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气娘子御夫有术:安良蕤, 温起斯言情小说

霸气娘子御夫有术:安良蕤, 温起斯言情小说

蓄发出家

话说会稽有一门户主家姓温字康生,早年纳入中馈,不久生得俩大胖小子,眼瞅着人生大事应算作成,不算对不起老祖宗,且见这娘子钱氏色衰,心中作古,便快快纳了一妾室姓李;次年,李氏虽生了个病儿,但温老爷泪眼婆娑视若珍宝,全不理钱氏丧了一女,再年,李氏再添一女,家况愈下,只得温饱,苦了大儿子起恬在外谋生,每每不着家门;剩得二儿子起斯只管家中妾室锦娘,全然不理会院闱重担,为此温康生是生生急出了白发。

二日,温康生不知怎地觅到一旧笺,笺信说是为起恬定下娃亲,想那亲家乃是清流门第,温康生大喜遂择物件登门,得安家人递帖而报,那门户主家姓安表字仲谦,蒙祖上荫福,分得几房府邸,早年得温公相救,中馈得女,这才应下以作答谢;得闻此,安仲谦速唤家人迎入,备下两锭茶水,方才问道:“多年不见,多有怠慢还望温兄海涵,你即是行了水脚,今儿便是在此用饭几日休要离去!”

温康生含笑道:“实不相瞒,昨个夜里平兄我梦到了那月老红娘,说是我儿良缘牵动,东边府中有贤娘,平兄尤为惊醒,这不今早便是瞧见案上旧笺,这不快快为好事备了薄礼登门,若要不妥之处还需老弟提点才是啊!”安仲谦听来赖眉一撇道:“温兄自谦了,饶是蒲柳也怕催风折,我膝下早年两女属意相郎,我也是贴补贴补将她们嫁了去,眼下唯有一女正值豆蔻年华,为我妾室所生,但生性羞怯,不知可成?”

温康生听后,起手自顾吃了几口茶来心道:“原自家中每愈况下,仅得温饱,自己闲是无人奉养,起恬已至弱冠之年,本欲为他添中馈但都被推辞,常数下去,只得惹来舌旦,妥当不得,他女即是妾氏所生想必也会自降门楣,彩礼些什也必是不敢要周全了,如此也好!”

温康生摸着手中的翡翠茶盅大吃了几口道:“定是人如淡菊,想安老弟气如梅竹,教养出的儿女当是如此,我儿攀得此姻真乃平生福分,我先在此为犬子答谢亲家!”

原就是欠了人情债,哪受得他这厢礼,惹得安仲谦施礼道:“快快请起,你我何须如此,老弟也在为小女谋亲,即是温兄你,我们也算是亲上加亲,就是不知令郎如今在何高就,纳入几何?”

经他这般问,温康生虚迁着几步,饶想着自家儿子放浪形骸,家中祖上基业一半是被他消光了去,连是如今一份正经营生也不讨,游手好闲好不自在,如今觅得这一家好门户,他说什么也不能搞黄了,想到这里也只得这般答道:“起恬备考科举,若论高就,贱兄家中尚有一茶楼一戏馆,微佚但足养活全家,我儿无何嗜好,十余年来寒窗苦读惟愿中个榜上名,给贱家添砖加瓦而已,若得良馈,定当不负今日之情!”

得他这般说,安仲谦老眼微睁,身如拜高人唏道:“令郎志高青云,来年定是要举中红榜,如此下弟便给温兄先行道贺一番,小女秉性羞怯,得此夫家才是高攀,小弟这就唤她出来拜见温兄,来人啊!”

听这话显是竹竿敲定,温康生哪里还愿再多留道:“平兄今日行来能得贤弟这般话已是心满意足,家中走不得人,平兄此刻便是告辞了,行来时备了些薄礼,还望贤弟以及令爱笑纳,勿要再送了,告辞告辞!”

见他执意行坐上了马车,安仲谦相望了些时候,这才在家人的陪同下折回府邸,逢自家大娘子梅氏问道:“可是临县温记茶楼里的大相公温康生,听说他家谋生可是个计量活,还是个宠妾灭妻的主儿,良蕤虽不是我亲生的,但归咎也是我名下的姑娘,可是要退了这门亲,让她觅个妥当人也算对得起小魏氏伺候你一场,如何?”

这小魏氏乃是安家四姑娘的亲生母亲,只因没那福气早早撒手而去,家中便是剩下妾娘小姚氏以及她名下的一个十三半大的六姑娘和五哥儿。这些年来安仲谦对梅氏在外人看来虽是恩爱有加,但她心里如明镜,这姚氏可不是省油的灯。

安仲谦虽是个闷葫芦,但也听得出这其中酸话,回道:“那这可如何是好,蕤儿嫁不得,难道要嫁修儿吗?你也是在这府中见过事况的,这温家门第虽是干些勾栏瓦舍的买卖,但也算得正经人家,这若是驳了他的情面,你叫我今后如何见人呐,要我说蕤儿嫁给他家算不得亏,算不得亏啊,此事你休要告知蕤儿,且先瞒了她,待温家取八字这事也就成了!”

眼瞧着他打定主意,大娘子梅氏也没几妥帖主意,旁在的严妈妈见状话中夹着软绵问道:“显是老爷偏着心疼姚氏,明个知道世道不好,瓦舍勾当难挨,这四姑娘嫁过去可不就是受苦吗,要说还是这姚氏有手段,前时老身还瞧见她和主薄家的大娘子秦氏吃茶,瞧是谋个门第,断不会跳那温家的坑,如此一来我们还是作罢的好,大娘子觉如何?”

梅氏听去后,只顾瞧那香几,浅道:“那姚氏任凭再是怎么谋算也不过如平地行履,不摔跟头罢了,修丫头是个贪吃开泼的主儿,官人疼爱她也不是无理,但任凭她再怎么争,也争不过我的娇儿,常州刺史家的门第料也不是她们这种门户可以攀得,如今觅来,嫁得那温家也就是那蕤丫头的命数!”

厅堂上自是有四姑娘的家人,这不,刚听着耳风便在良蕤面前道:“姑娘,千真万确的事儿,阿喜不敢胡说,说是许给温家大官人,可就阿喜听别介个人说起,那温家三子,病得病,怏得怏,个顶个的没出息,姑娘嫁过去可不就是等着吃苦吗,老爷也真是竟为姑娘谋这门亲事!”

安良蕤听去后,手上那折绛色绣纳纱佛手花鸟檀柄扇登时落地,泪道:“饶是我便知道些些好事终不会落到我的身上,不成想转眼便要去那漩涡之地,我最是羡慕的便是前两位姐姐,一个嫁得常州刺史门第,一个嫁得秀才名户,体己不说,全都是自己挑得如意的,而我自幼丧母,凡事全要自己谋算,而这等事何曾我又谋算得了,若真介如此,倒不如叫我殒了罢!”

正行至上留廊处的安家嫡长子安少霍忽是听香房泪垂连连,惊有多事悲人境之感,叫他巧拈几步旁敲问道:“四妹妹可是因何事粉泪不绝,若是再因银子克扣之事,我定要与母亲理论一番才好!”

安良蕤连顿泣,唤一旁阿喜行至门下将他拦住,踱了几步适才来到他的面前道:“三哥哥切莫因我再伤了你与大娘子的情分,往时是我不懂事,今日你若再是同大娘子理论才是要将我赶了出去,全自儿女之事,三哥哥还是莫要再问下去了,此事与他人全无关,不过是我瞧那杏花误入高墙内,被风吹迷了眼罢了!”

听她这般说来,安少霍也算解了茅塞,信步道:“杏花入高墙乃是好事,可是喜事临门,让妹妹折眉不禁,才让我这做哥哥的看了笑话,说来也合妹妹之说,我方才从火房出来,便听着爹爹添肉加菜,可是沾了妹妹之念,得了这口福?”

安良蕤听后却步,看着那安少霍的身影已是隔着生分切怕,回道:“三哥哥说笑了,爹爹这番做定是为了你秋闱科举一事,大娘子平时便是做足了备事,如今也算不得什么怪事,三哥哥听得你要入考院闭房几天几夜,吃住一体,妹妹别的也不全,唯有平日里针黹些个香囊,裹了迦南香和水安息可好让三哥哥心宁!”

见她这般,安少霍也只得收下香囊,忽觉不合,妥帖了几句好话也才离去,让安良蕤转身垂眸闭房。这些年若不是有安少霍看护,怕才真真是难过,而他将考功名,而她待字闺中,实在不宜过分相处。

待温康生颠簸颠簸回到府门时,也不知可是家人耳目极好,竟是瞧见自家老小已是排成行地候在了门前,听得大娘子钱氏说道:“官人可算回来了,可是提说了那门亲事如何了?”温公听着装不是个滋味呷道:“自是要成啊,安老弟这个情面还是要给的,毕竟我救了他,且若论亲,他还地唤我一声表哥哩!”

钱氏心下一惊,提看了自家官人一眼,稳沉模样却又一时难以开口,让旁在的偏房李氏轻道:“怕是要麻烦官人再跑腿一趟,快快将这门亲事退了,这喜酒两家都难吃着了,这不,静修庙差人送来的急帖都说得明明白白的,这是要出大事的兆头,官人你可地撑着点啊!”

家人遂递上一笺素,眼瞧着上面庙印朱泥,温康生赶紧解了金丝缄,松笺一看,只见上面写有

温公台鉴:

时行金令,律例清商。企慕高风,未亲芝宇,惠书敬悉,令郎偏固,恐不能劝,出家熬灯,所为尘事,替公存发,待公阅休,上庙一叙,寒暑不常,希自珍为。

秋安

住持惠明谨拜

见此收帖,温康生心神已是磨去大半,软去了脚跌在钱氏怀中言道:“我自言即便青草刍饭也未曾苛待他半点,他为何竟是要存了这般心思害我名声不保,可是何人怂恿了他,要叫他做这出家和尚,啊!”

钱氏观惧说道:“常人岂会轻易出家,起恬从小本分老实,就是前几月同我说过一回想娶通判府上的嫡大姑娘,我那日只当是个笑话,想那通判府是何等门户,断断是不敢痴想,岂料恬儿他自个竟是较起劲来做了这般糊涂事,官人我对不起你啊!”

温康生见状只得恨眼拧眉看向它处,一时只觉生悔得很。


起斯反抗

次日,温康生唯遣了钱氏及二儿起斯包裹些交子便行至了那清修庙内,只见那庙修得全没个小家气,金身庄佛,高槛香户,夹树遮密,森气肃穆,让他们谨慎探望,忽见一僧行来对他们问道:“可是昨个遣书的温公,住持临事所去,托小僧略备斋饭茶水送吃温公,温公可随小僧一道?”

温康生眼转着那斋房香廊,心中多是不安问道:“我儿现偏何处,可容我们见上一面,自家人讨些话也好自行决事,叨扰宝刹实属羞愧,还请小僧为我们引引路可好?”

钱氏早已心如惊蛰道:“对对,小师父也好帮我们引荐引荐才好,莫要我们唐突他再是个不情愿,我们才叫是个办糊涂事!”

那小僧听来只得允下,一路带他们三人穿廊绕舍,行至一处揭门领看,对着里边静坐香蒲的温起恬轻唤:“施主,今日的体例已是做成,可是起身活动活动,且后院已备好斋饭,该当饱腹才是?”

静跪佛堂那人颔首,可是面也不回地说道:“方才我只觉佛在心念经,身无饿感,如今被你这番道破倒也觉得饿出几分,今儿可是还有珍珠白粥,再有几味鲜爽小菜怕是更好,算了,你快些扶我起来!”

惯是他到了外处也还知道叫人伺候,可是叫温康生吃气,那温起恬还是静等,待等到身旁人近了时,抬眼时面色不由一紧,慌慌道:“爹娘二弟,你们怎地来了,此刻鄙陋比不得家中,还请爹娘快些坐下!”

温康生听来却撇袖一挥言道:“老夫还以为你早已断尘缘,要做得这宝刹神佛,心中不应再有爹娘二字,原你是记得,故意做出此事来羞煞我,你可知错!”

钱氏慌浅看了温氏父子一眼,怎地是一见面又准备羞吵,也不怕他人看了笑话,想到这处只得将他们隔去适道:“我的儿啊,你怎可这般糊涂啊,明介个风华正茂前途无量,怎就做了这般蠢事,你可知娘看见了这心里边该是多疼吗,有什么话我们还是快些再说,我们在这也没什么大情面,再是打扰住持多是不妙!”

这些个道理温起恬又怎会不明,只是一想到那些个糟心窝子的事,只能将老母的手一推道:“前月我已经说明,我要娶那通判府上的宁家嫡姑娘,是娘你不答应也不去求亲,这才把我逼上这条路,今儿我也还是那句话,那宁家嫡女我定要娶了,要不然我便不下山了也不回家了!”

不等他话落,温康生听这般怒眉骂道:“混账东西,你也不是不知那通判府门第能是我们够的吗,若是那宁家嫡女欢喜你便好,如今落不成好事,你便拿你爹娘置气那你自己前程置气,你赶快给我下山去,爹已经为你觅了一门亲事几日后你便要娶妻了,少在这里胡咧生事丢我的脸!”

温起恬听来大为一惊,兜旋几回,方才明白老父所说何人,登时恼怒,然是夺门而出,不见个影回来。

见状惹得钱氏泪哭道:“恬儿也就是个急性子,若真因此事削了发做了僧,我倒是要看看你上哪寻理哭去,我看这门亲事还是早早给退了好,至于那通判府上我再去求上一求,好歹让他死心也算给他这般一个交代,日后省得再生什么癔症!”

温康生听去后,自顾将面一冷,跌坐于玫座上道:“哼,都是你教养出的好儿子,真是丢尽我的颜面,你可知对方可是清流门户,安家嫡长女如今也是嫁得刺史府上,暂不论我们高攀,就是这情面我也要给那安老弟的,若是不然咱家可是要吃苦头的,你怎地也不知寻些坏处里想,若是他家怪罪下去,你可是担待得起!”

钱氏听来登时正是如嚼碎黄莲有苦说不出,这也不行哪也不行,平时见是他温康生什么都应承,怎么到了这事便成了这个样子,若她的儿子真真做了僧,她也不活了让他独个后悔去!

在旁的温起斯听来不由渗汗,想来真是只怕世事八九件,人力含糊二三分,如今不成想全捞个齐全,看来这事不折上几折怕也是摆不平了,前时竟不知爹娘如此顺服温起恬,而他便也不会委锦娘做个妾室,只是可怜了那安家姑娘,被我这爹娘一搅,必定是名声大噪,日后再想要嫁人怕就是难上了许多!”

那温起斯口中锦娘姓李闺字一个锦,同那温起斯自幼便是发小,因家中穷困潦倒,便奢嫁到了温家,因身份低贱,也只得做个填房妾室,幸得起斯垂爱,得一席地,二人整日游山玩水好不快哉!

温起斯只当抬眼给自家娘亲些许安慰时,不曾想竟是得来老父亲的青睐,听他讪道:“料是我们定亲之时,只言要嫁于我儿,如今你大哥得此癔症,想是一时半会也好不得了,反定你也未指亲早晚也要成亲,此事你休要推托了,乃是好事也是父母命,你可忍违背?”

钱氏听来一惊道:“此计甚好,反定她也未曾瞧见我儿模样,嫁得我儿也不算失约,官人此计甚好,莫是这般明儿帚妻便遣人将那八字一合,坐定了这门姻缘也算了了一桩婚事!”

奈何他哑口不得争得上风,适才道:“爹娘不可啊,此人原就是定于大哥,我之举岂不是有夺嫂之嫌,况我与锦娘琴瑟和鸣,实在不愿,还望爹娘快快收回成命,收回成命啊!”

届时那小僧送来一锭香茶,还未等放定,便听温康生大声斥道:“是不是嫌爹老了,做不得你们婚事,如今你们这可是想看外人给你爹打上几个耳光才如你们的意,我方才不是说了吗,那安家姑娘指了我儿,你娶何人不是娶,怎就娶不得,此事你不说我不说又有何事知晓!”

温起斯听去后,痴退了几步,量是在此处讨不得话,忍叫他快快赶到了温起恬的香房外唤道:“大哥你快些出来同爹娘说个明白,要我娶嫂子是个什么理,我已有锦娘,你这般不声不吭不就是害我成不仁不义之徒,你怎可这般狠的心啊!”

那温起恬在房中行了几步,不想爹娘行事荒缪,紧口道:“爹娘怎可这般行事,荒唐荒唐啊,哥儿也是无计得很,若娶不得美娇娘,我活着也是无个滋味,二弟你便忍心你这短命的哥哥在这庙里过余生吗?你便认了吧,反定爹娘的眼光不会差到何处!”

不成想自家哥哥也是说得这番话,叫他跌跌几步,速速赶了马车回了府,将自个独闷在房里,任是锦娘也不允探门,可让小李氏急得不知如何。

二日,想温家大郎温康生尚有几位血亲,便受帖让他们听得这般喜事,这不早早便提了行脚来到了他府。

享吃了几口茶后,二郎温康铁道:“大哥,我们温家自沾祖上门楣还从未再得何喜事,可是大儿起恬,我瞧这孩子平时乖巧得很,怎么头遭婚竟不是为他谋的,可是二儿起斯比他这哥哥还要着急些,竟是已纳了两房?”

温康生听来,骈笑道:“大儿起恬心念秋闱科考,只念为家门添些砖瓦罢了,况这门亲事本就早早订下,对家姑娘已大,我们又何有再为推脱之理,这不请来二弟三弟四妹五妹一起来吃个喜,证个面,帮我推测推测才好!”

在旁钱氏听去后也争个话道:“就是就是,家中那些个茶楼戏馆我与大郎老不愿操劳,只盼起斯娶了新妇早早分担也好让我们想清福,同几位妹妹弟媳作伴也好,做个俗人!”

听得这般话,温康铁脸上尚有几分喜色也殆尽,说是要做俗人,可不就是搪塞他吗,想温老爷子生前家大业大的,他苦心谋算得来他如何割舍得下,想到这处他不由浅道:“起恬秉性温厚聪慧,我们自小都是看在眼里的,若秋闱中榜,二叔我必要厚礼奉上,高庙还愿,对了,我备了一支宣城青毫笔,给起恬润润手笔,还望笑纳!”

他身旁的下人届时捧笔而揭,让温康生瞧后惊道:“何须二弟花此大手笔,破费破费了,二弟也是辛苦了,旁的勿要多说了,今个定要在这吃顿饭再走!”

只因那青毫笔素有落纸惊风起,摇空邑露浓的美名,今日唤他们几人前来不过为了借故联系联系亲人罢了,不想竟是得了这般厚礼,叫温康生脸上委实挂不住了。

温家四姑桃眼稳转了雅堂,然道:“起恬攻于科考,怎么也没瞧见准新郎官起斯与我们出来说些话,可是还如往常般似个小姑娘般要我们叫唤才好?”钱氏去听去后脸上不美道:“起斯来年也要科考,怨怕耽误了,现闷在房里不愿出来,都是为了这个家添些油柴,我与你大哥也不好说些什么,只得由他去了,伙房已经备好饭菜,我们还是一同入席吧!”

在场四人听来面色尚善,正要同主入室时,但听下人急呼:“不好了老爷,二哥儿已一日未进米水,还松了襥头,说,说是若不退了那门亲事,便要同大哥儿般上山去做和尚,还请老爷拿个主意,小底恐拦不住啊!”

四人一听,又惊又喜,饶是看向他们夫妇二人面如土色,登时便是明了道:“可是大哥家中喜事不断,那小人说得话可是这是真的?起恬与起斯是要做削发做僧,要在静庙中温书读字,当真是好兴致,另类得很,若他日高中,我等还得再备一番礼来恭贺大哥你啊!”

温康生未缓过神来愣道:“确是怎么个理,不多说了,菜凉了快快入席吧!”钱氏见他们登房而去,对自家官人颤道:“生郎,起斯他是无心的?”

温康生只惯冷道:“混账东西!他今日害我在他们面前丢尽了脸面,看席散后我不扒他的皮!”


事发多变

一刻后,待得温康生遣送几位温家同辈离去后,且赶紧休了笺又拟了书,派下人挑拣了几样厚重宝器端送去那安府,这才吃秤了心。

只见自家妾娘李氏给他端来茶水道:“老爷,您都忙活一天了,快些歇息吧,我瞧斯哥儿这门亲事也总算是有了着落,可是我们找个时候把恬哥儿接回来,且这门婚事论到底还是由他促成,况那庙中斋饭寡淡,恬哥儿自幼还未受过半分怠慢,含绵明白生郎这心里断断是不痛快的,让他回来妾身说他几句,碍在妾身薄面他许也是听得几句的!”

温康生听来心里不是个滋味,只惯一手捧着那描梅紫砂杯,一手将她腻手握住轻叹道:“我只当你给我伏低做小已是委屈了你,不想你还如初见时那般温柔体贴,只是恬儿劣性急躁让他清静也好,斯儿现若要得他一面也是为难,与其让你我看着不痛快倒不如不见,只管成了亲,还了安老弟人情再做打算,这几日多让我头疼,上次那梅子姜你可还有,我上次自吃了,便觉浑身通透,思狂至今,可是这其中有什么缘故?”

李氏听来脸如桃色,雪眸兑堪道:“生郎惯是会取笑我,我们孩儿都与我们这般高了,若是被他听去可是羞煞得很啊?”温康生一个信声定道:“他若见了还当高兴才是,父母恩爱难道还不足以让他欢喜的吗?”

李氏听去后却身恐道:“话是理话,但如今大娘子心如麻丝,还在后院为着斯哥儿不知吃喝发愁,我怕明哥儿瞧见了我们这般再细不出个明理,回头再把科考一事耽误了这才是得不偿失,生郎还是好生去劝劝大娘子,莫要这因此事生了嫌隙!”

温康生虚着眉头,踱步细考量后方觉有度,也不枉与李氏恩爱一场,将她妥帖之后,紧拨了步子便是行去了后院厢房。

只是好巧不巧待温康生这一进院,便听瞧见钱氏站在房外哭唆道:“我的儿啊,千错万错皆是爹娘的错,你这药罐身子可切莫再伤病了,你爹也真是的,明知是个庶女还偏要应下这门亲事,惹得你大哥去了庙中要做那僧人,又叫你不喜吃喝生生挨饿,家里是没人了吗,介着那起明年纪也不小了又是庶子,怎就娶不得!”

钱氏一心只道要解起斯心上忧,怎听温康生站在身后同她对说,委实将她吓了一跳:“对对对,全都是我的不是,他要是在里边活活饿死了也都怪我,想我辛苦养子半世,造出来的孽全活该自己受着,庶女怎地了,想他们家也是清流门户,自是薄得起这份担待,倒是你这个做主母的,全不知平疏杂事,枉在此添舌,若不是绵娘一再唤我前来,我才是羞看你这副嘴脸!”

想她钱氏听此话,登时怒道:“怎地,可还成就了我的不是,想我钱氏在会稽这方也是有头有脸门户,若不是早些娘家多添几双碗箸,遇人不淑,何至于落败,如今你有了新欢便处处挑剔我的不是,她李含绵也敢妄想这大娘子的位分,给她论些辈分,让小辈尊敬,如今给她脸了,还敢挑拣我大娘子的不是,真是不知谁给她此等胆量!”

听得屋外那二人较起真来,真真欲有上房揭瓦之势,可让静坐在房中起斯再是听不得,可怜自个心烦还要劝阻他人。

温起斯遂是拨门喊道:“爹娘休要再吵,要我顺顺当当做了这门亲事也不是不可,饶是家门之羞我也不想再提,只不过我只有一个条件,你们答应,我便做足脸面派头,八抬大轿迎她入门,若是不然,休要即便落得个不仁不孝之名我也全全不应!”

得他松口脱话,夫妇二人哪得不全,恭身道:“你快快说来,只要合乎情理即便是要折煞为娘这条性命也是在所不惜!”起斯顿下,方道:“无关性命,我屋中锦娘生性温和,深得我心,我当初不能把她讨个名分,如今要赊还于她,日后我将那安家四姑娘娶进门,对她如何挑剔不允,你们也妄不能着手,可是做到!”

温康生听来只觉脸上鄙薄,生瞧了那钱氏一眼,骤道:“想她安府姑娘也是初做人妇,你这般无礼,让她蒙受委屈,待她一纸素笺告去娘家,岂不是要他人怪我个治家不严的名头,可是你哥哥给了你胆量,竟是敢屡屡唆摆我,哼,都是你教养出的儿子,当真是好极了!”

原是还杵旁在听的钱氏,得温康生瞥眼,少不得补道:“我的儿啊,你做事可要顾及你爹的几分颜面,再有这个家已是宠妾灭妻,如今你还来这一出,也不正是要羞煞了娘吗,你爹说得不错,全是我教养出的儿子,该是我自个全受了,你好自为之!”

见双亲拨步愤去,温起斯呆了一歇,叫他正是丧气无话,且不说他要对那安家四姑娘如何如何,怕是到时还要躲她瞒她,只因做错了事,上不能责怪双亲,下不能让哥哥真的出家做了和尚,是何地苦啊!

待得温家派人送来亲礼,安家届时还去了那红绿和书,应着高兴正要允人吃喝之际,岂料被那安少霍提看了去,心下一惊,登时便去觅人前道:“四妹妹,可是四妹妹不拿我当哥哥了,若不是那礼书送到了家门,四妹妹可是还要瞒我到何时,家里这般大事可是人人都知晓了偏就瞒我一个,四妹妹你好狠的心啊!”

安良蕤不愿拼个强,但捏着手中那柄绛色纳纱绣佛手花鸟檀团扇几乎折断,方道:“此事原不是我想瞒就可以瞒得住的,三哥哥秋闱在即实在不宜分心,且我身为庶女,知不知道又有何为,三哥哥还是快些回去温书,这里女庭,三哥哥不能多留!”

安少霍听来,生生却了几步,饶见房中人颇有冰霜之操,登时叫他拨步而去,一并来到听雨轩推门面向梅氏,梅氏见状惊道:“霍儿,今儿怎不在书房温书习字,明儿个可就要进府科考了,瞧你这副神情可是得了什么委屈,快快告知娘,娘应去帮你出气,你可不要扰了心神,误了自己前程啊!”

他自听来不胜委屈,瞪大了眼睛道:“家中事务全凭母亲操劳,可是四妹妹的婚事也说不得给我听了,温家二郎流连勾栏瓦舍,早年更是娶了一房妾室,他家大郎我也见过几面,更是个纨绔子弟,如此门第,母亲为何要答应!”

方后赶来的安良蕤见是他们对峙,恭身作揖道:“三哥哥方才在我那处吃了些酒,应是这会子上头了,若是说了何话,还望大娘子海涵,阿喜,快将温好的醒酒汤拿来!”

门外阿喜见是呈于他前,安少霍拼说不得,只得将身一扭,闷不做声,让梅氏瞧来却是蹩脚得很:“可是霍哥儿偏爱你得很,竟是大白日也喝起酒来,你自己说说这门婚事,我可有掺手半分又强迫你几分,你如何摆话不定,再让霍哥儿误会,要治我一个误人姻缘之罪,你可担待得起,老爷可承受得起啊?”

安良蕤听来登时扑通跪下道:“蕤儿不知竟是给大娘子添来这般烦扰,三哥哥疼爱妹妹原是好事,不想竟是成就了此事,全是蕤儿的不是,蕤儿甘愿自领惩处,还望大娘子三哥哥消消气!”

听她如此轻贱自己,安少霍该是不知如何自处,只得认定快快提了步子便行了出去,剩得梅氏严妈妈踩虚对望。

梅氏端茶吃了几口方道:“你也是个明白人,怎地今个做事如此没了分寸,三哥若误了科考,你可担罪得起,明介个以为出嫁了能给我省点心,谁成想还能出了这档子事篓,你那小娘死得早,若是日后在婆家受了委屈可别怪我这个做主母的念了你今日之过,行了,就罚你回去面壁思过,没别的就退了吧!”

阿喜连是将那安良蕤搀扶起,道了谢这才行回了房,一路上可是一句话也不敢多。

今日之事免不得让安仲谦知晓,托了几句话给安良蕤,意在安慰可全端着生分,叫安良蕤由不得埋下眉头,病秧身子到天明,以至于三哥儿少霍进考也未得起身,惹得被相送到马车的少霍问起:“四妹妹可是因着昨日之事不愿见我,此事全赖我,做事没个轻重,让四妹妹为难了!”

安仲谦在听,眼色微缩,姚氏见此欠身道:“三哥儿,这可是偏心了,家中妹妹尚有两位,修儿可是整日惦念着三哥儿的好,这不昨个觉也没睡好给哥缝了个香囊,针线粗鄙了些,还望三哥儿不要嫌弃才好呢!”

他接过一看,只见针线华美,荷花红酣,隐有檀香白芷等香料,她这番作为显是准备已久,想到此处,安公道:“你姚小娘说得不错,家中姊妹你应是分均疼爱,才是哥哥该做之事,为父也不允多说,你还是快快遣辞,入了府院定下心来,来日挣个榜上名也算光耀我安家世代书香!”

得听这般,安少霍再是推脱不得,快快作揖委说了几句便坐了马车,消失在那瓦舍里未等众人反应过来,梅氏尤是道:“什么身份也敢高攀,想沾我霍儿的光做你的快婿梦,我呸,霍儿无知,难道我这个做主母便不知了吗,也敢担这号,也不怕闪了舌,真不要脸!”

梅氏面说面走,叫安仲谦姚氏脸上登时难堪。


两头分财

听雨轩内,梅氏气乎坐上软榻,手里的刺木香菊轻绫罗扇一刻也不得闲,是恨不得生生折断,适才道:“真是活在祸害堆儿了,什么样的人也敢打我霍儿的主意,也不掂掂自己是个什么东西,让她进我家门也是祖上烧高香,自己的儿子不争气也就罢了,还敢妄想做这等好事,她怎么不去翻天啊!”

严妈妈刚入门便是见到这般说词,饶是见得梅氏常是这般,这脚步熟练轻慢,敛道:“大娘子可切莫再发这般大的脾气了,这墙隙有耳,这若是被哪个有心的听了去,老爷怪罪起来,苦头怕就是要担在嘴里独个尝了,老身瞧着那白哥儿实非如大娘子说得那般不争气,昨儿老身还瞧见白哥儿同教书合完堂的净哥儿聊天,看样子算不得生分,怕不是人前一套人后一套,全自合计演给我们看罢了,想那姚氏也不知情,若不然怎会做这些痴傻行径,惹得各自的不痛快?”

听此梅氏将手中扇一停,想也是罢,故而也不能多追究呷道:“那人你可是瞧仔细了?”见严妈妈点了点罢,方才又道:“看那少白平时规规矩矩平时不吭的,想不到竟是存了这等心思,也不能全是了他的错,也能说他投生在了姚氏的肚子里,怎地不为自己打算打算呢,若他少白来日真能谋个一官半职的,我这个做大娘子的脸上也能风光些,就是那个修丫头,看着心思倒是不少,平日里花红柳绿的像极了她那个娘,若不是老爷生生要嫁那蕤丫头,那还地在霍儿面前这般谄媚!”

严妈妈呈了一碗酸梅汤,有意叫梅氏松泛了眉头道:“还是大姑娘嫁得好,有常州刺史家的大官人帮着说话,每年带回给大娘子的翡翠绸缎都是顶好的,再有大姑爷不用说也常去县令主薄家走动,该说的当是说明了,那姚氏即是有狐媚本事,她做不得外边的主,不知大娘子这汤可是合胃口?”

经她这般说来,梅氏已是将碗中汤喝去大半,心中畅快又岂有不合口的道理,严妈妈遣着高兴,岂料梅氏一个撇眼便是瞧见案上物,异问出处,严妈妈见状登时解说,煞是让梅氏斥道:“前个还紧巴说着娇儿的好,怎料是一个转眼心就投去了他处,宝祥宅的金饰也是那蕤丫头穿戴得起的吗,娇儿何时做事这般没分寸了!”

见是如此,严妈妈心紧着口道:“大姑娘宅心仁厚,在闺中时便常是可怜蕤丫头,如今又是蕤丫头大婚,手头宽裕些便置办了物件,也是想让大娘子体面,大娘子可不要驳了这番心思才是,再有送礼接礼的时候丫鬟们都是知道的!”

严妈妈是左右贴补好话,梅氏细指轻挑玉勺,享吃几口,这才松懈了心思,只是要拿自家东西给那些不值当的人,梅氏那口气便顺不下去,只当严妈妈正要将那饰器送走时,梅氏庭行几步只拣了一个成色差些的耳坠手镯道:“就这个吧,怕是太过贵重,蕤丫头也会觉着不自在,再有那个婆家恶补亏欠得很,送回去怕不多会也消磨光了,倒不如给我养老才是真的!”

听得她说来,严妈妈眉色一紧,她只道那安良蕤生得可怜怪不得旁人,想来严妈妈便闷不吭声便捧着细钿盒交到了阿喜的手上,阿喜抵是没瞧过这般好物什,紧步递到安良蕤面前道:“是大娘子屋的严妈妈送来的,瞧这水印光磨子,呀,是宝祥斋的物件呢,姑娘你快快瞧瞧啊!”

安良蕤只惯扶住那玉带螺纹抹额,眼瞧着病得厉害,抵不住地咳嗽了几声:“即是严妈妈送来的,方才我唤你好生打点给的小平,你可是应着给了,切莫再让大娘子那处的人再是不高兴才是!”

阿喜不等听来,已将盒面打开瞧了去,只当看到里边的物什,自己就沉不住气地跑到安良蕤面前:“姑娘,你可是要给到温家的,这往日使钱的地方还多得很,大娘子不待见你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姑娘可切莫犯这般傻啊,我瞧那细钿盒外头金贵得很,里边才就个半大星点的耳坠子,谁家嫁姑娘不给几样体面的!”

她听来深谙其意,就着那折枝花帕掩住了自己,安良蕤深知大娘子这些年没少在外边置办田产,收赁利息,如今世道不好,显是钱财不能如意,而生身母亲嫁来安家时便只有这一舀碎银,实在不能奢望。

许是那门没有掩好,一个双髻面贴黄花的十三半大的妙龄少女便碎着步来到她们面前也未曾得她们个转面,叫她傲娇道:“四姐姐这是要嫁人了,连我这个做妹妹的也不想理会了,哎呀,四姐姐这个好漂亮啊,可是宝祥斋的银鎏描金坠子?”安良蕤听着显是一惊,又不好面露小家怯色只地轻道:“你认得?”

她只当将眼紧盯着那细钿盒子,话中夹着几分委屈:“可不认得吗,上次我与小娘原是要去宝祥斋挑选几样物件做我的生礼,哪知小娘荷包被人扒了去,又碰上大娘子所减份例,我便是再也踏不进拿宝祥斋的门了,哎呀,看这成色许掺了差品,怎么瞧着光泽不大好,不是妹妹想要,实在是四姐姐大婚,若是带了此物岂不是要丢了爹爹的脸面,四姐姐是最知道爹爹是好面子,可对!”

不等安良蕤反应过来,安良修已是将那细钿盒子抢了过去。这门第原祖上清流,原就不喜骄奢,想那安仲谦若不是得些祖上阴佑吃些虚名还何至于还能撑到现在,若是想要便是拿去吧,又何苦将自家爹爹挖讽一番,想要此刻她登时昏躺于榻。

“姑娘,你怎可这般糊涂,让她抢夺了去,那可是大娘子给的陪嫁啊,这下好了,方才还嫌弃,现在是嫌弃也没得嫌弃了,小娘留下的物件这些年我们也算吃空了,到时我们要拿个什么出嫁啊?”阿喜实是气不过,但瞧那安良蕤无为强说,也只得将口闭上。

姚氏身作小妾但眼高狠辣,连是几年前还看得温顺和谦的修丫头也变得这般势利,家中宠爱多是分给了她,常此下来只怕将来目中无人,恐丢了自家爹爹名声,可眼下自己不过就要出嫁,全抵做半个外人,日后也不好多嘴多舌,叫安良蕤如何有话说?

阿喜只得让她养神,正当走时,忽听人道:“方才我见六妹妹从四姐姐这处跑了出去,闲暇经过此处有争执,可是方才六妹妹做错了何事,若真是有那便是姐姐的不是,如此我就在此替我妹妹给四姐姐道个不是!”

来人便是姚氏的儿子安少白,家中年纪排行最五,可看模样是要比他前几位哥姐都要沉稳得多,只是他平日鲜少和良蕤亲近,这不站在了眼前了听了好些话,良蕤方才认出他来,言道:“也不多是,六妹妹性格温润,方才还惦记着要我吃些什么,阿喜原自给我做了糕点,我吃不下,阿喜就急了些,全自是些小事,你年纪尚小,再有两年,也该是你参加乡试之时,可是有何不懂,想要买的书籍,四姐都给你添办如何?”

他但听脸色一紧,齐身对袖道:“四姐姐将是出嫁,用度自是不小,且我小娘份额宽裕,实在不宜让四姐姐破费了,倒是四姐姐可有什么想吃的,我做弟弟未可也不是不能做到!”

阿喜听来眼神如寒霜儿般,眼紧着安良蕤,却是见她无半点恼怒,只得将那口气生生压住。听她道:“并无何想要,平日里我都并无可给些你的,如今姐姐就要出嫁了,日后姐姐想要求你帮忙的事怕也会不少,给你买点书也就是些心意,你若是不收下才叫姐姐难受,我的好弟弟看你聪明慧珍,将来考个状元可不要不认姐姐才是?”

少白舍下一想,眼中片刻便无了方才那般拘谨,反而多了几分释然,原自鲜少不见面的四姐姐还以为该是如小娘姚氏说的那般骄奢安逸,如今看来旁风不信也罢,适才见安良蕤唤阿喜从细钿盒里取了些交子,裹紧实在些便让安少白一并带走了去。

只是此事料不过竟是让姚氏同安老爷享吃晚饭时忽听了去,让姚氏煞间脸色骤变,夹着一块酸甜鱼块放进安少白碗中道:“那你先前接了四姐姐的交子可是谢了四姐姐,你也是,怎么能让四姐姐破费呢,或不是是大娘子的心意,你这收了该是如何是好,还是改个日我快快为她做些礼回了去才好!”

安少白听来只是将那羽睫微收,适才幽幽看向安仲谦,安仲谦自打收了安良蕤的小娘做了妾室,整个人多添了几分欢喜不说,更是一个激灵又将姚氏收做了偏房,不成想姚氏多姿,沉醉其中,以至于魏氏病死自己也没个大悲恸,如今擅自办了这桩婚事,不想他的安良蕤还掂挂着家中事件,实在叫他羞煞得很啊,只得扔下筷箸独个离去。


琐事高堆

安仲谦几乎是步子一刻不停歇地来到了听雨轩,看着自家还在享吃茶汤的梅氏,这气便是不打一处来,梅氏惊住虚望严妈妈眼,听他叙道:“他家嫁女都是欢喜得很,怎地轮到我嫁女就是这般门庭冷清,连是个喜庆物件也没个置办,她魏氏也是正经伺候过我小几年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逝前就剩下这一个女儿,你怎可这般苛待她啊?”

梅氏挺来好不怼气,若不是仗给他几分主公颜面,又岂料给他这般好脸色。

想来梅氏已是手掷玉勺哏道:“哦就是她魏氏伺候了你,合计着我就没有伺候过你吗,浓华轩那位就没有伺候过你吗,敢情你在这里叫谱,这些年年景不好你不是没个长眼睛瞧见,若不是我有几分薄嫁妆,放些租贡,你以为你还能在这里理直气壮地同我说理吗,且这份亲事还是你自己作弄的,他家聘礼也就这般,奢叫我呢弄个百八桌给他人享吃吗,她是个庶女,本就该着这般礼数,你这般大哗可是想要招弄谁呢,我告着你,你的儿子现在可还在考院里考着呢,若是没个及第便是你的不是!”

安仲谦却是没想到梅氏敢是如此同他说话,想他早年熟读圣贤书考几载也不过得个童生,幸得梅氏大娘子看上这才成了家,只是婚后这才方觉梅氏厉害,而且善赌,一度想要悔婚,但眼瞧儿女已生,没有错处竟也是休不得,烦闷之余这才有了后处两位。

但他偏认个死理,断是不愿从了她的意又道:“给些添置竟也没有吗,大不了从我的吃食里扣,反定我要给我的女儿一个体己,此事你最好听见了去,若是不然休怪我翻脸无情!”

扔下这话,安仲谦几乎是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惹得梅氏掀骂:“反了反了,她魏氏生的女儿算得什么东西,往日里便是替着姚氏那个狐媚明着暗着教训我,如今连是我这个大娘子也不放在眼里,哎哟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嫁给了不中用的相公,如今这个家还要我放贡收佃养着,这是个什么事啊,可是蕤丫头亲自同老爷说了今日之事?”

梅氏许也真是怕那安仲谦犯浑,这把年纪若再是被休了,可真成什么事了,严妈妈听来梅氏眉眼稍转,夹着几分晦道:“可不全是呢,今儿晚老爷在姚氏那处用饭,我的侄女是听着在六哥儿说的是四姑娘紧着五哥儿买书,姚氏就想借着四姑娘说您的不是,岂料是老爷找过来了,老爷就是想个四姑娘个体己,大娘子忍忍便是了,怎地还数落老爷起来,这不是要把老爷往浓华轩赶吗?”

“你怎地不早说,如今都成了这般你这么说还有何意思?”听得梅氏这番痛斥,严妈妈却是忍不住相哏:“都怪我那侄女一时脱不得身,让大娘子受惊了!”

见严妈妈止不住劲地给自己鞠躬,梅氏嘴上厉害,但瞧着自家伺候过来的人,置气归置气可切莫伤了情分,当即遣了她下去,自己估摸着喝着汤茶,心里憋屈也是喝不得多少,顺手提了柄苏绣金鱼团扇冷不丁朝蕤丫头房那处去了。

秋日多生败景,梅氏一路走来,眼瞧着油廊矮晦,寒风灌袖,心中竟是生些害怕,正当折回之时,却是瞅着自家官人从里边走了出来,当下迎了上去寒问:“可是让谦郎为难了,我这做大娘子的也有几分不是,这不遣了些交子,又唤了火房做些滋补的汤药,让谦郎高兴高兴?”

安仲谦这人早年谦逊得很,得益于祖上清流名声,在当地也可享受中举般的待遇,只是这有名无利,安仲谦是大把大把银子掏出去了,什么也捞着,唯独这面子是十足十地妥帖在脸上,这种小儿女之事他又怎会不要足了面子,看到梅氏贴前,他已是夹好了腔调:“你开心便好,反定这个家都是大娘子做主,我为难不为难的又有什么打紧,日后我们互不相干,你也要不用束缚这般多,哼!”

“哎呀,官人可还是在生我的气,帚妻已经知道错了,家中在是为难也要保全官人颜面不是,官人心疼亡妾子女,我这个做大娘子的也真真是该死,竟不知官人一片痴情,错在我,错在我,今日我即便是要拼上安家大娘子的颜面也要求得蕤丫头的原谅才是!”梅氏登时说来就要钻入房去,可是把安仲谦吓了一跳,就她方才那句安家大娘子这进去可不就是再唤他丢一次人吗,使不得,使不得地!

阿喜忽是听门外动静,正当出去探看之时,却是被安良蕤唤住道:“莫要再出去了,外头大娘子正同爹爹说话,你这一去岂不是让他们难堪,方才爹爹已经答应我会紧着我用度,如此我们手头也可宽裕些,怕是大娘子这口气一时还咽不下,且由她去吧!”

“姑娘你也真是可怜,明介是大娘子刁难你,身后也没个人说话,如今就是要嫁人了嫁妆钱也要自己谋来,那温府二郎听着前几日可是把自己饿得厉害,说是为了给他那妾室一个名分,瞧瞧那是个什么地啊,这还没嫁过去,也还不知道嫁得谁,姑娘往后你的苦日子可怎地好啊!”阿喜再是说来已经香泪连连,是啊,往后的日子究竟也不知道要怎么个挨法,往后婆家抵是再也没有安少霍那般心疼自己的人儿了,想到这里,安良蕤手中那柄绛色绣佛手花春鸟团扇便是冷冷清清坠地,如撇弃之物,落入鬏鬏尘埃。

会稽考生院场,文人才子无不挥墨四经,细嗅香臭,唯有一角房里的安少霍正是要提笔和字时,却揉纸散发,看得周遭冷清,心中便是抑郁挫仰道:“也不知四妹妹如今如何了,前时家中只道瞒我,竟是连这等大事也不告知于我,也不知四妹妹如何了,家中也不知可是小娘再欺负她,我这个做哥哥的也真是没用,不能为妹妹抬高门第给她谋个好人家,妹妹莫要怪我才是!”

饶想那安良蕤每每无不是在他的看护下谋生,想来那亲事定是不是她所愿,真要看安良蕤被逼无奈,而他这个做哥哥的只能眼睁睁看着,叫他如何心疼?

次日,那温家大院里外全自个热闹,喜庆一派,然是这一家人都全没个笑脸,起恬是迟迟还未回来,起斯也不愿上桌露面,惹得饭桌面前二老双双叹息。

饶是钱氏哏道:“你说说可不就是你办的糊涂事,你看看这个家都成了什么样了,大喜将近,家中无半点生气,这若是传出去要不是见我们门外挂两个红绸缎,谁知道你里边人办的什么事哩!”

温康生正打起手吃块烤炙鹿肉,但听自家娘子这般说来,他又怎会不明其中,只不过事已成形,料他温起斯也没有退得的道理,只不过那钱氏十分厉害,若此刻不挫挫锐气更待何时,想到这处轻哼道:“儿子们不生性,你这个做主母还不晓得分寸吗,这门亲事我看顺当得很,就是你自己心中作怪,讨这不自在让别介个人也难受才好呢!”

钱氏听后气不打一处来,登时又骂:“若不是你不同家中人商量巴巴地将那几盒细钿交子送了出去,如今又辞退不得,这才板上钉钉了,且对方如今你倒是责怨我起来,分寸?你还知道分寸,你这个做老爷又是拿的什么分寸,家中有了一桩丑事不止,如今添有一桩掌你的脸那也是活该!”

温康生听来煞间露了色,顾不得相说只得挥袖离去,原是早年温康生也是个爱妻护家之人,有天也不知怎地,只见门外那妾室李氏挺大了肚子来到她的面前,非要叫她喝碗敬茶,眼瞧着自家官人无话可说,钱氏仅着笑话这才让她住下养胎,原以为李氏是个弱性子,谁料她竟敢放息纳田,合着算计她,钱氏摸不得证据也只得作罢,如今她不求大富大贵的人家,但求是个嫡女也好给她撑撑腰杆,如今是个庶女又还未嫁入家门就成了这般,叫钱氏如今咽得下这口气!

一旁的王妈妈见是这般,忍不住相说些:“大娘子可切莫再同老爷吵了,纵使性子忍不住也要忍,那李氏出身低贱,狐媚手段更是了得,如今老爷这时肯定去了她那处,若是那李氏再挑唆几句,大娘子才真真是要多受几日憋屈,如今斯儿哥正在西阁顾着那小李氏,大娘子也真是苦得很,一进门便要吃尽了这李姓的苦头,想那安氏毕竟也是清流门第,庶女怕是要比低贱些得妾室要得体许多,大娘子须得好好斟酌斟酌才是啊!”

王妈妈是钱氏娘家带来的体己人,胆大心细,钱氏许多作为须听她,才保得家中安宁,只是眼瞧着家中的麻烦琐事是越堆越高,钱氏的心中便听不上几句了,眼下二儿起斯是同自家老子一个秉性,往后怕就是也顾不得她了,眼下也只能寄托在她那大儿起恬身上。


主张学业

西阁右转偏角的那处桃木四扇隔屏内,眼瞧着那小李氏身子病软,面如宣纸,起斯的心被揪成一团,把着她那如葱剔的手道:“好锦娘,我知道你这是因我病着了,娶那安家姑娘实非我所愿,大哥年长不挑担子是常有之事,可我料是没想到他竟是连这等事也敢甩撂,爹爹要紧着恩情面子,辞退不得,这才求让我答应,我知先前让你附小作低是委屈了你,但是你要明白我这心是向着你的,我说什么也不会负了你,我都这般说了,你可是还不相信我,若是我拟书一封,你便知我可否有这诚意了!”

这些为难他的话,小李氏早早便从他人口中知晓,只是如今从他口中亲自听来,多了几分委屈不说,那安家门第料是她不能及的,温家不能让她做大娘子她也是理解的,但对方却是个庶女,明介的身份差不了多少,人家偏个就能担了这温家二公子正室娘子的名头,从今往后宠爱便是要分着给,叫她如今不病秧垂垂,想到此处,小李氏再是抬眼时,只见起斯已将那澄心堂笺交到她的手上,让小李氏不由一惊:“这是什么话,这若是被大娘子瞧见了岂不是要给我安个罪名吗,使不得,使不得!”

起斯只惯将那笺退还到她的手心上,慎叹:“爹娘当初要我答应这门婚事之时,便是应着我往后便是只独宠你一人,他们往后若是食言,便是要我给那安家姑娘一封休书,这下你可安心了?”

小李氏这般听来适才宣脸微红,扑向那起斯说些温言细语这让作罢,只不过见她病多压身,且想想方才说得那些话,实在不公,安抚她几句起斯遂是一人遣步走到那亭台歇坐。

想那安家姑娘也是个可怜人,还未嫁过来便得了这般结局,早不如硬着面辞退去了,说不定她也能嫁于一个疼爱她之人,实在做事荒唐,恨得很恨得很啊!许是他想得过于沉思,让后居而来的起文竟是不得而知。

“二哥,你这是怎么了,想得这般沉,可是还在为了娶安家四姑娘一事为难,依我看,二哥你还是少担心为妙,只管做个新郎官双手接了这门亲事便够了,反定你早晚也是要纳上一房正室娘子?”起文谦谦一笑,说罢眼落起斯。

这起文李氏所出之子,家排老三,平日里深居简出,不谙世事,常于温康生论文书经,颇得温康生喜爱,与那嘴皮尖酸的李氏甚不能比,而起斯每每在家闲闷之时也愿与他交心而谈,只不过他明知道起斯心事却还有意挖苦,实在叫他不知笑从何来!

“三弟你评评理,爹行事鲁莽,娘不允相劝,反倒口舌相讥,要误了人家姑娘,大哥也是,这事因他而起,他倒是骄奢惯了,躲在庙里撒手不管,实在可气得很,可气得很!”

起文听来倒是不以为然,只手为他斟下一盏茶水道:“可是听说大哥心系门楣,想要娶那通判府上的宁大姑娘,想我们这等市井门户,且不说人家姑娘愿意嫁允大哥,就是那通判的眼睛可都是瞧在知州府里的公子,大娘子舍得拉下脸面,怕是也要大哥心里灰上一灰才好,而安家姑娘又被二哥娶了,大哥两两吃空也未必不是个好事,倒是只怕大哥现在还蒙在鼓里,方才见是王妈妈备了马车,裹了些交子,好似要接大哥回来,若真如此,我们兄弟二人也好开导些大哥才好?”

起斯仔细着听后,方觉那紫竹雕牧童戏牛笔洗虢季子白杯将自己烫得吃紧,遂是松开,起文自是瞧得明白,两张眼皮虚合,颇有那暗收手笔之意,拗休几句适才离开,留得起斯坐滞。

要说起斯虽是起恬是一个娘生的,但性格却迥异偏差得不是一个调上的,且说头胎最招娘疼爹爱心肝宝贝尖儿,这十余年来起恬可谓是过足了舒坦日子,而起斯每每就只能捡些起恬指缝里扣出来的玩意儿,好在起斯心大不多理会,可偏偏也养成了要惯自家哥哥胡搅蛮缠的性格,这下真是说不着做不得主了!

酉时起恬这才从山上庙里不多情愿地坐了马车回来,一回来就直奔自家娘亲怀里去,诉说着委屈,钱氏闻他身上酸臭不已,且脸瘦枯黄,料是在庙里吃了苦头,遂是叫王妈妈多做了几味腥荤,又赔了许多好话这才叫起恬多吃了些,起斯偷摸着瞧了几眼,见自家大哥垂发褴衣,料是心中不好受也只得将口掩住。

只是他怎么也料不到,后天娶亲之日,竟是自家亲生哥哥腆着脸皮奢要安家囊中红包,自己反说几句竟也被讹去不少,闹了不少笑话,一路颠簸这才得见安家四姑娘,只见她一身花钗大红翟衣,外裹花开富贵累金背子,头绾鹿胎冠子,手中把着一柄半透明刺木香菊轻菱扇,料是看过别家娶亲时的累赘重金,如今看眼前人倒是有几分清高冷冽,叫起斯不由端起几分敬意。

堂前坐着的正是安家主公主母,连边坐站的还有姚氏以及她的一对儿女,以及前些天从婆家赶回来见亲吃酒的两位长姐和她们的夫婿,出阁前良蕤虽是拜别了生母魏氏牌位,但瞧满屋之中竟无一个让她格外想要亲昵之人,想到此处良蕤竟是不由悲从心上,把着那柄轻扇便是落也落不下来。

“姑娘,姑娘,该是拜别双亲了!”在旁的阿喜见她两眼无神登时轻唤道,还好良蕤思索不多,起时便缓过神来,同那起斯双双作揖。

“蕤丫头可是方才太挂念我们了,这三日后我们还可是等着蕤丫头你回门让我们好生多说些,都说骨肉至亲,老爷都是疼在心里的!”姚氏作势说道,媚儿的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堂上双眶沾泪的安仲谦,料是招惹得梅氏不痛快,夹在他们二人似要做个恶人般,想到这里梅氏不由吭哧一声道:“都是我名下的姑娘,手心手背都是肉,任是别人想要插足也插不得的,好了好了,莫要在这大喜的日子说些丧气话,阿喜,快些牵你家姑娘出门吧!”

良蕤不想她自己的日子里竟是还能让她们争风吃醋一番,罢了罢了,自是见得不少,想到此处良蕤一并谢过她们,牵着喜绸一道行了出去。

安家门外停了一顶卷花纹喜鹊福轿,中规中矩,也算得气派,末地,良蕤回首再看安家门户,但见门外人头攒动,都是玩伴了好些年的人,眼中泪忽是不能忍住,阿喜瞧着自是心疼,只得帮她快快掩住,起斯在马上见是这般,心中忽是消沉,但无奈旁说不得只得作罢。

此刻,大道长街上,一人打马而来,眼瞧着到了自家门户喜布高捎,惊得快快下马,揪着一家人问:“今日可是蕤妹妹成亲,眼下她可是还在阁中?”

家人惊吓不已,伸着短指向着东街方向,少霍想来正欲踏马而去之时,却是被里屋招呼亲眷的梅氏斥住:“你要去何处,今儿不是癸时才回来吗,也罢也罢,快来认认叔叔伯伯们,做个首面,你爹今儿还不知道你回来这般早呢,快去给你爹请安!”

少霍深知此刻娘亲紧着面子,且看院中熟亲探看,安仲谦此刻正坐,料是此刻若是让双亲失面反倒是给良蕤不美,想罢安少霍只得埋头相礼,正当进去之时被姚氏瞅见:“哎呀,这不是霍哥儿吗,怎么回来得这般匆忙,在州府里考得如何,老爷这两天可是一直拜三神,就是期盼着霍儿哥能快快回来,连是修儿也知道为哥哥学业,这几日全自地吃斋挂念,还有白哥儿,常在我的耳边说要好好同霍哥儿温书习字,将来也要为老爷脸上争光!”

梅氏但听自惯将脸色一沉,手中折扇攥汗,姚氏这番话自是要说给梅氏母子二人,更是要说给在场亲戚朋友们,少白头脑也算灵光,但无奈梅氏掌钱,断是不允他子读书,安仲谦也没个法子,只能日里夜里地愁,索性紧着合完堂夫子的恩情这才偷摸地念了书,但姚氏不愿,为此郎妾二人争吵不断,原在享吃的安良娇不由起身探问:“读书习字乃是好事,白儿你如今这般大了,可是习了多少书卷?”

安少白述将肚中墨吐出几分,料是在在场之人生惊,十一二岁的年纪已是能浅捏几分《论语》《诗经》道理,这若是追读下去,料是童生也应拿下了,见此安良娇颇为欣慰道:“霍儿我记得你可是在会稽最有名的雅南堂,你们兄弟二人年纪差大,但要论文采水平也应上同一所学堂才是,我们都是一家人,哪个能为家中添光,自是不会苛待了谁!”

姚氏听去后速速带着修儿白儿口头拜谢,眼睛哪里还愿瞅浑身气得直打抖的梅氏,饶是少霍不以为然。


姚氏作梗

一顿酒席吃下来梅氏的脸由起初的淡白色逐渐变成朱砂色,看着姚氏描声描气同自家官人和安良娇谈声说笑,当即一个哼气便叫声离桌,不等众人缓过来,人已经是迂回了听雨轩,叫安仲谦吓得只得胡咧:“唉,我都叫她在房里歇着,她偏是不听,这会应该是头疾发作了,吃些药汤便好了,莫要扫了这喜事,来来,吃菜吃菜!”

“哦,是吗,小婿怎么看着丈母娘奸门涨涨,隐是有气所生,倒不像是头疾体虚之症,这若是吃错了汤药可是要闹成人命的,小婿看避喜不避病,还是快快给丈母娘找个郎中仔细瞧上一瞧稳妥!”安家二姑娘安良华的相公宋氏字思柔忽是放快筷说道,就着满座亲友的面就要唤人,叫安良华快快将他拉住昵耳:“休要多事,你未曾明白我家,怎可敢在我爹爹面前胡言!”

安良华见状速速给安仲谦赔了个不是,又见大姐安良娇面生愧色,只得自个揽事,遣了好话又散了听雨轩好些妈妈这才入了进去,只见梅氏将桌上茶汤打翻,连是严妈妈在一旁也只得干望,当下这才明白方才大姐所行之事让母亲难堪,不忍放下些脚步道:“可是娘害病害得厉害,连是这顿喜宴也吃不下了,爹方才就着众人面颇是难堪,连是霍儿也不能言措,他们都是知道娘的厉害,心中亏欠得很,要说小娘卖弄卖弄嘴皮话我们都是知道的,眼下白儿是实打实的聪慧,爹好面子更怕祖上世代功名在他这辈断了,娘你也好为爹爹打算一番如何?”

这番话让梅氏较量下来是越听越别扭,合计着把那些个错处不是全都归咎到是她争风吃醋是她难为了妾室,阻碍了功名,是她让整个安家不宁,严妈妈见状应是晓得不妙,正当劝安良华少说几句之时,已是听梅氏掀骂道:“可是要我这个做大娘子贴着脸去给那姚氏赔不是,可是还要再给你爹爹添几房妾室好延绵他安家香火,娇儿正是常州刺史正房大娘子要当着她娘的面做何事也是应当,你们都没有做错,光是我这个做娘的小肚鸡肠没有分寸,可是满意了,得了,你也快些回去吃你的酒吧,休要我再担了一个名头才真真是要谢你的恩!”

安良华听后扭捏不得,往时安良华是知道她与姚氏不合,自己也常是帮着梅氏教训他们,如今自己嫁入夫家几年,与宋氏恩爱,并无妾室,郎情妾意倒是忘了自家娘亲日子尚且难过,怎说得这些糊涂话来气她,想到此处安良华已是懊悔不已,紧贴着严妈妈求个不是,但知现梅氏顶着天大委屈回屋,自是一时三刻消不下来,但见安良华这般相求,若此刻怎地也要求上一求:“大娘子,华儿自幼便是最喜跟您的,嫁时可是哭肿了眼睛,如今这般求你,自是心疼紧您,若现时不欢而散可是要叫人心寒了,要不这样可做数好,吃了这杯茶,还是和气!”

不过就是吃一盏茶,但安良华也快快虔诚端到梅氏面前,话已是说到这个份上,若是再执意下来才是有害无利,而她梅氏又怎会不晓这个道理,她气得不是她,气得是还在外边享吃海喝的两个亲孩子,帮着外人说话也就算了如今也不知来赔个错,叫她如何咽得下这口气,只见严妈妈将茶推到她的面前,时下安良华悔眼重重,梅氏正当起手端茶之时,忽听门外脆生道:“娘,娇儿来给您赔个不是了!”

梅氏听后倏地将手缩了回去,只当摆好了架子,眼瞧着她一步两步行到她的面前,登时便给她跪下,叫梅氏失声变色,严妈妈最是眼明手快,正当附她而起,却听她面向梅氏道:“娇儿深知眼下娘恼怒不已,听不得劝,但望娘念爹爹年事已高,心中所望渐长,早些时候爹爹便是来同娇儿说过此事,实在不是因那姚氏之因,只为传延祖上功名,还望娘给些责罚,叫我吃个记性!”

不想竟是自家官人自己作弄的事,她方才还觉奇怪,何时娇儿竟帮作着姚氏,她早该想到自己这个糊涂蛋的相公会为了你姚氏什么事也干得出来,可笑她自个置气,全不知让他们兜了笑,此事怪不得她,怪不得她,梅氏遂是起身将她那心尖丫头疼在手里道:“你爹爹也是敢在你的的面前说这番话,真是难为你了,替你爹爹背了错处,你说说你爹爹生得就是个好脾气,怎有这等熊心豹子胆,可怜我嫁于他十余年来,不得他一个正眼瞧过,还要帮他揽妾室给他脸上添光,他倒是为外人上足了心,常常冷落于我,如今你那三弟霍哥儿心也不全在我身上,娘真的不知道在这个院子里究竟还能指望着谁哦!”

安良娇已是现做人妇,相公赵广志官位居高,公婆常是想要为他谋个妾室,若不是自家相公体己自己,怕也是要同自家母亲般吃气忍声,但自家爹爹生性多疑软懦,若是断了他的念想,恐叫这个家争吵不断,如今她但求帮得这个家一分便是一分,让母亲减几分压力,想到此处安良娇快快给梅氏舒气解压一并坐了下来。

“娘且放宽心,女儿嫁得全靠母亲上下出力,这份恩情女儿自是不能忘,纵使那少白真有出息也断断不会踩在少霍头上,这个家始终都是少霍的,是正室娘子出的嫡子,他一个外人,料是给他点胆量,他又能做些什么,而那姚氏更是不能同娘你相其并论,她要是乱了祖上章法我也是第一个不答应的!”安良华指了指外处,一脸愤慨道,饶是安良华听来,脑子里全是听出了财大气粗这四字便是再无他词了,大姐命好,得了常州刺史这等门第撑腰,而自己只嫁得一穷酸秀才,家财掏空不说,日子举步艰难却也是不能同家里说半个难字,见是自家娘亲投入安良娇怀中,倒是比她甚是亲切,想到此处安良华只得同严妈妈一道站那,勉着笑容看她们。

未等梅氏歇息过来,但听家人来报,说是前处赵氏同宋氏争吵起来,都是大姑爷二姑爷的,家人们一时也不敢来开,想起二位姑奶奶在此处便赶紧发了脚步来到此处,安良华最是一个劲行了出去,梅氏同安良娇紧随其后,到前厅时,只见宾客已经跑去了大半,剩下几位绅老吃酒探望,叫梅氏登时脸上没面,还没入去之时,便听里边人斥骂:“徒个花架子,做得什么清高,有本事自己也弄出些名堂,这里搬是非算个什么!”

宋思柔气得浑身发抖:“俗俗俗,怎地一俗人在此败方,想我往交的皆是鸿儒学士,今儿竟是遇到了这等俗人,莫要说什么连襟关系,倒是要恶心我一番!”

安良娇听来煞间脸上蒙羞,正要开骂见是身后二妹站着相望这才忍下许多:“我倒以为二妹夫想要说些什么,在世上谁不是个俗人,大姐自是知道你读得秀才,志高青云,许多事情我们也未曾能弄个明白,可是二妹夫看在是四妹妹大喜之日,便饶恕了这桩事,回去后我定要叫他好好思过,改日登门致歉,可否?”

安仲谦同姚氏等人一字排开,全是见不得了这般场面般,这事情弄的,安良华好不容易一年才回来这三两次,竟是叫安良华赔尽了颜面,拉扯着身旁的相公碎吟了几句,但见宋思柔面色显是不悦,暗自较量一番自个儿便独步行出了安家大门,剩得她独个站在人群中间,正打发着离去时,却是被梅氏唤住:“他今儿生的什么脾气,怎地同往时不太一样?”

“是啊,二妹,我瞧着他脸黑得紧,可是这些天遇到什么难事了,若真是如此你说个由头出来,我们也好帮助帮助可对?”安良娇见状拨话说道,却又是叫安良华将嘴边的辛酸又咽了回去,眼瞧着她们殷切眼神适才道:“并无其他为难事,不过就是他这几日常与同僚吃酒,他自是要拟个好诗词可每每头疼得紧,这才把气带到了这处来,大姐大姐夫切莫要怪他,全是我自己做娘子的错,我在这处先替他给你们说声歉了!”

这安良华是个低声下气的主儿,本就乖顺不言,眼下听她这般尾尾解释,自然挑不出个错处。不过方才那举显是撕破了脸面,让那赵广志心生芥蒂,推说了几句便是提步而去,徒徒留下梅氏安良娇安良华等人,只见她们眼珠子一骨碌转向坐堂前的安仲谦,这气便只得狠狠往里压,姚氏自是看得个明白,出言维护安仲谦,越发地叫梅氏双眼鼓鼓,却也不得不看在自家女儿的为难上坐下同她席吃:“好个艳货,白着嘴空着手,干瞪眼看了一出戏,某些人还真当是个宝!”


红男绿女

在温家行了亲礼之后,各路婆家侄孙亲戚无不打趣戏闹,安良蕤原就是喜静之人,如今这般可是摧眉不得,只得含笑频频,尽管让他们搜去了瓜糖,等阿喜将那门掩实了这才让安良蕤松了口气,看着阿喜疲面容怪是让她心疼,不禁唤她坐下,阿喜但听害怕得怯出平时鲜少的生分道:“姑娘,这往后的日子我们要如何过得好啊,方才自打进门阿喜便是瞧着他爷那妾室穿着风头竟是也要盖过正房大娘子,怕不是这户人家也同我们那处一般,若真是这样,若她们要欺负姑娘那怕也是没人给我们撑腰啊!”

阿喜是安良蕤魏氏生前家人的女儿,自打魏氏早亡,怕安良蕤年幼没个体己人这才将阿喜送进了安府,也亏得阿喜是个暴脾气她这才免些了嘲讽冷言。不过眼下听她说来,无不在安良蕤心上更添一重,摸着她的手方道:“做人妇少不得明白家宅安宁之道,偏使公婆做错何事,也须耐心相劝,莫使他人看了笑话,扬了手打了自己的脸,阿喜你跟了我有些年了,往时在安府是爹爹偏袒于我,这才容忍了你这脾气,这处虽有公婆,但我未必可以做得了你的主,若是你胡来,怕是我也保不住你?”

“姑娘,我是好心说说,你怎么还说起我来了,阿喜也是心疼你不是,阿喜方才可是瞧见那温家二公子将你领进门后可是正眼也没瞧你一眼就去吃酒,如今才刚进门这往后还如何得了?”听得阿喜这般说,安良蕤不禁轻笑,原自从未谋面何来欢喜一说,若不得他欢喜自己倒也落得清静,反定那些个什么争房分爱她也全没个心思。

温家大院里,但见鸳鸯合瓦,深廊翠翠交首,众宾客欢喜一堂,唯独温起斯愁眉苦眼独个吞吞吃酒,全没个活气样,似叫人把他冷落了,见此,钱氏再是想要替他瞒也瞒不住,叫得家人正要将他拉回房中去,却见他一个挥袖,呼啦呼啦几个回合,就叫家人不敢举措,惹得温家二婶儿闵氏浅说:“怎地新郎官何时也习得一套武功,这番比划看起来别有一番奥妙,下次婶儿再来可是要再给婶开开眼界可好?”

这闵氏是个好教养的,同温家二郎温康铁也是登门对户,不过夫妻俩常是意见不合,不自主便是疏远了些,好在这种场合温康铁推脱不得这才将她带了出来,也算是给家中妾室一个抬威,好在家中三个儿子都是孝顺尊重,日子尚过得去,且闵氏前时就听说宴亲一事都是小酌一杯,他便是不带她,这番她便是来瞧喜来了。听得自家弟妹打趣,钱氏脸上但觉无光,不想此时温起恬花衣美裳而来,颇有微词:“二弟,今儿可是你大喜之日,安家娘子尚且等你,不像大哥我到了这般年纪还尚不得一房正室,无人体己关怀,大丈夫面子皆在于此,难不成真要我去做了那油庙和尚吗?”

起斯脸涨得如台面上的南枣红蛋,微醺朦眼,但却实打实地瞧认清楚自家哥哥那副丧气脸,怀想着若不是他执意推脱,爹娘不肯退亲,何苦让房中锦娘受了这等酸楚,如今他倒是有脸在自己面前叫嚣喊屈,此刻温起斯的酒意已经下去几分,站稳了脚跟行到温起恬的面前吐了口气,钱氏瞥见登时便将温起恬拉开,极力唤他克制行事,闵氏是个直肠子,方才他们拉扯之间便琢磨了味来:“怎地了,可是大嫂生了偏心,竟是已为起斯添了二房,真是难怪起恬又这天大的委屈,可是起恬眼界高还看不上别家的姑娘,改日我帮你觅几个如何?”

钱氏但听可不得了,急道:“如果真是这般,那就请弟妹帮起恬多多留意些好门户的姑娘,如今他也这般岁数了,虽说读书要紧但这若是再耽搁了才是真真得不偿失,大嫂在此先谢过了!”

起恬被腆弄着脸,不等回说就被听到后边的温康铁吟步相问缘由,闵氏自是如实告知,不忘探看了钱氏一眼,只是不知为何瞅着钱氏的眼神儿是越看越不对劲,叫闵氏不由拉苦了脸,才听得温康铁道:“我还说你同大嫂去了何处,原是在此处讨新郎官的酒吃,看起来多是热闹,不知我这个做二叔的可是听得几分?”

闵氏一个挣说不等钱氏打个掩饰也抖了出来,一顿好说让温康铁登时明了,表面上他们虽是亲和一家,但私下也是没少拌嘴,闵氏嫁入温家这么多年了性子温和也就算了偏就是没那眼力劲,多喜欢生事。只见那温康铁摩挲着手上那掐丝珐琅三君子的茶盏一时竟偏笑连连道:“起恬贵书饱读,我们认识的门户女子多是寻常,这若是介绍给了起恬才是失了温家的门第,我看咱们这县通判府上的宁大姑娘如今正是满了二八年华,前几日我还同他府上的公子交谈过几句,也是正在寻谋亲家,依照我温家儿郎这等容貌才华可是定要拿下这门亲呢?”

“要的要的!不想二叔说的正是我的真心话,这些日子我也正打算让母亲上门讨个亲,还请二叔替我向他家公子多多说些美言,若是真成了这门亲事,小侄必定厚礼相奉!”那起恬几乎将拦在他面前的钱氏推开,铿住气地说道。

那钱氏得了闵氏的相扶,她只想方才那口气还未吃得下,如今竟又是要瞧他这副德行,他明介个知道这事不能成,偏自个将脸贴上去,这不是要合着别人的手打他这个老母亲的脸吗,想到此处钱氏快快唤来家人将那不孝儿拉了下去,适才给自家叔叔添口残茶,赔了些礼数,约约将此事糊弄过去,便同他们一道回了酒桌上,独剩个起斯起手吃酒。

晃眼便至酉时,想那流水宴也应吃到了时候,然安良蕤饿得不成样子,眼下探望四处也不见阿喜在跟前,这还是安良蕤头次在个陌生环境里没有阿喜的陪伴,正要起身寻她时,阿喜便吱得一声打开了门,红烛黄照下,她手上那碗麻团格外令人垂涎,安良蕤凑上前眼紧盯着她手上的碗:“阿喜,眼下正是人手慌乱之时,你怎可在府中拿了他人之物,你快趁没人将它放归回去吧!”

“姑娘,没人知你,阿喜我伺候了你这么久还会不知道你吗,你平时吃得就少,不过两刻就饿,如今岂止两刻,都是吃的流水宴,多了少了那还不是吃姑娘的喜气,姑娘你就吃了吧,莫不得待会昏在边上怎么了得?”阿喜紧着眉头说来,又将那麻团凑前,听她这般说也是个说法,安良蕤确是该认这么个理,当即顺意正要接下之时,忽是听门外拉呼扯喊声,惊得安良蕤快快坐回了榻上。

门外被三两家人围护进房的喝得醉醺醺的正是温起斯,只见他甩袖一挥,将一片家人推倒,架子生大,一个破门便将阿喜吓得了个哆嗦,遂是连连探看他几眼,只听起斯冷淡言说唤她出去,时下不敢不从,阿喜寻了几步便停在外边静听。

房里的紫檀座掐丝珐琅兽耳炉此刻烧得正盛,云云雪翳缠缠敷面,夹带着海棠的晚风吹拂着榻上的玉兰璎珞,安良蕤手中持着一柄半透明刺木香菊轻菱扇便是不敢放下,但见两人各自相坐全自没有话气,各自怀揣着心事,照理说此情此景当行了周公之礼圆了人生一事,但现下二人心性颇傲,任是谁也不愿松口,只得这般僵下去,安良蕤许也不会知道他此时给的脸色会伴随着她今日的日子,以至于有理也是说不得,听此温起斯已是起身唤道:“今夜我乏了,你请自便吧,还有明日给爹娘敬茶你早些起来,就这麻团乃是我房中锦娘夜中小宵,知你无意拿来,我便端走了,此事你若是不想失了你温二娘子的颜面,还请往后做事多些考量!”

不等安良蕤问说,温起斯已是端走了台上麻团独个离开,阿喜分瞧不是个滋味,正要进去寻问之时,也只得安良蕤默言,这一夜似得安良蕤意中之测,却不想这其中滋味竟是如此。

翌日寅时,安良蕤已是早早换上便服,这温家的妈妈做事顾紧着她,不到深秋便已经给安良蕤做了一副青纹描金双喜过膝背子,下穿揉蓝衫于杏花裙,只不过还未见公婆暂不得享饭,绕廊过厢时,安良蕤便是有些消不住,惹得阿喜连连将她扶住轻哀:“姑娘可是苦得很,本以为嫁过去担了个温二娘子的名头,日子会好过些,不料头个天竟是有喝水充饥,明明阿喜给姑娘你端的麻团,凭什么他说拿走就拿走,全自拿我们当外人般,真是可气!”

“这等忤逆嚼舌之话你可切莫再说了,生分几日也是应该的,他也全不能拿我如何,倒是你这个嘴皮子真是越发地厉害了!”说罢,安良蕤忽觉眼前现出一人,不由一楞。


霸气娘子御夫有术:安良蕤, 温起斯言情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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