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琼华 主角: 李琼, 沈恒

乱世琼华 主角: 李琼, 沈恒

第1章 峰回路转,天从人愿

李琼竭力张口喘气,可憋闷的胸口却得不到丁点儿缓解。

只因她的四肢与脖颈都被绳索勒紧,而绳子的另一端则固定在缓慢却坚定向前的五匹马背上。

随着距离的拉大,绳索也越绷越紧。

身体本能的渴求着生存,可咸腥的异国空气除了让李琼被毒哑的喉咙火辣辣的刺痛外,别无作用。

周围楚国的百姓早已将刑场围的水泄不通,此起彼伏的叫嚣在李琼耳中,却都成了无意义的翁鸣。

疼,好疼……

疼的不仅是被敲断又被拉扯的四肢,更是李琼的心。

悔恨的毒汁侵蚀心肺,让她恨不得挣脱束缚,亲手将自己的心挖出来丢掉。

难以忍受的痛苦让李琼恍惚,地牢中的一幕再现,静妃鬼魅般的脸又出现在眼前。

“……怎么,不敢相信?怪只怪你自己太天真。哈哈哈……”静妃用像是刚喝过人血的鲜艳红唇,吐出恶毒的话语。

李琼被绑在刑架上虚弱无力,可眼神仍凌厉的瞪着暗害自己的静妃。

她不明白,当年父亲只是秉公将她大哥交由刑部而已,怎么就让这位贵妃如此痛恨自己一家,不仅陷害自己远嫁他国,还追到国外栽赃自己。

“我父亲只是秉公处理,判刑行刑都与我家无关,你至于如此记仇,啊!”

咔……

随着一声脆响,李琼绑在刑架上的左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屈折向上。

静妃手拄她刚用来敲断李琼胳膊的木杖,得意的欣赏李琼因疼痛而扭曲的脸。

足以让人晕厥的疼痛席卷了大脑,李琼眼前阵阵发黑,只能狠咬着嘴唇。

“哼,记仇?!不是你爹,大哥怎么会被贬还被打成废人,我又何至于要嫁入皇城,讨别人欢心?!我不能与今生所爱在一起,你们也别想好过!”

静妃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嘴角因发泄而兴奋的吊起。

李琼还没缓过疼劲儿,额角鼓鼓挑动,意识只半清醒,头正无力的向下低垂着。

静妃猛地抓起李琼的头发,迫她仰头看着自己。

“我今天就让你死个明白!拜你爹所赐,我儿子也能有机会成为皇帝,所以就用你们父女的命,为我儿子的皇位铺路吧!”

因巨大的喜悦,静妃的整个面孔都扭曲成极可怖的样子。

李琼因静妃话里的暗示,猛地被激起一股力量,开口质问道。

“我爹?你疯了!我爹是为国捐躯,阻挡燕国百万大军,英勇就义。你一个后宫嫔妃……”

“哼,的确你爹为国为民,是丹阳国的大英雄。呵呵,可惜下场不过是在战场被围困至死。想必百万敌军的围困下,他一定很迫切的等待着援军吧?你觉得,当他看到援军旗帜只在身后极远处飘扬,却不肯主动再上前一步时会是什么心情?”

静妃边说,边畅快的看着李琼目眦欲裂的表情,接着道。

“啧啧,你知道吗,皇帝听说他最后被扎成刺猬只剩一人时,还拽了几百敌军做垫背,也直说可惜呢。若不是你父亲惹他怀疑,我哪能那么轻易就让皇帝听信我的话?这把利剑,对皇帝来说可是很好用呢,哈哈哈……”

李琼没上过战场,却也能体会千钧一发之际,明明看得到救援,对方却不肯伸出援手的绝望与愤恨。嘴唇早被她自己咬破,眼角也因心痛父亲的遭遇被瞪裂。

满嘴的腥甜,眼前更是一片血红,静妃癫狂大笑的身影就像是猖狂乱舞的魔鬼。

“闭嘴!你们这些奸佞小人,昏庸皇帝绝不会有善终!”

因身体里的气血涌动,李琼猛地又恢复了一丝清明。

此处已不是地牢,自己正在刑场,承受着车裂的极刑,可相比自己即将消逝的生命,李琼思绪里充斥的却都是对往昔的悔恨。

自己明明发现了父亲谋逆的谣言,为什么不再奋力劝说父亲一次,让他解甲归田?!

怎么就天真的相信,静妃不会挟怨报复自己一家?!

“静妃!若再有一次机会,我李琼定要你付出千倍,万倍的代价!”

本应响彻天地的怒吼,经过被毒哑的喉咙,只剩下一阵“赫赫”声。

噗……

李琼大张的嘴里喷射出血雾,刺目的颜色在空中如红莲般妖娆绽放。

与此同时,承受到极限的身体也立刻分崩离析了。

血红的视野渐渐沉入漆黑的深渊,就在李琼即将完全失去意识的时刻,眼前竟骤然明亮起来。

熟悉的香气满溢鼻间,慢慢明晰的眼前,竟出现了李琼家里后花园中的景致。

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2章 旧日重来

鸟雀啁啾,骄阳似火,丹阳国第一大将军李忠信的府邸内,众人都在各司其职。

就连大将军也在书房内忙于国事,此时府内唯一能享受那雕梁画栋与这般美好时光的,就只有大将军唯一的爱女李琼了。

将军府精致的后花园,氤氲着名贵百香草的清甜,一片翠绿的藤蔓下,李琼的确正斜靠在美人榻上,享受着被斑驳日光包围的惬意,酣然沉睡。

可若细致观察,这如花似玉的美人,似乎并没做什么好梦。

惨白的脸色,深深皱起的眉头,以及额角的冷汗都透出一种倔强与凄楚的美。

“小姐,小姐……”香雪担忧的呼唤着李琼,她刚刚只是去小姐的水月阁取了趟东西,怎么小姐就发起噩梦了?

边努力试着将人摇醒,香雪心中边忍不住嘀咕。

难道是这正午的天气太热,小姐小憩时中暑,所以才梦魇了吗?

正在香雪纠结的时候,李琼竟突然猛地睁开眼睛。

似乎是终于从噩梦中逃脱般,李琼边大口喘着,边惊慌的四下观察。

“小姐……小姐?我刚盛了些冰酪,您先解解暑。”香雪虽担忧的手心发凉,可动作却十分麻利,将李琼塌边的冰鉴内的冰酪迅速盛到白瓷碗里,递到李琼手中。

小姐从小怕吃药的习性,让香雪只能先试着让李琼吃点儿凉的解暑,否则现在她一定飞奔去拿药来,或者叫人请大夫上门了。

李琼睁眼后一直怔愣着,一手扶着矮几,茫然的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脑仁儿刺痛,眩晕恶心的感觉,让李琼只能手扶矮几才能稳住身形。

胸口不再憋闷,视野也不再晃动后,手心竟感觉到一阵清凉,李琼垂首看去,竟是福来居的冰酪。

只有经过数道工序,才能将牛乳制成这样水润的乳膏状,之后还要镇在冰鉴中半日,才能完成这道美味的冰酪。也因此冰酪又是丹阳的名产,却也是进贡之物,对于等闲的富贵人家来说是可望而不可及之物,就是听说过也绝不敢奢望。

所以,别看这一小碗不多,却绝对是皇帝信任与恩赐的明证。

李琼不敢置信的看着手中的东西,难道自己在做梦?

明明自己应该在楚国,且早已身首异处了……

一旁的香雪伸手轻触过李琼的额头后,担忧道:“小姐,好点儿了吗?要不今天就别出府了。虽然听说子虚先生已经开坛说书了,但也不急在这一天……”

香雪轻柔的话语滑入耳中,却似是一把巨斧在李琼眼前劈开万仞高山,让她不由得浑身一震。

记忆的阀门就像是打开的水闸,前世经历的所有,瞬间全灌入了李琼的脑海。

三年前,自己也是在这样一个午后初醒的时刻,离家去街市游玩儿,但那仅仅是千千万万悠闲自在日子中的一个。

若不是子虚先生的名号,若不是那件意外,这样的一日绝不会在李琼脑海中留下什么印象。

也就是说,自己重生了?


第3章 风涛回首,起波澜

为了证明自己没有梦魇或者发疯,李琼执意撑着仍有些头晕的身子,溜出将军府,按上一世的路线,游走在丹阳最繁华的街市——福宁街。

熟悉的街道在眼前铺陈开来,如洪的人潮擦肩而过,恍如隔世的感觉再次充斥心底。

可书生打扮的李琼,却完全顾不得去细想或品味,只在心底默默思量,边不引人瞩目的加快了脚步。

若自己真的重生,便要尽全力改变上一世的悲惨命运!

可俗话说生死有命,宿命天定,李琼不确定自己是否有扭转乾坤的力量。

所以此刻,她便要用上一世对她来说,不大不小的一件意外来验证。

很快清水居的牌匾出现在远处街角,不知是走的太急,还是心底紧张,李琼只觉得广袖中两手心汗湿粘腻。

清水居大门外一如前世般,聚集了众多仰慕子虚先生,为一睹其真容的文人墨客,贩夫走卒。

李琼却在此时改变了上一世的路线,距离前门还有二三十步的时候,便停下脚步,转向一旁的小巷。

“呼……”

平稳下心绪,李琼抬头确认天色。

此时与自己前世到达清水居的时辰相差无几,而据李琼估计,现下距那件意外的发生应该还有段时间,正好可以让她提前做足准备。

丹阳虽是七国中占地最小的,却因与秦,楚,西夜,燕接壤,凭地利成了七国中商业最发达的一国。

不说都城临淄如何繁荣富饶,只看福宁街上鳞次栉比的各色店家,与摩肩接踵的行人,便也能晓得一二。

若说福宁街上寸土寸金一点儿都不为过,所以在此经营的小店大多不会放过紧邻的小巷,除了堪堪能过人的空隙外,基本都用作储物的地方了。

此时,李琼就藏身在这样的一堆杂物中,身后紧贴着墙壁,凝神屏息。

淡淡的霉味儿在她四周飘荡,手中湿滑的感觉更重,甚至连全身都有一种被粘腻包裹的错觉,可她却全不在乎,只紧握手中刚捡来的棍子,目不转睛盯着巷口的地方。

很快,巷口的光亮骤然暗了暗,看不清对面来的是谁,但那身青灰色的粗布白衣,一直是李琼上一世的噩梦,她绝不会看错。

不知是因确定了自己真的重生,还是想到一会儿将要做的事,李琼紧张的胸口闷疼。

随着人影渐进,李琼握紧手中的东西,完全摒住了呼吸。

来人错身与她隐身的地方擦身而过的瞬间,一片高大的阴影向那人袭来,同时伴着一道白光闪过。

就在这个瞬间,李琼猛地踏前一步,撞开那白衣青年后灵巧转动身体,拼尽全力挥动手中的棍子,向白衣人身后击去。

“啊!……”

随着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小巷里的东西东倒西歪的散了一地,穿着粗布衣的青年跌到在地,此时才看清挡在自己身前的是一名身着华服的公子。

刚刚他为了不耽误办事,不得已要从这小路穿到对街去。

没成想,在经过较窄的地方时,竟突然从自己身侧冲出一位面容清秀,眉目如画的少年。

与此同时,一把利刃划过臂膀,如果不是那突然出现的少年撞了自己一下,破了一个大洞的就不是自己的衣袖,而是自己的胸口了。

一切发生的太快,被吓了一跳的他脚下一阵趔趄,可还不等站稳身子去细看。下一瞬间,窜出的少年竟一个转身背对着自己,猛地提起大棒砸向了对面。

因巷子太窄,两人站的又太近,在这电光火石间,他根本反应不及,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带的向后栽倒,并不由的大喊出声。

而栽倒时,下意识挥舞的双手,则带的整个小巷中的东西撒了一地。

虽被吓得双手双脚不停颤抖,但粗衣青年思路还算清晰,他直觉眼前之人是在挺身保护自己。

为了不给别人添麻烦,粗布白衣青年迅速勉力站起,想要尽快了解事情的全貌。

“这,这位公子,不知……”

可在他扶着青石墙,慢慢靠近清秀少年后,视线中的景象却即刻让他瞠目结舌,以至于根本忘了继续自己还未说完的话。


第4章 前因后果

张青扶墙挪步向前,但当视线越过比自己矮了一头的少年肩膀时,出口的话立时像被掐灭的火苗一样,顿时消失在喉间。

对面地上竟躺倒着一名手握利刃的魁梧大汉,脑袋下、脸上还散落着数个扁担。

见这景象,张青不由得眸色一暗,此人他在本家见过。

果然是不肯放过自己这旁支获得的实缺,怪不得突然对自己热络起来,今日又寻借口逼自己走这暗巷。

这根本是算计让自己一命呜呼后,好顺理成章的承袭自己得来的官位啊。

张青恨得咬牙切齿,心底则更是对身前的小公子感激不尽。

若不是老天垂怜,让这贵人出手相助,自己今日定是躲不过这场劫难。

此时因距离近了,华衣少年急促的呼吸声也越发清晰,张青甚至能感受到少年身体的不时颤抖,不知那是因为害怕,还是太过紧张。

看这样子,大概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公子并没能一击打倒壮汉,自己带倒的东西偶然砸中壮汉的脑袋,才让事情尘埃落定。

虽然不知道眼前的华服少年为什么会躲在这种脏乱的地方,但显然对方救了自己一命。张青正打算开口致谢,并安抚对方的紧张,可少年却在数息间恢复了冷静。

只听耳畔轻轻的一声深呼吸后,华服少年立刻转身看着张青道。

“这人要杀你,我只能救你这一次,之后要如何,你自己看着办。”

说完,少年即刻转身向另一侧的巷口走去,竟再没看张青一眼。

一切发生的太快,少年身形又太灵巧,等张青反应过来,人早走到巷口了。

这边张青踉踉跄跄的追着少年,边开口喊道。

“……等等,请问公子尊姓大名,在下张青,家住榆柳巷。救命之恩,来日定当报偿!”

“无需挂怀,我是为了自己。”

少年头都不转的回话后,身影便消失在巷口的一片光亮中。

……

李琼转出小巷,遮在广袖中的双手还是止不住的颤抖,这是因为后怕,同时也是明白自己的确能改变命运的兴奋。

忆起自己当时隐身在杂物中,瞥见尾随青年的大汉亮出利刃时,李琼心底仍不由得紧紧揪起。

所知的一切又分毫不差的在眼前重现,同时也是因如此近距离的感受到行凶之人是如何的魁梧。

前一世,李琼在高处见过行凶人的壮硕背影,但当时身处茶楼三层,距离造成了误判,她没想到那人竟是这般高大。

虽然选择的地点十分巧妙,李琼定能在对方下手前,出其不意的袭中要害。

但眼前的形势,还是让她心底打鼓。

仅凭她的力量,可能不足以一击制敌。而若对方有了缓冲的余地,不受控的事态也许会让自己的小命先搭进去。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一前一后的两个身影很快来到眼前,形势容不得犹豫,李琼拼尽全力猛然出击。

但一击之下,大汉只吃痛倒退,未被打晕。

当时一种对命运的无力感,几乎让李琼被绝望没顶,手上的力气也在极速衰减。

好在及时倒下的粗大扁担,恰巧砸中了大汉的脑袋,才让李琼逃过一劫。


第5章 运筹帷幄

其实应该是她对青年表示感谢,若不是青年无意中碰落的东西,她早一命呜呼了。

但因那双上一世总在噩梦中出现的绝望眼神,她却不想再多看那人一眼,更不愿在他身边多呆一刻。

上一世她在茶馆三层远远见过的那双,紧盯着她充满深深绝望,不甘,渴望救助,想要活下去的眼神,是她上一世最初的噩梦。

虽然当时李琼立刻大声呼救了,可等众人与官兵赶到小巷时,这人早已断气。

李琼在巷口亲眼看着仵作将人抬出,那惨白的肤色与青灰色的衣服烙印在眼底,让她久久不能忘怀。

虽然这人的生死和她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但不知为什么,李琼心底对这人就是抱有一种愧疚感。

所以救下自称为张青的青年后,李琼便立刻拔腿就走。

此刻,她依然能清晰的想起,最初被噩梦侵袭,睡不着觉的夜晚,她曾在心底试着安慰自己的话。

“也许是因为那双不肯放弃生命的双眸,让自己心底有愧。如果,当时她能稍早一点儿注意到小巷中的异常,也许这人便不用死了。”

幽幽叹了一口气后,她觉得自今以后,那双眼睛应会从自己的噩梦中消散了。

走在行人如织的大街上,李琼虽庆幸能够救下那人,了却自己上世的一桩心病,但她却并没感受到可以改变命运的喜悦,初时的兴奋过后,身上只阵阵发冷。

经此一事,此时充斥在她脑海里的,唯有深深的反省。

一如刚刚遇到的险境,此时自己还太弱小,若是错估形势,自己与父亲只有死路一条。

李琼自身与静妃和她身后的势力,以及皇帝的实力差距岂止云泥?

不说其他,若要先救父亲出水火,她也必须步步为营,小心谨慎的走好每一步,今日这样莽撞的事情,绝对不能发生第二次。

脑中飞速运转,李琼根据上一世的记忆推断,此时距离父亲身死的那场大战,应该还有一年多的时间。

且根据上一世静妃在她面前炫耀时所说,现在应该还只是她释放谣言的初期阶段,一切应该还来的及。

无论如何,她绝不能让上一世的悲剧重演,初步想定了一个计划后,李琼并没立刻打道回府,而是转身向另一个方向快步行去。

此刻她必须先弄清,恶毒静妃散布谣言的具体内容,以及现在究竟到了何种程度。

蛇蝎妇人,阴厉多疑的君王,你们且等我蓄积好力量!

转过一个街角,李琼混入了人流熙攘的福宁街,闲逛的众人之中。

乍看之下,李琼似毫无目的的一阵匆匆赶路,但很快她的眼前,终于出现了心中想定的目的地。

咬了咬牙,李琼快步走向,上一世的自己绝不会踏入的地方——酒肆。

虽然她平时懒散惯了,在将军府中更是任性妄为,毫无身为千金小姐的自觉,但每次偷溜出府玩儿时,却都还算是规规矩矩的“守法良民”,酒肆暗巷这样的地方是从不涉足的。

但此刻的她,却顾不得那么多了。

上一世的经验告诉她,越是鱼龙混杂的地方,虽然越危险,却也是谣言传播的最好温床。

同时这也意味着,这些地方将是探听消息的最佳去处。


第6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喧嚣的大堂中龙蛇混杂,其中不乏一些身着锦服的纨绔子弟。

李琼虽衣着富贵,但行止低调,隐身在众多酒客中,反倒不怎么显眼。

嘈杂的人声此起彼伏,众人在酒过三巡后都有些飘飘然,很多都已口不择言,更有甚者在大放厥词。

李琼不动声色的举箸尝菜,暗中寻找着自己的目标。

不仅身为女儿身,李琼生来还有些体弱,但五感却尤为敏锐,在李父遍请名医与他亲手悉心调养之下,李琼的身子才将养的与常人无异。

记得一位名医曾告诫李琼,“小姐天生灵巧,五感敏锐,可偏骨血虚弱。本是天赐的福气,可对您来说却也是夺命利器。此生若要安享天命,便需戒骄戒躁,清心寡欲,少往来于人多处……”

此时,突然想起老医师的警告,李琼心底不禁苦笑。

世上常言,树欲静而风不止,就是自己如今的模样么?

好在,老天对自己不薄,既赐了这样的才能,那便让自己物尽其用吧。

虽没百步穿杨的本事,但李琼五岁时就能仅凭耳听,即可说准父亲百步外射出的箭矢,能否正中靶心。

超常的耳力对此时的李琼来说,可谓是绝好的工具。

大堂中鼓噪的似一锅粥,就是座位紧邻的两人,也非得提高嗓门才能让对方听清。

但在李琼听来,不说各种声音在她脑中都清晰可辨,此时专注凝神于声音后,就连说话人所在的位置,她都能估算的一丝不差。

此时,坐在她身后五六步远的两人,说话声音忽地低了下去,言谈间竟开始触及李琼关心的内容。

“……嘿嘿嘿,嗝,陈主簿,要是你的消息准确,日后小弟必有重谢!嗝,你知道,我那弟弟虽不省心,可好歹一母同胞,嗝,不能眼看着他当大将军的踏脚石,不是?”

“呲溜,这我可不敢保,”声音低沉,听起来年岁稍长的人,边喝边说道:“只不过……你也知道的吧?如今的镇国大将军威名赫赫,传扬七国,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将才。若不是大将军,丹阳这弹丸小国早让周围的秦,楚,西夜给灭了!可如今,人家除了个大将军的头衔儿,还得了什么实惠?所以,没准就有了什么其他想法,也说不定呢。”

那满不在乎的讥讽笑声,让李琼恼恨得脸色涨红,恨不得即刻起身去教训身后的两人。

为了压制自己的愤怒,李琼猛地握起桌下的双手,紧握成拳的左手心已被指甲刺破,却仍不放松。

怀璧其罪,父亲不为名利,一生兢兢业业为丹阳浴血,可却死在这样众多搬弄是非的小人喉舌下,她为父亲不值!也恨君王昏庸。

上一世的她,就是太过小看这些私下里的风言风语,才任由事态发展到不可控的地步。甚至在最后关头,竟还天真的认为皇帝会因父亲难得的军事才能而有所顾忌,不会痛下杀手。

以至于自己虽有所觉,但父亲仍是被皇帝暗算,在对燕一战中孤军奋战,直至力竭被捅成了血人。

忆及上一世,从边地收回父亲面目全非的尸首,李琼就恨不得活刮了静妃与皇帝。

呵,你们既能为了皇位不择手段,也就别怪我李琼,且等着,咱们这笔账慢慢算!

想到此处,李琼仰头猛灌下一杯浊酒,借辛辣的味道压下心中百般滋味,生生拽回自己的理智,继续关注起身后那桌的动静。

因这番激烈起伏的心绪,且全神贯注于身后的两人,李琼竟完全没发现与她相隔一桌的斜前方,有人正默默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


第7章 佳人如玉

让人几乎可以忽略的一个角落中,一袭织锦苍蓝长衫,坐在大堂最角落位置,毫不引人瞩目的青年公子,故意隐藏着自己的气息。

若是稍加留意,粗鄙的服饰根本无法掩藏他的光华,只注视一眼便会被他的风姿折服。

面如冠玉,目若朗星,剑眉斜飞入鬓,而一袭温润气质,则将通身气派很好的掩了下去,端的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此刻,这人正举杯浅酌自己带来的佳酿,并用探究的目光打量着远处的李琼。

今日他只是按习惯,来街上查看民情,听取民风。

竟没想到,会在如此不起眼的小店,遇到这样的妙人。

初时自己只以为是哪个富贵人家的公子,来此借酒消愁,未多留意。

可猝不及防间,竟让自己看到那小公子双颊飞红,怒目而嗔的模样,如此这人的底细便彻底在他眼前歇开了。

蓝衣公子定睛细看,这女扮男装之人年纪应已快及笄,清秀的模样和干净的气质,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可若不细致观察,却又不会觉得特别突兀惹眼,这大概要归功于她恰到好处的举止。

随后蓝衣公子的视线又移到模样清俊的女子身后,他直觉是因刚刚那桌人谈论的话题,才突然惹得她怒气冲天。

他自小天生聪颖,资质超群,不说在这小小酒肆中,就是百人的朝堂上,也能做到了如指掌,何况这小小酒肆中不设防的酒客。

各人的表情动作与交谈内容,他都了然于胸。

若不是那意外,如今他也能有向镇国大将军讨教一番的本事了,想到此处男子轻抚过自己的左腿。

但只眨眼间,蓝衣公子便收敛起心情,抬手为自己又斟了一杯酒,敛目沉思。

镇国大将军李忠信的确是难得的将才,但美玉在前,难免成为众矢之的。只希望他别因这压力与误解,做什么傻事。

想到此处,蓝衣公子又抬眼,观察起隔桌的女子。

她又与大将军是什么关系呢?

看那样子如此痛苦,会是血亲吗,还是仅仅只因仰慕大将军,而为他不值呢?

蓝衣公子脑中边勾画着女子的身世,边又伸手向前拿取酒壶。

但他身边一直静静陪坐的带刀青年,此时却突然出手,轻轻压住了蓝衣公子正要抬起酒壶,低声劝阻道。

“殿下,小酌怡情,您还要当心身体。”

“不碍事。”

蓝衣公子虽如此说,但却还是放了手中酒杯,专心致志的观察起对面眉目清秀的女子。

此时,因全神贯注于身后一桌人的举动,李琼对远处观察自己的目光,竟是全无所觉。

一番推杯换盏后,那两人之前的话题正要再开,此时一阵椅子与地面的摩擦声和衣服摆动的风声,让李琼不由的暗中转头观察。

“李兄,怎么才来?快,快……”

门口风尘仆仆的赶来一人,一抹八字胡并没增加他稳重的气质,反倒让人觉得怪异。

只见他径直走向李琼身后的那桌,来到桌旁轻掀衣摆与原先的两人并肩而坐,几人寒暄过后宴席才又重开。

八字胡落座后,听两人简短的说过刚刚的话题后,似乎也很有兴趣。

“哦,这事儿我也听说了。”

“怎么,怎么,嗝,快说说……”


第8章 厉兵秣马

随后,只听一阵,杯碟轻轻碰撞的清脆声音传来。

在八字胡进门后便转回头的李琼猜测,大概是说话之人喝了不少,又为了听清对方声音硬凑过去,才弄的桌上一阵乱响。

“张兄,且慢着点儿……我听说,”八字胡的声音压得更低,李琼即使隔了不近的距离,仍能感觉到他说话时的紧张。

“宫中关于大将军的势力也多有微词,而且还有谣言说他要插手储君的事儿……”

“哼,还以为你要说什么,这还不是明摆着的么?真是,三岁小儿都知道。”陈主簿不屑道。

只是,他的话音未落,气氛已十分尴尬,紧接着又是一阵轻微的杯盘碰撞声,那被称为张兄的人,立刻开口打圆场道。

“嘿嘿,不说其他,若是大将军真掺和进了这后宫夺嫡,我是铁定要让那傻弟弟离了虎啸营的。不过还是陈主簿刚刚说的是,嗝,听我那弟弟说,大将军虽已年过半百,可用起刀枪棍棒还是虎虎生风呢!丹阳能有如今,还真是少不了他。”

“所以,我看那谣言,也未必是空穴来风。让你弟弟好自为之吧。”

“难道,大将军还真的敢,嗝,谋逆?”

边说边压低的声音,在吐出最后两个字前,因酒嗝几乎已听不清了。

但他的两个同伴,还是因这两字齐齐倒吸一口冷气,就是李琼都感到了那桌气氛的凝滞,很快便传来陈主簿压低了声音的教训。

“找死啊!那两字也是随便说的?!这事儿就这样了,对了……”

之后三人便转了话题,李琼也不再逗留,起身奔向下一家酒肆。

一旁一直观察李琼的男子,觉得这女扮男装的人颇有趣,本想跟着一起离开,打探底细。

可他府中的小厮却匆忙来报,而这一耽搁,便再找不到李琼的身影了。

李琼兜兜转转,在天色将晚时,已几乎将偌大的临淄西城所有酒肆,都走了一遍。

此时,静妃应还只是刚刚开始散布谣言,能听到消息的都是些街角巷弄里的小店,所以如今事态应还不算严重,还算是有些时间……

边拖着疲惫的身子赶回将军府,李琼边低头分析着今日收集来的谣言。

这一日的奔波与意外将李琼浑身的力气几乎都耗尽了。

好在父亲忙于公务,没留意李琼的妄为,加之有香雪的接应,她顺利的掩人耳目,闪回了自己的闺房。

“去,在外间守着门,今晚任何人不许进来。”

一脚踏进屋内,李琼顾不得吃点儿东西,便吩咐香雪去把守自己水月阁的大门,即使她此时累的脱力,可要做的事情太多,没时间给她耽搁。

进入内室的李琼,从怀里拿出今日在几个分散的小药房买来的草药,着手进行调配。

几次失败后,她终于制成了上一世在西夜学到的麻沸散。

这药是两年后突然在西夜兴起的,听说是一名神医在为重伤的病人开刀时减轻痛苦使用,药量轻微可以让人四肢无力,随着药量的加大,会出现手脚麻痹,感觉迟钝失去疼觉,最重的药量则会让人昏迷。

但无论用量多少,听说都不会对身体造成伤害,只要药效一过便能恢复如常。

她也是机缘巧合下,在药铺抓药时,偶然得到的药方。

亲自服用,感受着手上渐渐无力酥麻的感觉,李琼心知想定的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

接下来就是与时间的赛跑。

自己一定要赶在皇帝起杀心前,救出父亲。

李琼在心底起誓。


乱世琼华 主角: 李琼, 沈恒

点我阅读全文    

您可能还会对下面的文章感兴趣:

    cache
    Processed in 0.013792 Seco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