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问道:他,命格为九,至阳至阴。

演武问道:他,命格为九,至阳至阴。

第1章 王氏家族

西汉元寿元年(公元前3年),在大汉京都长安城郊的一所院落,挤满了一群人。院子不大,数十人聚在一起,就显得很是拥挤,时而还有搬东搬西的人出出进进,个个满头大汗,脸含笑意,口中不停地喊道“借光,借光。”加上还有不少妇人带着小孩,一时之间,人们的谈话声,妇人们的笑声,小孩的吵闹声,让这所小小的院落喧闹非常。院门口的一辆板车上,放着一头洗剥好了的肥猪。

此间主人姓王,名苍,字劲松。因精通医理,用药如神,方圆数百里人受其恩惠极多。每遇贫困之人医病,往往分文不取,反而慷慨解囊。时人称之为“药师”或“王大善人。”

原来居住于长安城内一所大宅,与当今安汉公王莽乃出一系,亲戚之中高官者不少,实是长安一大望族。正所谓义不仗财,加之王苍善良豁达,夫人周氏也出身大家,书香门第,虽知书达礼,贤淑端庄,却于居家过日子多有不及。所得财物,入不敷出,以至捉襟见肘。

王苍为人耿直刚正,遇到王氏一族中的贪官污吏,流氓纨绔作威做福,鱼肉百姓时,每每喝声怒斥,上前制止。多数时侯面对无辜受害之人,都由他自己善后,出钱出物,劝慰安抚。而那些家族败类却视若无睹,事后扬长而去。虽未报复王苍,却都怀恨在心,视为另类,不与他来往。而王苍也是愤懑满怀,却无可奈何。

眼见家道中落,遂与夫人商议,索性卖了房产,谴散家奴,只带一老仆,举家搬至城郊居住。靠着几亩薄田,自耕自足。

周围百姓久闻王苍其人,悬壶济世,感其恩德,加上他夫妇二人亲善仁厚,虽然搬至此地时间不久,有事无事时,众人都来帮忙。

郊外百姓大多贫困,却也质朴。王苍一家居于此地人缘甚好,对于城中不平之事眼不见为净。平淡日子,倒也其乐融融。

今天是王苍之子周岁生日,本没让众人知晓,不知怎么传了出去,村子数十户人家能来的都来了。倒是让王苍夫妇有些不知所措,好在乡里乡亲的。

众人在老仆阿福的安排下,有帮忙搬桌椅板凳的,有帮忙倒茶倒水的,有帮忙在厨房置办酒菜的……忙得不宜乐呼。无事的人就在院子里闲扯。这就有了开头一幕。

王苍此时正在堂屋里与一人谈话。王苍今年三十来岁,瘦黑面上生着寸许长的胡须,头发用一根木簪别住,若非双目炯炯有神,谁也不会想到眼前之人便是名扬长安的王药师,王大善人。

时值深秋,王苍身穿墨青色长袍,虽然朴素,却也干净。与他谈话之人也有三十出头年纪,生得白白胖胖,一身灰色长衣上满是油腻污垢,拦腰扎住一根麻绳,插着一把油光的短柄板斧。

只听那胖子笑道:“大哥,兄弟这次来没带什么,今日是侄子周岁,知道要办酒宴,就宰了一头猪,已洗剥干净了,当是送给侄子的生日礼物吧!”

王苍笑道:“城中离此数时里路,兄弟大老远送来几百斤猪,怕是累得够呛啊。如此多谢了。哦,对了,兄弟如何得知今日便是犬子周岁?”

胖子笑道:“大哥忘了,当日在城中小侄子出生当天,我在大哥府上,帮福叔生火烧水,内人还给小侄子洗了第一个澡呢。对了,怎么不见小雨侄女啊?”

王苍道:“她和福叔在厨房帮忙呢。”小雨是王苍的女儿,今年六岁,年龄虽幼,却聪慧识礼,大有乃母之风。

福叔正是王苍家的一名老仆,已服侍王家三代人。当初王苍的祖父路经洛阳时,见到路旁一个十岁左右的少年卖身葬父,便帮他将父亲葬了,又给那少年一些钱,让他自己安身立业。

谁知那少年不收,要与王苍祖父为奴,并说大丈夫无信不立,既然帮他葬父,他就要为安葬父亲之人为奴为仆。

王苍祖父大奇,遂将他收留下来,带至长安。

福叔原本姓龙,进了王家后改名换姓,叫王福。

王苍祖父时常告之家人,此子异于常人。王家中人也从未把他当奴仆看待,只是阿福自愿为仆,做事兢兢业业,任劳任怨,王苍祖父多次劝解无效,只好作罢。

当初王苍变卖房产,遣散奴仆时,阿福死活不愿离开,王苍无奈便带他到此地安居。后来想到阿福无儿无女,孑然一身,如今与自己一起生活,虽然清苦,但好歹有个照应。所幸福叔身体康健,手脚敏捷,完全不似那些与之同龄的老人。

胖子名叫韩成,祖居长安,与王苍相邻而居。自幼便与王苍一起玩耍。

王家乃名望之族,而韩成原是城中的一个破落户。但小孩子之间却无贫富之念。韩成自幼父母双亡,只身一人,一间漏风漏雨的矮小房屋,便是父母留给他的唯一财产。真正是家徒四壁,一贫如洗。而他在王家居住的日子比在自己家中呆的时间还要多。

久而久之,两人情同手足,亲若兄弟。及至年长,得王苍之助,成了城南街上的一名屠夫,杀猪卖肉,并帮他修葺了房屋,成家生子。儿名韩小虎,今年十岁,比王苍的女儿小雨还大几岁。

王苍虽成亲不晚,生子却迟,婚后五年才得一女,及至生子,却是十年之后了。

当下韩成笑道:“小雨侄女也真懂事,比我那不成器的儿子强得多了。那小兔崽子读书不成,比牛还蠢,整天打打闹闹,惹祸生非,弄得一条大街鸡犬不宁,为此他娘气苦,我也没少揍他。可这小兔崽子还真是头犟驴,揍得越狠,闹得越凶。这不,如今领着一帮小屁孩儿,居然成了一个什么长乐帮,他做帮主。你说好笑不好笑。他才刚刚十岁呀,真是叫人不省心。”说着,韩成双眉微皱,一脸忧色。

王苍道:“兄弟勿忧。常言道,儿孙自有儿孙福。小虎侄儿虽然顽劣,但本性不恶。且坚忍刚毅,如今世道艰难,豺狼当道,正所谓人无刚骨,立身不牢。而且却也像你小时所为啊!韩成道:“哥哥说的是。哎呀,光顾着和大哥说话,院口那头猪还没整好呢,我去去就来。”说罢便匆匆离去。

人多好办事。时至晌午,酒宴已办好,院子中摆了六张大桌,热腾腾的酒菜流水般地端了上来。众人都已列坐,就等主人说一两句。这时王苍从堂屋走了出来,夫人周氏站在一旁,怀里抱着个婴儿,福叔牵着小雨和韩成站在王苍夫妇后面。

王苍抱了抱拳,朗声道:“承蒙各位乡亲抬爱,由于犬子周岁而惊扰父老兄弟,王某心实难安,今日还望各位吃好喝好,不必拘泥才是。”众人客气了几句。忽听到传来一声:“无量寿佛,贫道稽首了。”

只见院门处站着一位道士,长须黑袍,飘然若飞,扶尘如雪,仙风道骨。

王风连忙上前,扑地便拜:“爹,您怎么来了?孩儿给您请安。”周氏也上前福了一福,还未开口,只听小雨跑了过来,叫道:“爷爷,爷爷,您来了,是来看小雨和弟弟的吗?”

阿福和韩成也走上前来,拜道:“阿福(韩成)给大老爷请安。”那道人连忙扶起二人,道:“不必如此。”

这道人正是王苍生父王如龙。当年王苍母亲生下王苍之后不久,便得病而亡,饶是王如龙医术精湛,面对妻子的三阴绝症也是束手无策。

王苍祖父见王如龙形销骨立,心神交瘁,便出言相慰道:“我王家一脉,三代单传,儿媳妇所得之症世所罕见,若非祖传医术,只怕还熬不到现在。所幸留有一子,不绝王家。如今也只有孩子抚养成人,才不负儿媳妇的在天之灵。”

见王如龙低头不语,王苍祖父长叹一声,起身离去。

王苍祖父原是皇宫中一名御医,那日去给淮阳王看病,回来路经洛阳时便收留了阿福。王如龙本人也在太医院供职,父子二人同为御医,一时乃长安城中一段佳话。

王如龙自发妻亡后,伤怀不已,时常睹物思人,对月长叹。等到王苍长到十几岁时,给他订了一门亲事,乃是好友周侍郎的独生女儿。

留给王苍一柜的医经后,便到长安西郊的白云观出家,遁入道门。王苍祖父在王如龙出家不久,也即离世。诺大一座府邸,除了家仆福叔外,王苍便无一个知心人。所幸隔壁韩成常来陪他玩耍,也不觉孤独。

王苍祖父去世时,王如龙回来一次,办完丧事后,交代王苍几句,便又飘然而去。其间王苍等人时常去白云观探望几次,见他道心甚坚,随后便去得少了。

今日王如龙到来,实出王苍等人意外。当下王苍领着父亲向后屋走去,王如龙道:“叫阿福和小雨来,媳妇也把孙子抱来吧!”王苍知道父亲有话要说,便叫韩成招呼客人。自己几个随着父亲进了书房。

书房不大,藏书却多,沿着墙壁四周整齐地堆满了一卷卷竹简,一人来高。王苍夫妇二人无甚喜好,惟有读书是他们共有之乐,夫人周氏出阁前便有才女之称。

王如龙在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王苍等人一旁垂手而立。一时之间,都没人说话,房中安静之极,只有夫人怀中小孩咿咿呀呀地说着什么,还时不时地咯咯笑着。

王如龙微微一笑,道:“把孩子抱过来给我看看。”

周氏应了一声,轻步上前。王如龙伸手接过,抱在怀里。

只见那小孩生得粉雕玉琢,虎头虎脑,双目清澈,不带一丝杂质,看到王如龙,小手伸出竟似要去抓他的胡子。众人见状,都笑出声来,原来有些压抑的气氛减轻了不少。王如龙转头问王苍道:“可曾给他取名子?”

王苍道:“还没有。正要请爹给取一个。”王如龙略一沉吟,道:“就叫王风,字卷云,如何?”王如龙在王苍少年时就出家为道,自觉对王苍愧疚于心,没有尽到为父之责。这次给孙子取名,便用商议口气问道。

王苍也知父亲所想,当下躬身道:“就如爹爹所取。王风,王卷云,好!”王如龙捋须而笑,随后又道:“刚才我算了一下,此子有些奇异。变数甚大,不在我掌握之中。不过与‘九’之数甚是有缘。”

“九?”“对。九乃极数,至阳至尊。一步之差,便又变成至阴至邪,可谓吉凶参半。好了,你们出去招呼客人吧,我跟阿福有话要说。”

王苍夫妇抱着王风,带着小雨走了出去。不久,宴席结束,王苍夫妇和韩成一一跟众人道别,送到院口,随后又收拾妥当。韩成道:“大哥,兄弟要回城了,就不跟大老爷道别了。”王苍夫妇苦留不住,随即送了几里路,才挥手告别。眼见韩成推着板车消失身影,才返回家中。

王如龙和阿福从房中走出,见王苍夫妇回来了,王如龙道:“我要回观中了。从明天起,阿福会对风儿做出点安排。你夫妇二人不要阻拦,一切听凭阿福所为。”

王苍二人点头称是。王如龙叹道:“如今天下大乱将起,为如此安排,自有道理。小雨也将随阿福习武强身,倒是你夫妇二人叫我放心不下。”说罢,仰天不语。猛一挥袖,飘然而去。王苍夫妇惊诧之极,看着阿福道:“福叔,你会武功?”

时光荏苒。其时汉哀帝驾崩,安汉公王莽在其姑母元帝皇后王政君的支持下,拥立年仅九岁的刘衍为帝,史称汉平帝。

自任大司马,掌握朝政。这时已是元始五年(公元5年)。王风今年九岁了,在这八年之中,福叔每隔数日便去白云观,回来时便带着几大包草药,风雨无阻。用药熬成汤,让王风或饮或泡。药材珍贵罕有,有些竟然连王苍都不认识。

问阿福,说是从王如龙那里取来的。心下纳闷,却也没有多问。

小雨跟随阿福勤学武艺,八年来已略有所成。此时已是个小美人胚子,亭亭玉立,体态轻盈,眉宇间透出一丝英气。

而王风却与同龄孩子相比,身材显得更是健壮高大,比起小雨只矮了少许,这与从小泡饮奇药有关,更兼于武学一途天份极高,与阿福切磋之际,往往能举一反三,推陈出新,常发前人未发之意,令阿福惊叹不已。其间韩成携子常来串门,告之王苍京城内的一些事。

韩小虎也已成人,生得皮肤粗黑,五短身材,一脸的络腮胡子,显得少年老成。王如龙从未回来过,有事时叫阿福捎个口信。

第2章 京城风云

长安古城,原非西汉初都。汉高祖刘邦灭杀楚霸王项羽后,始建都洛阳。齐人娄敬上书,建议刘邦迁都长安,说是大汉初立,百废待兴,长安属三秦之地,关塞坚固,土地肥沃,号称天府,而建都长安,可外守险关,内抑诸候。留候张良也同娄敬之意。于是刘邦便以长安为都。

经过近二百年的修缮整造,长安已是城高墙厚、街道纵横、人繁商茂、气势雄壮的一所大城了。

而皇宫禁城更是高大巍峨、庄严神圣。远远望去,便见青墙黄瓦,隐显绿柳红花。汉尚土德,而秦属水尚黑,所以汉宫便以黄瓦为顶,取以土代水之意。

此时皇宫朝堂之内,金殿正中龙椅之上,坐着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身穿五爪龙袍,头戴平顶冠,形体瘦弱,面色苍白。这便是当今大汉天子刘衍,史称汉平帝。

龙阶下面两旁,各放一鼎,鼎中青烟缭绕,香气淡淡,倍显肃穆。

文武官员分站两旁,垂首而立。左首之上放着一张大椅。椅上坐有一人。只见那人生得面如冠玉,黑髯如漆,眼闪寒星,仪表威然。坐在椅上四平八稳,更显中正雍容。此人便是当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权势熏天、自称周公的安汉公、宰衡大人王莽。

皇帝面前、朝堂之上有椅而坐的除了此人,文武百官却无一个有此殊荣。汉帝刘衍心内虽恨,却不敢表露丝毫不满,反而专心致志地听着王莽此时侃侃而谈。

王莽道:“司马董贤,列候之尊,却不思报效朝庭、忠心爱国,反而依仗国戚之荣,飞扬跋扈,独断专行,残害忠良,祸国殃民。所犯之罪,罄竹难书。今百官共谏,恳请皇上立斩此僚,还朝政清明,江山稳固!”

平帝点头道:“宰衡大人所言极是。此贼不除,社稷不定。只是后宫丁、傅二位太妃那里如何交待?再者此贼在朝庭之中,经营多年,党羽众多,其中盘根错结,同党之中,难免有手握重兵之人,若有枭獍心者,只怕会酿成大祸。到时何人敢担当?”

王莽哈哈一笑,道:“无须交待。臣来担当!”随即站起身来,转面而立,沉声喝道:“廷尉何在?将董贤拿下,推出朝堂立斩,提头来见!”

话未落音,只见殿角处早已走出两名带刀甲士,在左首一列众官中揪出一人来,掀掉峨冠,扯落朝服,一左一右挟着望殿外拖去。

只见那人凄声高呼:“陛下饶命,臣知罪!”王莽挥了挥手,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只听一声惨叫,不一刻,两甲士用木盘托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呈了上来。只见那人头两眼圆睁,一脸惊骇之色,正是董贤。王莽摆了摆手,叹道:“下去吧。”又道:“中书令拟旨:司马董贤,放纵专横,残害百姓。今已服诛。所有家产籍没入官,夷三族。另:丁、傅二位太妃,妄干朝政,违背祖训,勾结朝臣,涂毒后宫。今剥夺封号,赐白绫。钦此!”

由于汉初刘邦死后,吕后专权,导致皇室刘姓几被屠灭至尽。

后太尉周勃与司徒陈平拨乱反正,诛诸吕,迎代王启登基,是为汉文帝。文帝遗诏,鉴于吕后之乱,后宫不得干政,违者杀无赦!此时定丁、傅二位太妃这一罪名,倒也无可厚非。

这时旨已拟好,王莽接过,看了一遍,道:“请皇上用玺。”也不等平帝答话,即大步上阶,在龙案上拿起玉玺,望写满黑字的黄绸上盖印下去。

殿下众官员呼啦一下全跪在地上,齐声高呼:“皇上圣明。宰衡大人英明!”王莽见状,淡然一笑,转头对平帝道:“皇上,退朝罢!”平帝一挥长袖,道:“退朝!”

长安城中百姓听见董贤灭门、太妃自尽的消息,已是第二天了。只见家家户户,张灯结彩,锣鼓喧天,竟似过节一般。都说皇帝英明,董贤恶有恶报,死有余辜。

董贤在朝之时,家中子侄及至奴仆横行长安城,见到漂亮女子,不管是已嫁未嫁,抢来享乐。以至强买强卖、敲诈勤索,甚而杀人放火、霸占抢劫,无恶不作。城中百姓受害深重,状告无门,敢怒不敢言。听见这一消息,都说老天有眼。

韩成在南街的一家酒楼,今日生意特别好。原来他只是一个屠夫,卖肉为生,经他夫妇二人苦心经营,索性盘下一间店面,开起酒楼来了。如今他已是长安城小有名气的韩大老板。

妻子小翠亲自掌厨,韩成做大掌柜,另外请了几个人跑堂打杂。韩小虎又不知哪里野去了。

小翠原是王苍府上的一名丫环,后来由王苍做主,划去奴仆之名,把她许给了韩成。小翠自小便烧得一手好菜,酒楼生意红火,小翠实居首功。夫妻二人有时房中夜谈,都道王苍大哥恩重如山,没有王苍大哥,便没有他们今日之福。

韩小虎此时在城外的一处树林中练拳,旁有一人,看着韩小虎游步穿插、拳出如风。那人一袭灰衫,高瘦身材,长眉细目,豹头虎项,双目开合之间,精光电闪。

此时正依在一棵歪树上,神态淡然。韩小虎满头大汗,身上雾气隐现,步如游龙,好象足不沾地一般,而拳势刚柔并济,似慢实快,大有名家之风。

只听他大喝一声,拳力疾吐,一棵碗口大的树已应声而折,“轰隆”倒地,尘土飞扬。韩小虎收拳直腰,气回丹田。开口道:“师傅,你看我这拳法可算是练成了?”

灰衫人道:“练成?谈何容易!这三十六手天罡拳法气势如虹、博大精深,为师当年也是整整花了十五载才略有所成,你练了还不到十年,及皮毛耳!”

韩小虎不禁低了低头,有些气馁。灰衫人道:“不过以你眼下成就,也不算太差。你把地煞斧法练一遍罢。”

韩小虎应了一声,转身走到旁边树下拿起一对板斧,向灰衫人行了一礼,然后走到林子中一处空旷之地。

只见他一斧指天,一斧指地,气凝如岳,不动如山。这时林中风起,草木含悲,突然大喝一声,身形急动,双斧离手。韩小虎十指虚张,手腕轻抖,双斧在身边高速旋转,正是以气御斧。

随即猛吼一声:“破!”两道寒光如天外惊鸿,疾若闪电,快似流星,寒光闪处,十数株树“咔嚓咔嚓”齐身而断。随后双斧盘旋飞回手中。

韩小虎面色如血,汗出如浆,大口喘着气,神情疲累之极。灰衫人目露赞许之色,脸含笑意,道:“不错,这七十二路地煞斧法你已得精隧。日后还需勤奋练习。内劲不够,不可强使,否则于身体有损。好了,时候不早了,你该回去了,明日此时你再来吧!”

韩小虎躬身道:“是,师傅。”抬头一看,灰衫人早已不见。韩小虎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安汉公府在城西大街上,离皇宫不过数百步之遥。

府邸甚是宏伟。红墙碧瓦,青阶朱门,更显大气豪华。大门背北朝南,两旁各有一座石狮,高近一丈,张牙舞爪,气势不凡。

门口停着几顶大轿,数匹大马,几个小厮在那里照看。一进大门,走了十余步,便有一座大理石做成的照壁,只见上面用油彩画的是周公负bF图,两边各书四个大字:周公吐哺,天下归心。

据说是先帝汉哀帝亲手所书,赐给王莽的。绕过照壁,便是大堂。府堂甚大,就是比起皇城未央宫朝殿来,也不遑多让。

此时府堂上首坐着一人,正是王莽,下面两边列席而坐的十来人,便是当朝鼎鼎大名的三公九卿。除了董贤族诛,司马之位空缺,其余十来人俱已到齐,瞧此阵容,俨然是另一个小朝庭。

只听司农孔光道:“宰衡大人,如今董贤服诛,后宫平定,天下百姓无不拍手称快,皆称安汉公乃当朝伊尹,再世周公。如今君上暗弱,民生凋弊,敢问宰衡大人可有良策拯万民于水火,扶大汉之将倾呢?”

王莽闻言笑道:“伊尹、周公乃先世大贤,某何敢当?然当今朝政积重难返,文臣无治国之心,武将有怕死之意,府库无一年之钱粮,疆外有匈奴虎视眈眈。可谓内忧外患,危机四伏啊!”顿了一顿,道:“如今之计,唯有广纳贤才,推行新政,方可渡此难关。到时还望各位不遗余力,同舟共济才是。”

众人一齐躬身道:“敢不丛命!”

司徒马宫道:“昨日金殿之上,宰衡大人雷厉风行,斩除奸人,满朝文武,无不拜服称赞。而皇上面露不愉之色。以臣观之,似有不满大人之意。眼下推行新制,已刻不容缓,而此时遭主上猜忌,实非我大汉之福啊!”

这时一旁司空甄丰笑道:“臣有一权宜之计,可暂保无虞。只是需宰衡大人应允。”王莽道:“司空大人有何妙计,说来听听。”

甄丰道:“当今圣上还未大婚。臣闻安汉公有一女,美而慧,可入掌后宫,母仪天下。只要宰衡大人答应,禀报太皇太后,此事定成。而由此也可安慰皇上之心,封堵天下士人之口。待时机成熟,再作计议。到那时,却也由不得皇上了。”

众人心下震惊,连称妙计。王莽也点头不已。当下站起来,喝道:“来人,摆驾长信宫!我要面见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王政君,乃元帝之后,哀帝之母。也是王莽的亲姑姑,居住皇宫之内的长信宫。王莽见了太皇太后,计议一番,太皇太后自无不允之理。

及至次日,各文武大臣纷纷上奏,皆言安汉公之女德才双茂,可为皇后。天子刘衍也亲见王莽之女,甚为满意。于是下诏,令太卜择一吉日良时,举行大婚。

元始五年春二月,朝中百官奉旨,到安汉公府恭迎皇后。一时之间,长安城万人空巷,沸沸扬扬。

普通百姓哪里见得如此场面,只觉眼花缭乱,极尽繁华。

韩成一家也挤在人群中翘首而望,啧啧称叹。此后王莽已尊为国丈,更是呼风唤雨,只手遮天。汉室江山,已尽在他掌握之中。王莽在下拉拢人心,广施恩义;在上对太皇太后在献殷勤,体贴周到。以至太皇太后心下感叹:“王莽虽为侄儿,却恭敬孝顺,便是亲生之子,也不过如此了。”更是对他言听计从,爱护有加。

堪堪过了数月,平帝年已十五岁了,知识渐开。

回想前几年王莽所做所为,对他现今强推新政,惹得天恕人怨、四方动荡已是忿忿不平;而满朝文武及大汉官吏,遇事只奏与王莽,让自己这个皇帝形同虚设,更觉其狼子野心。所以数次见到王莽,忍不住面带怒容,言语相激;背后也口出怨言,责骂皇后。全没想到宫中上下,太监侍役,多是王莽耳目,当然有人报知。怪只怪刘衍年青气盛,不知韬晦,令王莽顿起杀心,已有废立之念。

待至腊月,新年将到,皇室按例大宴群臣。

王莽事先密议心腹,于宫中御洒里暗下毒药,做上记号。酒宴之上,杯觥交错,笑声不断,君臣之间相融甚洽,一片祥和之气。

王莽一使眼色,当下一名太监上前禀报:“国丈安汉公宰衡王大人率百官敬献椒酒,共祝皇上万岁,大汉永固!”说着,将托盘中的一杯酒呈了上来。

刘衍也不疑有他,拿起酒杯,一饮而尽。群臣见状,纷纷离席跪下,山呼万岁。

酒宴散后,刘衍便回行宫,到了晚上,突觉腹如刀绞,冷汗涔涔。

皇后见状,大呼御医。一时宫内乱作一团。

等到第二天,王莽及几位大臣得信,便进宫探望,看着刘衍面色焦黄、气若游丝,各自暗暗叹息。如此过了数日,宫内传来消息,皇上驾崩。

太皇太后下诏,收回玉玺,昭告天下。一时之间,朝野沸腾,举国震惊。平帝刘衍无子,由王莽一锤定音,立宣帝一支的一个两岁大的孩子刘婴为帝,史称“孺子婴。”

而王莽在其姑母太皇太后和女儿的支持下,加上百官推举,封称“假帝”,代行皇帝事,实际上与真皇帝一般无二。

以前平帝在时,推行新政还有所掣肘,如今时机成熟,由王莽下令,全国上下风风火火般地忙碌开来。

而在这时,北方匈奴蠢蠢欲动;东北、西南各方的蛮夷之族也在边境频繁掠夺,杀人放火;大汉琅琊郡海曲县,有自称吕母的反贼数千人,杀官夺城,开仓济民。各地告急飞至长安,一时之间,人心惶惶。

王莽也是忙得焦头烂额,到处调兵遣将,平息叛乱。眼见天下将乱,烽烟四起。而新政之下,更是民不聊生。究其原因,并非是新政不好,只是吏治腐败,加上用人不当,导致朝局更加糜烂。大汉江山已处于风雨飘摇之中了。

第3章 往事如烟

“蓬蓬”连响,院中两道人影倏合倏分,劲风激荡之际,让站在不远处的小雨衣袂飞舞。

只听她拍手笑道:“阿福爷爷,你快打不过弟弟了!”声音宛转圆润,如珠滚玉盘,动听之极。

院中站着两人,正是王风与阿福。阿福咳声连连,弯身喘气,叹道:“人老了,不中用了。风少爷天姿聪颖,短短数年,大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之势,老奴实是无物可教啊!”

这时,王苍夫妇从屋中走出,王苍道:“福叔,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再以奴仆自居。如今风儿和小雨都与你是师徒名份,而我夫妇二人更是把你当成自家叔叔对待,莫非你心里瞧不起我们王家?”

阿福道:“老爷言重了。一日为仆,终身为奴。自当年王老太爷为老奴葬父,承他收留,老奴感激万分,更兼王门上下仁厚忠善,待老奴亲如家人,这些老奴心下自知。只是名不正则言不顺,只要老奴身在王家一天,一天便是王家之奴。今后如老爷刚才所言,却也休提。”王苍夫妇二人相视一眼,叹了口气,转身回屋。

阿福对王风小雨道:“少爷,小姐,请随老奴来。”说罢,便朝偏房走去。

那偏房是阿福平时居住的地方,前临大院,左靠堂屋。当下姐弟俩随阿福走进房内。房内所设简陋之极,不过一床,一椅,一桌,还有屋角处一个黑色的小木箱。

阿福叫王风姐弟二人沿床而坐,自己在椅子上坐了下来。一时之间,谁也没有说话,房中安静之极,只有三人的呼吸声。

姐弟二人心下忐忑,不知福爷爷叫他们来是何意。正在二人胡思乱想之际,阿福开口道:“少爷,小姐可知老奴以前是何人?”

王风沉吟一下,道:“听说福爷爷原本姓龙,而且还身怀武功。其他的却也不知。”小雨也在一旁点点头。

阿福道:“老奴身世,只怕当今之世无人知晓。至于身怀武功,老太爷和大老爷却也知道。”他口中的老太爷、大老爷指的便是王风的曾祖和祖父王如龙了。

只听阿福顿了一顿,道:“那日在洛阳,蒙老太爷收留,其时只有十来岁,进入王家之后,闲暇之余便勤练祖传武功,偶被老太爷所见。有一晚,一伙强人翻墙入室,竟要老太爷交出祖传医经,否则便要放火烧府。

老太爷便叫大老爷夫妇去拿医经。而那伙强人见大夫人貌美,顿起邪念。老奴忍无可忍,便挺身而出,将那伙强人一一打倒在地,逼问其中一人,才得知是董贤之弟所为。

那时大老爷成亲不久,夫妻恩爱。而那董贤之弟与老太爷同在太医院供职,原本董贤之弟不学无术,却依仗董贤之势进入太医院,眼见老太爷医术高明,得知王家有一本祖传医经,于是心存贪念,暗取不成,便来明夺。

老奴当时杀心大起,便想将这伙强人杀了,索性再去董府杀个鸡犬不留,老太爷却拦住奴才,放那伙强人离去。幸而后来再也无事。

直到你父出生,大夫人仙逝。搬迁到这长安城郊,在你周岁那日,大老爷来了,叫我传你二人武功。

而风少爷所用之药材,便是我从大老爷那儿取来的。只是老奴有些好奇,有些药材竟不似人间所有,大老爷又是从何而得的呢?”说到这里,阿福皱着眉头,若有所思。忽而一笑道:“扯远了,先说正事吧。”

只听他缓缓说道:“二百余年前,天下纷乱,战事频繁。在西域昆仑之巅,一日天降大石,顿时让数十位修道之士粉身碎骨。

昆仑掌门灵隐道长一怒之下,拔剑劈石,巨石应声一分为二。却见石中藏有一卷丝帛。取出展开,竟有一丈开阔,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黑字,字体非篆非隶,状如蝌蚪,众人谁也不识。只知来历非凡,乃慎而重之地放置藏经阁,一面拓印了上面几十字,遍访天下识得此字之人。

过了几年,派出去的弟子陆续返回,都说无人识得此字。而由此引发了一场浩劫,以致昆仑一派几乎灰飞烟灭。王风小雨二人听到这里,心下震惊,早闻福爷爷曾言昆仑乃道门正宗,武学浩如烟海,剑术通神,其中不乏玄仙之流,而天下无人敢撄其锋。”

想到这里,王风问道:“这是为何?”阿福道:“还不是那卷天书所引起的。”接着,说起了一段往事——

就在灵隐觉得天书之秘无望解开的时候,一日昆仑上空突然飞来了数十人,脚踏飞剑,疾若流星。

灵隐大奇,便欲上前行礼。只见那数十人降落在昆仑山门,其中一人开口问道:“听说昆仑得有一宝,可否与我一观?”

灵隐见这数十人衣着各异,周身灵气流动,仪表不凡,正欲开口回答,只听另一人喝道:“若是不交,今日便灭了昆仑!”灵隐闻言大怒,道:“我昆仑一派,传承千年,一向与世无争,专心修道。一不知各位是何门派,以贫道看,实非我人界中人吧;二不知各位要看何宝物;三不知各位莅临本派,恶言相向,意欲何为?”

只听其中一人道:“你可真是一问三不知啊。今日对你实言相告,那卷天书乃是我们遗失之物,有烦道长取还于我等。”灵隐道:“各位莫非当贫道是三岁小孩?既然是各位遗失之物,敢问各位,当时为何不来取还,而要到数年之后才来强要?还有,敢问各位所说的天书是何模样?”

众人一时语塞,一人喝道:“尔等交是不交?”

灵隐仰天大笑道:“各位远道而来,私入人间界,强取豪夺,是欺我昆仑无人,还是视执法大神如无物?敢问是何人借给诸位雄胆?今日莫说昆仑无此宝物,便是有,也不会交给尔等穷凶极恶之徒。我昆仑一派存亡,何足道哉?若是让奸邪之徒得逞,而致生灵涂炭,那才追悔莫急,遗臭万年!就算尔等今日灭了我昆仑,只怕到时也难逃大法!”

话刚落音,只听为首一人厉声叫道:“速战速决,先灭昆仑,再取宝物!”只见数十柄飞剑祭起,寒光四射,剑气纵横,眨眼之间,数十名昆仑弟子身首异处。

灵隐目眦欲裂,大吼一声,拔剑而迎。战不数合,忽有一剑飞来,透体而入,跟着后心吃了一记飞掌,灵隐两眼一黑,就此不醒人事。

仗着修为深厚,悠悠醒来时,只听一人道:“真是奇哉怪也,整座昆仑山翻了过来,却不见那物的踪影。吴师侄,你该不会是消息有误吧?”

吴师侄答道:“回褚师伯话,数年前,在下徒儿于幽州曾见一道士,到当世大儒贾春家,逗留数日后离去。敝徒因本门嘱咐,门中弟子应时常关注人界道门动静,所以这次才暗中留意。

后来买通贾府小厮,才得知那道士是昆仑派的,拿着印有几十字的绸缎给他家老爷看,谁知他家老爷也不认识。敝徒立马玉符传音,我在第一时间回到人界,与敝徒一起,赶上那道士,将他打晕。为免打草惊蛇,将那绸缎取出拓印一份带回师门,原来绸缎放回那道士身上,可笑那道士事后还蒙在鼓里。

后来给掌门师伯一看,得知极有可能就是传说中武祖亲书的《九义解》,才有这次人间昆仑之行。”

褚师伯冷哼一声道:“此次冒着掉脑袋的风险来人界一行,却空手而归,某心实不甘。现在时候无多,若给其他修真之士得知而走漏风声,我等死无葬身之地。一齐动手放火,我邪金门得不到,其他人也休想染指!”

只见那数十人将躺在地上尸体连连踢入道殿之中,随即十指轻弹,一团团火球离手飞出,刹那间浓烟滚滚,烈焰腾空。

那邪金门人纵声大笑,一齐驾剑,腾空而去。

说来也巧,也是命不该绝,灵隐被随脚踢入大殿中的一口大缸之中,大殿平时备有几口大缸,装满水,以防火灾。

待灵隐再度醒来时,已是深夜。昆仑道观数十间大房,已是一片灰烬。只见断瓦残垣,满目疮痍。几处余火,兀自燃烧。门中近百口人,屠灭至尽。

灵隐湿淋淋地爬出大缸,想找出传音玉符,通知上界祖师,奈何整个昆仑,已是一片瓦砾。慢慢爬至一地,吃力翻挖,良久,掏出一个一尺见方的石盒。灵隐喘了喘气,然后打开盒盖,赫然便是自巨石中取出的那卷丝帛。

丝帛轻软,虽有丈阔,折叠压紧后也能放进石盒。借着残余火光,细细查看。忽然,真元牵动,内伤发作,吐出一大口鲜血,喷在丝帛之上。

灵隐悲从中来,忖道:为这不祥之物,昆仑上下百余口死于非命,而我也是功力尽废。不如今日毁了此物,一了百了。

随即将丝帛扔向火堆,便欲爬离此地,一动之下,触动伤势,竟又晕了过去。

醒来时,已是艳阳高照,日光刺目。

灵隐用手撑地,慢慢坐了起来,忽见那丝帛竟末被烧毁,反而在日光之下灿然生辉。

心中大奇之余,转而生怒,拾起身旁一柄铁剑,朝那丝帛或剖或刺,或斩或剁,却也未能伤其分毫。灵隐无奈,将那丝帛拿在手中,用力撕扯,还是徒劳。

暗自寻思道:此物水火不侵,刀剑难伤,这可如何是好?目光扫处,“咦”了一声,大是惊奇。只见那丝帛隐隐有字现出,却非原来难识的蝌蚪文,而是自秦始皇一统六国后,通用全国的文字——秦隶。

灵隐连忙摊开一角,只见开篇之首写着几行字:“遇血而激,逢火而洗,见阳乃显,近金乃示。”随后又写到:“吾千余年前得窥天道,以武破空。

所收之徒计十有八人,皆称尊神界。然吾生于人界,长于人界,十八徒儿亦为人界中人。所谓饮水思源,实难忘本。奈何大劫将至,吾独木难支,今将吾一生所学,尽录于此帛中,封于九星之内。

望有缘者得而习之,共挡大劫,则亿万生灵幸甚,吾亦幸甚!此帛之内封一至灵之物,自能择主。更留吾一残识,因势而变。其中技击一篇,锻体未成,强习无益,切记!”

灵隐再望后看时,只见上面写到:“何为九?何为义?极阴极阳,至武至真,神游苍宇,大境空明。此书可名《九义解》。”

灵隐掩卷叹道:“果真便是武祖亲手所书《九义解》。只是事关重大,此地不可久留,速离为妙。”强按心中喜悦,将丝帛叠好,贴身而藏。拾起地上一柄长剑,当作拐杖,蹒跚而去。

一路饥餐露宿,日夜兼程。有人烟处便讨几口剩饭充饥,无人烟处便胡乱吃些野果野物裹腹。闲暇时钻研《九义解》。只是他功力尽失,形同废人,所幸对《九义解》中的技击篇已略悟皮毛,虽无内劲,但足以防身制敌。

这一日来到江东,已离东海不远。东海中有一小岛,乃昆仑分支所在。灵隐心中打算通知同门,告诉事发经过,然后有请上界祖师报仇雪恨。灵隐此时外伤已愈,内伤也好了七七八八,只是略一运气,经脉剧痛欲裂,自知一身功力尽废,眼见恢复无望。走了几日,来到东海之滨,租了一只小渔船,便扬帆东航。

行不到数里,却见几人踏剑而来,飞至小船上空,御风而立,灵隐定目一看,正是邪金门人。只见那位褚师伯笑道:“吴师侄神机妙算,幸亏那日杀个回马枪。细查之下,才见少了一具尸体,却多了一个空石盒。

得知东海之中有昆仑分支所在。灵隐道长为何跚跚来迟?倒累得老夫久等了。把东西交出来,留你全尸!”

灵隐暗暗心惊,自叹道:“邪金门人阴狠歹毒,今日只怕难逃此劫。我死不足惜,只是《九义解》落入此等奸邪之手,实是大违武祖初衷。面前这几人修为高深,自己远非敌手。眼下只有走一步,看一步,说什么也不能让《九义解》落入贼人之手。”

想到此处,当下拔剑斜指,叫道:“来吧!”褚师伯狂笑道:“有意思。吴师侄,你去陪他玩玩。”

话刚落音,一青年虚晃而出,白衣长身,一脸邪气。只见他狞笑一声,飞剑业已离手,朝灵隐项上抹去。灵隐斜退一步,右手轻抬,倒转剑柄,砸向飞剑平面,“呛啷”一声,那飞剑抖了几下,掉入海中。

众人大惊,一招之下,击剑入海,便是自己也是不能,只觉灵隐用的是常人之力,就将精炼多年的飞剑砸落,招数之奇,计算之准,实已妙到毫巅。

要知飞剑焙制多年,已有灵性,人界中人,难敌一合,按常理而言,剑光闪处,对方便已身首异处。

灵隐却长叹一声,心道:“《九义解》当真了得。首篇锻体对我而言,无法修炼。多日来只对二篇技击涉及皮毛。若我功力仍在,对方飞剑当应声而断吧。”

邪金门人哪知灵隐此时所想,只道他经别多日,便已是武功大进,定是得窥《九义解》之故。

当下众人更是欣喜若狂,那褚师伯高声叫道:“速战速决!”刷刷声响,数柄飞剑接二连三望灵隐刺来。那吴师侄也招了招手,沉入水中之剑瞬间破海而出,朝灵隐头上劈去。

吴师侄心下恼羞万分,自己飞剑竟被一凡夫俗子一招之下,击落入海,传至修真界,当真颜面何存!当下凶性大发,竟用十成之力,誓斩灵隐。

灵隐暗暗叫苦,此时真气全无,仗着步法精妙,招式神奇,咬牙支撑。不多时,全身已是伤痕累累,血染长衣。

灵隐心下恼怒邪金门人无耻如斯,正在暗恨之际,一剑飞来,全无征兆,只觉左臂剧痛,血光迸现,一只手臂业已离体,掉落船上。

灵隐满面鲜血,披头散发,状如疯虎,狂声叫道:“苍天无眼,可惜亿兆生灵何如?”

褚师伯邪笑道:“死到临头,徒然呼天喝地,可笑之极!”正要痛下杀手,突然天象大变,一声惊雷由远及近,震耳欲聋。邪金门人大惊之下,一时呆住,收剑回手,面面相觑。

只见巨浪滔天,黑云密布,海天之间传来一阵怒喝之声:“邪金门人大胆之极!竟敢私入人界,祸害生灵。今奉九界执法大神钧令,杀无赫!”

话刚落音,只见数道电光从天而降,将那邪金门中数人,连人带剑,击为灰烟。这时一道巨浪打来,小船登时翻倾,灵隐大叫一声,沉没入海,就此不省人事。

第4章 阿福身世

灵隐醒来时,身在一间小木屋中,耳边传来阵阵波涛之声,知是离海不远。

只听一人道:“先生,你醒了?”灵隐吃力地扭过头来,只见一个少年,浓眉大眼,肤色黝黑,虽然粗布短衣,却也掩不住一股剽悍之气。

灵隐虚弱地问道:“这是哪里?你是谁?我又怎么在这里?”

那少年道:“这是吴县辖下的一个小渔村。我叫龙且,三日前,我同村里几个人出海打渔,突遇风暴,所幸无人伤亡。回来时,见你抓着一块木板,随海飘浮,便将你救回。这间木屋,便是我的家。先生全身伤痕累累,且是道士打扮,定是身怀武艺,不知先生痊愈后可否教我?”

灵隐心下怅然,没有答话,心道:“原来我已昏迷三天了。”突然记起,伸手一摸怀中,却是空空如也,心中大惊。

只听那少年道:“先生可是想找这东西?”说着,将一物递了过来。

灵隐一看,正是怀中贴身而藏的那卷丝帛——《九义解》。

那少年道:“这东西可真怪,把你捞上来时,全身湿淋淋的,给你换完衣服,才发现这东西一滴水珠也没有。全村之人都不识字,也不知上面写着什么?”

灵隐长吁了一口气,随手接过,细看几眼,然后放入怀中,开口问道:“家中还有什么人?你想识字学武?”

少年两眼放光,道:“父亲早逝,只有我和我娘相依为命。先生想教我练武识字?这,这可太好了!”

这时,木门之外,一人叹道:“自幼家贫,打渔为生,识字何用?”跟着,木门开处,一位妇人双手端着一个大碗走了进来。那妇人三十多岁年纪,相貌平平。少年道:“娘,这位先生已经醒了。”

那妇人笑道:“我知道了。快让先生将这碗鱼汤趁热喝了吧。”

灵隐听到那妇人说到“自幼家贫,打渔为生,识字何用”这几句话,心头一震,感慨万千:“说来说去,此番大难,正是由字而引起的。枉我修道多年,见识竟然比不上一个妇人。”

正在胡思乱想之际,那少年龙且已接过鱼汤,来到床前,用小勺子向他口中喂去。灵隐喝了几口,摇了摇头,便不喝了。

龙且道:“再喝几口吧。”灵隐闭上双目,心道:“纵是灵丹妙药,只怕也回天乏力。”

龙且见状,无奈地把碗递还给娘,道:“先生安歇几日。我去趟城里,请我义兄和郎中来。”说完,便风风火火般地跑了出去。

只听龙且母亲对灵隐道:“先生见笑了。这孩子就是个急性子!”

顿了一顿,又道:“且儿口中说的义兄,乃是吴县城中一大望族,叫做项羽,和他一般年纪,却又武艺超群。那年,我与且儿进城赶集,遇见羽儿,两人不知为何,当街打斗起来,却谁也奈何不了谁。

后来,到底是孩子心性,没那么多心眼儿,两人竟惺惺相惜,成了好朋友,索性又结拜为义兄弟。羽儿经常来我这里,与且儿切磋武艺,并待我如母,常要我娘儿俩去县城居住。可我实是故土难离呀!”

灵隐问道:“且儿会武功?却是何人所授?”龙且母亲叹了口气,道:“说来话长。十年之前,且儿才六岁,那时他父亲尚在。有一天,他父亲要带且儿出海打渔,那是且儿第一次出海,我上前劝阻,他父亲却说,穷人孩子早当家,迟出早出反正总要出海。说完,他便带着且儿扬帆而去。我依稀记得,那几日我在家里坐立不安,心惊肉跳,感觉要有什么事发生。果不其然,七日后,且儿坐着一艘小船回来了,还有一位道士同伴,只是且儿的父亲却已不见。”

说到这里,龙且母亲举袖拭泪。定了定神,又道:“听那道士言道,那日且儿父子两人船行甚远,但捕获却多,正返回时,突发海啸,登时渔船被巨浪打碎,父子二人双双落海。幸而不远处一小岛上的几名道士,将且儿救起,但且儿父亲却久寻未得,尸骨无存。当下寻一小船将且儿送回。那道士自称是昆仑派,随后又逗留月余,教授且儿武艺,然后驾舟离去,再也没来。”

灵隐心下恍然大悟,心道:“龙且与我昆仑派也算是有缘。”当下暗自决定,静等龙且回来。

龙且母亲见灵隐无语,转身走出木屋,带上木门。灵隐躺在床上,耳边涛声隐隐,海风阵阵,思绪也如海浪般跌宕起伏。

回想此事前因后果,及至现今自己生机已绝、时日无多,只感人生如梦,世事无常。

吴县距此数百里,等到龙且一行三骑风尘仆仆地赶回来时,已是两日之后了。

当下龙且三人推门而入,龙且叫道:“先生,我请了郎中来给您看病。我义兄也来了。”

灵隐转头望去,只见龙且身后站着两人,一老一少。老者相貌清隽,留有数寸长的山羊胡子,左手提着个药箱,郎中打扮。那少年生得脸似银盆,目如朗星,狮鼻方口,气势威猛,兼之身穿华服,更觉不凡。

灵隐心道:“这二人便是郎中和龙且的义兄项羽了。”

当下那郎中走到床边,伸出右手,把向灵隐脉门,闭目不语。良久,睁开双眼,叹道:“先生脉象虚弱,乃气血两亏,已然精枯神竭,而且——”灵隐淡然一笑,道:“神医但说无妨,贫道对于医理也略知一二。”

郎中道:“而且先生自己已心无生欲,万念俱灰,便是神仙到此,只怕也无力回天。我观先生以前定是习武之人,且道法高深,若非如此,常人也支撑不到现在。”

灵隐暗暗点头,道:“生死有命。有劳神医了。”郎中叹了一声,提着药箱,走了出去。

灵隐对龙且二人道:“你们两人过来,我有话要说。”

两人大步走到床前,垂首聆听。当下灵隐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讲给二人听,从在昆仑山初得天书,以至被异界之人灭门;再到千里逃亡,直至如今自己生机尽绝等等仔细地讲了一遍。

足足说了大半天,二人听得瞠目结舌,惊诧万分。

灵隐随后伸手入怀,拿出那卷丝帛,对龙且道:“这便是相传武祖亲书《九义解》,你要妥善保存,不可与外人道之,此事重大,干系到天下苍生,甚至亿兆生灵。日后寻一仁义有缘之人,传之于他,当不负武祖之言。而我也死亦瞑目了。”

之后几日,灵隐断断续续地将一些武学原理说与龙且项羽听,两人受益匪浅。

一月后,灵隐已油尽灯枯,与世长辞。龙且项羽二人大哭,虽然与灵隐相识不久,但近段时日已有师徒之情。

龙且母亲也潸然泪下,当下在村中找来几人,在海边寻一高地,将灵隐安葬。随后,母子二人与项羽一起,迁居至吴县县城。

过了数年,天下大乱。项羽对龙且道:“大丈夫人生在世,建功立业,正在此时。如今秦朝气数已尽,不如招兵买马,以抗暴秦。”

龙且道:“一切依哥哥所言。”当下二人计议已定,在项羽叔叔项梁带领下,招集江东八千子弟,起兵抗秦。

拉开了一场轰轰烈烈、恢弘悲壮的序幕。及至秦朝灭亡,刘项争霸,龙且在潍河误中汉将韩信之计,兵败战死。不久后项羽也在垓下自刎身亡。龙、项两家后人遂隐姓埋名,远迁洛阳。

说到这里,王风小雨二人齐声问道:“阿福爷爷是龙且后人?”

阿福点点头,黯然神伤。站起身来,走到屋角处,打开箱子,拿出一卷丝帛来,对王风姐弟二人道:“这就是《九义解》,龙家祖上传至下来,已近十代了。

在老奴年幼之时,母亲早亡,只与父亲相依为命,穷无立锥之地,寄人篱下,直到父亲病故。那日,老奴在洛阳,卖身葬父,承蒙老太爷收留。

这丝帛老奴一直贴身藏着,无人得知。”说到这里,面向王风道:“九年前,长安城中,少爷出生之日,老奴和韩成在厨房架材烧水,突感贴身而藏的丝帛炙热如火,令老奴似红炭灼身。

老奴连忙跑回房中,取出一看,只见那丝帛上面隐隐彩光流溢。老奴惊骇莫名,这是自我收受丝帛以来从未有过的现象。

眼见再也无法放到身上,只得找一木箱,放置其中。就在这几日,夜黑人静之时,老奴发现有毫光自木箱缝隙中溢出。

由此异兆,老奴思来想去,觉得也许少爷与这丝帛有缘。且老奴行将就木,无儿无女,留之无用,今日便与了少爷罢!”

王风满面通红,双手乱摆,道:“福爷爷,这,这如何使得?”小雨也连忙推让。

正在这时,只见那丝帛彩光大盛,刺目无比,整间屋子宛若装进了一个太阳。屋中三人只得微闭双目,心中惊讶万分。

丝帛渐渐离开阿福之手,缓缓向上飘浮,慢慢折化成长柔之形,如风中丝带。突然一声龙吟,那丝帛前端变细,自王风眉心处钻了进去。王风大叫一声,昏倒在地。

小雨阿福已是魂飞魄散,阿福急步上前,抱起王风。小雨在旁,也是脸色煞白,眼中噙泪。阿福转头对小雨催道:“快去请老爷来!”一边把王风放至床上,惊骇之下,双手竟有些哆嗦。

片段,王苍夫妇和小雨快步来到房中,周氏见王风躺在床上,人事不知,连声叫道:“风儿,风儿,你怎么了?”

王苍来到床前,把住王风脉门,眉头微微皱起。一旁周氏问阿福道:“福叔,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当下阿福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随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颤声道:“都怪老奴行事鲁莽。倘若少爷有何闪失,老奴万死莫赎!”

王苍见状,连忙将阿福搀起,道:“福叔不必如此。风儿眼下虽昏迷不醒,但脉象平稳,且宏博有力,当无大险。何况生死有命,须怪不得福叔。”

周氏和小雨举起衣袖,连连拭泪。王苍又道:“夫人小雨还有福叔,都下去吧。让我再静静观察一番。”三人悄然退了出去,阿福顺手带上房门。

王苍在床前椅子上坐了下来,静静地看着王风,只见王风呼吸深长,面色潮红,额头和鼻尖处微有汗珠泌出。

伸手又为他把了把脉,稍叹了一口气,王苍心道:“我夫妇二人成亲不晚,生子却迟。自信待人亲厚,处事仁善,并无缺德阴毒之举。

小雨知书达礼,聪慧伶俐;而风儿虽然年幼,但心底善良,且有豪侠之气。只是今日有此异变,不知对风儿而言,是福是祸?”

王苍一家上下,在忐忑不安中,静等王风醒来。

待至第三日,王如龙得阿福传信,急忙自白云观中赶来,询问这几日王风的情形。王苍道:“观之脉象,实无大碍。

只是已过三日,还未醒来,颇为蹊跷。”王如龙来到房中,把了把王风手脉,又翻了翻眼皮,“咦”了一声,随即抬起右手,食中二指并拢,捏成剑决,轻点王风眉心,闭目不语。

众人见王如龙此举,都屏住呼吸,大气也不敢出。良久,王如龙长吁了一口气,摆了摆手,带着众人悄悄出房,轻轻关上房门。

笑道:“难怪风儿三日不醒,原来他在闭关。”“闭关?”众人面面相觑,十分不解。

王如龙点头道:“正是。我看他意在丹田,神游紫府,此时正在修炼感悟之中。如我所料不错,风儿已达先天虚丹之境。妙极!妙极!”

小雨开口问道:“爷爷,什么叫先天虚丹之境?”王如龙笑道:“我看你们几个心里颇有疑问。这样罢,找个地方坐下,听我仔细解释一番。”

阿福和小雨连忙搬了几张椅子来,众人一一坐下。

此时暖阳高照,鸟语声声,让这所院落倍添几分祥和宁静。大家都专注地聆听王如龙侃侃而谈。

只听他道:“二十年前,我因伤感苍儿母亲病逝,始终无法释怀,便入白云观,拜我师尊清风道长名下,一心修道。

承他老人家厚爱,对我惜护有加,常常告之我从未听到过的奇人奇事——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着许多界面,远不止我们现今居住的人间界。

其中还有修真界、鬼界、魔界、地狱界,乃至天界、神界等等。统而言之,谓为九界。而九界之中,以人界实力最弱,却又以人界尊贵,只因多数尊神来自人界,视为本源之地,故而共订盟约:有私入人界涂毒生灵的异界者,杀无赦。并派大神执法专守。”听到此处,阿福点了点头。

王如龙又道:“所谓的‘先天’‘后天’是专指九界中所有人,乃至妖魔鬼怪、奇禽异兽的修为境界。

我师尊修道多年,却也未到先天之境。尤其是习武修道之人,因寿元有限,从后天顶峰到先天这一门槛,终其一生,也无法逾越。只因按常理而言,到达先天之境,非百年时光,不能为之,而人生不过匆匆数十年,哪怕是天纵奇才,有时也会望先兴叹。

师尊所知自古至今,人界的先天之境者,也不过寥寥数人,或机缘巧合,或天赋异禀,而踏入先天。先天境界分为虚丹、金丹、元婴三阶,往上便飞升仙界,再往上便是神界。

及至神界,再往上是什么,却不是我所能得知了。与人界毗临的便是修真界,只要进入先天实丹,就会迎渡一九天劫,上至修真界。而上至仙界,则需迎渡四九天劫。

天劫之威,因人而异,往往自能感知,渡劫之时,旁人却也帮忙不上,一切全凭自身修为,以对抗之。”

阿福问道:“依大老爷所言,少爷今年还未到十岁,为何已至先天虚丹之境?”

王如龙冷哼一声,傲然道:“你当这么多年来,风儿所耗的灵材奇药是白搭的吗?饶是如此,恐怕那卷丝帛亦是关键所在啊!”

阿福已告之王如龙一切事发经过,此时王如龙细一推思,便断定那丝帛不是凡物,而王风得之,当然是福非祸了。

只听王苍问道:“多年来,风儿所用之药草,实是珍稀之物。孩儿不才,自信对医理药物所涉不浅,于风儿所用之药草却多也不识。

以孩儿之见,有些不像是人间所有。敢问父亲是从何处得来?”这也是阿福心里曾有的疑惑。当下众人齐齐地看着王如龙。

王如龙道:“这又说来话长了。我门中的一位前辈祖师,当年因机缘巧合,飞至上界,历经磨难,成为九界执法大神麾下的执法九使之一。

当时人界,道教昌盛,我门中弟子众多,而出类拔萃者却无一个。要知凡事有利必有弊,人界修炼之人,想越过先天这一分水岭固是极难,而一旦达到先天,修为又快捷无比。可见天道至公,当非虚言。

前辈祖师爷为了光大本门,便于九界之中收集灵药。这些灵药于人世间罕有,于其他界中却也平常。只是展转九界,十分不易。只得利用职务之便,托咐三朋四友,或买或换。待至搜集齐备,让人转交门下,说是为本门弟子洗髓易经,而后昌明道教。哪知此时已时过境迁。自汉武帝至今,昔日煌煌道门已是冷落萧条、门可罗雀。

这些祖师因远离人界,自是不知。其原因是,昔年汉武帝在位,罢黜百家,独尊儒术,既是大势所趋,各道门修道之士或弃道还俗,或改道学儒,有一二道心甚坚者,也纷纷遁入小观。

而我师尊接任掌门之时,门中仅剩数名庸道,师尊年事已高,自知踏进先天无望,也不愿糟蹋奇药,于是便白白地便宜了风儿。”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啧啧称奇。

王如龙对王苍道:“风儿此次闭关,随时都会醒来。你既知医理,当明白多日水米未沾之人,骤然进食,忌油腻,宜清淡。准备一些白粥,待风儿醒来,与他吃罢。”

王苍等人点头称是。王如龙又道:“今日我回观中安排一下,待下次来时,我要带两个孩子回观,听我师尊指教。”

众人一一应允,当下送至大路,看他远去。

第5章 剥复而参

王风此时静静躺在床上,沉浸在《九义解》的奇学之中。

那日丝帛如龙般地钻入体内,王风顿感头痛欲裂,突起一道真元自全身经脉急剧流动。真元所到之处,如汤泼雪,奇经八脉纷纷融毁。

正当王风疼痛欲死之时,一股清凉自头顶百会穴急转直下,被毁经脉一一重生,既粗且阔,坚韧无比。

而在脑海之处,突然增加了许多物事,一时挤得王风头部肿胀欲爆。丝帛上面的内容也有所改变,只是王风不知道而已。

闭着眼睛,能清楚地看到自身体内的五脏六腑、经络血脉,以及头部之内的灵识之海。

王风惊讶之余,只见丝帛之上的文字一一剥离而出,自眼前飞过。而

那丝帛则化为八道光点,自任脉一路直下,然后盘踞丹田,一动不动。

这时,一缕紫光自脑海处飞旋,逐渐化一人形,衣衫面目,栩栩如生,开口道:“吾乃武祖残识所化,恭贺有缘人,继其绝学。此丝帛融合五行之精,揉杂阴阳二气,炼化成丝,后用神针绝技,织成此帛。

更于其中封印一灵物,入体之后,功力不够,此印难解。而在第三篇《神元篇》末,有吾最近领悟之神功。

只是吾前功已成,加之大劫将至,实难舍弃前学重修此功,所以吾自己亦未修习。此功名为《空冥决》,其修炼之法与绝多修真之道大相径庭,不敢说后无来者,实是前无古人矣。此决虽然只有三阶,习成后,以吾度之,天地之大,九界之广,足凭逍遥。

然而要想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还需有缘人天纵奇材,坚韧刚毅,自创后决。先天之境,即可修炼此决。至于习与不习,全凭自定,吾不强求也。再送上一份薄礼,以贺今日之聚!“说完,复化为一团紫光,盘旋而飞。突然之间,紫光大盛,化为万千星点,齐齐粘附在灵识之海边缘,硬生生地将其扩增数倍。

王风顿觉耳边“嗡”的一响,几欲晕去,这时只感脑中一片清明。

闭着眼睛,能清楚地看到自己正卧在床上,房中情景,历历在目。断而仿佛自己已升至上空,整间院落,尽入眼底:母亲和小雨正在厨房里熬粥;父亲在书房中站在椅子上排弄书简;阿福爷爷拿着大帚在打扫屋里屋外。

更令王风惊异的是,居然还能看到屋角处的几只蚂蚁在打架;后院竹林中,一只螳螂抓住了一个小甲虫;不远处村落中忙碌的人们、鸡犬等动物的一举一动。城郊方圆数十里的事物,已尽收入眼底!

王风神游物外,正在感悟这一切时,只听房中王苍喊道:“福叔,你去看看风儿醒了没有?”

阿福应了一声,放下扫帚,向王风住房走去。王风灵识连忙收回,复归脑中。

房门一声轻响,阿福走了进来。王风睁开双眼,两道炫光自眼底一闪而没,扭头望去,只见阿福急忙跑了过来,惊喜地叫道:“少爷,你醒了,这,这可太好了!我这就叫老爷他们来!”

也不待王风开口,便急匆匆地跑了出去。看到阿福风风火火般地离去,王风不禁莞尔。

稍许,只见小雨跑了进来,叫道:“弟弟,弟弟,你醒了?”

来到床前,伸手摸了摸王风额头,又抚了抚头发,柔声道:“这几天,可把我们急坏了!你倒好,说声闭关就闭关,累得娘和阿福爷爷担心死了!”

正说着,王苍三人也走了进来,周氏来到床前,问道:“风儿,你醒了,感觉好点没?饿坏了吧!”眼中尽是关爱之色。

王风心头一热,开口道:“我,我睡了多久?肚子好饿啊!”四人闻言,都笑了起来。

王苍道:“先让我来看看吧。”伸指搭向王风脉门。刚一接触,一股反弹之力自王风手腕处生出,将王苍手指立时震开。

王苍大吃一惊,道:“这是怎么回事?”王风自己也很惊奇,略一思索,便已明白,心道:“自那日丝帛入体,真元已生。全身上下,一有外力及体,便自然而然地反击。外力小,反弹小,反之,外来力大,反击之劲亦大。”

当下按照《九义解》上的导气之法,将真元缓缓引入丹田,随即意守中府,全身放松,开口道:“爹,您再试一下。”

王苍慢慢搭上脉门,只觉王风脉象时而平和中正,时而强博有力,时而又若有若无。

大奇之下,再观王风面色气息,见他面光红润,神气充足,双目熠熠生辉,开合之际,丝丝精光闪泄,让人难以与之对视;而气息悠长,一呼一吸之间,并无明显界别。时而呼气如云,绵长深远;时而吸气似鲸,大有吞海之势。

王苍暗自感叹:“自己一生治病用医,望闻切问之下,其人成千上万,却无一个有如风儿之异状。这便是父亲所说的先天之体吧?”

其实王风此时何止是先天之体,丝帛中的阴阳五行精气盘踞腹中,虽未催动,却已是运转自如。

再加上全身经脉已通,天地灵气千丝万缕自毛孔吸化而入,纵是睡觉行走,也能周而复始,圆转不绝。

照此下去,恐怕用不了多久,便会迎渡一九天劫,飞至修真界了。

当下王风起身离床,一股腥臭之气扑鼻而来。众人纷纷掩鼻而退。

王风满面羞愧,神情尴尬之极。原来自丝帛入体,全身经脉一一重生,真元到处,体内污血杂质自毛孔纷纷排出体外,虽在床多日,亦是运转不停,直至污质去尽,衣服却与身体粘在一起,结成痂状。

这一掀开被子,气味当然难闻之极。小雨一手掩鼻,一手轻挥,叫道:“弟弟,你身上怎么这样臭?难闻死了!”

周氏上前摸了摸王风身上,道:“怎么还结了痂?先洗个澡,再去吃饭。”

当下众人都退了出去。阿福早已将大桶热水办好,小雨也找来一套干净衣物,递给王风道:“小臭虫,洗干净后来吃饭。”说完笑嘻嘻地跑了出去。

白云观中草药早在数月前用尽。王风全身泡在浴桶里,微闭双目,只感周身舒泰,仔细体悟《九义解》中的技击篇。

意念到处,各种套路招式,自脑中一一浮现,招数精妙之极,当真神乎其技。这时,几行字现了出来:“天下武技,万变不离其宗。

待全篇融合贯通,去繁存简,忘却既定招式,乃至大成。正所谓一法通,万法通,到时各种神招奇式,信手拈来,为我所用。而就招式言之,近身之搏,可至无敌矣。”

王风心念一动,神元篇立即浮显,各种引气导体之术一一而过,后又出现几行字:“纵观绝多修真之士,无非结丹成婴,而后渡劫飞升。千篇一律,耗时费力;今吾自创《空冥决》,无需结化丹婴,修为自然精进神速;且神元不泄,则天劫不至;待至三阶大成,破空越界,则需迎渡九九神劫。慎之!切记!”

王风读后,不禁哑然。忖道:“若我不习《空冥决》,照此下去,不久就会迎渡一九天劫,而飞至修真界,那时再想回来只怕不易;要是修炼此决,起码可以自己决定何时渡劫飞升。

父母年事渐高,福爷爷也已年迈,姐姐武功平平。而自己于武学中不明白之处甚多。还是先修习此决吧。”当下决心已定。

只听阿福在门外喊道:“少爷,洗好了没有?要开饭了。”

王风应声道:“就好了。福爷爷。”穿上衣服,趿着布鞋,打开房门走了出去。阿福登时眼前一亮,只见王风面色光润,眼中神华莹然,步态沉稳,气度不凡。俨然就是一个小大人。

阿福心中喝了一声彩。小雨俏立在不远处,招手道:“弟弟,你过来,姐姐先帮你梳梳头,然后再去吃饭。”

梳完头,姐弟二人来到饭桌前,只见一大盆白粥,兀自冒着热气。

王风肚子咕咕叫,一连吃了六大碗,待要再吃时,王苍道:“久未进食,不宜暴吃。”王风只得放下碗筷。

走到院中,面对日光,傲然静立。深吸一口气,全身真气流转,闭上双目,技击篇招法一一浮现。

蓦地睁开双眼,神光电闪。随即吐气扬声,猛喝一声,如半空中响起一道炸雷,震聋发馈。右拳直送,“呼”的一声,劲风激荡,将数丈远的院墙上灰土震落下来,扑嗽有声。

跟着左脚向前踏出一步,左掌斜拍,右手变拳为掌,自左至右划了个半圆,姿工既潇洒大方,劲力更是刚柔并济,武功招式精妙绝伦,已达完美之境;左手已变掌为指,右掌化而为爪。左指轻弹,只听“嗤”的一声,院角大树,已被齐齐斩落一枝。

而右爪横抓,内劲到处,气流“嘶嘶”作响,似毒蛇吐信,又如锐器破风。身形疾转虚晃,游走如飞,宛若足不沾地一般。待到后来,只见十余道残影满院隐现。

王风右爪复而成拳,平平击出,“轰”的一声,大石砌成的院墙被生生地击出了一个大洞,满院尘土飞扬。

王风收气回丹田,双手垂立,然后长吁了一口浊气,神情略显疲倦。心道:“技击篇武功招式精绝之极,只是我真元不足,所显威力及皮毛尔。”

一旁小雨和阿福早已是目瞪口呆。王苍夫妇听到巨响,跑出一看,只见好端端的院墙破了一个大洞,正要开口询问,阿福小雨连连摆手,又指了指王风。

王苍夫妇见站在院中若有所思的儿子,什么也没说,转身进屋。

如此,过了几日,姐弟俩互相探讨技击篇中的武功招数,王风也开始修习《空冥决》,遇有疑难处,询问王苍,结合医理,居然进展顺利。

阿福将院墙补砌好之后,便匆匆去白云观了。

姐弟二人于切磋之际,对技击的领悟精进神速,只是小雨限于功力不足,于一些深奥之处无法练习,王风也是看在眼里,急在心上,暗地里抱怨爷爷,当初为何不让姐姐和自己一样泡药锻体,以达至先天。

白云观离此二百余里,一在城西,一在城东。王如龙阿福二人赶回家中,来到堂屋,当下众人齐齐入坐。

王如龙道:“我在那日回观后,告之师尊事情始末。师尊已在观中安排了几间房,就待风儿小雨过去居住,你们意下如何?”

王苍道:“孩儿夫妇心中实有疑问,望父亲指点一二。”

王如龙道:“有何疑问?”

王苍道:“自风儿周岁时,便让他锻体习武,小雨一个女孩子,为何也要练武?此一也;我们一家自搬离京城,来至郊外,只想与世无争,平淡生活,而父亲对这两个孩子作此安排,有何深意?此二也;如今俩孩子要与我夫妇分开,说实话,我二人心中确是难舍。敢问爹爹,为何非要去白云观,在家不也一样吗?”说完,看着王如龙,望他解答。

王如龙捋须笑道:“这些问题,你便不问,我也要说清楚。否则俩孩子若是死活不肯听从,大吵大闹,那老夫这么多年的心血岂不是白费了?”

略一沉吟,缓缓道:“风儿周岁那天,我从观中赶来,对风儿面象八字测算一番,便觉有些奇异之处。要知我在白云观中,专攻相面望气之术,不是我大言不惭,于其中道理,参悟极多。

只是风儿命记高深,难以推算,而骨骼清奇,更兼筋脉隐有横生之势。平日曾听师尊言道,此乃武学奇材之体,可谓万中无一。若自幼加以焙炼,他日以武入道亦非难事。刚巧观中留有奇药,以至后来之事水到渠成,可见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至于小雨,本意让她习武强身。要知如今豺狼当道,大乱将起,身为女孩家,更要有一二防身之技。难道还让她作如太平盛世中考习手工女红、日后相夫教子的迂腐之举?”

王苍听着,不禁额上微微见汗。王如龙又道:“正所谓‘树欲静而风不止’,眼下朝局动荡,盗贼遍地,便是大贤大智之人,想要独善其身,亦属难事。

你夫妇二人如此也就罢了,难道还让孩子们日后也饱受欺凌、任由践踏吗?我在观中潜修二十余年,虽然愚钝,但于道学至理,略知一二。深感其博大精奥,暗藏真义,凌驾于儒、墨、法等学之上,且包含的济世救民、宽善待物的思想可辉映万代。

我师门道派于武学一途炼气导体之术,可对俩孩子增益匪浅。何况相距不是很遥远,你们可时常探望。”

王风忽然开口道:“爷爷,当初为何不让姐姐和我一起泡药锻体呢?”

王如龙一怔,笑道:“难怪你今日神态与以往大不相同,我还以为你不舍离开父母家中,原来是为这事。

要知人界道门中女子极少,当初前辈祖师所采集药草是留给男弟子用的,其药性极阳,若是女子用之,只怕会变成不男不女的怪物。”众人这才恍然大悟,而小雨已是满面通红,羞愧难当。

王如龙道:“还有谁有疑问?如若没有,明日进城一趟,采办必备之物,顺便租上一辆马车,然后去白云观。”

姐弟二人极少进城,这时听到此语,到底是孩子心性,都高兴得跳了起来。一旁三个大人见状都微笑不语。

第6章 四灵之首

晚饭过后,众人坐下谈了一会,便各自回房休息。

王风回到房中,点上油灯,盘坐在床上,默运《空冥决》,渐渐入定。只见他周身雾气缭绕,衣服慢慢鼓起,真气流动,无形而有质。此时丹田之中,业已出现一个小小的灰潆潆的旋涡,缓缓转动。

而之前的那八道光点,似是害怕之极,纷纷远离旋涡,围成一圈,紧紧贴在丹田内壁,竟似要硬生生地扩增丹田容积一般。

这时,只见其中一道光点化为头发丝状,绕着旋涡急速游走不定,眼见对那旋涡大是畏惧,却又无处可躲。

王风心道:“这丝状之物,便是武祖封印的那至灵之物吧,却不知到底是什么东西?”

只听一道声音自耳中响起:“大人,快停下来!我有话要说!”

王风大奇,用灵识问道:“你是谁?要我停下什么?”

那声音道:“我是你体内被封印的灵物,你赶紧停止修炼,否则我命休矣!”

王风撇了撇嘴,灵识传音道:“怕死鬼!亏你还是灵物呢。”慢慢地收气回体,长呼出一口浊气。

王风又问道:“你到底是何灵物?为何扰我清修?”

那声音道:“你听说过至尊四灵没有?我便是四灵之首神龙是也。”

“至尊四灵?”“对!所谓四灵,乃神龙、丹凤、麒麟、玄龟。”王风晒道:“枉你自称四灵之首,面对我初习之神决,竟然畏之如虎,可笑之极!”

神龙道:“什么叫‘畏之如虎’,便是五行神兽中的白虎小弟,我也不会放在眼里。只是大人目前所修的《空冥决》,大有来历,我自然抵受不住。”

王风奇道:“你也知道《空冥决》?”

神龙道:“自那日进入大人身体,我便与大人心意相通,且生死与共。只是大人目前功力不够,我难出大人之体,只能以灵识交流。大人心念一动,我便知道大人心中所想。说起来,还是我选择了大人呢!”言语之间,大是得意。

王风又问道:“那你为何偏偏选上我?”神龙道:“那是因为大人和当年武祖一样,都是万中无一的武学奇才。且也都是宅心仁厚,不会是见死不救的狠心之人。其实,自大人出生之时,我便感应到了。”

王风笑道:“你是在拍我马屁吗?怕我再习《空冥决》,而要了你的老命吧?这样罢,你看有没有什么办法,既不要了你的老命,而我又能修习此决?”

神龙干笑了几声,道:“只要大人逆运真气,强行扩展膻中穴,我便会随真元逆流而上,然后在大人的膻中紫府中安家。”

王风童心大起,故意吓道:“安家?你言下之意,以后吃喝拉撒全在本人胸口,想起来就恶心。不行!断然不行!”

那神龙急道:“我,我这是用词不当,大人不要介意。我乃至尊四灵之首,何来吃喝拉撒之举?只要大人帮我一下,我,我愿与大人签订灵魂契约,当然是平等的。”

王风灵识一扫《九义解》中的伏兽篇,心下明白,当下笑道:“我逗你玩啦!你我既然生死与共,患难一体,而且你对我有恩,何必多此一举!把我瞧得忒小了!准备好了,我要运功,为你安排新家。”

神龙感激涕零,自知所选之人实是对极,同时也为自己眼光之准暗暗得意。只见王风丹田之中缓缓凝聚一道真元,却非运转《空冥决》时那种灰潆之气,自丹田处逆冲而上,至膻中穴内急速飞旋,硬生生地将穴道逐渐扩充到有一蜡丸大小,神龙叫道:“够了,够了。”

随即朝上猛然冲去。哪知这时,丹田之中的其余七道光点也纷纷随后向上冲来。

神龙大声叫道:“干什么?你们这群混蛋!这么小的地方,容得下那么多人吗?”王风见状,又气又笑,只得急运功力,再次将穴位扩大。

良久,方收功回气,只见那八道光点已在膻中穴中慢慢游转,形态悠然之极。

王风道:“那七道光点是何物?”神龙答道:“那是阴阳二气之华和五行之精。”

王风皱眉问道:“什么阴阳二气之华五行之精?”神龙道:“所谓阴阳二气,是当天地初开时,玄黄之气逐渐剥离,一分为二。清气上升为阳,浊气下沉为阴。只是孤阳不长,独阴不生,以至二气互为纠缠,相生相克。而五行之精,乃东木之魂、南火之神、西金之精、北水之意及中土之灵。”

王风笑道:“你知道的还挺多啊!”神龙故作谦虚之态,道:“哪里?哪里?我们四灵只是略早于这七者存在而已。要知鸿蒙开,天地分,玄黄化而后五行定。我们四灵在天地初分时,吸化残余的鸿蒙灵气,然后进称至尊。”语气却是洋洋自得。

王风又问道:“你们既然存在悠久,且神通广大,为何却如此害怕我的《空冥决》?莫非是徒有其表,名不符实?”

神龙沉吟一下,道:“大人有所不知。刚才大人修炼《空冥决》时,那灰潆之色的漩涡,大有吞噬万物之势。

我们既身为灵物,自然感应极是灵验,若是被吸入,只怕会灰飞烟灭。大人所修此决,也会有损大人自身内丹。不知大人有何决策?”

王风连忙一看,只见丹田正中一蜡丸大小的圆珠流光溢彩,若隐若现,似有结成实体之状。

王风大惊,知是将要金丹大成,而天劫马上就要来到。

连声问神龙道:“这,这可怎么办?”神龙悠然道:“恭喜大人金丹大成!还望大人赶紧寻一空旷无人之地,迎度天劫!”

王风怒道:“我现在可不想飞升他界。你这阴阳怪气的样子,我看着就来气,信不信我把你再赶回丹田去?”

神龙连声道:“大人不要生气,办法也不是没有。只是时候无多,已来不及。眼下先迎渡天劫,再作打算!”王风道:“渡过天劫后,我就要飞升异界,那时已经迟了。还作个屁打算!”

神龙笑道:“天劫过后,也不是立马就飞升,据我所知,起码还有月余的修心固体空档。那时大人再利用这段空档,运转《空冥决》炼化金丹,则不会飞临他界。”

王风半惊半疑,道:“此法当真能行?”

神龙淡然道:“你我已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你若不顺,我有何好处?反正我言已至此,信或不信,那也由你。”

王风无奈之极,这时周身汗毛乍竖,心中念如潮涌,知是时候无多,天劫将至。

只有火烧眉毛,且顾眼下。当下跃然离床,身形一晃,已到院中。抬头望天,只见乌云密布,电光隐隐。

王风微动身形,好似一道淡烟,向远处一座山头飘去,几个起落,已静立在山顶。

山风凛冽,松涛阵阵,王风衣袂飞舞。头顶黑云滚滚,雷声隆隆。当下盘膝而坐,默运真元,将丹田中快要成形的金丹层层包裹起来。

不一刻,全身猛然一颤,天地之间的灵气如波翻浪涌,朝王风身上急撞而去。王风感觉此时如一叶小舟在惊涛骇浪中随波翻滚,而周身毛孔大开,九窍撑张,如鲸吸,如虎吞,将无形有质的天地灵气尽数纳入体内。

王风顿时觉得身体肿胀欲爆,经络血脉纷纷扩张至极限,眼看就要炸裂,王风心中惊呼:“我命休矣!”

正当这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危急关头,包裹内丹的真元离开丹田,沿着全身经脉毅然向上,所到之处,体内狂吸而入的灵气迅速变得平和,远非之前的猛烈。

王风稍稍放下心来,只见那真元穿梭于浓厚灵气之中,慢慢吸收其精华,摒除其杂质,而真元自身逐步壮大,如蛇变龙。

待到已运转周天,通行三关后,此消彼长,灵气已若有若无,即将消失,而那道真元已是形如玉龙,大是雄壮。

等到灵气完全消失殆尽,真元自上而下,沿着周身经脉再次盘踞丹田中,将那内丹一口吞了下去,然后慢慢转动,形成涡状。转了数圈,猛然收缩,王风顿时打了个冷颤,随即周身舒泰之极。

只见真元业已消化,露出一枚鸡蛋大小的内丹来,那内丹金光灿然,熠熠生辉。

正在王风欣赏自己刚刚结成的金丹时,头顶上空霹雳一声惊雷,震耳欲聋。王风一惊,抬头望去,只见满天黑云,凝聚成一个大漩涡,其中电光闪耀,声势骇人。

突然一道闪电,自云端狰狞而下,击向王风。王风抬起双手,虎口相对,虚结成圆,迎向那道电光。

轰地一声巨响,王风身体发麻,衣衫尽碎,皮肤裂开,鲜血淋漓。不等王风喘过气来,数道电光接二连三地当头轰下,王风大怒,高声叫道:“搞什么鬼?这那里是一九之劫,分明和四九天劫不相上下。老天你也太瞧得起我王风了。既然如此,那就来吧!”

王风自《九义解》中了解到了各阶天劫的形态威力,眼下自己所渡天劫,确是巨大,远非一九天劫可比,为何这样,王风也不明白。

而此时已无暇他顾,飞身跃起,双掌拍向那数道电光。轰轰几声巨响,罡风劲气四处激荡,烟雾散去,王风已不见人影。

只见此山头,已成数丈开阔的平地,好似被天神,手执巨剑,生生削去山顶。

王风躺在半山腰的一处乱石之中,全身焦黑,微有青烟冒出。咳了几声,缓缓爬起,只见他蓬头垢面,衣不遮体,皮肤上依稀有电光闪动,神情狼狈之极。放眼四周,乱石散落,自己如此模样,难以见人。

这时乌云散尽,一轮明月,高挂当空。所幸夜深人静,无人撞见。

略运真元,损伤皮肉一一结痂,全身神气充盈,似有用不完的精力,比之渡劫之前,功力激增数倍。当下两肩微晃,人已不见。几个呼吸,已回到房内,掀开被子,蒙头而卧。

忽听神龙咂舌叹道:“大人当真了得,初渡如此天劫,居然平安无事,而所结金丹,也远比其他人大,常人金丹只有鸽卵大小,大人金丹却大如鸡蛋。大人您是属鸡的吧?”

王风怒道:“闭上你这张鸟嘴,这次天劫有些蹊跷,该不是和你有关吧?”

神龙大声叫道:“冤哉枉也!是你自己之前催动阴阳五行精气,修为自然增长。而你所结金丹也远大于其他结丹者,那所受天劫,也应比他人来得大,这才合理嘛!还有,我是神龙,只能是龙嘴,鸟嘴二字,要是放在我那丹凤妹妹身上,倒也名副其实。”

王风哭笑不得,怎么就遇上这么一个活宝,哪里是什么神龙,简直就是一个无赖。

忽听房门轻响,一人走了进来,王风伸头一看,正是小雨。

王风惊道:“姐姐,你,你怎么进来了?这么晚,你还没睡吗?”小雨嗔道:“你练功练得有点傻了,什么这么晚,天已快亮了,想想今天要去城里,还不快点起来准备准备!你这个小懒虫!”说着,就要过来掀被子。

王风惊叫道:“男女有别,你,你不能这样!”

小雨“噗嗤”一笑,道:“人小鬼大。什么男女有别?我是你姐姐,小时候,还是我给你洗澡呢。咦,你的脸怎么这样脏?你的头发乱糟糟的,这是怎么回事?”

王风当下将所发之事说了一遍,只是隐去神龙之事。又道:“好姐姐,你帮我找套衣服来,再帮我打桶热水可好?”

小雨惊奇之余,开口道:“这事可要说给爷爷他们听?”王风叹了口气,道:“他们四人已经知道了。”小雨一怔,只见王如龙,王苍夫妇和阿福四人鱼贯而入。

王如龙捋须笑道:“有志者事竟成!如今你已是人界第一人,好自为之吧!”王苍看着王风若有所思,而一旁周氏,却是一脸担忧之色。

阿福向王风竖了竖大拇指,随即转身出了房门。小雨也走了出去。

王风道:“娘,你不必担心。还有爷爷和爹,我虽然渡过天劫,却也不一定就能飞升他界。咱们一家,相处一起的日子还长着呢。”

周氏问道:“那是怎么一回事?”王风把神龙所说之语讲了一遍,为免三人担心,隐去神龙在体之事。

这时小雨找来一套衣服,放到桌子上。

王如龙道:“既是发生了此事,进观一事暂缓而行。等你炼化金丹后再作打算。”当下一行走了出去。

过了不久,阿福将浴桶热水搬了进来,道:“少爷,先洗一个澡吧。”随后出去带上房门。

早饭过后,王如龙交代众人几句,便又回观。

阿福找一静室,打扫干净,作为王风闭关之用。

王苍则在前院门口处,搭了一个凉棚,以免有人上门看病而影响了王风闭关修行。

王风盘膝端坐在静室之中,默运《空冥决》,只见丹田之中,金丹之上,缓缓形成一个灰潆潆的漩涡,离金丹只有寸许。

随着漩涡慢慢旋转,金丹抖动不停,跟随漩涡也在慢慢转动。这时,金丹表面突起几道电光,被吸向漩涡中心,嘶嘶作响,牵连不绝。漩涡慢慢加快转动,金丹抖动得更加激烈,似要摆脱漩涡吸力,却欲罢不能。

只见电光大盛,竟带霹雳之声,金丹似是要反击,孤注一掷,再一挣而脱。王风哪能如它所愿,暗暗发力,加快旋转,金丹猛然抖动几下,渐渐安静下来,慢慢旋转,一如任人宰割之势。

待至运行九周天,全身三百六十五处穴道一一点洗,隐有连成之势。王风慢慢收功,长吐一口浊气,缓缓睁开双眼,只见日头西沉,忖道:“我已运功一整天了。”再次内视,只见金丹已小了一圈,丹田空间却扩大了不少,且多了一些灰潆之气,看来只须十来天便可大功告成。王风伸了个懒腰,只觉全身舒畅之极。这时神龙开口道:“大人的《空冥决》果是不同凡响,竟能以小吃大,可怖之极。幸亏我有先见之明,否则小命难保。”说完啧啧自叹。

王风懒得理他,随即心念一动,又沉浸在技击篇之中。

第7章 神功初显

闭关之中,王风所食甚少。

每日阿福送来的饭菜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王风偶尔喝点清水,隔至四、五天才略吃些饭菜。

如此过了十余日,体内金丹已被炼化成蚕豆大小,却更是坚韧异常,进展缓慢。

而那空冥之气自吸化大部分金丹后,已是壮大了不少,所收炼的金丹元力,散布王风全身的经络血脉及四肢百骸,而肉身经过天雷和元力洗伐,已坚逾金刚。

身上三百六十五处穴位,连成一片的已过一半。

王风面对那枚顽固难化的小小内丹暗暗着急,和神龙商量多次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只得用尽全力催运《空冥决》,只是效果甚至微。

王风心生感应,再过十数日便要飞升,而照此下去,飞临修真界恐怕已成定局。又过了数日,不出王风所料,金丹炼至鱼目大小,便再难化动分毫。

王风忖道:“据神龙所言,我的空冥之气可吞化万物,吸其精华而收为己用,可为何对这枚小小的内丹却无可奈何?难道是我所炼不对?”

当下心念电闪,《九义解》中的神元篇自脑海内一一浮现,突然几行字令王风倍加注视:“空者,无也,如盆中无水,方可盛物;冥者,海也,似水积之厚,能载大舟。而由虚胜实,有容乃大;百川汇海,贵在凝聚。”

王风心头狂震,如在黑夜中偶见几道闪电,喃喃自语:“由虚胜实,有容乃大;百川汇海,贵在凝聚。”突然大声叫道:“我明白了!”

当下盘膝坐下,默运玄功。丹田之中的空冥之气丝丝而转,渐渐凝成斗状,上尖下圆,往金丹猛地罩了下去。

而散处四肢百骸中的真元如万流归之大海,涓涓流向丹田中的斗状气漩。王风一心二用,一面让气漩顺向旋转,同时又将包裹其中的内丹逆向而转,慢慢加力,越转越快。随着气漩不断增大,急剧转动,王风肚皮也猛然抖颤,似有物在腹,不断翻滚。

那内丹在气漩之内,如豆入石磨,逐渐消融,慢慢地从大至小,从有到无。

等到金丹消亡殆尽,那斗状气漩已是形如星云,点点金光充实其中,隐隐闪烁。王风见到此时情景,知是已经到了最后关键之时,急运“空”字决,猛然发力,只见那片星云突地向外扩充,如皮囊充气,迅猛无比地扩张至极限,王风只感耳中“轰”地一声巨响,几欲晕去。强定心神,再一细看,只见那涡状星云已然不在,缕缕金光浮游于一片灰蒙当中。

王风心中暗喜,知是大功将成,遂将那丝丝金光一一剥离,如抽丝剥茧,再慢慢散之四肢百骸。

正当王风认为大功告成,欲收式起身时,异变陡起,只感全身筋骨肌肤,自内而外一阵酥软,数百穴位也是麻庠难当,直如万蚁噬咬,王风难受之余,不禁“啊”地一声叫了出来。

这时,丹田之中的那片灰蒙之气,凝成一团,拳头大小,作势欲发,忽地一爆而开,化成细长条形,千丝万缕,沿着经络血脉,四处游走,所经之处,王风如遭电击,全身震颤不停。

那无数道灰蒙真气,在双腿及至全身运转一周天后,随即向两手经脉冲去。

要知人之双手经络繁多,又最细小,虽然灵活,却又难以练至大成。只见那灰蒙真元,一路自“云门、中府、天府、侠白、尺泽、列缺、鱼际”等穴道急冲至双手十指,势如破竹,直至指端凝转数圈,随后沿着无数经脉一一返回,次序井然。

至此,王风全身经脉尽数相通,真元运转,随心所欲。而数百穴位也已互为连接,且熠然有辉。

王风顿感酥麻尽去,一道道暖流遍及全身,周体舒畅,飘然若飞,知是《空冥决》一阶大成。真元涌动,生生不息,绵绵不绝。当下站起身来,一声长啸,音彻云霄,震动屋顶灰尘嗽嗽掉落,整间房屋摇晃欲倒。

王风连忙收声,微运真元,身体四周形成一面有质无形的气墙,状如大球,将震落的灰土纷纷挡开。这次闭关,耗时二十余日,其间虽略有不顺,所幸功德圆满,心中甚是满意。

王风伸手打开房门,踏步而出。只见王苍四人站在外面定定地看着他,神态骇然。

小雨娇嗔道:“你刚才在屋内鬼嚎什么,嫌房子不好,想拆毁重建吗?”王风搔了搔头,神情尴尬之极。

周氏柔声道:“没事就好。你饿了吗?娘给你做饭去!”王苍摇了摇头,转身走了出去。

阿福道:“少爷出关了,可是大功告成了?我去准备热水给少爷洗澡吧!”王风道:“先不急,要洗澡我去对面河中就行了。我有事要跟您和姐姐说。”

周氏道:“什么?你要去河里洗澡?着凉了怎么办?”时直初冬,西北地方尤为寒冷,周氏爱子心切,哪里想到王风此时金身已是水火不侵,百毒不惧,区区寒冷炎热,自是不在话下。

王风道:“娘,你放心吧,我没事的。”周氏无奈,也只好由他了,转身径向厨房走去。

王风小雨和阿福三人来到院中,各自站立。

王风道:“阿福爷爷,我在闭关期间,参悟技击篇,创出一套拳法来。你年事已高,最适合你不过。这套拳法较之其他拳法大不相同,讲究以静制动,以柔克刚。而运劲之处,以圆为上,以直为下,借力使力,后发制人。我演试一遍给您看罢。”

阿福暗叹:“早先是我教授少爷武艺,如今却是少爷反教于我。自少爷五岁时开始练武,短短数年,师徒之位已然倒置,真是世事变幻莫测,长江后浪推前浪。”心下却也欢喜。

王风自创的这套拳法与后世太极拳有些相似,比之后者,少了一分柔意,却多了一分刚劲。

只见他身动拳出,似慢实快,姿态既美,又大方之极,一动一静之间,次序分明。时而拳法轻逸,如回风舞柳;时而意态凝重,沉如山岳。

王风身形微动,在院中缓缓游走,拳势大开大合,光明磊落,大有宗师风范。王风在使这套拳法时,刻意收敛真元,只用常人之力,饶是如此,拳力吞吐之际,劲风震荡,周边气流隐然作响。待至一套拳法使完,王风收式静立,如渊停岳峙,气势沉雄。

只同院中地上,王风的足迹淡淡地印了一个大圆圈,似是用长竿规画而成。

阿福看着惊喜连连,笑逐颜开,自感今日大开眼界,世上竟有如此精妙拳法。当下随势照模照样地施展开来。

王风不住的在一旁指点教导。王风道:“阿福爷爷,这拳法重意不重式,讲究以弱制强,四两可拨千斤,忌用蛮力。”

阿福慢慢踱步走至一角,闭目沉思。王风姐弟俩也不打扰,王风道:“姐姐,你想学点什么?”

小雨笑道:“看把你臭美的!现在就像个小老头。”略一沉思,道:“我一个女孩家,舞刀弄枪的让人笑话,而要是赤手空拳,对敌时更有拉拉扯扯之嫌。可有小巧的兵器功法?”王风道:“让我想想。”低头沉思。

忖道:“兵器种类繁多,最小的不过暗器,如针、镖、袖箭,飞刀之类的离身制敌之器,刀枪剑戟之类,功力深厚、道术高明之士也可以气御之,飞而克敌,姐姐却又嫌大。短剑、匕首之类倒也合适,只是依她目前功力亦难及远,且近身之搏凶险万分。嗯,有了,可以配合其它兵器使用啊。”

见小雨一双妙目正盯着他,等他回话。

王风一笑,刚要开口,忽地“咦”了一声,向院角一处伸展拳脚的阿福道:“福爷爷,待会再练,您去跟娘说一声,有客要到了,多下几升米。”

阿福连忙去开院门,王风笑道:“客人还在几里外呢,福爷爷要去迎接吗?”

阿福一下子怔在原地,不知王风是何意,但转念一想,知他了得,虽觉匪夷所思,但也没开口询问,遂向后屋厨房走去。

要知以王风目前修为,极力扩展灵识,千里之内,草木虫蚁、人鱼鸟兽,尽收眼底。不经意间,方圆百里,了如指掌。只是他刻意收敛,怕牵动真元大泄,而至飞升。

其实他这是杞人忧天,空冥真元虽能自然进化,但其元力大异于其它修真元力,这便是空冥真元的独特之处。

而到三阶大成,空冥真元进化成神元,稍一泄露,就会直接招来神劫,飞临神界。这些在神元篇末,武祖说得一清二楚,只是王风未加留意罢了。

小雨也没想太多,只盼弟弟能想出适用自己的兵器武功。只听王风道:“我在技击篇中看到有两种兵器,配合使用,可近斗,可远攻,一刚一柔,一长一短,结合一种精妙身法,啧啧,厉害,厉害之极!”

小雨听着心痒难耐,连声催问:“是什么?是什么?”王风故意摇头咂舌,笑而不答。小雨杏眼圆睁,佯怒道:“你说不说?不说我走了!好稀罕吗?”

说完,便欲转身离去,见王风抬头望天,无动于衷,咬了咬牙,上前央求道:“好弟弟,枉姐姐平日那样疼你,你就这样对待姐姐吗?”

说着,眼圈竟有些发红。王风哈哈一笑,道:“我跟你闹着玩呢!你还当真了。”小雨一跺脚,嗔道:“你这小鬼,竟敢欺负姐姐。还不快说!”

王风正色道:“这两种兵器,一是短剑,一是软鞭。剑短而刚,鞭长则柔。

只是若炼其精妙招数,须一心二用,方显奇效。而结合一套轻身步法,更是如虎添翼,足以独步天下。”小雨大喜,急忙问道:“是何轻身步法,快说给姐姐听!”

王风道:“这套轻身步法,名为‘踏雪寻梅’,与你最合适不过了。”小雨一呆,喃喃道:“踏雪寻梅,踏雪寻梅,飘逸出尘,意境超然,何其高雅!那鞭剑结合之功,可也有名称?”王风道:“两套武功,两种名称。用剑名为‘飞凤’,使鞭称之‘游龙’。”

小雨颔首道:“嗯,游龙飞凤,飞凤游龙,倒也名副其实。只是哪里找到这两种兵器?”王风道:“先不忙,我已有主意。把这套轻身步法练至精熟再说。”当下将步法要领细细地说了一遍,随即展开身形,满院游动。

只见王风前后跃纵,左右闪晃,忽东忽西,时进时退。口中喊道:“姐姐看仔细了,此步法按易经六十四卦方位,暗含至理,神妙无双!留意我脚下所走方位。”

小雨凝目定睛,只见王风自“未济、归妹、大有、同人”等方位一路疾踏;略一转身,又自“明夷、中孚、既济,家人”等方位急行而下,越走越快,最后,好似足不沾地一般,御风而飞,身形飘逸绝伦。

王苍藏书甚多,除有易经之外,其中医经之中对于各种方位穴道也有涉及。小雨平时闲杂之余,翻阅简书,对易经方位也略知一二,此时用心留意王风所走步位,也能看出一些端倪。等到王风一套身法使完,又是一个大圆圈印于院中。

王风笑逐颜开,鼓掌大笑道:“妙极,妙之极矣!这套步法竟带炼气之能,姐姐这下不必担心修习内力了,只须每天勤加练习此步法,一举两得,妙极!”

小雨也是激动万分,美目之中大放异彩,强按心神,道:“你不要学猫叫了。我看此步法神奇无比,极是精奥,也不知能否学会。”

王风道:“一定能的,有我在,哪有学不会之理?再说我这么聪明无比,你身为姐姐,也不会差太远的。”

小雨白了他一眼,奇道:“你说话语气什么时候变得油腔滑调的了?跟谁学的?”

这时,王风体内神龙“哈”的一声笑了出来,王风怒道:“你笑什么?都怪你,我好好的一个君子,被你给带坏了。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这话也实是不假,王风闭关期间,经常与神龙斗口,渐渐耳濡目染,不知不觉中,说话语气偶尔露出神龙的那种油嘴滑舌之态。

神龙道:“这又有什么不好?做人何必那么死板,整天一本正经的,累不累啊?”两人灵识传音,小雨哪里听得到,见王风不语,还道是王风生气了,当下上前轻抚王风脸面,柔声道:“你生姐姐气啦?姐姐在逗你玩啦。其实你这样姐姐更欢喜呢,这才像我的弟弟呀!”

王风笑道:“我怎么会生姐姐的气呢,只是刚刚想起一事,倒令姐姐多心了。”正在这时,院门响起,王风笑道:“客人来了,姐姐你能猜出是谁?”

阿福急忙走到院门,伸手打开,只见门口站着三人,正是韩成一家。连忙请进,阿福回身进屋,叫道:“老爷,夫人,韩成兄弟来了!”不一会儿,王苍夫妇踏步而出,王苍笑道:“是什么样风把你们给吹来了!”

第8章 兄弟重逢

众人围桌而坐,周氏和小翠将热腾腾的饭菜呈了上来,然后也都坐下。

王苍扭头喊道:“福叔,你也来坐下吧!”众人边吃边谈。

自王苍一家搬离京城,韩成父子每隔数月便来探望,王苍有时进城办事,也会去韩成那里看看。

只是各自夫人却见面极少。周氏喜静,而小翠因酒楼生意脱不开身。今日俩夫人相见,已隔数年了。

小翠相貌清秀,年龄虽较周氏为小,乍一看去,显得竟比周氏略老几分,两鬓微霜,眼角也爬满了鱼尾纹。韩成却比以前更胖了,和王苍一样,胡子已见灰白。

而韩小虎满面虬髯,皮肤粗黑,举手投足之间微露一丝霸气。只是身材横短,竟与王风身高不相上下。

周氏笑道:“叔叔每次来都还是这么客气,不是带鱼,就是带肉,当我们家穷得揭不开锅了吗?”

韩成笑答道:“嫂子这是哪里话来?你们不是离城里远吗,我们只是图个方便。再说大哥嫂子待我们一家义重如山,恩同再造,区区物事又算得了什么。如有可能,我还想请大哥一家去我那里居住呢。”

王苍道:“兄弟休要再说这些见外的话。你我俩家,亲如一家。我们住在这里甚为满意,平淡清静。对于城中那些肮脏之事,也是眼不见心不烦啊!”韩成夫妇点了点头。

一旁小虎粗声道:“卷云弟弟,你如今武功可大进了?你我数次交锋,都不相上下。找个时间,我们再切磋一二,怎么样?”

王风笑而不答,不置可否。小雨娇声道:“小虎哥哥好不知羞,你比弟弟长了近十岁,却还说什么不相上下。我对你实言相告,如今你们若再要交手,在弟弟手下能挺过三个回合,算你还是有点真本事!”

小虎半信半疑,惊诧万分,道:“此言当真?小雨妹子该不是说着玩儿的吧?”

小雨一仰下颔,道:“骗你作甚?连爷爷都说弟弟如今是人世间第一人呢!”小虎素闻王如龙能耐非凡,当下听到小雨言之凿凿,心中早已信了几分,却还是有点惊疑不定。

小翠在一旁对小虎怒斥道:“这么大人了,都要娶媳妇了,还是那么爱胡闹,成天打打杀杀的,不叫我和你爹省一下心。哪像你卷云弟弟与小雨妹妹,这样懂事。你这次回去,把你那个什么长乐帮解散了,免得我跟你爹整天担心。最近几天,老是心惊肉跳的,怕是有什么事要发生。”说到这里,叹了口气,脸上布满愁云。

周氏安慰道:“小虎侄儿都这么大了,做事自然有分寸,你们也不必担心。哦,对了,你刚刚说小虎要娶媳妇了,这是怎么回事?”

小翠转颜笑道:“我们一家这次来,就是为了这一事。下月初八,小虎就要成亲了。我跟他爹商量好了,无论如何,也要请老爷夫人来。再说,小虎性子野惯了,也该有人来盯着他点。”

小翠原是服侍王苍夫妇的一名丫环,后由王苍将她许给了韩成,虽然离开王家已久,且被划去奴仆名份,但见到王苍一家,还是以前称之,王苍夫妇说过多次,不要再如此称呼,小翠还是难以改口。

王苍问韩成道:“哦?你何不早说?到时我夫妇准来。侄媳妇是何家闺秀?家境如何?”

韩成答道:“是长安城中朱员外的长女。家道中等,贩卖茶叶为生。其女长相如何,我夫妇也没见过。倒是犬子见过多次。”韩成自当上掌柜后,久历待人接物之事,渐渐耳濡目染,语气较之以前,大是文雅。

小雨轻声问小虎:“小虎哥哥,未来嫂子长相如何?”

韩小虎正在大口吃喝,闻言,当下嗡声嗡气道:“还算过得去。不过没你生得好看。”小雨白了他一眼,脸上飞起两朵红云。

众人早已听到,见状都笑了起来。小雨连忙站了起来,道:“我吃饱了,你们慢用。”一扭腰跑了出去。

饭后,小雨找来一套衣服,递给王风。

王风对小虎道:“哥哥等我一下,我去去就来。”说完,身形一晃,人已不见。院中小虎张着大嘴,揉了揉眼睛,还道自己饮酒过量,以至产生错觉。

小雨笑道:“这下你该相信了吧。等弟弟洗完澡回来,看你是何惨状!我都不忍看了。”

韩小虎此时心下才信小雨所言非虚,但也不惧怕,心道:“与高手过招,实为难得。定能对我武功修为增益非浅。”

想到此处,挺身道:“古人云:‘朝闻道,夕死无憾矣’!大丈夫败则败矣,哪有临阵脱逃之理!再说卷云弟弟定会手下留情的。”

小雨初听他前两句说得豪气干云,心中也暗暗点头。待到他说出最后一句,已是目瞪口呆,大感意外,开口啐了一声,转身进屋。只剩小虎一人在院子当中委屈不已。

王风此时正在京城之外的一条大河中畅游。

此地离家虽有数十里,对王风而言,不过几个起落之间而已,只是怕惊世骇俗,改走小道,也无人撞见。虽然离家不远也有条小河,王风嫌河水太浅,游不尽兴,索性来至此处。关中之地,初冬时节,河水极凉,王风对此哪里放在心上。

只见他如一条大鱼般在河中游弋如飞,往来浮荡,时不时地溅起朵朵水花。王风水性极佳,小时就能潜入水中达半柱香之久,现今已超越先天之境,全身穴位经脉尽数相通,更是潜入水中想呆多久,就能呆多久。

王风水性得阿福所授,而阿福祖上于东海打渔为生。到了阿福这代,虽然时过境迁,祖传水底功夫也未落下。

自王风开始习武以来,盛夏时节,阿福常带王风于家中对面不远处的河中洗澡,得以传授水底功夫。

这时,在河岸上正走着一人,四十来岁年纪,正是那日在城外林中,教授小虎武艺的灰衫人,小虎称他为师。见到王风此时在河中嬉戏,微露讶然之色,当下踞足凝视。

河中王风哪里理会旁人观看,一时性起,当下施展阿福所教的祖传水底功夫“翻蛟闹海”来。

只见王风逐波赶浪,如履平地,时而踏浪而行,时而深潜水中,挥手弹足之间,姿态与常人大不相同,隐隐带有于惊涛骇浪中,斥风怒海之势,宛如一条蛟龙在海中翻滚不定。

灰衫人见状,满脸惊异之色,胸口微微起伏,显然心中激动之极。

只听他开口扬声叫道:“少年人,能否上岸一叙?老夫有话要说!”声如洪钟,远远传去,显是内力深厚。

王风回道:“什么事?不妨现在就说。”

那灰衫人道:“现在就说,多有不便。我确有要事要请少年人指点一二。”

王风略感惊奇,道:“请前辈稍等,在下马上就来。”

早在王风于河中游嬉时,就已发现此人,灵识略扫,知他身怀武功。这时见他有事请求,微觉意外。当下跃然出水,闪身至一僻静无人处,换了一身干衣,穿好鞋袜,来到那人面前。

那人见王风身形闪动之际,飘然若飞,而来至自己面前之时,步态沉稳,如虎象之行,却不带起一粒灰尘,自知远远不及。

待至来到面前,踞足而立,如渊停岳峙。那人定睛一看,更是大惊。远观王风,身材高大,觉得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这时细看王风面容,一脸稚气,哪里是什么少年,分明是一孩童。

只是王风神功初定,光华内敛,自真反璞,举止之间,略显老成。

王风见那人脸色变幻不定,当下抱拳道:“不知前辈要在下前来,欲问何事?”

那人见王风小小年纪,却如大人般举止语气,虽觉好笑,但惊于其一身修为,倒也不敢轻视。

随即回礼道:“此地非谈话之所,少侠如若相信老夫,另寻一处,再作细谈如何?”王风想到小虎还在等自己回去比试武功,不禁面露难色。那人见状,还道王风胆小慎重不相信自己,忍不住出言相激:“少侠一身修为,放眼天下已无数合之人,何作惧怕之态?”

王风道:“前辈误会了。在下家中还有要事,实是分身乏术。”沉吟一下,道:“这样罢,我家在城东七十余里处,王药师家便是。前辈如若前往,在下于家中恭候大驾。”

那人奇道:“王药师是你什么人?”

王风道:“正是家父。在下先行一步,静候前辈光临!”话刚落音,虚影一晃,人已远去。那人也随后轻身纵跃,一路疾行如飞。

几个起落之间,王风已到院中,开口叫道:“小虎哥哥,我回来了。”

小雨、小虎和阿福正在院角相互交谈,见王风回来了,三人走了过来。王风将手中湿衣扔给小雨,向小虎笑道:“我来试下哥哥的武功进步了多少。”

小虎正色道:“实不相瞒,我的天罡拳法在数日前已然大成。师傅都夸我傻人有傻福呢。只是还请卷云弟弟手下留情才是。”

王风笑道:“临阵对敌,气势先衰,这可不像一帮之主的风度。来吧,我自有分寸,放心好了。”

小虎大喝一声,左拳虚晃,右拳已到王风面门。王风叫道:“福爷爷看仔细了!”

当下双足足尖轻抬,足跟右磨,左手斜挡,右肘顶向小虎胸口,随即横劲朝左疾吐。小虎不由自主地向右连连几个踉跄,几欲跌倒,胸口一阵烦恶之感。正是借力用力,巧劲横送。小虎只感自己一拳击在空处,浑身难受之极。

略一运转真气,烦恶尽去,朝前猛窜,吼声连连,双拳如疾风暴雨般地向王风攻去。王风好整以暇,双手若牵若引,或横挡,或斜拨。小虎有时用力过猛,竟被带着转了数圈,神情大是狼狈。

王风如闲庭信步,一面挥洒自如,一面开口念道:“他直我横,他横我送,他送我顺,他顺我圆。借彼之矛,刺彼之盾,用彼之力,还于彼身。圆转如意劲似虹,四两拨得千斤动。”

一旁阿福一边留意王风拳势精意,一边随手比划。听到王风念出几句似歌非歌、似赋非赋的话来,一呆之下,心头狂震,只感明白了七、八分,所领悟的却只有三、四分。

这时小虎跳出圈外,双手乱摇,大声叫道:“不打了!不打了!你这是什么古灵精怪的拳法?把我当猴耍啊!”

抹了抹额头汗水,反手自后腰抽出一对板斧,道:“再来领教一下兵器之道。我的地煞斧法虽未学全,但非同小可。卷云弟弟用何兵器?”

王风哪有什么兵器,略一沉思,足一点地,飞向院角大树,随手折下一枝,足未沾物,轻扭熊腰,飘然而回。

小虎见状,顿时气馁,已不想再比下去了。

正要开口作罢,只听一人斥道:“没出息!就想打退堂鼓了?与高手过招,这是何等的机遇,领教一二,受用不尽!何况又要不了你的小命!”

只见院墙上站着一人,正是与王风在河边相约之人。韩小虎跪倒在地,喜道:“师傅,您怎么来了?”

王风早知那人于路上急行,又问了几人家中方位,刚刚来到。

眼下见小虎如此称呼,心中大感意外,道:“前辈就是我小虎哥哥的师傅?”那人点点头,对小虎道:“起来吧。还不去领教你弟弟的绝世武功。早就说你傻人有傻福!”语气甚是欣喜。

小虎起身,向那人行了一礼,转身面向王风,倒转斧柄拱手道:“请卷云弟弟指点。”随即右斧指天,左斧指地,正是七十二路地煞斧法起手势——“笑问天地。”王风随手“刷”的一声,抖动枝条,道:“请。”

小虎长衣鼓起,无风自动,猛喝一声,左斧自下而上,向王风劈去,待至中途,不等招式用老,右斧后发先至,又自上而下,如天外惊练,寒光闪闪,呼啸而来,响声猛恶之极。小雨见状,已是花容失色。

双斧劲力四射,带起数道罡风,院中几人衣袂飞舞。王风身形微侧,手腕轻动,枝条竟似一分为二,如毒蛇之信,迅疾无比,攻敌之必救,点向小虎双目。

小虎一惊,微一点头,闪身急退。一招之下,立即攻守倒置,高下立判。

王风淡然一笑,却不借机而攻,只是静等小虎卷土重来。一旁阿福和小虎师傅暗暗摇头,实感两人相差甚远。小虎大声喊道:“小心了!”只见双斧离手,盘旋而至,小虎十指虚张,遥控双斧之势,正是以气御斧。

王风轻抖枝条,弹点双斧斧面,只听“叮叮”之声,不绝于耳,运劲之巧,拿捏之准,让人叹为观止。而王风双足不动,上身或仰或侧,手中枝条借力运势,或点或拨,姿势优美,直如舞蹈。瞬间,将双斧控制自如,地煞斧法已破。

而一旁众人这才发现,王风自手拿枝条后,自始至终,双足未挪一步。而且从开始空手而搏,到短兵相接,未使一丝内劲,只用常人之力。众人心下感叹,世上竟有如此神技,自己所学与之相比,不值分文。小虎脸色苍白,全身微颤,口中喃喃不知说些什么。

小虎师傅见小虎如此形态,大喝一声,震聋发馈:“功夫不好,可以再学,要是就此沉沦,那才无可救药!”小虎一震,如醍醐灌顶,躬身道:“多谢师傅!多谢卷云弟弟!”随即弯腰拾起板斧,走至一角,盘膝坐下,闭上双目。众人知他要慢慢参悟刚才一战,都没有打扰。

小虎师傅抱拳对王风道:“少侠神技令老夫大开眼界,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诚不虚也。”顿了一顿道:“适才在城外河边,见少侠水性极佳,敢问少侠,自何处习得?”王风看了看阿福,一时寻思该不该答。

阿福上前一步,开口道:“是我所教。敢问大侠何意?”那人盯着阿福问道:“请问阁下与王少侠如何称呼?”阿福道:“他是我少主。”而一旁王风同时道:“他是我福爷爷。”那人听后,略一思索,便知其理。又开口问道:“敢问阁下真名实姓?”阿福心头微有怒意,道:“老夫原来姓氏早已忘了,现在王家为奴,自然姓王。阁下远道而来,虽与少主相见在先,又是小虎之师,而今对老夫询问不已,到底是何意?”阿福先是自称“我”,后又称“老夫”,显是心生怒意。两人对目而视,大有一触即发之势。

王风小雨到底年幼,见状有些不知所措。

演武问道:他,命格为九,至阳至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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