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金香没有眼泪:我叫她郁金香小姐,她叫我笆斗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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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一个来路不明的丫头

这又是一个下了班后的傍晚,我乘着86路车回到了郁金香路,我家就住在站台50米之外的一个小弄堂里,环境虽算不上太好,但胜在清静,尤其在去年巷子里多了一间名为"心情"的咖啡店后,使得周边办公楼里许多厌恶了聒噪和快节奏生活的白领们都找到了这里,然后在夜晚来临前喝一杯咖啡,仿佛只是在这里听一首轻音乐、失神的待一会儿,便会丢掉一切在世俗里惹上的烦恼。

进了弄堂,我便摘掉了脖子上的领带,将其挂在肩上向咖啡店走去,我约了陈艺下班后在这里谈合作的事情。

咖啡店很小,除了吧台旁边的一排长椅,仅有的几个座位全部靠着窗户,而正在里面消费的客人都很沉默,似乎没有人愿意对着一杯咖啡说破生活里的脆弱,久而久之这种氛围便成了这间咖啡店独特的标签,尽管巷子很深不易被发现,但它也靠着这个特色,竟然就这么一直生存了下来。

陈艺已经在我之前到了咖啡店,只见她的头发盘的很整齐,脸上的妆也没卸,身上则穿着一件很得体的白色气质女装,估计是刚下了节目,便来赴我的约了。

我将公文包很随便的往桌子上一扔,在她的对面位置坐了下来,问道:"你最近忙啥呢,我都好几天没见着你了。"

陈艺将几缕有些乱的头发别在耳后,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回道:"我们台有个真人秀节目在杭州那边拍摄,我过去出差了几天。"

"哦。"我应了一声,随即又喊来服务员要了一瓶啤酒。

虽然今天我约陈艺是为了谈工作,可是这个世界上却没有比我们更熟悉的人了。我们都是南京雨花台区人,更是一起在这条弄堂里长大的青梅竹马,而在她没有去北京上中国传媒大学之前,我们每天过着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生活。后来,我进了一家婚庆公司做婚庆策划;她呢,比我要优秀太多了!大学毕业后,便进了本地电视台工作,现在已经是一个很有名气的主持人了。

一瓶啤酒就这么被我当作解暑的饮料给喝完,却迟迟没有开口说起工作的事情,我就是想借机和陈艺多待会儿,这些年我们已经不像从前那么亲近了。

陈艺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终于带着好奇问道:"江桥,你不是约我出来谈合作嘛,怎么一句话也不说了?"

"谈合作之前我想先问你一件事儿。"

"你问呗。"

"想我江桥从小就阳光帅气,还乐于助人、三观向上、德智体美劳样样是标兵,深得老师们喜欢,更是年年被学校评为优秀红领巾,所以……我想问你:当这么多优点很不公平的集中在我一个人身上时,有没有那么一霎那让你心动过,然后偷偷暗恋我,把我当成你梦中的白马王子?"

陈艺蔑视的看了我一眼,回道:"没有……你能不能别每次一见面就像和我说脱口秀似的,说好的谈合作呢?"

"得了吧,那么多姑娘喜欢我,你肯定是淹没在她们非我不嫁的意念中感到自卑了。"

陈艺不愿意陪我无聊,又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然后望着巷尾的那两棵很茂盛的梧桐树。

"好、好、好……咱们谈合作还不行嘛。"

陈艺没什么情绪的看着我,在她眼里我是基本上不会一本正经的带着工作精神和她聊天的。

我坐直了身子,终于正色说道:"我们公司昨天接了个大客户的婚礼,对方指明要你担任主持,出场费是6万,这是我帮你和老板争取的……呵呵,是不是我江桥偶尔也能做几次靠谱的事情?"

说完这些,我心里很高兴,因为这些年我在她的世界里太没有存在感了,可是却没有能力为她做点儿什么,这次虽然也算不上是帮忙,但至少证明我还算是有点作用的,因为老板起初只愿意给出5万的出场费,而陈艺之前主持一场商业活动也差不多就是这个价格。

陈艺果然稍稍意外了一下,却回道:"江桥,是这样的,最近台里下达了通知,要严整不正之风,严禁体制内的主持人出去接私活,我是签了承诺书的,所以这场婚礼的主持我不能接。"

我心里顿时不高兴了起来,说道:"这是公司的事情,也是我的任务指标,我的忙你也不帮吗?"

"我不是不帮,是台里下达了这样的通知,我也没办法的呀。"

我的自尊心忽然受挫,觉得自己的沾沾自喜有点可笑,语调也提高了几分:"陈艺,别让我觉得你太没有人情味,行吗?"

陈艺看着我,没有言语,似乎用沉默再次告诉我,这个忙她就是不帮,没得商量。

我心中上火的厉害,又逼着问道:"我现在很不高兴,你给句痛快话,这场婚礼你到底能不能主持?"

"江桥,你能不能成熟一点,我既然和台里签了承诺书,那我就要有契约精神,而且工作上的事情,我们最好不要带着私人感情去聊,这样大家才都不会尴尬、为难。"

我怒极反笑,咬着牙点头说道:"好、你字字珠玑、句句在理,我江桥就是个大草包,这事儿就算我不成熟、没有契约精神行了吧?"

陈艺没有什么情绪的回道:"反正我把我的难处都和你说了,你要和我置气、耍情绪,那我也没有办法。"

我又急又怒,也不嫌疼,重重拍着胸脯说道:"陈艺你给我听好了,我江桥今天就和你说一句狂话,你不主持没关系,反正混出名声的主持人也不是你一个,这6万块钱我送的出去,我要再和你提这件事情,你就是我奶奶,我是你孙子!"

……

离开那间叫"心情"的咖啡店,我所有的心情都瞬间都没了,只剩下一肚子发泄不出去的憋屈,我很难过、真的很难过,更觉得自己傻逼到有些可笑,没有今晚这一幕之前,我还真把自己太当回事儿,以为在陈艺心中有着很重的分量,结果却抵不上一份签了字的承诺书。

我就这么站在弄堂里,看着陈艺的身影离开了咖啡店,她在青石铺成的小路上伴随着夜色一步步消失在了我的视线中,我有些恍惚,好似她的身影还弥留在巷子的深处,就像一个风华绝代的女人用穿着旗袍的背影惊艳着上个世纪30年代的老南京……

陈艺就是这个样子,从小生活在知识分子家庭的她,学音乐、学舞蹈、学画画,学出了一身才艺,也学出了不动怒的大家闺秀性格,可这些都成了今天我们无法碰触的距离,因为我从来没有绅士过,我只知道:开心了就在她面前笑,不开心了就对她发脾气。

夜晚的水汽已经弄湿了这条巷子,没有人再从这里路过,只剩下头顶上的老式路灯还散发着昏黄的光线,似乎它和这条弄堂就是一对被空间隔离的恋人,每天相对却不动声色,只有当夜风吹来时,它们才会有一次擦肩而过,然后如此重复……

而这些关于他们寂寞的秘密,在这条弄堂里只有我一个人懂!

……

我终于回了家,木板门上挂着的铁锁用它的冰冷呼应着我心中的那些惆怅,连门口栽种的桂花树也不再散发芳香,只有露水依附在叶子上像个人似的仰望着清凉的月光,但空气里那些白天留下的燥热却还没有完全散去,我忽然发觉自己在这冷热交替的夜里有些病态了。

我终于打开了门上的锁,推开了木板门,霎时惊得我呆立在原地……

我看见了一个仿佛用画笔勾勒出的美丽到有些孤独的侧脸,她穿着白色的花边长裙,正拿着水壶,站在花池旁为我种植的那些花草浇着水,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个仿佛掉落在花前月下的身影,仅看见自己内心的寂寞只在一个星火闪过的瞬间便被点燃。

她发现了我,我也终于回过了神,几步冲刺着跑到她的面前,一把夺下了她手中的水壶,喊叫道:"stop,stop……这是芦荟,你这么浇水会把它给淹死的!"

她赶忙缩了手……

我皱着眉头看着她,这确实就是一个很真实的姑娘,应该是丫头,她的年纪不过20刚出头的样子,可是长得真的很漂亮,才让我在刚刚那花前月下的情境中产生错觉,误以为一个仙女来21世纪的凡间接地气了,实际上连她身上的那套长裙也不是古代的绫罗绸缎,反而是一件充满现代气息的今夏新款女装。

她嘴里嚼着的口香糖,更让她看上去并不那么安分……

我拉长着脸向她问道:"你谁啊,怎么进的我家院子?"

她没有回答我,伸出手触摸着墙壁上那块我亲手画的彩绘图案,笑着向我问道:"你把这个院子设计的这么有情调,其实心里应该是个很孤独的人吧?"

"你别和我打岔……"

她没让我说下去,用一副烂漫的笑容回道:"我知道你叫江桥够不够?……你不是说过嘛,人和人之间就是一场游戏,今天我来找你就是一场游戏的开始……反正我是不会无缘无故找你的,毕竟天上不会掉个仙女让你白捡便宜,南京城整天跑着来来往往的汽车火车、房价高的离谱,它也明显不是一个制造童话的地方,对不对,江桥?"

她的回答让我有一种完全暴露了的感觉,可是我一点也想不起来她是谁,但我确实喜欢把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比喻成一场游戏,她竟然连这么小的细节都清楚,而我却完全没有办法解释此刻发生的一切。

第2章 被老金给骂了

我还在云里雾里搞不清楚时,这个在我没有一丝防备中出现的丫头已经准备离开,我挡在门口不让她走,又一次问道:"我门锁了,你是怎么进我家院子的?"

她带着一点儿小得意回道:"你在门口装个监控不就知道了,反正我还会再来的。"说完也不畏惧和我的身体接触伸手推开了我,走出院落后,沿着陈艺刚刚走过的路也离开了这条弄堂。

我有点儿恍惚,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点燃,然后在一丝难得的缝隙中看见了在远处矗立的高楼,霓虹将城市的上空映出了一片红亮,我没有做梦,南京依旧是这个南京,我也依旧是我,一切都很真实。

……

次日,早晨的阳光选了个最好的角度落在我的床上,我睁开了眼睛,也意味着三点一线的生活又这么重复着开始了。

洗漱之后,我简单吃了个早餐便又乘坐86路车去了公司,在那摇摆不定,人群密集的车厢里,我一直反复想着昨天晚上陈艺拒绝我去主持婚礼的事情,直到此时我心里仍有那么一点儿气愤,反正我是不愿意再和她提这件事情了,毕竟狠话已经撂了出去,我是个很在意脸面的男人。

到了公司后,我便陷入到了忙碌中,最近我正在策划的婚礼还有另外两场,我先是去设计部那边跟进了婚礼场景的设计情况,然后又将填好的《婚礼资源移交表格》交给了营销部,办完这两件事情之后,老板金志强也从外面跑完业务回到了公司,第一时间将我叫到了他的办公室。

老金泡了一壶普洱茶,亲自给我倒了一杯,我受宠若惊的从他手中接过,定了定神,向他汇报道:"金总,昨天我找陈艺很认真的聊了一下,价码也告诉她了,可是她们电视台最近在严整不正之风,所以金鼎置业肖总的婚礼她实在没办法主持,要不咱们和肖总沟通一下,换个主持人呗。"

老金的面色顿时像被霜打过一样,冷着脸,沉声说道:"你给我把茶杯放下,事儿没办成还敢喝我泡的茶,把你给美的!"

"不是金总,你能不能别说翻脸就翻脸?"

老金抖着自己的花衬衫,甩掉上面的汗水,言语激动的回道:"我这一天天尽在外面装孙子,回公司还不能冲你们发点脾气了?"

"可这事儿我也不是没有尽力啊……"

"别动不动就把尽力两个字挂在嘴上,你这就是无能的表现!"

被老金骂无能,我心中已经有火,但还是强忍在心里没有发作……

老金又说道:"江桥,这次我们接的可是300万婚礼预算的大单子,哪家婚庆公司不眼红的滴血,但是肖总最后为什么会选择我们?……那是因为我和肖总保证了,只要是他提的条件,我们公司绝对有能力办到,其中就包括让陈艺担任这次的婚礼主持,你告诉我,我现在能跑去告诉肖总,我们请不动那个主持人,再另外换一个吗?……你这叫其他客户和同行怎么看我,我还要不要在这个行业里混了?"

"我算是听明白了,你这就是典型的见钱眼开,最后搬石头砸自己脚了。"

老金被我挤兑的脸上无光,手重重一拍桌子说道:"合着就你清高是吧……江桥你给我听好了,这事儿你要是办不成,你就给我卷铺盖儿滚蛋,这些年就算我老金白供着你这个白眼儿狼了……我倒要看看就你这高中文化的水平,哪家婚庆公司愿意供着你。"

学历一直是我心中的一个痛,我终于火了,冲老金骂道:"我操()你大爷……说的你好像是哈弗剑桥毕业似的,不他妈也就个初中毕业嘛……牛逼个啥,啊,你牛逼个啥?我江桥就是比你多上两年学,比你有文化多了……"

我图心中痛快,就这么把老金给骂了,可后来却被老金用更下流的脏话骂出了他的办公室,我和老金都不是文化人,所以5年多前,没有文化的他收留了同样没有文化的我,给了我一份还算正经体面的工作,然后教我怎么去面对这个用利益去衡量一切的社会,他是我走上社会后第一个老板。

转眼入行快6年了,我策划过无数场婚礼,司机不够用时,我当过婚车司机,司仪临时来不了了,我客串过司仪紧急救过场,甚至穿上过厚厚的道具服,在婚礼现场扮演了吉祥物,可如今我自己也到了结婚的年纪,身边却没有一个女朋友,更不用谈结婚的对象,也许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一个人懂过:我在面对着那些带着婚戒洋溢着幸福的笑脸时,是一种怎样孤独的心情……我忽然有些厌倦了这个行业,也厌倦了老金这个吊人,更不想再去求陈艺什么……她要懂我这些年的心酸,就不会拒绝的那么彻底了。

……

下了班回到家,我一个人坐在小院落里的台阶上抽着烟,身边只有那些花草还算有生命,可我并不害怕孤独,却又如此孤独……我总是想起陈艺,如果她不拒绝,现在又是个什么情景呢?也许我已经迫不及待的开始想着帮她设计主持脚本了,反正不会像现在这样,对自己的工作产生质疑,也不会和老金翻脸,把一份做了快6年的工作混到岌岌可危的地步。

掐灭掉手中的烟蒂,夕阳也在不察觉中掉落到高楼的后面,夜晚就要来临了。

下一刻,院子的木板门被推开,昨天那个忽然闯进我生活中的丫头就这么出现在了我的面前,她趴在门框上,冲我挥了挥手:"嗨,江桥同学,你在干嘛呢?"

我看着她,她今天的装束明显要比昨天活泼,身后背着一只红色的单肩包,穿着一件牛仔短裤,两条腿却更显得修长。

"你又来干嘛?"

她没有回答我,反而很不客气的在我身边坐了下来,然后左顾右盼,仿佛对这个院子里的一切仍有很强烈的好奇,她又打开自己的单肩包,从里面拿出一罐啤酒递到我面前,问道:"啤酒喝吗?……我包里还有花生米、牛肉干。"

我求之不得,从她手中接过啤酒,她也从包里拿出一袋牛肉干和花生米扔在了我的腿上,自己依旧托着下巴看着石桌上的那些盆栽。

"你不喝吗?"

"我不想喝。"

"陪我喝点,一个人喝没情绪。"

她终于歪过头看着我,问道:"你说人为什么一定要有情绪呢?就像你院子里的这些花花草草不好么?和我们一样享受着一年四季,阳光雨水,却没有孤独和痛苦。"

我就这么进入了她的思维中,也不提喝酒的事了,回道:"谁告诉你它们没有痛苦了。"

"有吗?"

"有,枯萎的时候,没人给它们浇水的时候。"

"哦,好像是那么回事。"

我有些不满的将手中的啤酒灌举了举,问道:"你还陪不陪我喝酒了?"

"如果你很有喝酒的兴致,咱们可以去1912酒吧街喝去。"

"吓我啊?"

"没有吓你,是在和你开玩笑,因为我没时间……哈哈。"她说着便将那只红色的单肩包背在了身上,又说道:"我得回学校了,过两天再来找你玩儿。"

"原来还是个学生!"我暗自感叹了一句,也随她起了身走到院外,追着问道:"你到底叫什么名字?接近我到底有什么企图?"

她依旧不打算回答我,指着前面对我说道:"看,对面有个美女哎!"

我下意识的看着她所指的方向,蓦然看到了穿着一身藕紫色收腰雪纺裙的陈艺,她正在向我和这个丫头的身边走来,眼看就要打上一个照面。

弄堂很窄,我和这个丫头靠的很紧,走过来的陈艺主动侧过身子礼让我们先过,我正和她生着气,没准备和她说话,打算直接走过,却不想身边的丫头停下了脚步,指着陈艺说道:"我看你好眼熟啊,你是那个、那个……主持人陈艺对吧?"

陈艺看了看这个丫头,又看了看我,没有回答。

我不安分的抖着小腿说道:"你别见到个美女就说是陈艺,陈艺多好的一个姑娘啊,不是谁都能对号入座的。"

"她就是陈艺啊,我不会看错的。"

陈艺当然明白我是在讽刺她昨天晚上的无情无义,可她却没有反驳什么,只是对着我身边的丫头笑了笑,继续向巷尾走去,她的身影在刚刚亮起的路灯下忽长忽短,我也跟着那个丫头继续向巷口走去。

……

出了弄堂就是郁金香路,这个丫头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我拉住了她:"如果你觉得这样很好玩,我也不反对,但你至少得告诉我名字吧,要不然我和你说话特别扭。"

"我在南艺上学,有本事你就自己去打听呗,或者等我哪天心情好就告诉你了。"她说着拿掉了我抓住她胳膊的手,转身上了出租车,不一会儿便融入到了仿佛在远方的城市中。

我哭笑不得,难怪这丫头的出现像是一场行为艺术,原来是个学艺术的,看样子真不能用常人的思维去看待她。

我又顺着原路返回,再次路过那间"心情咖啡"店,想起昨天发生的事情心中又是一阵烦闷,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解决眼前的这些麻烦了,但却知道,如果我搞定不定陈艺做主持人这件事情,老金这个吊人是肯定不会放过我的。

第3章 脸先不要了

回到自己的住处,我煮了一碗方便面当作晚餐之后,便躺在床上找着想看的电视节目,这一天,我过得实在是太抑郁,再不借电视转移注意力,今天晚上非弄得失眠不可。

随便拨了个台,正好是陈艺主持的一档综艺节目,节目里她正和另外一个男主持人带着几个明星在杭州玩起了"时空穿越"的游戏。

她玩的很嗨,很出色的引导出了几个明星的综艺感,节目效果做的非常之好,可我却很难将电视里的陈艺,与刚刚在巷子里见到的陈艺联系起来,但她就是这个样子,在节目里是个妙语连珠从来不会冷场的主持人,可现实中一旦和我陷入冷战,就真的把我当作陌生人,一句话都不会多说。

当然我也不怂,大不了就一直冷战着。

……

次日的早晨,我躺在床上不想起来,也不想去公司,因为我没法给老金答复。

在床上磨蹭了一会儿之后,我最终还是起了床,从冰箱里拿出一袋汤圆煮了以后,便捧着碗坐在小院门口的台阶上吃着,我家门口是陈艺上班的必经之路,如果我没有算错的话,还有十分钟她就会拎着手提包,拿着车钥匙从我家门前走过。

碗里的汤圆已经泡的有点发涨,我终于在早晨的阳光下听到了熟悉的高跟鞋踩着青石板的声音,一秒钟一拍,几乎不会有误差,抬起头看了看,果然看见陈艺从巷尾走了过来,今天她又换了一件粉白色的A字长裙,头发梳理的很整齐,一只黑白格的香奈儿肩包将她整个人的气质衬托的恰到好处,她现在的样子几乎可以不用再打扮,便能直接做直播了。

我赶忙背对着她,身子却在仓促中碰擦在墙上,那些风化的粉尘便弄脏了我的衬衫又飘进了我的碗里,为了让这个早晨显得浑然天成,没有一点刻意的成分,我若无其事的用汤匙将汤圆从碗里挑了出来,然后送进了嘴里。

下一刻,陈艺便从我的身边走过,和昨天晚上一样,她侧身避开了从对面走来的小贩,没有看我一眼,便向巷口走去。

"切……!"我对着陈艺的背影白了一眼,然后起身将碗里的汤圆倒进了垃圾箱里,下一刻便回家系好了领带,可是却忽然不想去公司,我烦老金那一来脾气就骂人的臭毛病。

就在我寻思着要不要请个病假的时候,院子的门被敲响,我透过门缝看了看,发现是公司财务部的罗素梅,实际上就是老金的老婆,我工作的婚庆公司可以算是他们两人的夫妻档。

我打开了门,吸了吸鼻子,问道:"罗经理,你怎么来了?"

"顺路来看看你,你感冒了吗?"

我又装腔作势的吸了吸鼻子,回道:"是有点儿。"

"晚上要少吹空调的呀,这个天气打开窗户还是很凉快的。"罗素梅关切的说道。

相对于老金,罗素梅几乎是个没有脾气的人,对员工也不错,谁要遇到点儿困难事,找她提前预支点工资,一般都很爽快的就答应了,所以正是她的这种性格让公司显得还有那么点儿人情味,至于老金这个吊人,我都不想说,纯粹就是个掉钱眼里的老流氓。

罗素梅和我闲聊了几句之后,终于说道:"昨天你和老金拌了几句嘴的事情我听说了,老金这个人就是嘴坏,其实没什么坏心眼儿。"

"嗯,他是没坏心眼儿,就是掉钱眼里了。"

罗素梅笑了笑,道:"还生气呢?"

"不生气,就是不怎么想看他咧着张笆斗大的嘴冲我吼,吼就吼吧,还拿我只有高中水平说事儿,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哪所985大学深藏不露的老教授呢!"

罗素梅又摇头笑了笑,道:"老金是个老小孩,你就是个小小孩儿……不过江桥,我倒真希望你能体谅老金……你说他只有初中文化,没做婚庆公司之前是靠炒股票发了点儿小财,可这骨子里还是个大草包,现在做婚庆这个行业都讲究创意、人才,我们公司和人家比起来也没什么竞争力,其实老金心里真的挺自卑的,再加上公司今年没赚到什么钱,他身上压力更大,这次好不容易接到个能救命的大单,他心里能不重视吗?……所以你要多担待他点儿。"

罗素梅的话让我忽然有些同情老金,有时候人是挺自私的,作为员工我不可能面面俱到的站在老金的角度去考虑问题,稍稍沉默后,我终于回道:"我也没有全部否定老金这个人,只是这个事情让人有点为难,陈艺那边被电视台卡住了,我也没有办法。"

罗素梅轻轻拍了拍我的肩示意我不要说下去,然后依旧很关切的说道:"江桥,咱们不说工作上的事情了,你生病了就好好在家休息,病养好了赶紧回公司上班,老金和你说的都是气话,你也跟在他后面6年了,都快像一家人了,不好为了这点事情闹矛盾的……知道吗?"

我点了点头,心里忽然有些沉重,我又想起了老金对自己的那些微不足道的好,可却好进了我内心的深处。

罗素梅又从包里拿出一只信封交到我手上,说道:"这是上个月的工资,就不给你打卡上了,这不又到月末了嘛,估计你小子手上也没什么现金了……"

我从罗素梅手中接过,她说了句"好好休息"后,便离开了我的住处,可是我的心情却因此发生了很微妙的变化。

……

就这么在家里睡了大半天,快黄昏时,我从床上坐了起来,经历了一阵刚睡醒的茫然之后,我点了一支烟,然后将罗素梅给我的那只信封从床头的柜子里拿了出来,抽出来看了许久,直到烟快要吸完时,终于下了狠心做出一个决定,我要忘记之前说过的狠话,再去找陈艺一次,希望她能克服困难主持这次的婚礼。

每当想起老金那穿着花衬衫,天天在外面累的像孙子的模样,我心里就有很重的负担,也明白:如果这次的业务能做好,可以缓解公司未来半年的经济压力,尽管老金骂我无能,笑我只有高中水平,但这个时候我还是有必要去帮他分担一点,这脸面就先暂时搁在一边放一放吧。

我将信封里一共6300块钱全部抽了出来,套上一件T恤后便离开了住处,我打算去商场给陈艺买一份礼物,主动和她讲和。

推着自行车走出巷子口,恰巧那个丫头也从出租车上走了下来,她似乎又是来找我的。

"江桥,我又来找你玩了,你是要出去吗?"她一边问着,一边用手中的遮阳帽给自己扇着风,似乎很怕热。

"嗯,去商场买点东西。"

她拉着我的胳膊一点也不生分的说道:"带我去、带我去。"

"车子没后座,怎么带?"

"不是有前杠吗,我坐前面。"她说着扒开了我扶着车把的手,在前杠上坐了下来,我还没有俯身,便已经嗅到了她身上淡淡的香味,这种香味并不是来自于香水,是很干净的女人香。

这时,一阵傍晚的风迎面吹来,她的发丝黏在了我的嘴唇上,她怕我发牢骚,赶忙又用皮筋扎了起来,然后按着我车上的铃铛,催促我快点儿骑。

巷子里的大妈路过我们身边,盯着丫头一阵看来看去,笑着向我问道:"江桥,谈女朋友的啦?……这小姑娘长的可真俊!"

我被问出了一种老牛吃嫩草的感觉,赶忙低头向丫头问道:"你是我女朋友吗?"

她满是不在意的回道:"随便。"

两个大妈不明所以的看着我们,我害怕被继续问下去,冲俩大妈笑了笑,便踩着脚踏,载着这丫头向郁金香隔壁的花神大道驶去。

……

傍晚是夏末最好的一个时段,气温不高不低,风在宽阔的大道上自由的吹着,她的手一直不太安分,总是会伸出去摸路边的花草,直到经过软件园时,她才开口向我问道:"你去商场干嘛?难道男人也喜欢逛商场吗?"

"你的问题怎么这么多?……我有问过你是谁吗?"

"为什么要问我是谁?……难道现在这样不好吗?反正我又不会害你,你也不会害我。"

"是,说的有理,只要你接近我,不是惦记着割我的肾去卖,随便你是什么企图我都能接受。"

"你真恶心,谁要你的肾!"

我没有理会,心里却寻思着要给陈艺买个什么礼物才能表现出我不想再和她冷战的诚意。

又骑了一段路后,我终于向这丫头问道:"你说,如果我要送一件东西给一个女人,该送点什么好呢?"

她一副恍然的表情回道:"哦,原来你去商场是为了买礼物啊,说……你打算送给谁?"

"我是让你给意见,没让你问东问西吧?"

她回过头,笑吟吟的看着我说道:"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喜欢陈艺,所以你买东西肯定是送给她的。"

我很严肃的回道:"你可别乱说话啊,我是要送东西给陈艺,可这不代表我喜欢她。"

她叹息:"唉!某人真是可悲哟,明明喜欢陈艺也不敢承认,不过我们这些旁观者也能理解,毕竟陈艺是那么有名气的主持人,反观你呢?又穷又贫嘴,哪哪儿都不讨喜,陈艺她怎么会喜欢你呢?"

"你信不信我骑进前面的沟里摔死你?"

"哈哈,被揭了短,某人恼羞成怒咯!"

第4章 嫁给我得了

来到商场后,那个丫头在拥挤的人群中熟门熟路的将我带到了一个专卖女性饰品的柜台,她指着一款胸针对我说道:"这款胸针是香奈儿今年出的特别款,陈艺呢,经常去参加很正式的场合,所以她肯定会很喜欢的,不过有点贵,就看你愿不愿意买咯。"

我想起陈艺钟爱香奈儿这个品牌,这款胸针倒真的是投其所好了,便向导购问道:"小姐,这款胸针多少钱?"

导购带着很职业的笑容从柜台里取出了胸针对我说道:"先生您真的很有眼光,这款香奈儿蓝色立体渐变水钻胸针是今夏的最新款,很能凸显女性的典雅气质,绝对是送给女朋友的最佳礼物……这款胸针的全球统一价是5500元。"

"津巴布韦币?"

导购愣了愣,笑道:"先生您真幽默……是人民币啦。"转而又向我身边的丫头问道:"小姐,这款胸针您喜欢吗?"

合着这导购是以为我要送胸针给这丫头,刚准备解释,丫头却瞄了一眼胸针回道:"要是津巴布韦币我就很喜欢了,人民币有点儿贵!"

导购表情尴尬,我又看着这款胸针,只见其做工精致,上面好似有水波在流动,像是为陈艺量身定做的,那肉痛人民币的感觉只在我心里晃了一下,便当即做出了要买下来的决定。

……

我去收银台付了款后从柜台取走了已经被包装成礼品模样的胸针,然后对还在我身边的丫头说道:"我要去找陈艺,今天就不陪你玩了。"

她很豁达的回道:"没关系呀,肯定是陈艺重要嘛……不过看你送这么贵的胸针给她,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心里一定特别喜欢她吧?"

"我再说一遍,我和陈艺是朋友,你要再胡说八道……我他妈就……"

她似笑非笑的问道:"就干嘛呀?……不会是把胸针送给我吧。"

"一边凉快去,我和你很熟吗?"

"唉!一个自欺欺人的男人……不过我这个天使一样的妹子,还是决定帮你一把,呃……这样吧,我帮你借一辆车,一辆好车,再加上这个高贵的胸针,表白起来才有气势嘛!"

我疑惑的问道:"你有车吗?"

"谁还没有一两个有钱的朋友啊,你等会儿,我打个电话。"她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又想起什么似的向我问道:"你有驾照吗?"

我一愣,回道:"有,在包里搁着呢。"

"哦,那就没问题,待会儿你开车去,你的自行车就给我骑吧,我正好趁着这傍晚锻炼锻炼身体……你呢,就好好表白,回头还车时,告诉我结果。"

"等等……谁告诉你我要表白了?"

"哎哟,我说江桥,你能不能别这么婆婆妈妈吗?……你去表白我也没笑你呀,这不还在帮你的嘛。"

我有一种云里雾里的感觉,缓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不是……你到底是谁啊?这么接近我有什么目的?"

她的脸上立刻没有了笑吟吟的表情,很不高兴的回道:"咱们不是说好,不问这个的吗?……而且,我都说了,我不会无缘无故的找你,迟早你会知道的,但我现在就是不想说,你能拿我怎么着呀?"

我被她给气尿了,独自去商场的卫生间解决之后,这才离开了商场,她却已经站在一辆白色的奔驰AMGC65旁向我招着手,等我走近时,她将车钥匙扔到了我的手上,拍着我的肩鼓励道:"江桥,好好表白……等你的好消息哟。"

还没等我回答,她已经跨坐在我的那辆自行车上,冲我眨了眨眼之后,便骑着自行车上了人行道,转眼那不安分的身影便淹没在了街头的人来人往中,我却站在这辆价值一百多万的车旁硬是没回过神……

面对着这辆豪车,我更加困惑:这丫头到底是什么来头,又到底想干嘛?

……

我终于打开了车门坐进了车里,顿时被里面芳香的气息弄得一阵恍惚,然后又被后面快塞满的布偶搞的哭笑不得,这车真是好车,可是开去接陈艺它合适吗?真不知道这丫头是和什么样的朋友借来的,更不可思议的是:这可是一辆上百万的豪车,人家在不知道我是谁的情况下还真就大方的借了。

我将那些布偶统统取出来放进了后备箱里,以为万事大吉时,却又发现车子的中控台上贴满了五颜六色的卡通贴纸,我忽然有种要崩溃的感觉,如果车也有性别之分的话,那么这辆车肯定是一个爱好打扮自己的少女,这贴的都是什么破玩意儿?

我下车站了好一会儿,最后在没有其他更好选择的情况下,终于开着这辆明显和我阳刚之气不符的车子驶向了坐落在丹凤街附近的电视台。

……

路上有点堵,我开了20分钟才到达电视台,然后将车开进了电视台综艺大楼的广场前,站在车旁等待着快要下班的陈艺。

有几个陈艺的同事和我比较熟识,他们诧异的看着我身边的车,又像往常那样和我打了招呼,很客气的告诉我陈艺正在做节目,再过一会儿就会下来。

片刻之后,陈艺终于拎着那只黑白格的手提包走出了综艺大楼,我厚着脸皮向她招了招手,她一副不太相信的表情看着我,然后指了指自己,向我确认是不是在和她打招呼。

我心中感到无比丢脸,可是既然下定决心来了,那就得豁得出去,我做出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对她说道:"陈奶奶,我来接您下班了,您工作辛苦了。"

陈艺来到我身边,问道:"你喊我什么?"

我当然知道她是故意的,我要表现出难为情,待会儿她还得笑我,索性完全不要脸得了,于是站的笔直一连喊了三声:"陈奶奶、陈奶奶、陈奶奶……!"

陆续下班的人全部将好奇的目光投到了我和陈艺这边,然后不怀好意的笑着,这些年我老是跑到电视台找陈艺,他们都知道我经常被陈艺整治的很没有脾气。

陈艺憋着不让自己笑出来,很严肃的对我说道:"江桥,你下次说狠话的时候,能不能别说什么孙子之类的,你自己跌了辈分不说,还把我给喊老了……我才25岁,真不想做你家奶奶。"

"陈奶奶你说的是,你要这么委屈的话,你也可以叫我一声江爷爷,乍一听,对称的就像一对老夫老妻,江爷爷和陈奶奶……哈哈!"我说完没心没肺的笑着。

"去你的。"

我从陈艺的手中讨好似的接过了手提包,然后又拉开了车门,说道:"想请你吃个饭,给面子么?"

陈艺并不是一个会得理不饶人的女人,一般我们陷入冷战,只要我先服软,她也就不端着了,她抬头看了看夏末还很有劲道的夕阳,回道:"现在还不想吃饭,我想先回去换身衣服。"

"咱们就是随便吃个饭,不用换衣服这么隆重,你说,我连你穿校服的样子都见过,谁还在意你怎么穿。"我无所谓的回道。

"你理解错了,我是觉得身上的衣服太隆重了,想回去换一件随便点的。"

我:"……"

……

陈艺坐进了那个丫头给我借来的奔驰车里,我启动了车子,她有些意外的向我问道:"这车谁的呀?以前也没见你开过嘛。"

"借的,谁还没有一两个有钱的朋友啊。"

陈艺点了点,随后目光定格在那贴满乱七八糟贴纸的中控台上,意外了一下又问道:"女孩子的车?"

"呃……"

"江桥,你谈女朋友了吗?是不是我昨天在弄堂里见到的那个女孩子?"

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陈艺却当我默认了,又问道:"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她对你好不好?"

我忽然觉得自己是货架上最不愿意被消费者消费的货品,所以那个丫头怂恿我和陈艺表白,陈艺又以为我正和那个丫头谈恋爱,导致我有点悲凉的向陈艺问道:"你就那么巴不得我谈个恋爱么?"

"我只是心疼你这么多年都是一个人过,自从阿姨和叔叔离婚了离开南京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叔叔在深圳打工一年也回来不了几次,我比任何人都知道这些年你过的有多孤单,所以我希望你能找一个真正对你好的姑娘做女朋友。"

陈艺就这么在我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情况下说起了这段往事,我心里五味杂陈,我的家庭早在我8岁那年便因为父亲江继友染上了赌博恶习而破碎,所以高中辍学后,我就已经学会了自食其力的在这个社会里生存,可有时我真的很孤独,孤独的过着、笑着……

我终于以一副开玩笑的口吻对陈艺说道:"你要心疼我一个人过,干脆……就嫁给我得了……咱们连房都不用买,我攒笔装修的钱把小院重新装修一下就行,而且你要想回娘家,也就是个开门的事儿,多好……!"

陈艺用一种看不出情绪的表情注视着我,尽管心里明白这是自己用一种开玩笑的方式提出来的假意表白,可还是忽然一阵紧张,因为我很在意陈艺会怎么回答我。

第5章 我和陈艺的感情

人之所以会被称为高级动物,是因为人会贪婪、期待、幻想、疑惑,所以明知道自己和陈艺并不是命中注定的一对,我仍心存侥幸,希望她会给我一个可以在一瞬间走进天堂的答案。

"你好好开车,别想太多。"

意料之中的答案有点儿摧毁我的心情,却厚着脸皮笑道:"其实你和我结婚也有不好的地方,我知道你爸妈看不上我,你同事也觉得我社会层次不够,我呢,更不喜欢你挣钱比我多,虽然你挺喜欢我的,但咱俩之间隐藏的矛盾似乎也挺多的,所以一份看似单纯的爱情根本撑不起来太过复杂的婚姻生活。"

看看,这就是高级动物,无论是虚伪、脆弱、渺小亦或是可怜、伤感、诡辩,都是那么的信手拈来。

到了郁金香路后,我将车子停在巷口,等待陈艺回家换衣服,片刻之后她换了一件吊带的裙衫,穿着拖鞋从弄堂里走了出来,倒是真的穿的很随意,可却给了我一种久违的亲近感。

"江桥,我们哪儿都别去了,就在这条路上逛逛吧。"

我下意识的摸了摸口袋里那只装着胸针的礼品盒,觉得一定要去一家高级餐厅,才能送出这件略显高级的礼品,却没想到陈艺只是想逛逛这条被我们从童年到现在走过无数遍的郁金香路。

如今的郁金香路,已经不是20年前的郁金香路,整个街道几乎没有了低矮的杂货铺和理发店,也看不见穿着开裆裤的小孩围着电线杆和梧桐树跑来跑去的有趣画面,只有一些高楼以挺拔之姿塑造着大城市的骄傲,而我们的童年也就这么淹没在这些骄傲中没了一点痕迹。

我和陈艺没有一点负担的晃荡在这条路上,我习惯性的搭住她的肩往前走,遇到弄堂里的老街坊,我们一起打招呼,又一起在一个卖小饰品的地摊上停下了脚步,然后看着陈艺在左挑右选中,将一只卖10元钱的发箍还成了5块钱,最后很满意的用其束住了自己那在风中有些不听话的头发。

我有些入神的看着她的身影倒映在夕阳的余晖下,这不就是我梦寐以求的么?

可惜,她太忙了,更可惜,她永远也不会以女朋友的身份陪我在这条路上散散步,我前不久还听说她和国内的一个男明星传出了一点小绯闻,他们在录完节目之后一起逛了上海的某个商场,虽然这只是绯闻,但也足够说明,能和陈艺传绯闻的一定是圈子里的名人或者商场里的成功人士,绝不会是我这个一个月只拿6000多块钱的婚礼策划师。

陈艺在我面前双手叉腰摆了个poss,问道:"江桥,这发箍好不好看?"

"好看个毛线啊,村姑似的。"

"去你的吧,我没带钱包,赶紧给钱。"陈艺说着向我伸出了手。

……

路边一棵梧桐树的长椅下,我和陈艺并肩坐着,两人都捧着一碗从路边馄饨摊买来的小馄饨,这是我们上中学时最爱吃的。

陈艺有些怀念的对我说道:"江桥,你还记得吗?我们上初中的时候,有时候会在学校上晚自习,我不愿意吃食堂里的东西,你都会翻院墙给我买小馄饨,好几次都因为排队耽误了回学校的时间,被老师骂的可惨了,有一次跳下院墙时还扭伤了脚……"

我阻止了她继续说下去,然后笑道:"其实我特感谢你,我这一身飞檐走壁的功夫就是那时候练出来的,后来还真派上了用场,每次做婚礼现场布景时,只要是有高空作业的活儿都被我给包办了。"

陈艺随我笑了笑,然后将碗里不爱吃的虾仁挑出来,放进了我的碗里,这个情景让我有些恍惚,仿佛看见年少时的那一幕幕,她是如此的清纯动人,我则像个无知者无畏的莽撞少年,努力的做着一件件会让她感到快乐的事情……可惜,我们从来没有相爱过。

我忽然八卦了起来,向她问道:"你在北京上大学的四年有没有谈过男朋友啊,我知道你们传媒大学的帅哥可多了!"

"谈过一个……后来分了。"

我心中一阵没来由的难过,虽然她去上大学后我们仍有联系,但她却从来没有和我主动说起谈过男朋友的事情,当然我也没有勇气问,可今天这些已经成为过去,才会心血来潮的问了这么一句。

"为什么分了?"

陈艺的脸上并没有什么痛感,回道:"不合适呗。"

我心中很在意一件事情,便又追着问道:"你和他发展到什么程度了?……牵手、亲嘴,还是已经那个了……?"

陈艺撇过头瞪着我,却不回答。

我被她看得忽然很害怕知道答案,赶忙又笑着说道:"我就是有点好奇嘛,再说了,就冲咱们之间的关系有啥可以保密的,你要问我还是不是个处男,我真会毫无保留的告诉你。"

"你以为谁都像你那么不要脸?"陈艺呛了我一句。

我仰着头笑了笑,而这个有些敏感的话题也就这么在我的笑声中所终止,然后我们一起在傍晚有些清凉的风中沉默了一会儿。

天色就这么暗了下去,街灯和对面理发店的霓虹一起亮了,路上多了不少吃过晚饭散步的人们,小贩们的生意也渐渐好了起来,仿佛是夜晚的降临才给这条郁金香路带来了生活的气息。

陈艺终于向我问道:“江桥,其实你今天约我,还是为了主持婚礼的事情吧?”

为了让陈艺拿人的手软,我赶忙从口袋里拿出了那只装着胸针的礼品盒,递到陈艺面前说道:“那天是我有点太意气用事了,所以买个礼物表示我悔过的诚意,希望你接受了以后,我们能够握手言欢。”

“什么握手言欢呀,我又没和你吵架,是你自己和我置气的。”

我冷着脸回道:“你知道我好面子的,给留点面儿行不行?”我说着将盒子放在了她的手上,又说道:“你快点把礼物给收了,然后拿我的东西手软,不许再拒绝主持婚礼的事情,还有我那声奶奶也不能白喊。”

陈艺从我手中接过盒子,却没有立即打开,将其放在身边,面色很认真的对我说道:“江桥,其实就算你今天不来找我,我也要找你的……”

“哎哟喂……可把我亏得吐血了……这么多年只要咱俩闹了别扭,可都是我哄着你,今天好不容易逮着一次农奴翻身的机会,却没能矜持住!!”我拍着胸口懊悔的说道。

陈艺没有理会我的咋咋呼呼,又说道:“我今天下午给你们老板娘罗素梅打电话了,她告诉我,你为了这件事情和老金吵了一架,两人话都说的很难听,我还听说老金为了拿下这300万的婚礼和客户把话说的很满,基本上没有给自己留余地……”

我发自内心的埋怨了一句:“他就是掉钱眼里,昏了头了!”

陈艺看得很透,她笑了笑回道:“可是你心里已经理解他了,毕竟你们公司今年的效益很不好,要不然你也不会放下自己最爱的面子又是给我送礼物,又是叫我奶奶,多憋屈啊!”

“快别提这茬了!”

我说完这句,用眼角的余光看着陈艺,虽然又被她给狠狠挤兑了一次,可心中却充满感动,她竟然主动给罗素梅打电话关心了这件事情。

一阵沉吟之后,陈艺终于下定决心般的对我说道:“江桥,我明天去和台里领导说明一下情况,这次就算是我为了朋友友情主持,如果不收取酬劳,应该也就算不上违反台里的规定了。”

陈艺的这个决定让我感到意外,也感到惊讶,要知道她平时的工作是非常忙的,精力几乎不够用,而主持婚礼却并不是想象中那么简单,需要花很多时间去记忆台本,还要参与彩排,所以6万块钱的出场费是一个合理的报酬,可现在她却不打算要了,这种牺牲让我心里很过意不去,但想起这场300万的婚礼能够将公司从生死线的边缘拉回来,最终还是默认了陈艺的想法,只是低头为自己点上了一支烟,默默的吸着……

陈艺起了身,将我送给她的礼物装进了自己的口袋里,对我说道:“回去吧。”

“礼物你不打开看看吗?”

“一份带着企图的礼物有什么好看的。”

“我花了心思的。”

“待会儿回家再看吧,我得去练瑜伽了,今天和教练有预约的。”

……

这个夜,我和陈艺在巷口分别,我站在那个丫头借来的奔驰车旁看着陈艺开车离去,心中忽然有些同情她,她是典型南京中产阶级家庭培养出来的孩子,从小不分严寒酷暑的学习各种才艺,几乎没有童年,所以她很珍惜我们一起成长的感情,但这并不是爱情。

我又想起了那个丫头让我和陈艺表白的事情,实际上是否表白根本没那么重要,因为我的表白也只会被陈艺当作是恶作剧或是开玩笑,不表白我们也能像情侣一样勾肩搭背着散散步,所以现在这样就不错,至少相处时不会有什么心理负担。

回到家,我并没有立即打开门进小院,只是坐在台阶上看着这城市之上的月亮,这些年我似乎患上了一种病,每次和陈艺分开后,都会孤独到不行,所以从17岁那年开始,我就幻想着陈艺有一天会成为我的老婆,然后在每一个夜晚我最孤独的时候陪伴着,可19岁那年,我停止了这种幻想,因为我在那年辍学了,而陈艺却考上了传媒行业里最权威的中国传媒大学,我想:有些事情,在陈艺离开南京去往北京求学的那个夜晚就已经注定了…… 

晃神了一会儿,巷子里忽然传来一阵铃铛声,我下意识的看去,只见那个丫头技术很差劲的骑着我的自行车以一条歪歪扭扭的曲线向这边驶来,她应该是来和我换回车的,我趁她还没有发现,赶忙闪身躲在了墙壁的另一侧,我一直很好奇,她前一次到底是怎么进我家院子的,今天总算逮到机会见识一下了。

第6章 她会误会吗?

那个丫头将我的自行车紧贴着墙壁放好,四处看了看,见没有动静后,便很不淑女的拎起了自己的长裙,那嘴里嚼着的口香糖就像是她不安分的标签,无惧这个世界的敌意,可月光下她那一张浑然天成的漂亮脸蛋,又让我觉得她该安静些,毕竟是个很标致的姑娘。

只见她娴熟的爬上了立在墙角旁的杂物堆,然后借着杂物堆轻松的翻上了大约一人半高的围墙,原来她就是这么简单粗暴的蹂躏我家小院的,我终于从墙角里走了出来,喝道:“干嘛呢?干嘛呢?……”

她先是吓了一下,转瞬便恢复了常态,骄傲的坐在院墙上与我对峙着,然后回道:“活动活动筋骨。”

“还真没浪费你这双大长腿……你给我下来,小毛贼!”

“就不,翻都翻了。”

“有能耐去中华门翻古城墙啊,翻我家这小破院有成就感吗?还他妈这么横!”

“就横,就爱翻你家小破院。”她说着已经纵身从墙壁上跳了下去,那驾轻就熟的样子一看就是个惯犯。

我无奈的从口袋里掏出了钥匙,然后打开了那形同虚设的院门,此时,那小毛贼已经坐在石凳上用手给自己扇着风,今天这个夜晚是有点闷热。

我与她对视着,用眼神告诉她我很不满意她翻我家院子的行为,她似乎能感应到我的情绪,问道:“你是对我有什么不满意吗?”

我挤兑道:“在今天之前,我一直以为你是踩着七彩云朵从天上飘下来的,谁知道是提着裙子翻院墙过去的,你太让人失望了……我都怀疑,要是有个狗洞,你会不会图省事儿,直接就猫着腰钻狗洞了……汪汪汪!”

她用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我,转而又愤怒,回道:“你也欺人太甚了,笑我是小狗,对吧?”

“对。”

“江桥,你真不是个东西,转眼就忘记我对你有多好了,如果你领情的话,就该给我留把钥匙,让我堂堂正正的进你的院子。”

“你要再对我好点,我是不是还要在房产证上加个你的名字啊?……这是什么逻辑!”

“你真没有人情味!”她说着就要伸手折我种的花。

我被吓的一哆嗦,赶忙推开她,用身子挡住,说道:“有话好好说,咱们可别动手啊,告诉你私闯民宅已经是罪,再毁坏财物,那就是罪加一等。”

无奈我种的花太多,她已经伸手揪住了另一盆我精心栽培的香殊兰,冷着脸说道:“快和我道歉,要不然别怪我心狠手辣!”

“真新鲜,见过拿人当人质的,用花威胁别人的还真没见过,真是让我长见识了。”

她不和我废话,扯着花束的手又加了一分力,直接用行动告诉我不听话的后果,我这才意识到这个敢翻院墙的小毛贼是多么的残忍,赶忙摊开双手,连连说道:“我错了……我错了,请你手下留情!”

她这才放下了我的香殊兰,仍有点愤恨的看着我。

夏天的天气是何其的善变,刚刚天上还有月亮,转眼便被一阵风吹来的乌云所遮住,天边随即传来了“轰轰”闷雷声,雷雨就要来了。

我顾不上再和这个丫头斗嘴,赶忙将就近的两盆花搬进了屋檐下的角落里,而这个丫头竟然也没有闲着,几乎在同一时间抱着两盆花送到了屋檐下。

雨水来得很急,五分钟后便已经像瓢泼下来的,我们在雨中合力将最后一盆很大的盆栽也搬进了屋檐下,然后并肩喘息着,她用手抹掉了脸上的雨水,可潮湿的雪纺裙却已经贴在她的身体上,那细腻的皮肤在灯光的映射下是那么的白皙。

这上帝真是慷慨,给了她这么好的身材,这么好的皮肤,这么好的脸蛋……

噢!这些都不是这个雨夜里的重点,重点是:我们刚刚产生的矛盾已经因为屋檐下摆放的很整齐的花花草草而化解了。

一阵带着湿气的冷风吹过,她下意识的用双臂抱住了自己的身体,忽然对我说道:“江桥,衣服湿了好冷,我得洗个热水澡。”

我有些木讷的看了她一眼才回道:“那你赶紧回去吧。”

“天啦,你还有一点做人的同情心吗?我的衣服都能拎出水了,你是想我冻死在路上吗?”

我看着她,的确被雨水淋的挺可怜,就找了一件T恤和大裤衩递给了她,自己又先去卫生间换了一套干的衣服,然后将卫生间让给了她,可她却在要进去的一刹那忽然停下脚步,转身向我问道:“江桥,你今天和陈艺表白成功了吗?”

“你赶紧洗澡,别着凉了,不该问的不要问。”

……

我习惯在闲时点上一支烟,很快那从指尖腾起的烟雾便在屋檐下弥散了开来,混合着水汽好似一朵朵梦幻的花束在我眼前上下跳跃着,而雨水一直没有停下来,与卫生间里传来的水流声交织一起,像一部有声却黑白的老电影,那宽屏画面里一个少女正在镜子前沐浴,她轻轻甩动秀发,镜子上便多了些水滴,转眼化作水汽模糊了镜子,我只能看到胸部以上,却引起无限遐想……

卫生间里传来她的声音:“江桥,哪只毛巾能用?”

“那条黑白斑点的。”

“哦,有没有女士的洗发水?”

“我家就我一个光棍,你凑合着用。”

里面的水流声又大了些,她没有再问来问去,我稳住心神不再去想那些半遮半掩的画面,夹稳手中的烟深吸了一口,终于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然后打开了微博这款软件,我知道陈艺每天有发一条微博的习惯,今天她去练瑜伽了,所以肯定会发几张练瑜伽的照片。

她果然在刚刚发了一条微博,可是却与瑜伽毫无关系,照片中,她将我送给她的那枚胸针握在了自己那修长白皙的手上,并配了一段文字:谢谢亲爱的,我很喜欢这个礼物。”

我的心里顿时涌起了一股暖流,赶忙翻看下面的粉丝评论,心中更是一阵得到满足后的愉悦,因为有一大半的粉丝把送胸针的人当成是她的男朋友了,并起哄着要陈艺公布恋情,对此陈艺也没有做特别的解释,我知道这源于她内心的坦然。

仰起头,我笑着将口中的烟全部吐出,此刻虽然天气很恶劣,可我的心情却因为陈艺而舒畅了起来,她不仅答应了主持婚礼,还对我送给她的礼物爱不释手,这对我而言是一种激励,激励我继续对她好,甚至不计得失。

正沉溺在一种情绪中时,手机忽然被出现在背后的丫头夺了过去,她一边后退着,一边盯着手机屏幕看,然后很放肆的笑着:“江桥,我的眼光很不错吧,陈艺都发微博了……以后,你可得对我客气点,假如哪天你走狗屎运追到了陈艺,最起码有我一半的功劳。”

“你给我安分一点,穿着个腰都能兜住你胸的大裤衩晃来晃去,像不像跳大神的?”

她将手机又还给了我,然后似笑非笑的看着我,好似在告诉我:我暗恋陈艺的秘密已经尽在她的掌握中了,我避开了她的眼神,掩饰般的将手中的吸完,我很讨厌别人用这种洞穿的目光看着我。

她在我的身边坐了下来,她的安静来得很突然,只是托着下巴看着雨水连成线似的从屋檐滴落,我们在沉默中等待着这场雷雨赶紧停下来。

雨水泄恨似的下了一会儿后渐渐小了下来,我终于从口袋里拿出了奔驰车的钥匙交到她的手上说道:“咯,还你车,油已经加满了。”

她心不在焉的回道:“你先用着,反正我也不怎么开。”

“这是你的车?”

她愣了一下,回过神问道:“你说什么?”

“你不是告诉我这是你朋友的车吗?刚刚又说你不怎么开,该不会是你自己的,和我玩低调呢?”

“神经,我朋友的车,我当然不怎么开了,这逻辑不对吗?你要不需要就还给我。”她说着从我手中夺过了车钥匙,好像我不愿意给她似的。

我抱怨了一句:“莫名其妙。”

她没有理会我,继续着刚刚那个姿势,直到院子的门被另一个女人打开。

下一刻,陈艺便撑着雨伞出现在了我们的面前,我和身边的丫头一起抬头看向了她,她只是看了我一眼,目光便停留在丫头那穿着我衣服的身上,一种很微妙却掺杂着诸多情绪的气氛顿时在无形中弥漫了开来。

最终是陈艺先开了口,她提着手中的保温盒笑了笑说道:“顺路给你买了点夜宵,怕傍晚那一碗小馄饨你没吃饱。”

我机械的应了一声:“哦。”

陈艺向我走来,脸上依旧带着笑容,她将保温盒递到了我的手上,才问道:“我这么冒昧的来了,没打扰到你们吧?”

我还没回答,那丫头便先回道:“怎么会,我也是来找江桥随便玩玩的。”

陈艺点了点头,可眼神中那不经意间闪过疑问,却好像在说:这是怎么个玩法?竟然把江桥的衣服都穿上了!可最终她也没有这么问出口,而我更不好强行解释,因为越解释越刻意,何况陈艺也不一定真的在意这一幕,仅仅是我自己这么一厢情愿揣测出来的。

那个丫头总算还有点识趣,起身对我们俩人说道:“学校快关门了,我得走了,你们慢慢聊。”说完便几步走出了小院子,而这说走就走的劲头就和她来的时候一样忽然,似乎忽然已经成了我对那个丫头的惯用词,但我已经渐渐习惯,反正她连一百多万的车都敢借给我,对我也不会有什么恶意,而这种她不断带来的新鲜感,倒是给我的生活增添了一丝很不一样的色彩。

陈艺将落掉的伞放在了墙角处,然后对我说道:“借你的卫生间用一下。”

我没想太多的“嗯”了一声,才猛然想起那个粗心大意的丫头是穿着我的衣服走的,那她自己的衣服肯定还留在卫生间,而我换下的湿衣服也在里面,这要是被陈艺看见了,把她当作我女朋友的误会肯定又会加深了,可这时,陈艺已经进了卫生间,下一刻便关上了门。

第7章 摔死了都值

雷阵雨来得快去的也快,除了空气中还有点湿气,连屋檐上都已经不再往地面滴水,整个世界忽然就平静了下来,那刚刚被乌云淹没的月亮也像个受了委屈的女人又半遮半掩的露出了她幽怨的脸。

我仿佛能够想象出那个丫头穿着我宽大的衣服低头走过弄堂的画面,又独自开着那辆白色的奔驰车穿行在城市那忽明忽暗的霓虹中,然后停止在南艺的校门口,最后在一排路灯陪护的校园小道上走进宿舍,结束这一天的生活。

真羡慕这些还在上大学的学生,在拥有自由和幻想的同时还能接受高等教育,这是一种怎样的幸福?

反正我是没有体会过。

陈艺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她找了一张小方凳在我的身边坐了下来,似乎并没有太在意卫生间里那个丫头换下的衣服,向我问道:“我给你买的宵夜为什么不吃?”

“不饿,我已经放冰箱了,留着明天早上当早餐吧。”我说着从石桌上拿起烟盒,准备再点上一根,这些年自己一个人过,有时候真的很需要一支烟来排遣心中一些对别人说不出口的情绪,当然说出来别人也不一定愿意听。

陈艺从我的手上将烟抽了过去,皱着眉说道:“别在我面前抽。”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我是在高中时学会抽烟的,没别的目的,只是觉得抽烟的男人很深邃,幻想着陈艺会喜欢上我抽烟的样子,可当时她就不是那种会喜欢坏男生的女孩子,以至于第一次在她面前抽烟就被她给骂了,骂我自甘堕落,骂我没有自觉性,还骂我幼稚……

后来我没有再抽过,但是在她动身去北京上大学前的那个夜晚,我站在她家小院的门口又抽了一支烟,然后靠这支烟忍住了那因为快要分别而掉下的眼泪,后来陈艺走了,也就没人管我了,起初只是在想她的时候抽一支,可渐渐就成了一个生活里无法抹灭的习惯,延续至今。

陈艺将那支烟扔进了垃圾篓里,然后从手提包里拿出了一叠钱放到我的腿上,说道:“江桥,这里是5500块钱,你送的胸针我很喜欢,可是你不能这么乱花钱,知道吗?”

“嘿!都说了是送你的礼物,你给我钱这还算是一件礼物吗?”我说着又将钱塞回到陈艺的手上。

陈艺语重心长的对我说道:“江桥,学着攒一点钱吧,以后你需要花钱的地方会有很多,我不知道你自己有没有意识到这些?”

我不在意的笑了笑,回道:“其实和大部分漂在南京的人相比我真的挺幸福的,至少我是本地人,还有一间小院,饿不着也冻不着的,是吧?”

陈艺一声轻叹:“可是这个小院里只有你自己,没有一个人是能和自己过出幸福感的,对吗?”

我没有言语,只是看着在不远处摆放着的那些花花草草,我一直觉得它们可以成为我生命里不说话的朋友,可有时候对着它们,我仍很孤独,因为我终究和它们隔着春夏秋冬的距离,它们有花季,也会枯萎,可我的生活却一直没有停止过。

陈艺将那叠钱用近乎野蛮的方式强行塞进了我的口袋里,然后拿起了摆在墙角里的雨伞,向院子外走去,我一直看着她的背影,她却忽然回过头,我在措不及防中赶忙又看向别处。

她对我说道:“你的小女朋友看上去还不错,挺活泼的,所以你要加油了,江桥。”

“什么啊?”

……

这个有点儿乱的夜晚随着陈艺的离去终于接近了尾声,我躺在床上,反复的想着最近发生的几件事情,我有点辨不清这几件事情的利害,尤其是那个丫头的出现,虽然我可以肯定她对我没什么恶意,可对我的生活终究是有影响的。我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这种影响会经历一个量变到质变的过程,然后彻底改变我的生活,而这种改变是利还是害,恐怕没有谁能够说的清楚。

当然还有另外一种情况,这个丫头的出现只是生活里的一个小插曲,来得快去得更快。

次日,我早早便起了床,今天我该去公司上班了,然后将陈艺答应去和台领导协商的决定和老金汇报一下,现在我们接手的是一单300万婚礼的大业务,任何环节处理起来都不能有一丝的马虎,因为客户越大,对我们的容忍度就越低,这是我工作这么多年与不同客户打交道后积累下来的经验,所以渐渐冷静之后,我倒也能理解老金那如履薄冰的心情了。

今天的天气不错,我趁着时间还早将自己换下来的衣服洗了一下,至于那个丫头换下的衣服,我当然不能帮着洗,反正她还会再来的。

将衣服晾晒好,我又把昨晚陈艺留下的那份夜宵给热了热,吃完之后便推着自行车向弄堂之外走去,路过那间“心情咖啡店”时,发现陈艺正在里面吃早餐,我们隔着橱窗打了个招呼,陈艺又示意我电话联系,中午之前她会告诉我和台领导请示的结果。

……

片刻之后,我来到了公司,恰巧在电梯里碰到了罗素梅,她依旧很关切的向我问道:“江桥,你感冒好点了吗?”

我有点尴尬,索性直说了:“其实我昨天没有不舒服,就是有点累,对自己现在的工作有点儿质疑,老板娘你能理解那种一份工作做了6年的疲倦吗?”

罗素梅笑了笑,道:“你能说出来我挺高兴的,有事情别憋在心里,人生难免有困惑和迷茫,想我当年辞掉事业单位的工作和老金一起下海创业时,也经常像你现在这么迷茫,可是只要你确定一个明确的方向并为之努力,也就不会觉得疲倦了,所以你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没有给自己制定一个合理的职业规划。”

罗素梅一针见血的指出了我的问题所在,不禁让我羡慕她的文化和眼界,随之感慨道:“老板娘,你说你一个在事业单位工作的文化人,怎么会嫁给老金这个大草包呢?真的,有时候作为男人我都觉得老金磕碜,毫无男性魅力可言。”

罗素梅拍打了我一下,不让我说老金的坏话,然后又笑着解释道:“老金有他的好,我们那个年代的感情和现在比也单纯,可能就是觉得老金这个人有上进心吧,其他的方面也就不考虑那么多了,有时候人考虑的太多,反而会畏首畏脚错过缘分,事实证明老金真的是个很不错的男人,至少他把金秋(老金和罗素梅的女儿)培养的很不错呀。”

关于金秋我还是很佩服的,她从南京大学毕业后,又去了澳大利亚的名校攻读工商管理硕士的学位,是个不折不扣的女学霸,比我这个高中水平简直要强上太多了,我也笑了笑,回道:“我觉得金秋还是继承了你的优秀基因……对了,她也该留学回来了吧?”

“嗯,听说是今年10月份。”

“那快了。”

闲聊中,我和罗素梅一起走进了公司,不想罗素梅的包刚放下,便接到了一个电话,过程中,她的脸色变得很难看,等她挂了电话,我关切的问道:“怎么了,老板娘?”

“老金他在酒店做场景布置时给摔了,已经送到医院了。”

我的心头顿时一紧,这场婚礼场景的布置原本该是由我去负责的,可因为我昨天没来上班,估计就被老金给亲自接了过去。

不容多想,我赶忙问道:“他没事儿吧?”

“人很清醒,估计是摔骨折了。”罗素梅一边回道,一边急匆匆的拿起了自己的皮包,准备赶去医院。

我也急忙跟上了她,准备去医院看看老金,虽然意外只是个小概率的事情,可我多少还是有责任的。

……

到了医院,老金已经拍过了片,腿也被包扎过了,正躺在病床上哼唧,见我来了,开口便骂道:“江桥,你个小逼崽子,老子是上辈子欠你的,替你干点活儿,都能给摔了……差点没把老子给疼的背过气去!”

我见他骂的铿锵有力,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走到他身边说道:“哟,金总,这腿上绷带缠的和考古文物似的,总算是和文化沾着边儿了。”

老金抖着一脸横肉看着我,又骂道:“你个小逼崽子少挤兑我,老子吃的盐可比你吃的饭还多。”

病者为大,我“呵呵”笑了一声,没有再和老金顶嘴,然后很心疼的摸了摸他那条看上去快要断的老腿,老金一把打开了我的手,冷着脸问道:“ 陈艺主持婚礼的事情你搞定了没?”

“她说去和台领导说明一下情况,打算不收取出场费友情主持这场婚礼,这样应该就能避免违规了。”

老金双手掩面,然后重重从脸上抹过,失声感叹道:“值了,就算是把我给摔死也值了!”

罗素梅责备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老金似乎也不疼了,脸上很少现出严肃之色,对罗素梅说道:“素梅,你待会儿从公司账上取6万块钱出来,这个便宜咱们不能要,上面有政策,下面有对策,这笔账咱们就不走合同,由江桥私下交给陈艺,大家都是朋友,信得过。”

罗素梅点了点头,随后老金也不让我们在他身上浪费时间,将我们都支回了公司。

回去的路上,路上罗素梅便从银行取出了6万块钱交到了我的手上,快要中午的时候,我终于接到了陈艺的电话,可却在接通的一霎那充满了忐忑,因为她没有和我保证百分百能说服她们领导同意这件事情,那么意外就还是有可能存在的。

第8章 送我回学校

我做了个深呼吸后才接通了电话,然后笑着向陈艺问道:“你那边应该没问题了吧?……对了,我们老金说了,这次咱们就不要走合同,由我私下将6万块钱的出场费给你,这笔钱现在已经到我手上了。”

电话那头的陈艺并没有立即回答,这种沉默让我的心头立即一紧,追着问道:“是不是出什么乱子了?”

陈艺终于回道:“也不算是什么乱子吧,我刚刚和领导把这个情况说了一下,他不同意,毕竟这种事情我说不拿出场费,私底下到底拿不拿也没有人知道,我们领导又是刚晋升到副台长位置上的,正烧着新官上任的火,所以只要是体制内的主持人,不管出于什么理由都一律严禁外出接商业活动,谁也不能搞特殊不……过他说了,可以帮忙请一位我们台体制外的名主持无偿主持婚礼,这已经很给我台阶下了,所以我……我也真不知道该怎么坚持这件事情……要不就按我们领导的意思办吧,以他在行业里的声望,请到的肯定是很知名的主持人,这点我可以和你保证。”

我就像被一盆凉水从头浇到脚,可事已至此我也不忍心继续为难陈艺,毕竟她也只是活在体系里的主持人,虽然已经很有名气,可依然得看领导的脸色行事,这要怪就怪他们的领导太不近人情。

“江桥,我真的已经尽力了,希望你不要怪我。”

陈艺当然已经尽力了,她甚至连出场费都可以不要,我又怎么能像第一次那样对她发脾气呢?我在心中一声重叹,却用一种不给她压力的语气回道:“没事儿,还得谢谢你们台长的好意,不过用不用其他主持人,我还得汇报给我们老金,让他做决定。”

“嗯,如果决定用其他主持人,你就第一时间和我联系,我好介绍你们认识,让你们尽快做沟通。”

我应了一声,就这么结束了和陈艺的通话,一时间陷入到了无比的踌躇中,我该怎么给正躺在病床上忍受着“断腿”之痛的老金一个交代呢?我总觉得这个消息对他而言有点太过残忍,更害怕真的因为临时换主持人而把这个单子给做黄了。

一阵思虑之后,我去了罗素梅的办公室,准备先将这个情况告诉她,她和老金不一样,至少会冷静的想想对策,而不是大吼大叫。

……

罗素梅正在做财务清单,见我来了,停下手中的工作向我问道:“怎么了,江桥?”

我一阵踌躇,终于咬了咬牙将陈艺刚刚反馈给我的情况告诉了她,然后问道:“老板娘,陈艺确实尽力了,我也没办法太勉强她,你看要不要现在把这个情况汇报给金总?让他尽快做决定。”

罗素梅揉了揉太阳穴,也被这棘手的状况弄得很头疼,终于回道:“先不要和老金说,让他安心的在医院里待着。”

我点了点头,说道:“嗯,这次最庆幸的就是婚礼给我们预留了充足的时间去筹备,暂时不告诉金总也没有问题,可是也不能这么一直拖着的啊。”

“我下午去和客户那边沟通一下,先试探着提一提,假如出现意外情况能不能接受我们临时更换主持人,如果客户同意,那这事情就好解决了,要是不同意,我们还得硬着头皮去找陈艺,因为这个单子一定要保住。”

我微微一皱眉,回道:“可是这么为难陈艺也太不人道了!”

罗素梅摇了摇头回道:“江桥,有些看似解决不了的麻烦,最后一定会回归到钱这个字上,以陈艺现在的名气和未来的潜力,她是绝对有能力和台里领导叫板的,现在各大卫视为了收视率争的头破血流,可大多面临着优秀主持人储备不足的严峻问题,而陈艺现在已经是收视率的保证,所以台里肯定不希望流失掉这么有潜力的女主持人,这点陈艺自己是肯定能意识到的,她不应该图个安稳把自己限制在体制内。”

“老板娘,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陈艺现在应该是25岁,正是一个主持人发展的黄金时期,如果只靠电视台的工资收入,她和一般的金领没什么区别,现在制播分离的趋势越来越明显,大多数有实力的主持人都已经跳出体制自谋出路,我倒觉得陈艺可以借这次的事件为自己谋取合理的利益,她应该跳出体制,或者和电视台签一份不排他性的合同。”

我听的一愣一愣的,因为我从来没有这样的眼界去为陈艺进行职业规划,而这就是罗素梅和老金的区别,他们在面对同样的问题时,一个动怒,一个动脑,显然罗素梅更高明,更有智慧,她能很沉稳的站在局势中去寻找准确的突破口,实际上以陈艺现阶段表现出来的商业价值和潜力,如果只是做一个体制内的主持人确实是太可惜了! 

罗素梅略微思虑了一阵之后又对我说道:“这件事情我可以替老金做主,之前咱们给陈艺的报价是6万,这一次直接翻个倍,提高到12万,希望她能再慎重考虑、考虑。”

果然最后解决问题的还是钱,可我却不知道这忽然翻了倍的出场费到底能不能打动陈艺,然后让她重新去审视自己在行业里的处境,如果她肯放弃求安稳的心思,能赚到的肯定会比现在要多得多。

从罗素梅那里拿到了12万的价码,我的心情却更加复杂了起来,一来,为公司的处境感到担忧;二来,为怎么和陈艺再次开口感到劳神,但心里还是很佩服罗素梅的能力,这点金秋倒真是遗传了她,只是我仍有点不明白,一个这么优秀的女人为什么会甘心嫁给老金,也许他们那个年代真的很单纯,追求的只是情投意合,至于相貌、才情和物质都可以放在一边不做重点考虑。

……

下午,罗素梅有些疲倦的回到了公司,她告诉我:客户未婚妻的态度非常强硬,绝对不接受更换主持人,而且用陈艺主持这次婚礼在老金和他们签订的合同上已经有很明确的体现,最后如果不能实现,不但单子做黄了,还得赔偿违约金。此时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有的婚庆公司明知道是一笔大业务也不敢接的原因了,因为客户太过苛刻,太难搞!

很快便到了下班时间,我处理完了手上的事务,便骑着自行车回了家,一路上,我都在思考着该怎么和陈艺继续聊这件事情,又该不该按照罗素梅的意思劝她脱离电视台的体制。

打开院子的门,迎接我的依然只是那些被风吹的左摇右摆的花花草草,我将车子停在屋檐下,便将早上晾晒的衣服收进了屋子里,然后又去卫生间洗了把脸,猛然发现那个丫头换下的衣服还扔在洗衣机旁的脏衣篓里,我估摸着晚上她还会来,所以依然没有打算帮她洗一洗。

夕阳渐渐被城市的高楼所淹没,弄堂里传来了小贩的叫卖声,通常这阵叫卖声便是夜晚来临前的预告。不一会儿弄堂里便陆续亮起了灯火,风也吹来了一些油烟的味道,这时,连安静都在这条被岁月洗刷过的老巷子里变得有了质感,我那可有可无的孤单也就这么暴露了,于是,我像往常一样点上一支烟坐在了院落外的台阶上,等待着那个熟悉的身影会从我的身边走过。

已经是7点半,我仍没有等到陈艺,终于给她打了个电话,却是一位工作人员接的,他告诉我:陈艺马上就要主持一场大型的文艺直播晚会,要到夜里十点半才会结束,我向他表示了感谢之后便挂掉了电话。

为了不让这个等待的夜太过难熬,我去了那间名为“心情”的咖啡店,要了两瓶啤酒,以一种没有情绪的状态喝了起来,也许是因为咖啡店里实在是太安静了,也或者我有点累,只是两瓶啤酒下了肚,我竟然在不察觉中倚着舒服的沙发椅睡了过去……等醒来时已经是夜里的十点半。

可是我的身边依然很安静,陈艺还没有回来,那个丫头也没有来拿走她的衣服,我好似转眼便被这忽然袭来的孤独给吞噬了,我有点无所适从,赶忙又向吧台的地方招了招手,和服务员又要了两瓶啤酒。

这时,手机终于在手边响了起来,我条件反射似的拿起看了看,是陈艺给我发来的微信,她告诉我:已经做完了直播,让我等她一起吃夜宵,她大概半个小时后就到。

我放下手机,又拿起啤酒瓶喝了起来,几乎在同一时间,耳边传来了一阵敲击玻璃窗的声音,侧头看了看,发现那个丫头正站在玻璃窗外似笑非笑的看着我,等我和她的目光交接在一起,她又从包里拿出了一支眼线笔,在玻璃窗上写道:“我猜你现在一定很寂寞。”

我撇嘴一笑,然后摇了摇头,心中已然习惯了这个丫头每次另类的出场方式。

她又写道:“呵呵,可这些空啤酒瓶是骗不了人的。”

这次,我表情木讷,没有再给予她任何回应。

“我也刚从酒吧街喝完酒回来……”

我终于在手机上打出一行字让她看:“你到底想和我表达什么?”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送我回学校,我就告诉你,怎样?”

郁金香没有眼泪:我叫她郁金香小姐,她叫我笆斗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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