心里苦涩无比,本来还希望着穿越成皇帝能过几十年舒坦日子,现在看来,却是没几天蹦头了。

如今的南宋,已经是穷途末路。

颖儿见着皇上久久没有说话,担心问道:“皇上、您怎么了?”

赵洞庭回过神来,看着颖儿倾国倾城的脸蛋,眼神不禁为之一亮。

既然老子已经穿越过来了,那就不能白来。哪怕当个十分钟皇帝过过瘾也好。

他挥挥手,道:“你去将门关上。”

之前慌忙逃窜出去的太监、皇亲贵戚们到现在都还没敢回来。

颖儿不解,但还是迈着小碎步去将房门掩上。

她实在乖巧得很。

等她再回到床前来,赵洞庭拍拍身旁的床铺空处,“躺上来,服侍我……朕休息。”

“是!”

颖儿轻轻柔柔应了声,缓缓退去罗裙,便在赵洞庭旁边躺下,有些羞涩地用被子裹住自己的身子。

赵洞庭看着颖儿肚兜外露出的雪白,不禁挠挠眉毛,“我这样做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不管了!反正老子不能白穿越这趟。”

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之后,他的手还是缓缓向着颖儿的腰腹间摸索过去。

碰到了。

那温软的触感只让得赵洞庭心中泛起浓浓的罪恶感,但同时,却又觉得异常的刺激。

颖儿看起来十八九岁,不是小孩子了,本来就是暖床侍女,自己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吧?

“皇上……”

颖儿却是满面潮红,连声音都开始发抖起来,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紧张的模样迷人万分。

赵洞庭默不作声,右手缓缓向上摸索而去。

002.垂帘太后

颖儿的身子逐渐弓起来,柔媚的脸蛋因为羞涩而埋到被子里去。

“皇上,您……您年岁尚小……”

轻柔的、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

这话,却是如同一盆凉水哐当泼在赵洞庭的脑门上。

老子!

老子附身的是个十一岁的小屁孩啊!

他这时才又想起这岔来。

慌忙缩回在颖儿身上祸害的手,轻轻给了自己两巴掌,“老赵啊老赵,你娘的简直是个色中恶魔啊……”

“咳咳!”

刻意地咳嗽两声,赵洞庭竭力装作正经模样,“我、朕就是看看你有没有服侍朕的心,那什么,你、你先在旁边候着吧!”

颖儿听到这话,满是娇羞地从被子里钻出来,穿好衣服,“待皇上年岁大些,颖儿再服侍皇上。”

赵洞庭看着她欲语还休的可爱模样,心中不禁又是邪火蹿起。

颖儿实在是太乖巧了,又充满古典美。上辈子他还没遇到过这样温婉的女人。

不行,老子不能让南宋就这么亡了!赵洞庭心里狠狠想着。

老天爷给自己重生的机会,他绝不甘心做个窝囊的末世皇帝,还没成年就被人干掉。自己怎么说也是穿越过来的,带着现代知识,就算不能光复山河,也不能让南宋亡在自己手里。

更何况,还有颖儿这样娇俏的侍女等着自己采摘。

作为穿越之人,赵洞庭还是带着几分优越感的。

想到此处,赵洞庭立刻对颖儿说道:“颖儿,宣诸位大臣觐见。”

上辈子执掌传媒公司十余年,早已让赵洞庭养成雷厉风行的性子。

他觉得自己的死有些古怪。史上赵昰只是感染风寒,怎么可能这样轻易的就翘翘了呢?

赵洞庭想要问个清楚。

颖儿轻轻点头,走出门去。

不多时,门外陆续有人进来。为首的却是位国色天香的丰腴美人,正是成熟年华。

大太监李元秀极具特色的鸭公嗓传进来,“太后驾到。”

杨淑妃,皇帝赵昰亲母。

随着李元秀的声音,赵洞庭的脑子里泛出这个人物。没想到,自己这副躯体的生母竟是如此美人。

他缓缓从床上坐起,搓了搓脸颊,心道:既然已经穿越过来了,那咱就要有个做皇帝的样子。上辈子被那个女人害得死不瞑目,当这回皇帝,算是老天爷给老子的补偿。

他才不在乎历史会因为自己而发生怎样的改变。

再者,从自己附身到本已死亡的赵昰身上那刻起,历史就应该已经发生变化了。

等脸上惊容未定的杨淑妃缓缓走到床畔,赵洞庭轻声喊了声,“母后。”

杨淑妃看着二十七八岁光景,贵气万分,牵虽带着几分疲倦和忧伤,但仍是显得极美。

她有些惊疑地看着赵洞庭,轻声问道:“昰儿,你感觉如何?”

这时候鬼神之说极为盛行,杨淑妃看着死而复生的赵洞庭,虽是自己亲子,却也有些害怕。

“多谢母后关心,皇儿只是觉得有些虚弱,只是……”

赵洞庭嘴里说着,眼神掠过杨淑妃,看向她身后五六位大臣贵族,却是都不认识。

他并没有融合赵昰的记忆。

见他欲言又止,杨淑妃眉毛微微掀起,难免流露出几分关心之意,“怎么了?”

赵洞庭答道:“母后,除去您以外,孩儿好像记不得其他人了。”

“这……”

杨淑妃微微愕然,眼中闪过几抹疑惑之色,然后才对身后说道:“安太医,还不速速给皇上看看。”

“是。”

在屋内几位大臣的最末尾,和大太监李元秀并肩而立的一留着山羊胡须的老年男人匆匆走向床榻。

他眉头微锁,脸色显得有几分苍白。

到床榻前,他哆哆嗦嗦伸出手,“皇上,容微臣给您号脉。”

赵洞庭伸出自己的左手,心里觉得有几分奇怪,不过是号脉而已,这个太医害怕成这样做什么?

难道怕自己真是诈尸?

他冥冥中有种直觉,总感觉赵昰的死不是感染风寒那么简单。

屋内,一时间静悄悄的。

过去几分钟,安太医撤回手,对杨淑妃行礼道:“禀太后,天佑我朝,皇上龙体现在并无大碍,只是有些气血虚弱而已。”

杨淑妃听到这话却是秀眉皱得更深,“那昰儿说他唯独记得本宫,又是为何?”

“这……”

安太医足足迟疑几秒,才道:“可能是风邪入骨导致失忆,但又因为太后在皇上心中最为重要,所以这才唯独仍能记得太后。”

杨淑妃不通医术,弄不清楚其中端倪,也只能似信非信地点头。

突然,她好似想起什么,喝问道::“皇上既然无碍,那你之前为何会诊断皇上病入膏肓?”

她贵为太后,发起威来,自然是威严大盛。

只听得噗通两声,安太医和大太监李元秀都跪倒在地。

安太医直打摆子,“微臣、微臣误诊,请太后饶命!”

李元秀则是啪啪啪地扇自己大耳光子,“老奴糊涂!老奴糊涂!”

之前可是他喊出“皇上驾崩”那句话的。现在他心里怕莫是恨死安太医了。

杨淑妃见着自家儿子好好的,却被这两人说是死了,心中本就恼火,此时看他们两也没个像样的解释,更是恼怒,挥挥手道:“拉下去,斩了。”

安太医和李元秀两人眼泪和鼻涕蹿将出来,忙不迭哭喊,“太后饶命,太后饶命啊……”

赵洞庭看着杨淑妃动辄杀人,心里不禁也是害怕。他寻思着自己是穿越过来的,杨淑妃当权,自己要是不小心露出什么端倪,被她瞧出什么破绽来,还不得也被她给收拾掉?

想到此处,他住不住打了个寒颤。

不行,我得先掌握些权利才行!

赵洞庭忽然伸出手道:“慢着!”

虽然只是太医和太监,但总算也聊胜于无。赵洞庭想救下他们的命,好让他们效忠自己。

屋内的人都疑惑看向他。

杨淑妃问道:“昰儿,怎么了?”

赵洞庭说道:“孩儿觉得安太医和公公可能是日夜照料孩儿,身心疲惫,这才导致误诊。请母后饶过他们性命。”

杨淑妃深深看赵洞庭几眼,道:“既然昰儿你这样说,那便饶过这两个奴才吧。”

但她眼中的疑虑却是更深,死而复生,又失忆,这本是极为让人怀疑的事。不过,赵洞庭音容样貌未变,谁也拿不准他到底是怎么回事。杨淑妃同样也拿不准。

安太医、李元秀慌忙叩头拜谢。

这事儿便算揭过去。

赵洞庭心里记挂着元军的事,开口问道:“诸位,不知现在我朝和元军势态如何?”

他寻思着要是事不可为,那自己偷偷溜走算了。

可众大臣听他这样问,竟然都是向着杨淑妃看去。

这个时候杨淑妃垂帘听政,南宋的军政大权都握在她的手里。她才更像是真正的皇帝。

杨淑妃又深深看着赵洞庭,意味深长道:“昰儿,你年岁尚小,又大病初愈,还是不要操心这些烦心的事好。”

赵洞庭在史书上看过杨淑妃垂帘听政这事,听到这话,心里微紧。

连两军的势态都不让自己知道,杨淑妃这到底是关心自己,还是防备自己?

他不知道自己刚刚的表现露出端倪没有,但很显然,杨淑妃不想让自己过问朝政。

微作沉吟,赵洞庭试探着又道:“母后,孩儿大病初愈,只感觉醍醐灌顶,脑子清醒许多。既为人君,孩儿觉得操心国家大事乃是孩儿的本份。”

“这……”

杨淑妃眼中划过几抹奇异之色,看向赵洞庭的眼神中少去些许亲近,淡漠道:“就算如此,那也得等你将身子养好,你说是不是?莫非你连母后的话也不听了?”

说罢,她回头向后面的几位大臣看去。

大臣们忙道:“请皇上以龙体为重!”

赵洞庭心头微沉,不敢再试。杨淑妃摆明不肯交权,也不知道是不是看出来自己不对劲了。

当下赵洞庭只连道:“孩儿听从母后的便是。”

说着他便缩到被子里,“朕有些乏了……”

杨淑妃眼神深邃,听赵洞庭这么说,没有再说什么,带着诸臣缓缓走了出去。

屋内又只剩下颖儿。

赵洞庭看着杨淑妃她们离去的背影,心思沉重。没想到自己穿越南宋,竟是如此危机重重。

外面有元军虎视眈眈,在这里,杨淑妃好似也对自己有几分怀疑。

毕竟,死而复生这事太过稀奇,是谁都会觉得蹊跷。

他心里不禁在想,我怎样才能保护好自己呢?

难道刚刚穿越过来,就要和这副躯体的生母夺权吗?

可要是自己不能当权,就算不被杨淑妃杀,到头也得被元军杀掉。

正当赵洞庭思绪万千的时候,旁边的颖儿轻轻出声:“皇上,那您先歇息,奴婢告退。”

赵洞庭回过神来,看着满脸娇柔的颖儿,不禁说道:“颖儿,你能否留下,给朕暖暖床?”

003.死亡危机

当然,他最终并没能得逞。

到夜里,怕是担心少皇帝成熟太早,按捺不住,更是换成两个小太监进来伺候。

这只让赵洞庭苦闷无比,却又无可奈何。

他对两个小太监自然没有兴趣,脑子里胡乱想着些东西,逐渐睡去。

正当半睡半醒,昏昏沉沉之际,却是听得两个小太监在细声私语。

“你说皇上这是怎么回事?安太医的药怎会没用?”

“我怎知道?按理说安太医的药就算不能让皇上归天,也绝不能让皇上痊愈才是?”

“莫不是安太医他暗中违背了杨大人的意思?”

“安太医应当没有这个胆量吧?”

“那……”

“嘘,我说你真是操心的命,这关我两小人物何事?我们只要将杨大人吩咐的事办好就是了。”

“毒害了皇上,我们两还真有得活?”

“到时候能不能活我不知道,但若是我们敢违背杨大人意思,天亮就得死!你想皇上死,还是自己死?”

“我……”

“别说了,去把东西拿过来。”

说罢,两个小太监在屋内鬼鬼祟祟,也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赵洞庭猛地睁开眼,听到这些话心里冰凉冰凉。我说赵昰怎么会感染风寒就这么死了,原来是那个安太医在药里面做了手脚,听这两个太监的意思,幕后是个姓杨的混蛋在筹划这些事。

内忧外患啊,难怪当年南宋那么快就亡了,果然亡得不冤。

而这时,他听到两个小太监向自己走来。

赵洞庭忙又闭上眼睛。

“皇上……皇上?”

不过几秒,两个小太监便在床边轻声呼喊着赵洞庭。

赵洞庭慢慢睁开眼,假装睡眼惺忪的模样,道:“何事?”

左边面色白净像小姑娘似的太监献宝般将双手从背后拿出来,“皇上,您看看这是什么?”

他手里捧着只用荷叶包裹的烧鸡,黄橙橙,油灿灿,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烧鸡虽然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但南宋小朝廷常年奔波,食物自然紧缺,可想而知,这烧鸡对原本的小皇帝赵昰会有多大诱惑。但两位小太监显然怎么也想不到,现在在他们面前的,是自近千年后穿越而来的赵洞庭,而且,赵洞庭还迷迷糊糊听到他们两的谈话了。

明明知道这烧鸡有毒,赵洞庭怎么会吃?

但他还是装作很惊喜的样子,问道:“你们两怎会有这美味?”

捧着烧鸡的小太监嘿嘿笑道:“这是奴才特意为皇上准备,用来帮助皇上康复龙体的。”

“忠心!忠心!”

赵洞庭很是肯定地点头,看着两个小太监的眼神中满是鼓励之色。

两个小太监心里直笑,想着这个小皇帝真是幼稚好糊弄,看来自己依附杨大人果然没错。

而这时,赵洞庭却是紧接着道:“不过朕此时不饿,这烧鸡便赏给你二人吃了吧!”

两个小太监瞬间傻眼。

右侧那小太监苦着脸,道:“皇上,这是奴才二人特意为您准备的啊……”

赵洞庭轻笑道:“朕心领,你们吃,你们吃吧!”

“奴才、奴才也不饿啊……”

两个小太监实在不知道该再说什么才好。以前这小皇帝夜里总喊饿,怎么这回突然改性子了?

“不饿?”

赵洞庭嘴里缓缓咀嚼着这两个字,眼神忽地便冷,“朕给你们的赏赐,你们两敢拒绝?”

古时候君为大,赵洞庭穿越之前是总裁,本身又带着极重的威严,这突然发火,着实将两个小太监给唬住了。

噗通一声,捧着烧鸡的那小太监跪倒在地,都快哭出声来,“皇上,奴才实在不饿啊……”

右侧小太监也连忙跪倒在地。

赵洞庭本想呼唤屋外的禁卫,但心里思量一番,还是作罢。

这两个小太监显然知道些事情,得好好敲打敲打他们,也好知道幕后到底是谁想要害老子。

他从床上缓缓坐起来,眼神灼灼盯着两个小太监。在烛光中,他的眼神如九幽般冰冷。

“这烧鸡上有毒,是也不是?”

这话出口,登时吓得左侧那小太监连手中捧着的烧鸡也掉到了地上,当即就要哭喊求饶。

害皇帝是死罪,这在宋朝年间是植入人骨子里的概念。

他们两之前敢害赵洞庭,那是抱着不被发现的侥幸,现在被赵洞庭发觉,自然是满心害怕。

“噤声!”

赵洞庭冷冷说道,眼神越来越冷,“是谁让你等害朕?安太医也是尔等同党?”

两个小太监颤颤兢兢跪在地上不敢说话。

赵洞庭缓缓又道:“说出你们的主使和同党,朕……饶你们不死。”

左侧小太监抬头看向赵洞庭,眼神中带着希冀,“皇上……”

而就在他开口的瞬间,右侧那小太监却是猛地扑到床边,双手掐住了赵洞庭的脖子。

他的眼神中满是疯狂,嘴里轻声疾疾道:“还不快来帮忙!说是死,不说也是死!杀了他!我们还可能活!”

狗急跳墙了。

赵洞庭真没料到这个太监竟然敢有这样的胆量,忙不迭伸腿想要将他踹开。但是,他这副躯体才十一岁,且又常年体弱多病,实在是没得多少力气,连踹几下,都没能将这个小太监给踹开。

脖子被掐得紧紧的,喊也喊不出来。

而跪在地上的那小太监回过神来,求生的欲望将他的良知全部掩盖,也疯魔般扑到了赵洞庭的身上。

赵洞庭的脸色胀得通红,渐渐有些乏力,瞪着眼睛,心里想着,“自己难道就这么死了?”

他自然不甘心就这么死了。

从内心深处涌现出一股极为强烈的求生欲望,让得他再度生出力气,剧烈挣扎起来。

龙床摇晃着。

两个小太监虽将他压得死死的,但谁也没有注意到,床榻旁摆着油灯的支架也在跟着摇晃。

“哐当!”

就在赵洞庭眼前渐渐发黑的时候,油灯终于跌落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砰!”

门被撞开,有两个侍卫冲将进来。

“大胆!”

看到扑在龙床上的两个小太监,他们铿锵拔出雪亮的佩刀,向着龙床跑来。

两人跑到龙床边,竟是单手将两个小太监给抛飞出去。

“咳!咳!”

赵洞庭剧烈咳嗽着,眼泪都被掐出来,眼中惊魂未定。若不是这两个侍卫动作快,自己怕是死了。

看着两个侍卫就要斩杀那两个小太监,他忙喊道:“慢着!”

若是这两个小太监死了,那再想要查出幕后主谋,可能就要麻烦许多了。

两个侍卫刀都斩到两个小太监脖子旁边了,慌忙收手,而后动作飞快,两手翻飞,竟然在瞬息间就用刀柄将两个小太监给敲晕过去。

赵洞庭看得傻眼,这……这他娘的是武林高手啊!

这个时候,外面剩下的几个侍卫也都冲进来。

为首是个武将,身形魁梧不凡,如牛般的大眼睛飞快扫过屋内情形。

那两个敲晕太监的侍卫拱手道:“副都头大人,这两个太监意图谋害皇上!”

副都头?

赵洞庭看向这个武将。在南宋末年,副都头在侍卫亲军中仍然算是中低层将领。

恰好,这副都头也看向赵洞庭。见赵洞庭看他,又忙低下头去。

而后他走到那两个倒地的太监旁,冷声问道:“就是这二人?”

两个侍卫低头,“是!”

就在这个瞬间,这个副都头猛然抽出了佩刀。

“小心!”

赵洞庭察觉到不对,出声呼喊。

但是晚了。

两道苍白如雪的刀芒划过。

两个武艺绝不算低的侍卫头颅翻滚落地,血从脖子直喷上房梁,继而洒落满地。而后,尸首才倒地。

门口处站着的两个侍卫忙将屋门关上。

眼若铜铃的副都头持刀,眼睛通红的缓缓走向赵洞庭。

赵洞庭心里再度如坠冰窖,没想到,南宋小朝廷竟然已经乱到如此境地,皇帝身边多数都是逆贼。

显然,除去刚死的两个侍卫外,其余的这些禁卫,都已经被人收买了。

但他仍要做垂死挣扎。

上一世的无数经历,让赵洞庭明白,任何事情,不到最后都不要轻言放弃。

他开口道:“你敢杀朕?”

副都头倒也不急着杀他,冷声道:“你不死,天下不宁。天下不宁,我等性命不安!”

“呵……”

赵洞庭悲怆笑着,“好个天下不宁啊!朕才十岁,竟然要背负让天下不宁这样的骂名。”

副都头已经走到床边,缓缓举刀:“就是因为你年岁尚小,才该死啊……”

雪亮的刀身折射着室内的烛光,莫名有些刺眼。

004.高手颖儿

“慢!”

赵洞庭猛地抬起手,“就算要杀朕,可否让朕做个明白鬼?是谁让你弑君?”

副都头不以为然地冷笑,“告知你也无妨,命我等杀你者乃是当朝……”

“哐!”

只是他话还未说完,房门却是猛地被从外推开。

两个守门的侍卫猝不及防,被带倒在地。

门外站着个靓丽身影,刚一现身,眼神飞快在房内掠过,而后素手飞舞,两道银芒闪烁而过。

“唔……”

刚刚还威风凛凛的副都头闷哼一声,瞬间倒地,后脖颈插着两支明晃晃的银钗。

赵洞庭大喜过望,连忙喊道:“颖儿救我!”

其实不用他喊,房内站着的另外四个侍卫已经抽刀看向颖儿而去。

但还不等他们冲向颖儿,只见颖儿手中又是几道银芒飞逝。

四个侍卫接连应声而倒。

赵洞庭看得傻了。

这些侍卫被挑选为侍卫亲军,身手自然都绝不是凡俗,不是寻常士兵可比。就算南宋重文轻武,武风仍旧盛行。赵洞庭看着这些侍卫抽刀的速度,就知道哪怕十个自己冲上去,也不会是这些家伙的对手。

可现在,颖儿这娇滴滴的小姑娘,竟是秒秒钟就把他们给全部收拾了。

看到这些侍卫脖子上明晃晃的银钗,着实对赵洞庭产生不少冲击。这种武林高手,放到现代社会,多数只存在于想象中。

这瞬间,赵洞庭心里也油然产生强烈的想要习武的想法。

就算不能成就绝世高手,能强身健体也不错。再者说,还有颖儿这等娇俏娘子等着自己宠幸,没有副铁打的身板怎么行?

在赵洞庭发愣的时候,颖儿已是急冲冲地冲到近前,“皇上,您怎么样?”

赵洞庭砸吧砸吧嘴,缓缓摆手道:“我、朕无碍。”

颖儿重重松口气,然后看向地上的尸首,“皇上,他们……”

“现在掌管侍卫亲军司的是哪位将领?”赵洞庭的眼神逐渐冰冷下来,问道。

颖儿答道:“是苏刘义苏将军。”

“咦?”

赵洞庭微微讶然,“苏刘义不是掌管殿前司么?”

南宋时期禁军最高指挥机构为“两司三衙”,两司分别为殿前司和侍卫亲军司。赵洞庭记得史书记载南宋末年苏刘义是“主管殿前司公事”,没想到,竟然连侍卫亲军司也是由他主管。

颖儿轻轻点头,说道:“皇上,现在我朝流离至此,殿前司和侍卫亲军司都由苏将军掌管。”

“噢……”

赵洞庭回过味来。想想也是,现在南宋小朝廷都沦落到碙州小岛了,哪里还会有那么多官员管事?

他抬头看向颖儿,想要让颖儿将苏刘义给宣来,转念一想,又作罢,“颖儿,去将门掩上。”

颖儿奇怪看着赵洞庭,不知道这小皇帝什么想法,但还是很顺从地去将门掩上。她感觉皇上自从“诈尸”以后,性子、眼神比之以前有太大变化,这让她心里有些怪怪的,现在的皇上看起来真不像个小孩子。

等颖儿走回来,赵洞庭已经走下床,并且捡起把雁翎刀,“颖儿,将这两个太监弄醒。”

颖儿便走到两个仍旧晕倒在地的小太监旁,稍蹲下,只见她伸出柔荑在两个小太监的面门上按了几下,两个小太监便相继醒了。

不过刚醒,这两个小太监便差点尿了裤子,因为他们的脖子上都压着把明晃晃的雁翎刀。

赵洞庭和颖儿分别站在这两个小太监的旁边。

那面色白净似女孩的小太监看到满地的尸体和血,浑身直打哆嗦,哭喊道:“皇上饶命,饶命啊……”

赵洞庭呵呵笑着,“说吧,你们幕后主使者,所谓的杨大人到底是谁。”

虽然他声音童稚,但此时却是充满刺骨凉意。

被颖儿用刀比着的那小太监怕这小太监交代,连忙喊道:“不可说!”

赵洞庭微微眯起眼睛,对颖儿使了个眼神。

颖儿会意,娇滴滴的她显然对这种血腥场面司空见惯,下手果断抹掉了脚下小太监的脖子。

一股清流带着尿骚味从白净小太监的裤裆里弥漫开来。

赵洞庭压低声音缓缓道:“朕可以让你生,可以让你死,亦可以让你生不如死。你是说也不说?”

这小太监本就胆小,此时已然招架不住,带着哭腔道:“是、是侍卫步兵副公事杨万里杨大人。”

侍卫亲军司分为侍卫亲军马军都指挥使司、侍卫亲军步军都指挥使司,和殿前司下属机构殿前都指挥使司并称“三衙”,杨万里作为侍卫亲军步军中的副职,官职自然不小。

虽然赵洞庭脑海里对这人没有印象,但也想象得到,会是南宋小朝廷中颇为重要的人物。

他抬腿将小太监踹倒在地,对颖儿道:“颖儿,将他捆起来。”

颖儿毫不犹豫地执行赵洞庭的话,从地上侍卫身上解下几根腰带,将小太监绑在椅子上,而后看向赵洞庭,“皇上,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

赵洞庭的冷静,让得她不知不觉间竟是觉得这个小皇帝的形象空前高大起来。

赵洞庭没有答话,缓缓走回到床榻旁坐着,沉吟足足数分钟,才道:“宣安太医来觐见。”

杨万里位高权重,自己这个小皇帝有名无实,又对朝中情况不清不楚,单凭这个小太监,未必能将杨万里处理掉。只有将安太医先拿下,然后有两人作证,才最大可能拿下杨万里。

颖儿领命离开屋子,吩咐下去。

安太医作为太医,离皇室行宫不远,不过数十分钟,就在门外求见。

赵洞庭让颖儿去开门,并且只放安太医进来。

安太医走进屋子,看到满屋的尸首,瞬息色变,苍白如纸,“皇、皇上,这是……”

赵洞庭缓缓站起,道:“这是为何,难道你不是心知肚明吗?”

安太医额头汗水如雨,跪倒在地,“皇上、臣、臣不解。”

看他模样,竟似真的不知实情。

赵洞庭自认为这双眼睛阅人无数,看此时安太医是否在演戏还是看得出来的。

他皱起眉头,索性直言道:“侍卫步兵副公事杨万里让你在药中做手脚害朕,是也不是?”

“臣!”

安太医抬头看向赵洞庭,满脸震惊。这刹那,他的脸上几乎看不到任何血色。

赵洞庭指向那被捆住的小太监,猛地拔高音调,“他已招供,你还不招?”

“微臣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啊!”

安太医死命往地上叩头。

“哼!”

赵洞庭重重冷哼,“除去杨万里,还有谁是尔等同党?”

安太医跪伏在地上,脸上满是羞愧,但嘴里却是道:“罪臣不知。”

“事已至此,你还要包庇他们?”

“罪臣愧对圣恩,但罪臣属实不知。”

说着,也不等赵洞庭再追问,安太医将事情始末全部交代出来,“自皇上您在海上落水感染风寒,杨万里便找到罪臣,要罪臣在您的药中做手脚,罪臣本是义愤填膺,奈何……奈何杨万里挟持罪臣孙儿……罪臣……求皇上赐死!”

赵洞庭心里阵阵发寒,这个杨万里倒真是会想办法,在药中做手脚,真能神不知鬼不觉。

赵昰早亡,肯定就是被这个安太医用药弄死的。

若是不杀这人,自己怕是寝食难安。

他低头看着安太医,问道:“杨万里当真挟持了你的孙儿?”

安太医道:“罪臣绝不敢妄言!”

“好!”

赵洞庭重重道:“朕这便宣杨万里来和你对质,若是你所言属实,朕饶你不死。”

当即看向颖儿,“颖儿,去将杨万里宣来。”

待颖儿走到门口,又道:“对了,将太后及苏刘义等肱骨大臣也请来。”

太后等这些掌握实权的人不在,赵洞庭还真担心自己降不住杨万里。另外,说不定他们这些人中也有杨万里同党,当着他们的面审问杨万里,兴许还能发现些端倪。

005.趁势夺权

又过数十分钟,太后杨淑妃、主管殿前司公事苏刘义等人陆续到齐。

看到赵洞庭寝宫内散乱的尸首,众人的脸色各自有些变幻。

苏刘义掌管殿前司和侍卫亲军,看着地上的侍卫尸首,还以为是有人行刺,装作惶恐对赵洞庭作揖道:“皇上,有贼行刺?”

“是啊!”

在满屋子人的疑惑中,赵洞庭冷冷笑着,“不过行刺朕的,就是这些朕的侍卫亲军!”

苏刘义听到这话,是真惶恐了,慌忙跪倒在地,“臣督管不力,罪该万死,请太后、皇上赐罪。”

他倒是聪明人,立刻承认自己的错误。

枢密副使张世杰在旁不阴不阳道:“连侍卫亲军都成为逆贼,太后和皇上的安危置于何处啊?”

张世杰也是南宋末年名人,官居高位,只是这人有些爱拍马屁。

苏刘义心里怕是恨死他了,但此时也不好辩驳,只是叩头,“臣万死!”

跟着,又有几位将领跪下。

这些将领无疑都是殿前司或是侍卫亲军中的统帅。

杨淑妃脸色平静,只是问道:“昰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洞庭便当着众臣的面将事情经过缓缓说了出来,包括两个小太监想要用烧鸡毒死他。

说完,他眼神扫过众人,道:“不知侍卫步兵副公事杨万里杨大人是哪位?”

跪着的将领中有个面色黝黑的粗壮汉子抬起头来,“末将在此!”

他脸上倒不显得怎么慌乱。

赵洞庭心中暗暗惊讶这人的镇定,然后道:“杨万里,难道你不想向朕解释些什么吗?”

在场的人都察觉到些许苗头,纷纷向杨万里看去。

杨万里低着脑袋,声音闷闷的,“末将不懂皇上的意思,还请皇上明示。”

“呵!”

赵洞庭看向安太医和小太监,“安太医,还有你,现在杨大人说他不知情,你们两可有什么要说的?”

那小太监早已是面如死灰,此时根本说不出话来。

安太医则是叹息道:“杨大人,事已至此,还是坦白吧!你让我在圣上药中做手脚的事,我已禀明圣上了。”

“你污蔑!”

杨万里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如铜铃,“我和你无怨无仇,为何害我?”

赵洞庭也不着急,走到小太监旁边,拍着他的肩膀,问道:“是不是杨万里让你在烧鸡中下毒害朕?”

小太监的心理防线早就崩塌了,只是点头,“是!”

有两人作证,众人自然都看得出来,杨万里和这事肯定脱不了干系。

苏刘义瞬间暴跳如雷,猛地起身将杨万里踹倒在地,“你个不忠不孝之贼,我现在就斩了你!”

他声音虽厉,但模样却不怎么吓人。

南宋掌管军队的高级长官多是文臣,苏刘义便是其中之一。他头戴插着两根长翅的官帽,看起来倒更像是个老夫子。

“慢!”

赵洞庭自然不会让苏刘义杀杨万里。

说不定后头还有大鱼呢,若是杨万里死了,还怎么钓后面的大鱼出来?

他制止苏刘义,厉声喝问道:“杨万里,朕问你,你还有何同党?”

这时,忽有位跪在地上的将领说话了。

他身形挺拔,面容俊朗,算得上是难得的俊俏男子。

“杨万里,有安太医和这太监作证,你难道还想抵赖?你若招供,太后和皇上念在你以往护驾、追随圣上至此,也算有功,兴许还会饶过你的家人。你若再负隅顽抗,那定是株连九族的下场!”

杨万里的脸色终于变了,阴晴不定。

然后只见他偏头深深看了一眼刚刚说话的将领,缓缓出声道:“罪将并无同党。”

说罢,他如猎豹般蹿起,拾起地上一把雁翎刀,竟直接抹了脖子。

在场的人都不料他会自杀,谁也没来得及阻止。

连赵洞庭也呆了。

直到杨万里的尸体倒地,甲胄撞击在地面上发出脆响,赵洞庭才回过神来,心里暗骂了声,“操!”

刚刚听那俊朗将领说话,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现在细细回味,却是觉得有些蹊跷。

他明面上是在劝说杨万里招供,但现在看来,真正用意却是在警告杨万里似的。

他的意思是杨万里若敢供出幕后的人,就杀他全家吗?

赵洞庭看这俊朗将领几眼,心里总觉得古怪。

不过现在杨万里死都死了,再说什么,显然也没有什么用了。突兀问他,也只怕是打草惊蛇。

但想要事情就这么了结,也是妄想。

赵洞庭心里冷笑着,道:“在场诸位有哪些是殿前司、侍卫亲军的将领?”

有几人闻言,眼中露出微微喜色。谁都看得出来,小皇帝这是要拿这些禁军将领开刀了。

赵洞庭看到这幕,心中有些悲哀。南宋朝廷都沦落到这种地步了,他们竟然还有心思互相倾轧。

只是细想,朝廷中有派系之争也是无法避免的事。

跪在地上的几个将领纷纷开口。

“臣殿前司副主管公事东河里!”

“末将殿前司都虞候张希在!”

“臣侍卫马军公事蒋存忠!”

“末将侍卫马军副公事陆川遥!”

“臣侍卫步军公事杨仪洞!”

看得出来,任正职的主管都是文臣。而武将,多是副手。

自都虞候以下的如诸班、诸直将领,则是没有资格进来觐见赵洞庭。

赵洞庭格外注意那个俊朗将领,侍卫步军公事杨仪洞,他恰恰是杨万里的上司。

现在南宋小朝廷殿前司和侍卫亲军都由苏刘义统率,侍卫步军主官“侍卫亲军都指挥使”自然是虚设,杨仪洞作为步军公事,可谓是侍卫亲军中摸着天的人物,在禁军中地位仅次于苏刘义、东河里两人。他的身份,还有刚刚他对死鬼杨万里说的那番话,让得赵洞庭心中更为猜疑他就是杨万里幕后的主使者。

杨万里不过是个副职,真的能买通皇帝旁边的近卫?

除非这个杨仪洞是个吃干饭的还差不多。

但看起来,杨仪洞可不像是个傻子。

赵洞庭心里想着,“虽然没有证据,但宁杀错,勿放过,老子皇帝还没有做过瘾,身边绝不能留威胁自己性命的人。就算不能杀这个杨仪洞,也要把他罢黜出去!”

当即,他说道:“朕的禁卫军中竟然出现如此多的逆贼,尔等是否有之罪?”

这种情况下谁敢说不是啊?

连苏刘义都乖乖点头,一众人低声下气道:“是……”

“这样吧!”

赵洞庭趁此机会施刀,“禁卫军体系庞大,苏大人统管殿前司和侍卫亲军,终日操劳,难免力有不逮……”

话说到这,就有几个大臣眸光发亮起来。

小皇帝这明摆着是要削苏刘义的权,苏刘义的权削了,岂不是有人就有便宜占了?

没曾想赵洞庭接着却是说道:“从即日起,侍卫亲军便由朕亲自统率,诸位觉得如何?”

众人都为之傻眼。

十一岁的小家伙就要统兵?这不是闹着玩么?

当下都向太后看去。

杨淑妃轻轻拍着赵洞庭的脑袋,道:“昰儿,你还小,哪懂得什么统兵啊?”

有几个想要接掌侍卫亲军的大臣忙跟着开口,“请圣上三思。”

赵洞庭心里早就想好说词,眼神严厉地在刚刚开口的几位大臣脸上掠过,然后对杨淑妃道:“母后,我们大宋沦落至此,皇儿当以光复河山为己任。虽年岁尚小,但皇儿觉得自己应当从现在就开始锤炼己身,不然日后如何统兵?如何驱逐元贼?光复先祖河山?”

他这番话可谓是说得慷慨激昂,掷地有声。

在场的人都傻眼了。

这还是以前只知道吃喝玩乐逗蟋蟀的小皇帝么?

一场风寒怎么像是让他开窍了似的?

再回想起赵洞庭刚刚收拾杨万里,以及现在要掌侍卫亲军的种种举措,可谓是滴水不漏。有些人看向赵洞庭的眼神已经有些不对劲了,这可真不像是个十一岁的小孩子能够有的城府。

杨淑妃微张红唇,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那几个有心接管侍卫亲军的大臣刚刚被赵洞庭眼神警告,此时也不敢再多言。

屋内蓦然沉寂下来。

006.罚杨仪洞

赵洞庭趁热打铁,数秒后,见杨淑妃仍没说话,便道:“那此事便这么定了。”

众臣见杨淑妃都不再阻止,知道木已成舟,只得作揖说:“皇上圣明!”

张世杰更是道:“皇上天资聪颖,实我大宋之福,看来我大宋光复之日可期啊……”

话到末尾,这位老臣愣是挤出两滴干巴巴的眼泪来。

赵洞庭看得嗔目结舌,这要是放到现代去,那绝对是拿金鸡奖的影帝级存在啊!

然后他看向杨仪洞。

自己刚刚差点就被送去了阴曹地府,仅仅就拿到侍卫亲军的兵权,自然不够。

难道这种机会以后还能天天有?

要真天天有,那自己怕也蹦跶不了几天了。

“杨仪洞,你作为侍卫步军公事,手下副职意图害朕你却浑然不知,可知罪?”

杨仪洞低下头去,闷声道:“臣知罪。”

“知罪就好。”

赵洞庭轻轻点头,“既然知罪,那朕便也不为难你。你去殿前司寻个职位吧!”

殿前司的禁军不负责贴身保护皇帝,调杨仪洞去那,他就算真想害赵洞庭,也不容易。

说着,赵洞庭看向苏刘义,“苏大人,杨大人的职位便由你安排了。”

他以为,自己接掌侍卫亲军都没人反对了,收拾个区区杨仪洞,应该更不会有人反对。

但没想,杨淑妃竟然是突兀的出声制止,“昰儿不可!”

赵洞庭疑惑,“母后,怎么了?莫非觉得皇儿的处置不妥当?”

杨淑妃微凝着眉毛,没有说话。显然,她刚刚出声制止赵洞庭有些急促。

过去几秒,她才缓缓对赵洞庭道:“昰儿,从我们逃离临安城之时起,杨大人便掌管侍卫步军,为我们母子鞍前马后,劳苦功高。他熟谙侍卫步军之事,又才干突出,虽然杨万里之事他有责任,但你若这般直接将他调去殿前司,未免有些冒然了,也容易让人寒心。依母后看,不如先保留他侍卫步军公事之职,以观后效,如何?”

杨仪洞忙开口,“谢太后,臣定鞠躬尽瘁,以报圣恩。”

“不妥!”

赵洞庭果断开口。

要真按着杨淑妃这么来,那不等于是没有处罚杨仪洞?

而且,杨仪洞要是继续任侍卫步军公事,那自己还怎么接管侍卫亲军?

他要是真想害自己,不还是轻而易举?

赵洞庭绝不愿意让杨仪洞这个可能是毒瘤的人物继续留在自己身边。

杨淑妃见赵洞庭否决自己的话,脸色露出些些不高兴,话语微重道:“昰儿莫要任性。”

大臣们则是没人敢开口,只是许多人心里惊讶。小皇帝真是长大了,竟然敢否定太后的话了。

当然,他们心里会因此泛出什么小九九,那就无从得知了。

赵洞庭知晓自己现在还拗不过杨淑妃,想要将杨仪洞调去殿前司显然是不可太可能了,只能退而求其次,道:“依母后之言,保留杨仪洞步军公事之职也不是不可。只是,朕的旁侧必须由朕所亲自统率的亲军守护。”

他也看出来杨淑妃现在很是怀疑自己,更为迫切的想要组建自己的力量。

不过他这话落到众人耳朵里,倒也没什么。小皇帝兴许是被这场行刺吓坏了,再也信不过杨仪洞,只想着自己掌兵保护自己,也是人之常情。

杨淑妃也不在乎侍卫步军那点人,便道:“那杨大人便专职守护本宫的行宫吧!”

毕竟她心里也只是怀疑而已。

“太后!”

杨仪洞急了。

但杨淑妃只是轻轻瞥了他一眼,便让他收了声。

赵洞庭也知道这差不多是杨淑妃的底线了,也就作罢,“全凭母后意思。”

杨仪洞瞬间像是斗败了的公鸡。

自然,众大臣中暗暗幸灾乐祸的不在少数。

苏刘义被剥夺侍卫亲军的兵权,脸色也是不太好看。这样,他在朝中的话语权就大大降低了,此消彼涨之下,日后难免不被张世杰等人压一头。

他实在是满肚子窝囊气,当下冲着门外的侍卫喊道:“还不滚来将皇上的寝宫打扫干净。”

门外涌进来十余个披甲侍卫,忙不迭将屋内的尸首抬了出去。

有个大臣则是看向赵洞庭,出声问道:“皇上,那安太医和这太监如何处置?”

赵洞庭道:“这位大人是?”

这个大臣年约五旬,两鬓已是斑白,站位就在张世杰旁侧,地位肯定不低。

他微微躬身,答道:“臣签书枢密院院事陆秀夫。”

陆秀夫在南宋末年是个名臣,极为忠心,到最后南宋灭亡的时候,他宁死也不愿皇帝再受辱,背负着末帝赵昺跳海自杀,和南宋共存亡。赵洞庭见是他,脸色柔和几分,道:“安太医孙儿被杨万里挟持,害朕实属无奈,便先以待罪之身仍旧在太医院任职。这小太监……目无君主,心无忠义,拉出去斩吧!”

“皇上……”

小太监尖叫一声,吓晕过去。

有两个侍卫走过来,将他连人带椅子给抬了出去。

安太医跪在地上,只是不停地说:“感.谢圣恩、感.谢圣恩……”

屋内终于消停些。

赵洞庭又让苏刘义安排人去抄杨万里的家,救安太医孙儿,然后便不再说话。

杨淑妃瞧瞧赵洞庭,又瞧瞧杨仪洞,道:“天色已晚,昰儿早些休息。”

赵洞庭点点头,“恭送母后。”

杨淑妃便带着众大臣往屋外走去。

安太医叩头叩得额头见血,才起身,缓缓向外退去。

他现在看向赵洞庭的眼神中满是感激。

待众人到得门口,赵洞庭忽然喊道:“苏大人,明日清晨让侍卫亲军全员在校场集合。”

苏刘义的身形猛然怔住,估计实在是控制不住肚子里的火气了,头也没回,只是轻声应了声是。

赵洞庭也懒得计较,能得到侍卫亲军兵权已是心满意足,没必要再计较这些小事。

众人陆续离去。

很快有小太监进来打扫卫生。

地上满地的鲜血,看着实在是渗人的很。

颖儿见赵洞庭坐在床榻上发呆,也欲告退离去,“皇上,奴婢告退……”

“别!”

赵洞庭偏头道:“朕心里还害怕得紧,你便在这陪着朕吧!”

刚刚从鬼门关转回来,饶是赵洞庭上一世经历颇多,此时也真是心里有些发毛,说害怕,并不是假话。

颖儿却是误解赵洞庭的意思,联想赵洞庭白天的举动,还以为这小皇帝又有什么小心思,俏脸倏的红了。

但瞧赵洞庭这可怜兮兮的模样,她心里又不禁是一软,竟是点头答应下来。

其实她这真是小看赵洞庭了。

经过刚刚这些事,赵洞庭现在根本没有心思想那些风花雪月的事。纵然是有,以他现在年纪,怕是也没那个能力。

他抬头看向寝宫门口,怔怔出神。

杨淑妃连自己要掌握侍卫亲军都没有多加阻拦,却急切力保杨仪洞,这让赵洞庭嗅出些异样的味道。

杨淑妃为什么这么迫切的要保杨仪洞呢?

真的只是如她所说,感激杨仪洞护送她和自己从临安出逃有功么?

她之前说出那么多理由要保留杨仪洞官职,莫不是还存着想让杨仪洞重掌侍卫步军的心思?

“不行!”

赵洞庭猛地握紧拳头,“吃到嘴里的肉老子绝不能再吐出去!”

他心中思量出几个主意。纵然你杨仪洞想再接管侍卫步军,那也得你有那个本事才行。

赵洞庭暗自思量时,颖儿在旁边也不敢出声打扰。

直到过去许久。

赵洞庭忽然问她,“颖儿,你怎会有这般好的身手?”

“啊?”

颖儿正瞧着赵洞庭怔怔出神呢,赵洞庭忽然开口说话,让得她俏脸更为红润,而后低声细语道:“颖儿入宫前曾随父亲学过武艺。”

“噢……”

赵洞庭轻轻点头,“那你父亲肯定是个身手不凡的大能人了。”

颖儿没好意思接话。

赵洞庭又道:“颖儿你日后能不能教朕习武?”

“皇上,习武……”

颖儿欲言又止。

赵洞庭笑着道:“你是想说习武很苦吧?放心,朕吃得苦。”

眼下为求保命,莫说是练武,便是再大的苦,他也能吃。

颖儿见状,只能点头,轻声应下。

这整夜,颖儿都没有离开赵洞庭的寝宫。

007.校场阅兵

两人聊到深夜,最后颖儿在赵洞庭的床榻上睡下。

不过赵洞庭身子还虚弱得很,没什么花花心思,是以老实得很。

在睡前,他还特意用枕头拦在自己和颖儿中间。他睡觉不老实,怕夜里打扰颖儿。

而他睡着后,颖儿却是悄然睁开眼睛,满是柔和地看着他。

这个小皇帝真和以前不同了。

颖儿很感激赵洞庭。

刚刚两人聊到颖儿的家室上,颖儿说自从逃离临安后便和家里的父母兄弟彻底失散,赵洞庭竟然拍着胸脯说以后有机会肯定帮她找到家人。自己只是个小小侍女而已,皇上却如此看重自己,这样的皇上,是值得自己用生命去守护的。

颖儿深深看着赵洞庭,心里暗道:“皇上,颖儿绝不会让你再受到任何伤害。”

以前的赵昰也疼爱她,但眼神中多是小孩子的依赖,不像现在的赵洞庭这样。皇上好像突然之间长大了。

想着想着,颖儿的俏脸有些羞红起来。

再过几年皇上就真正长大了,到时候他不会真的……

她水汪汪的眼睛愈发柔和起来。

那时候,侍女心里是断然不敢兴起什么抗拒的想法的。天下之大,尽是皇土,更何况人?

翌日清晨,天色才蒙蒙亮,赵洞庭便醒了过来。

上辈子他就有养成健康作息的习惯,如今穿越过来,生物钟仍是未改。

刚睁开眼,便听到颖儿在旁边说:“皇上您醒了?”

颖儿起得更早,已经穿好衣服在旁边伺候着。

赵洞庭轻轻点头。

颖儿又道:“天色尚早,您要不要再休息会?”

赵洞庭坐起身子来,道:“不了,我、朕还要去校场检阅侍卫亲军。”

“您真勤奋。”

颖儿抿嘴笑着,“那奴婢服侍您更衣。”

心里却想,以前皇上这么早起来,也只是关心他的蟋蟀有没有饿着。现在,竟是问都不问了。

赵洞庭一愣,“好。”

上辈子还没享受过这种待遇呢!

颖儿的手轻柔得很,身上还带着处.子幽香,帮赵洞庭更衣室,让赵洞庭心里止不住的感慨温柔乡真是英雄冢,要不是自己这副躯体年纪太小,真有想将颖儿搂到被子里快活快活的想法。

等颖儿帮赵洞庭穿戴整齐,梳洗完毕,已经是数十分钟之后。

之前赵洞庭在寝宫中只是穿着便服,现在龙袍在身,带着高高的帽子,心里还真是有几分兴奋。

以前总是幻想当皇帝怎么怎么爽,没想到如今自己竟然真的能够品尝到这种滋味。只是,这高高的帽子戴着实在是有些不便,感觉脖子累得很。

“走,带朕去校场!”

赵洞庭甩甩宽大的袖袍,咧嘴一笑,往屋外走去。

刚走出门,在门外守卫的几名侍卫亲军便跪倒在地,“皇上!”

“嗯……”

赵洞庭慢悠悠点头,“尔等随朕去校场!”

几名侍卫亲军应了声是,乖乖跟在赵洞庭的后头。他们都是练武之人,且又是深夜替班过来的,是以倒也不显得怎么疲惫。

一行人走在路上,撞见的太监宫女侍卫都跪地行礼,让得赵洞庭心里很是暗爽了番。

刚走出正门不多远,又遇到大太监李元秀领着几个太监匆匆行来。

他看到赵洞庭一行,先是愣住,随即也连忙跪倒在地,“皇上您怎么这般时辰就起了?”

赵洞庭拂手让他们起来,笑道:“朕今日去要检阅侍卫亲军,自然应当早起。”

昨夜里李元秀并没有被宣过来,是以兴许不知道赵洞庭接掌侍卫亲军的事。

“检阅侍卫亲军?”

李元秀微微惊讶,然后道:“那让奴才也随着皇上去吧?”

赵洞庭沉吟后点头,“也好。”

李元秀看样子好像是怕自己出什么事似的,赵洞庭也不好驳他的好意。

见赵洞庭答应,李元秀吩咐身后几个小太监去打扫赵洞庭的寝宫,便也跟在赵洞庭的后头。

然而,等得一行人到校场时,那里竟是空空如也。

校场旗杆上高挂着的绣龙旗帜随风飘扬,在晨曦照耀下绽放着光芒,却只显得分外萧索。

赵洞庭登时微皱起眉头来,“苏刘义这是搞什么鬼?”

随即他转身问李元秀道:“公公可知道侍卫亲军以往是什么时候操练?”

李元秀施礼答道:“禀圣上,自我朝迁居碙州岛以来,守卫吃紧,侍卫亲军们时刻都守护在各禁宫和皇亲贵胄们旁侧,是以……侍卫亲军已经许久没有操练过了。”

“噢……”

赵洞庭缓缓点头,“那咱们便在此等着罢!”

他表明上没什么,心里却止不住的叹息。南宋朝廷真是到大厦将倾的时刻了,记得水浒里宋朝还号称禁军八十万,可现在,侍卫亲军竟然紧缺到连操练的功夫都没有。

士兵若是不操练,哪怕武艺再强,那又能有什么战斗力?

赵洞庭难以想象现在南宋朝廷的军队战斗力会低到什么境地。

侍卫亲军如此,殿前司怕也好不到哪里去吧?

而这两者合称禁军,可是朝廷最为精锐,也是最具战斗力的军队。

过几分钟,赵洞庭又问道:“现在侍卫亲军和殿前司分别有多少军士?”

李元秀答道:“这个……老奴不知。”

赵洞庭便不再说话。

日头缓缓升高,风吹军旗,呼呼作响。

足足过去数十分钟,才陆续有穿着盔甲,头戴铜盔红缨的侍卫亲军前来集合。他们都是腰悬雁翎刀,手持素木枪(南宋制式长枪),看着倒也威风,只是脸上都有懒散、低迷之色,有的还打着哈欠。

赵洞庭心里暗叹,“南宋小朝廷逃窜流连到这,果然是军心涣散。”

这些个侍卫亲军根本就没有任何士气,若是在战场上厮杀,还不得望风而逃?

到时候,只怕是比自己这个皇帝都还要跑得快。

李元秀带着怒气尖声喊道:“皇上在此,尔等还不速速过来拜见!”

这些侍卫亲军却仍只是慢慢悠悠踱步到赵洞庭面前,单膝跪下喊皇上,有气无力。

赵洞庭也不训斥他们,而是淡淡道:“你们且先排好队伍候着。”

这些侍卫便又懒洋洋过去站着。

他们真是久未操练了,得知小皇帝要检阅,也只是当小皇帝闹着玩儿。

赵洞庭虽是皇帝,但年岁太小,在朝中都没有什么威望,更遑论军队里面。

这些侍卫能够跟着朝廷来到碙州,没有中途逃离,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又等数十分钟,校场才聚集数百人。

苏刘义、杨仪洞也终于姗姗而来。

见到他们两个到来,这些侍卫亲军的表情才终于严肃些,但也仍没显得多精神。

而这两人,竟好似视若无睹似的,径直走到赵洞庭面前行礼,“皇上。”

赵洞庭也不叫他们两起来,淡淡问道:“苏大人、杨大人,朕怎么看将士们好像没什么精神?”

苏刘义瞥向杨仪洞。

杨仪洞回禀道:“禀圣上,侍卫们日夜守护禁宫,无暇休息,还请皇上见谅。”

赵洞庭轻笑,“我大宋朝都岌岌可危了,将士们终日不行操练,禁宫看护得再好又有何用?”

他这话说出来,苏刘义和杨仪洞都是色变。他们自然听得出来赵洞庭这是在责怪他们治军无方。

赵洞庭也不给他们辩驳的机会,紧接着问道:“现在侍卫亲军共有多少军士?”

苏刘义答道:“侍卫步军六百有余,侍卫马军四百有余。”

“朕怎未瞧见马军所在?”

“马军在马军校场等待圣上检阅!”

“好。”

赵洞庭点头,“那杨大人便开始操练,让朕瞧瞧咱们大宋亲军的威风。”

“是!”

杨仪洞抱拳站起身来。

不得不说他确实生有副好皮囊,此时身披甲胄,剑眉星目,当得威风凛凛这个词。

他猛地将佩剑从腰间拔将出来,高喝道:“列阵操练!”

在场的侍卫步军徐徐散开,开始操练起来。只是动作杂乱,看起来实在是乌烟瘴气。

有些侍卫动作懒洋洋的,更像是大姑娘绣花。

苏刘义面上都不禁露出些愧疚之色。

赵洞庭瞧着,心里只是轻笑,“杨仪洞这是想要老子知难而退,不想交权啊……”

见到侍卫这么懒散,杨仪洞都不训斥两句,也不说什么激励的话,不是默认他们如此是什么?

008.大宋亲军

赵洞庭也不说什么,军士操练时,就在军旗下静静看着。

直到操练完,他才慢悠悠在军阵前踱步,嘴里道:“朕以为朕的亲军都是我大宋将士中的精锐,是以一当百的豪杰,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虽然朕不通武艺,但也看得出来你们的招式空有形而无力,纯粹是在耍给朕看。以前在临安城中,杨大人就是这般操练你们的?”

杨仪洞的脸色有些难看。

赵洞庭却不管他,接着道:“朕看你们操练,还不如去看耍猴。”

他这话着实难听,哪怕是他是皇上,有些侍卫的脸上仍是露出愤愤之色来。

赵洞庭眼神不着痕迹地在这些侍卫们面上扫过,心里暗暗有数。那些个到现在仍旧无动于衷的,大概都是些老兵油子,而那些不服气的,应当还有几分血性。赵洞庭从来就没想过要接掌侍卫亲军所有人,因为有些要了还不如不要。更何况,总不能真让杨仪洞这个主管侍卫步兵公事彻底做个光杆司令。

杨淑妃那边也绝不会纵容自己这么做。

“怎么?好像有人不服气?”

赵洞庭在阵前走过两个来回,嘴角带着轻笑,“既然不服气,那就给朕看看你们的真本事。”

他不怕这些侍卫生气,就怕他们连生气都不会。没有骨气的人,绝对不会是合格的战士。

“你们都是我大宋军中的精锐,是从各军中挑选出来的佼佼者,能够在我大宋飘摇之际,追随朕到此,朕也相信你们绝对都是忠心之士。但是,我大宋被元贼逼迫至此,朕需要的不仅仅是你们的忠心,更需要能征善战的勇士!你们,可是我大宋的勇士?”

话到末尾,赵洞庭的声音猛地拔高起来。

有侍卫听到这番话后,眼中逐渐绽放光采,呼喊道:“是!是!是!”

但也有的仍然是有气无力,全然没将赵洞庭的话当回事。

赵洞庭细细将这些老兵油子记在心里,待得侍卫们呼喊声停,却是摇头道:“不,你们不是。勇士不是光用嘴喊出来的,你们刚刚的表现,朕只看到群绣花的姑娘,而完全没有感受到我大宋勇士该有的风采。”

说着,他偏头看向跟在旁边的颖儿,柔声问道:“颖儿,可有信心和这些侍卫过上几招?”

颖儿性子柔和,但对自己的武艺还是有几分信心的,知晓赵洞庭自有打算,当即点头道:“有。”

赵洞庭露出笑容来,而后重新看向前面的侍卫亲军们,大声道:“朕知道,刚刚朕这般说你们,你们心里肯定不服气。呵,不服气可以,不服气的就上来和朕的侍女过过招,能胜颖儿者,朕升他的官!”

侍卫亲军们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娇滴滴的颖儿身上。

只是,良久都没有人出声。

有个班直都虞候本想上前试试,却被杨仪洞隐晦用眼神制止。

这个家伙显然是杨仪洞的人,兴许还知道赵洞庭想接掌侍卫亲军的事,想上来给赵洞庭难堪。但杨仪洞却是知晓昨晚那些个侍卫都是被颖儿收拾的,自然不肯让这个都虞候上来冒头。

要是这都虞候输了,那反倒助涨赵洞庭的气势了。到时候,这小皇帝怕是真能收服侍卫亲军。

到此时此刻,杨仪洞实在不敢再将赵洞庭当个小孩子看待。

这个小皇帝行事突然如此老成,简直有如神助。

而赵洞庭见没有人上来,轻笑道:“怎么?你们是没有胆量上来?还是觉得和女人过招丢脸啊?”

没有人答话。

赵洞庭厉声道:“那要是你们在战场上遇到的敌人是女人呢?”

终于,有个侍卫走出队伍,单膝跪地道:“皇上,我愿意一试!”

“好!”

赵洞庭用力点头。

颖儿走上前去,在这侍卫对面数米处站着。

侍卫将长枪和佩刀放到地上,然后又卸下盔甲,见颖儿不动,便主动冲向颖儿而去。

估计是被赵洞庭刺激得狠了,他现在眼中完全无视颖儿的美貌与娇柔,只有熊熊的战意。

他脚下虎虎生风,看得出来是习过武的。

但是,等他冲到颖儿近前,竟是在颖儿手下连十个回合都没有撑住。只见颖儿腾挪躲闪间如灵猴跃涧般灵敏瞬间,这侍卫虽势大力沉,但却是连颖儿的边都摸不着。直到被颖儿单掌拍倒在地,他还是懵懵的,满脸不可置信之色。

赵洞庭亲自上前将这侍卫扶起,并不取笑他,只是又问道:“还有谁愿意上来试试?”

众军士这下再看颖儿的眼神就和之前截然不同了。

如果说之前他们还对颖儿抱有轻视之心,那么现在,有的只是沉沉的忌惮。

谁都知道能入侍卫亲军者,身手不会差到哪里去。可刚刚这个家伙,可是轻而易举就被颖儿给收拾了。

手底下没得几分出彩本事的侍卫,当真不敢再上来“献丑”。

“这就怕了?”

赵洞庭轻轻笑道。这时候,心里难免真正对侍卫亲军生出几分失望。

“我来!”

终于又有人冒头出来,是个满脸虬髯的汉子。

这人生得粗犷得紧,走出队伍站到颖儿对面,简直是现实版的美女与野兽。

队伍中有几人为他呐喊助威。

看起来,这家伙的实力在侍卫亲军中应该还是有些名头。

只见他卸掉盔甲后,大喝一声,快步冲到颖儿近前,两只蒲扇般的大手掌便向着颖儿的两抹香肩抓去。

赵洞庭眼睛眨也不眨地瞧着,本以为颖儿要退,但颖儿却是出乎意料的微微蹲下,双肩避过大汉的双手,而后双掌势如闪电般接连拍在这大汉的胸膛上。

大汉蹭蹭蹭的不断往后退着。

队伍中的呐喊声如被掐住脖子的野鸭,戛然而止。

“噗通!”

直到接连被颖儿拍上十余掌,退出十余步,大汉终是招架不住,坐倒在地。

他嘴角已是隐隐现出血迹。

颖儿收手抱拳,“承让!”

若不是她穿着的是侍女服饰,此时定然是个英姿飒爽的女将军。

赵洞庭看得是直流口水,连连感慨,“入得厅房,上得战场,这样的女人上哪里找去?”

大汉脸色胀得通红,满脸愧色,爬起身忙不迭回到队伍中站着,头埋得低低的。

但周围并没有人取笑他,谁都看得出来,颖儿的武艺非同小可。

这大汉硬撑她十余掌,已经很是耐打了。

其实也不是这些侍卫不厉害,而是他们多是学的大开大合的招数,和娇滴滴的颖儿交手又不好意思倾尽全力,难免很是吃亏。

赵洞庭又道:“还有谁上来一试?”

紧接着又有两个侍卫亲军上来挑战,却仍是被颖儿轻松打败。

有个班直都虞候按耐不住,亲自上前。但是,连他也只是和颖儿交手数十招,最后仍是落败。

此时,颖儿额头上也已经是香汗淋漓,呼吸粗重起来。

“看来这些侍卫中真的没有太厉害的人。”

赵洞庭心里微微失望,打算就此作罢。

本来还想提拔几个高手的,但现在看来,高手并不是那么容易遇到的。

“我来试试。”

而在此时,从队伍的最末尾处,有个声音响起。

随即有个颇为挺拔的身影缓缓走向最前面来。

他走到颖儿对面,也不急着卸掉盔甲,而是说道:“我不占你的便宜,容你休息片刻。”

颖儿连败几人,真是累了,便不说话,缓缓调息着。

约莫过去十来分钟,颖儿才道:“可以开始了。”

这侍卫缓缓将盔甲卸掉,整齐摆在旁边,而后摆出个架势。

赵洞庭眼眸微微发亮,心道:“这家伙气势不错哈,莫非真有点斤两?”

场上的两人很快交手。

赵洞庭瞧着,眼眸愈发明亮起来。

因为这侍卫和颖儿你来我往,打得飞快,竟是丝毫不落下风。他的实力,显然比刚刚那个班直都虞候还要强悍不少,并非寻常的武夫可比。

紧接着,赵洞庭心里不禁泛出疑惑,“这么好的身手,怎么才是个小兵?”

“承让了。”

而就在他出神的瞬间,这侍卫和颖儿已然分出胜负。

胜负手,第四十九招。

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这才是男人该有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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