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神卿 主角: 紫烟, 项羽

洛神卿 主角: 紫烟, 项羽

楔子

皇宫,是天底下最荣耀辉煌的地方,也是天底下最肮脏无耻的的地方。

如今一统天下的西楚帝国沿用了前朝的咸阳宫,不过稍加修饰,并未大改,故而还是前秦沉稳厚重的风格,在一片暗色调的建筑中,却有一片青翠的绿色格格不入。

而匪夷所思的是,这片存在的近乎诡异的青翠,却是处在后宫之所在。

不管是地理位置,还是建筑规模,应该都是当之无愧的国母居所,中宫所在,可是这里却安静的,像一片死域,仿佛冷宫一般,毫无人烟。就连宫中来来往往的宫人侍卫,看向这片曾经辉煌的宫殿的时候,眼神都是复杂的难以形容。

可是今天,这片沉郁的方寸之地,却响起了急促的马蹄声。

在皇宫之内,也有人敢于纵马狂奔?

有的。

能这样做,敢做的,却是只有那个天下无敌无法无天的,楚帝国开国帝王,楚帝项羽了。

比常人高过半身的特异身材,刚毅凌厉的五官,跨坐在同样体型是一般马匹一倍半的神驹身上,威风凛凛,完美的仿佛天神的化身。

可是这个高大威武的,健壮雄奇的,功勋卓著的帝王脸上,却是一片茫然和慌急交织在一起的矛盾神情,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应该怎么做,只能无助得,任由胯下神驹,把他带到那个命定的地方。

四蹄踏雪的神驹轻车熟路得穿过林间复杂的道路,停在宫殿的大门前。

项羽茫然无措得下马,觉得眼前应该是熟悉的地方,可是为什么这么陌生?

“未央宫。”油漆剥落的牌匾上隐约可见婉约的字迹。

是谁?是谁敢这么大的口气?上朝议事的大殿名为无极殿,他怎么敢在这里,挂上未央宫的牌匾?明明眼前就是熟悉的事物,可是他却怎么都想不起来,头痛欲裂。

可是身边通灵的神驹却容不得他继续迟疑,慌急得推了推他,眼见推不动,干脆就自己跑上台阶,人立而起,掀起蹄子,一下,一下得砸在门上。

项羽行事向来随心,既然想不通,那就进去看看,这是一个什么所在!

“来人!开门!”震天响的敲门声传了进去,却诡异得,没有透出身边这片不大的林子。

“吱呀——”好久没有上桐油的大门发出一声沉重的响声,仿佛很久都没有开过了。

未央宫的规模不是一般的偏殿小宫殿,就连这么一扇内宫的门,也需要四个壮年男子才能打开。可是现在,开门的却只有一个人而已。

这是看起来十三四岁的男孩,可是看他和项羽几乎如出一辙的刚毅五官上,却是一片稚龄幼童才有的稚气,虽然看起来像是个少年,但看他面容,也不过八九岁吧。

男孩眼神冰冷得扫了项羽一眼,转过头却对神驹有了一点沉重的笑意:“乌骓,你来了。”

一向高傲得不近人情的乌骓,却低下头,让男孩抚摸他鬃毛下的鳞片,大头在他怀里慌急得扭了扭,似乎很是着急。

乌骓虽然是通灵,但是不会说话,一般人也看不懂他的意思,但是男孩和他的沟通,却似乎全无障碍。

“娘说,到了时候你就会来的,现在是到时候了吗?”男孩脸上的仅有的一点笑意也消失不见了,只剩下一片哀伤和沉痛,“放心,你没有来晚,只是你怎么把他也带过来了?”

乌骓的大眼睛带着疑惑,灵兽的世界单纯又纯粹,他似乎不懂男孩话中的复杂,转而在项羽身上拱了拱。

项羽就呆立在原地,茫然得看着男孩和乌骓之间熟悉的互动,眼里是一片挣扎,仿佛有什么被遮掩已久的东西,要破土而出。

良久,他才嘶哑得发出一个破碎的单音节:“你……”

“怎么,你连我都不记得了?”男孩冰冷的脸上毫无表情,但是一双眼睛里似乎闪烁着嘲讽。项羽看着,简直就彷如自己的翻版!

男孩却拍拍乌骓的头示意他跟着进来,转身就走,半点没有给项羽解答的意思:“虽然我不欢迎你,但是我不知道娘是不是要见你一面。既然乌骓带你来,就进来。”

“阿云!你是阿云!”项羽的脑海中,终于清晰地勾画出一个白白胖胖的小人儿,血缘的力量让他本能得叫出了男孩的名字。

男孩——项云,项羽的长子,也是目前唯一的儿子,听到他的话却连回头看一眼的欲望都没有,只是发出了两个单音节:“呵呵……”

未央宫很大,却很冷清,一路走来,似乎连个人影都没有。项羽的脑海中,在剧烈得冲突,拼命得想穿破这片迷雾,此时却本能得喝出一句:“宫人都哪里去了?”

这句话项云连项羽叫出他的名字都没有回头的他回头匪夷所思得看了他一眼,好像他说的是什么可笑之极的话:“宫人?”

忽的,眼前紫光一闪,一个小女孩扑到项云怀里,软软的嗓音慌急中带着哭腔:“哥,你快去看啊……娘她……”

一直满脸冰冷却沉着稳重仿佛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项云却像一个面具猛然碎掉一样神色大变,抱起怀中的女孩就直奔女孩的来路奔去,几乎是瞬间就消失在众人眼前!

项羽和乌骓猛然一惊,连忙跟上!

天渐渐黑下来了,一缕芳魂悠悠渺去,细细的哭声在没有灯火闪烁只余星月照耀的丛林里想起……

爱过,恨过,倾心相许过,也猜疑忌惮过。

从生死相依走到如今的死生不见,我不欠你的,我也不要你欠我的。

项羽,爱恨是件太辛苦的事情,我累了,不想再纠缠下去了。

若有来生,我愿从未来到这个世界,也从未,遇见过你。


第2章 炼狱重生

茂密的山林间,清晨的空气总是分外美好。朝霞伴随着初升的柔和阳光撒下来,经过树叶的妙手剪裁,化作一片片跳跃的光影在空气中闪烁,像山间的精灵,像飞舞的蝴蝶,唯美静谧得,仿佛一片安详静好。

但是危险,往往是隐藏在平安的表现之下的,更加可怕。

微弱的血腥味从林间传来,走进了才发现,这是一片仿佛人间炼狱一样的景象。

遍地的新鲜还冒着热气的尸体凌乱得摆了一地。未流尽的血鲜红鲜红的,甚至还在汩汩得留着,也许是这里的形象太过惨烈,遗留的煞气太过浓郁,浓郁到连苍蝇这样的腐食生物都不敢靠近。

这是一片同归于尽的厮杀场。遍地倒伏的尸体穿着各式各样的服装,似乎都是在努力的泯然众人。从衣着上似乎很难分辨出双方的身份,但是从他们倒伏的方向,却明显能辨别出敌我。

在战场的中心,是一处背靠山壁的狭地,在这里倒着三个人影。而以他们为中心,以一个同心圆的方式倒伏着数十具尸体。在如此悬殊的数量差距下,还能同归于尽,可想而知,他们要付出怎样的代价,这场厮杀,又会有多么惨烈。

其中的两个人形已经看不出容貌和衣着了,只能根据大体的形状,推测出这是两个男人。血染重衣,遍体鳞伤这八个字是唯一的诠释,他们的正面,几乎找不到任何一块完整的皮肤,大大小小的伤口像婴儿长着的嘴,流尽了鲜血,只有一片粉红的肉色,和毒物留下的青黑痕迹。甚至,他们都已经不是完整的人形,他们的残肢,甚至能抛飞出数十步,不知道他们是以怎样的毅力,才能坚持到这一步?

但是这个包围圈的最中间的人影,却似乎没有什么严重的伤势。虽然同样有着血污,却似乎不是从内里渗透出来的。

他……不,应该说是她。哪怕蜷伏着,哪怕穿着是和别人一般无二的衣服,可是露在外面的如缎一般的长发,和纤细的腰身弧线,似乎都在说明,这是一个年轻女子。

这是这片修罗地狱中,唯一的一个女子。

也是这一片体温尚在,而气息已绝的尸体中,唯一还在微微起伏的气息。

微弱的气息由弱变强,胸口微微的起伏似乎变得有力了,终于,那个女子嘤咛一声,缓缓睁开了原本紧闭的眼睛。

很清澈的眼睛,像婴儿一样明亮干净又透明,似乎可以倒映出漫天的繁星。

但是这里没有漫天繁星可以倒映,落入眼帘的,是一地血色。

然后,白眼一翻,又晕了过去。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平缓但微弱的呼吸急促起来,又是惊慌又是胆怯得深深吸了几口气,那个人影猛然一骨碌爬起来,像个受惊的小姑娘,连滚带爬得,连眼睛都不敢睁开,却瞬间就跑没影了。

不对,不是像个受惊的小姑娘,她本来就是个受惊的小姑娘。

受惊的小姑娘连滚带爬得跑出了好远,慌不择路得,连眼睛都没有睁开,不知道被林间密密麻麻的树枝和树叶树藤树根绊倒了多少次,身上衣服上的血污都被泥浆覆盖了,树木的光合作用和微风拂散了空气中的血腥味,才小心翼翼得睁开眼睛。

周围是一片青翠的绿色,也不见半点血污,她才松了一口气,虚脱得直接趴到在地上,大口大口得喘息。

紫烟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几辈子的霉运,高考的时候因为太紧张,心理承受能力不够,题目都没有做完就昏迷已经够倒霉了,没想到一睁眼,还到了这么一个鬼地方!

公元前209年五月!

她上辈子是得罪了哪路神仙啊!

作为一个现在进行式的高考生,紫烟正处于这辈子最博学的时候,上知天文地理,下知鸡毛蒜皮,这种历史问题自然难不倒她的。

就是因为清楚自己所处的年代,她才对自己的处境更加的,绝望。

公元前209年,就是秦二世元年!

这一年的七月,陈胜吴广因为大雨误期,而在大泽乡起义。刚刚平息下来的战火再一次在华夏大地上点燃,席卷了整片大地,也奏响了一个百年王朝的末日悲歌。

九月,会稽太守殷通与项梁密谋起义,而被项梁命项羽所斩杀,项梁趁势而起,自立为武信君,成为浩浩荡荡的反秦大军的一员。

十二月,陈胜因骄而败,被擒被杀,不久吴广也被擒而死。

虽然最开始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死了,但是被点燃的烽火却不是那么容易被平息的。

星星点点的烽火,最终聚集成燎原的天火,把一个原本强大的王朝,烧成一片灰烬。

要问紫烟,秦王朝的覆灭和她有什么关系?她那么感伤做什么?

那是因为……废话!一个从小生活在现代化的和平年代,突然被扔回要啥啥没有,干啥啥不便的秦朝,还两个月后就要天下大乱烽火处处民不聊生的时代,换谁谁不心塞啊?难不成还以为在演《寻秦记》还是演《神话》?你当你是古天乐还是胡歌啊?!

更心塞的是,紫烟现在的身体不是她原本的身体,她是魂魄依附在这个时代的一个已经死了的人身上。

紫烟不是书呆子,小说当然看过,这两年最火的脑洞派穿越小说就是她的最爱。脑洞开多了,脑洞里面也有了逻辑,比如,紫烟就曾经排除一个穿越舒适度表格。其中,魂穿当然是好过身穿的,因为有身份有家人有掩饰最重要的是有户口本!你当古人是傻的吗?古代社会最是排外,就算没有人口普查也是熟人社会,没有纸面信息留存,但是他们比电脑还清楚身边的人的来龙去脉,想要混进去?做梦吧!古代的游民,那地位基本上和奴隶是等同的啊!而且魂穿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可能还能继承身体原主的技能,不用自己付出半点努力就能点满一个技能树,这样的好事哪里去找?

但是在这些优势紫烟都拥有的时候,紫烟却巴不得自己用的还是自己原本那个心脏病的破身体。宁可当游民也不要这个出生贵族的身份。

因为她这个身体原本的身份,是虞姬啊!


第3章 我是虞姬?

虞姬啊虞姬啊!

相比起上辈子身高一米六体重一百六的超重体型满脸横肉还外带心脏病,一个天使面孔魔鬼身材的健康身体当然是好到哪里去都不知道了,加上还有虞姬的舞艺琴技,满腹经纶,还有她原本的脑子和记忆加成,简直是天上掉馅饼都比不上的好事儿啊!

可是想想虞姬的身份,再想想虞姬的命运,紫烟整个人都不好了!它宁可还是要原来那具巨型人心脏病的身体穿过来。

别以为她不知道!虞姬公元前202年就给项羽殉情自刎死在了乌江边!别以为高考生那么好骗!《史记》的文言文翻译题她不知道做过多少次了!《高祖本纪》,《项羽本纪》,《陈涉世家》这几章她做的都会背了好吗?

而且……在这样一个全凭拳头讲道理的时代,虞姬的容貌,恐怕是祸非福吧?虽然紫烟不知道自己现在长什么天仙样子,但是根据虞姬的记忆,她虽然年纪小小,引起的轰动可不少了。

不过……虽然正史上没有太多关于虞姬的描写,可是在野史里也不是没有她的来历记载。她不是会稽人,因为敬仰项羽英雄气概,自愿给他做妾来着的吗?后世还因为她虚构出了一个项家军中的“国舅爷”,她的哥哥虞子期,和项羽麾下历史上原本就存在的四大将并称为五大将来着。

可以说虞姬的一生最大的挫折,就是项羽兵败,她乌江自刎了,怎么现在会在这么一个鬼地方醒过来?

太久远的记忆,她要仔细回想,才能从记忆里翻出那些由来。

幸好,虞姬的记忆,还算完整。

紫烟闭上眼想了一会,才在虞姬的记忆中找到答案。虞姬的大部分如同历史书上所说,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性格温柔,还有些怯弱,却十分贞烈。嗯,标准的不食人间烟火的古代大家闺秀。

但是,历史书上被抹去了一个巨大的秘密:虞姬其实本来的姓氏不是虞,而是姬!黄帝的姓氏,也是周朝的皇姓,姬!!虞姬其实是黄帝后人,周朝的皇室遗孤!

而且虞姬的来头远不止如此,还记得当初炎黄联盟吗?当初炎黄二帝为了联盟其实还有一次不被历史书所收录的联姻。黄帝最宠爱的小儿子娶了炎帝的爱女,而虞家就是这一支的传人。当年,二帝自知富贵太过终难长久,又怕香火断绝,正好,黄帝的爱子和妻子感情很好,志同道合得无意于皇位争夺,又不想看这种权势争斗的阴暗,主动要求辞官归野,这正好随了二帝的心思,于是把联姻的这一支身负二帝血脉的子嗣藏入民间,让这支子嗣在民间流传。

果然,在两千多年后,当时的富贵荣华,权势滔天都成了过眼云烟,曾经的辉煌的那几支支脉现在遗留的血脉,甚至遗忘了流传在他们血脉里的荣耀。能把历史和血脉一起传承下来的,只有这一支。

然而,二帝后裔可不只是一个名头而已,因为当年二帝的宠爱,和对爱子爱女辞官亏欠,使二帝把他们最得意的绝学《炎黄秘典》传给了他们,别小看这部落时代的文明产物,这《炎黄秘典》上至天文下至地理,乃至山河草木,奇兽异志,治国安邦,行军布阵,农业水利无所不有。

甚至,就是让紫烟以现代的眼光来看,这《炎黄秘典》的水平依然是博大精深!而其中的一些奇特之处甚至更胜于现代信息大爆炸的肤浅浮躁!

然而,最让紫烟惊讶的还不是这个……

“灵力?功法?”紫烟苦笑,她到底是到了怎样的一个时代啊!

这就是她之前只是敢苦笑上辈子不知道得罪了哪个神仙而不敢像以往一样破口大骂贼老天的原因了,这摆明了就是修仙的节奏啊!

而证明了坑爹没有下限的还是虞姬记忆中的另外一件事。

紫烟的穿越,不是无意的巧合,摆明了就是蓄谋已久啊!

因为在他们离家逃亡的前一天,虞姬的老爹就算出了紫烟的穿越!

在他们离家的前一天,虞父就召集虞氏全族,非常明确地告诉他们,这一次他算出虞家绝无幸理,但是,他们还是要努力,不求逃生,但一定要把虞姬的送往会稽城外的某座山上某处!连周围的环境都和紫烟醒过来的地方一点不差。

虞姬当时泪眼婆娑地问为什么,虞父对她说了这样一段话,却让紫烟想起来,都心里发寒:“妙弋,莫怕。我们会一起走,但是,你却不能和我们死在一起,你的魂灵会和我们一起上路,但你的躯壳却必须在那里,等待另外一个灵魂的入驻,这是我们虞家存在的意义!”

然后虞姬在两个家将的保护下跑到了这里,虽然情势危急,但是以那两位家将的伟大,本来应该是可以活下来的,可是就那么莫名其妙地在胜负已分之后断了气。

穿越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但是当这么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发生的时候,却被发现,这是一件蓄谋已久的有计划行为,而且人家还大喇喇得表态,不怕你知道的时候,这该是一种怎样的恐怖啊!

紫烟打了几个寒噤……

然后就把这件事抛到脑后了。

紫烟不是个粗线条的欢脱二货,但是紫烟很有自知之明。她本来就姓虞,这样的巧合,要说没有关系,谁信呢?

但是说她身上真的有什么值得拥有能让人平安穿越的力量的人这么苦苦筹谋算计的人,她也不信。

坦白说她的名字不像是现代的女孩子的名字,但是说有多惊世骇俗却也未必。她的身世颇有些心酸,但是现在看起来却是穿越女标配。

留守儿童,没有特别亲近的亲戚,血缘双亲却在三年前因为一场空难去世,靠遗产过活,很幸运没有堕落,但是也因此变得孤僻。无亲无故,无牵无挂,正好孑然一身,属于死了也没有会伤心的那一种人,自然穿越了也没有什么好挂念前生的。

紫烟不傻,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了。但是面对这样的力量,她唯一能做的,也只有接受了。

不然能怎么样?她想反抗,都不知道对谁。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虽然这句话本来的意思不是这么理解的,但是紫烟还是觉得在这样的环境下流行版本的理解方式更应景,人总还是要活下去的,不是吗?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那个让她穿越的力量费了那么大的力气,总不可能就是为了让她过来再死一次的吧?既然如此,那么现在的环境就不是绝境,她总是该有一线生机的。


第4章 英雄救美

紫烟觉得自己有点蠢。

既然是那个连让人穿越的力量安排的转机,那不管紫烟怎么躲都应该能找上门来的吧?她难道就这么傻傻得在原地待着?更别说是已经跑了这么老远的地方了。

所以按照正常人的脑子,在那样的环境下,第一反应应该是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而不是继续以一种狗吃屎的姿势趴在地上发呆吧?

果然历练不足就是麻烦,现在,麻烦上门了吧?

紫烟警惕的看着面前的两个男人。

虽然说穿越不算什么好事,但是作为一股强大的力量蓄谋已久精心策划的一场穿越,在一个吓破怂人胆的地方着陆也就算了,之后的情节发展难道就不能走一点正常的的路线吗?非得要无下限才是他们的风格?这画风也太清奇了一点吧?

事情是这样的,在紫烟茫然不知所措的在原地,还没有想到接下来应该做什么的时候,森林里冒出了两个人。

大概他们大家都是惊弓之鸟,乍一看这里还有一个人,六目相对,三个人的表情都是这样的。

紫烟:……

来人:……

但是渐渐的,在来人确定紫烟是孤身一人,且周围不具有威胁性人物存在的时候,事情就变了味道。

其实紫烟现在很狼狈,她现在的形象绝对会成为一辈子的黑历史。满身污泥,没有别的优点唯一的好处就是结实耐用的普通粗布衣服上都被坚韧的树枝划出不知道多少破口,连头发都跟洗头的时候洗发露倒多了还没洗干净而且放在泥坑里涮了涮一样,凝固成一个诡异的发型。

脸就更加不用说了,跟画了个烟熏妆然后被人泼了一脸卸妆水一样黑一块白一块的。

坦白说,这样的造型,就算是仙女下凡也成了老乞婆,半点看不出美。

但是看不出是不是美,却能看得出是不是女。

因为很不幸的是,这两个人,都是男人,而且,是逃兵。

这种人在这个时候是很多的,不管是吴广、陈胜还是刘邦,最初都是这种人。这种人在这个时候是一大社会不安定因素,因为他们不敢回家,他也心里清楚迟早会被抓到,自己的下场,只有“死在山里”和“被抓到两条路”。而一旦被抓到,就是一个死,他们没有希望。人一旦失去希望,失去顾及,那做出什么事情不足为奇,只要有需要,他们可以无恶不作。

而男人是下半身决定很大一部分思想的生物,起码这些没什么文化还被逼到绝境的人,很容易就成了被本能和欲望驱使,失去了理智的野兽。

野兽不是没有审美的,但是野兽是会饥不择食的。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只要是个女的,看起来很好惹的女的,当道德、底线都无法成为限制他们行为的根据的时候,只是一个小小的理由,就足够把人变成禽兽,因为欲望的驱使,人就会变得禽兽不如。

而眼前这两个人,很明显就在人和野兽的分界线上,随时可以变成禽兽。

和禽兽是没办法沟通的,至少紫烟知道自己目前没有和野兽沟通的本事,所以她决定……

紫烟一骨碌得从地上爬起来,拔腿就跑,三两下就没了影子。

两人:……

这也太快了吧?!他们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

但是,紫烟错了,他们不是在人和野兽的分界线上。

在他们发现她是个孤弱无依的女子的时候,当他们被欲望引动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是野兽了。

这两头被本能驱使的野兽遵循本能的指引,对视一眼,异口同声:“追!”

虽然紫烟有发觉不对立马拔腿就跑没有马上被抓住,可是,紫烟前世有心脏病,还是个身高与体重同步增长,常年保持在同一个数量级的胖子,年年体育倒数第一,想及格全靠老师放水的人,又能有多快?而虞姬也是个大户人家的小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体力能有多好?加上紫烟刚刚又是一通狂奔,本来就耗尽了体力,哪怕在危急关头体能爆发,又能有多快?

没多久就不仅没有甩开危险,还被逼近了。

唯一的幸运的,就是她在不熟悉地形跑的跌跌撞撞的时候,还没有摔倒。

但是紫烟今天走霉运啊,幸运不会长久,霉运终将到来。

一个趔趄,紫烟就被被一根突出地面的老树根绊倒在地,衣角还被从里到外被撕开一条直到膝盖的裂缝,露出白生生的小腿。上面还有一条长长的血痕。鲜红的血珠染在莹白的肌肤上,倒是有一种另类的妖艳惑人。

起码是很和S .M爱好者的审美的。

什么叫屋漏偏逢连夜雨啊?这就是啊!

幸好,那个让紫烟穿越的家伙,费那么力气,不是为了让她死的。否极总是泰来的,风雨过后总是要有彩虹的。

在“噗”的一声很诡异很别扭硬物撞击声之后,是一个浑厚、威严的男中音,有些低沉,却很悦耳在耳边响起:“姑娘,你没事吧?”

紫烟转头一看,;来人是一个身高绝对超过两米五的高大男人,二十四五岁的样子,正是一个男人刚刚成熟,力量和朝气并存的时候。这个男人也不负好韶光,有的是一幅让世界上任何男人的羡慕的绝佳身材。猿臂蜂腰,身材壮硕却并不臃肿,显示出这个男人所拥有着的绝对力量,黄金比例的分割线,比那座著名的《大卫》更完美,会让米开朗基罗气死。这身板,就算是施瓦辛格这样的健美先生在全盛时期也要甘拜下风,在金色阳光衬托下好似战神下凡一般英武。

好吧原谅这个紫烟看人先看身材,这绝对是角度问题,不是主观决定的!

再往上,是一张刀削斧劈般刚硬坚毅的面容,五官线条刚硬却不突兀,每一个器官都分布在最合适的位置上,完美的让人看一眼就两眼冒小星星。但是这些都不是重点,最夺目的,是一双重瞳的眸子闪闪发亮。

总之,如果说虞姬是女人的最完美代表的话,那这个人就是力量型男人的代名词。

看到这样一个完美的男人,紫烟的反应是:

哦,英雄救美嘛。终于是正常的画风了,就是这套路有点熟。


第5章 来者项羽

再熟的套路紫烟也知道自己该出戏了,想想自己醒过来的地方那一地的血就知道,这不是一个安稳和乐的睡前童话,是真刀真枪有血有肉的一个鲜活又残忍的世界。想要在这样的一个世界活下去,怎么可以那么天真?

意识到自己这个姿势很不雅观,紫烟红着脸一骨碌爬起来:“小女子无事,多谢英雄相救……啊呀!”

可是紫烟好像有点高估自己了,刚刚爬起来还没有站稳小腿一痛差点又以一个狗吃屎的姿势趴到在地上。

之所以说是“差点”,当然是因为有人英雄救美扶住了她。

老套路嘛,那种放任女孩子扑到在面前不仅不去扶还后退一步的那种贱人……啊不,那种清奇的画风还不在这个时代流行。

虽然感觉都是戏,但是作为一个脑子正常的女孩子,紫烟还是很感激这个高大帅哥没有袖手旁观的。在看小说的时候嫌弃这个套路有点老和自己在男人面前摔个狗吃屎绝对是两种概念!

可是远看和真的扶住,对于这个男人来说,也是两个概念。

刚刚站在一边冷眼旁观,发现这个女子好像是最普通不过的逃难的难民,但是真的靠近了,却发现女子肌肤白皙,细腻中带着一点莹润。光是这样的好肤质,就绝对不是一般家庭可以养成的。

虽然因为形容狼狈让人没有看第二眼的欲望,但是真的细看,就能发现被掩藏在尘土下的殊色

五官小巧,分布匀称,虽然因为脸上的脏污太多而导致识别难度有点大,但是却遮不住最出彩的那一双剪水双瞳闪闪发亮,眼中的神色警惕中略带着几分羞恼,更为那双美丽双眸增添了几分灵动和魅力。

但是最让他注意的,是少女身上的血腥味。

有血腥味很正常,别说她刚刚摔了一跤还摔出了血,就算是没有受伤,女人身上有血腥味不是很正常的事吗?虽然他是男人不代表他不知道女人的“特殊情况”好吧?

但是……带着死气的血腥味呢?这么重,这么多人的血,她是刚刚从乱葬岗逃出来吗?

男人在发呆,紫烟却不打算继续让他占便宜,哪怕是忍着小腿上钻心的痛还是站直了。新时代女性,没那么娇气,这点痛还能忍。

“小女子多谢英雄相救,不知英雄高姓大名。”看这人的衣着和神色就知道他不是被逼到极致的野兽。不是野兽,就代表可以沟通。紫烟还是端出了虞妙弋大家闺秀的架子……啊呸,涵养和礼仪,端端正正得行了一礼。

这一礼,项羽就看出端倪了。知书达理,落落大方,这八个字在这个时代觉得是底蕴的产物,能做到这八个字的就绝对不会是乡野村姑。联系到她身上的血腥味,在联系昨天晚上这里那么大的喊打喊杀的动静,他就算不爱动脑子也知道这两者之间多少应该是有点关系的了。

所以他说了一句:“我姓项。”

“姓项?”紫烟愕然抬头,太激动了让她刚刚继承过来还没有熟练掌控的淑女面具瞬间破功,猛然一声都直接破音了,“姓项?身高八尺,目有重瞳……这是真的?难道不是夸张吗?还真的有重瞳?你是不是名籍字羽?令叔是项梁?令祖是楚国大将项燕?”

紫烟一瞬间抛出的问题太多,项羽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也不知道应该先回答哪个问题。

但是他一个都不打算回答。

“你怎么知道?”项羽一愣,直接反问。

他这一句等于回答了紫烟所有的问题,还全部承认了好吗?

别的她知道也无所谓,但他是楚国遗孤的身份一旦被胡亥那个杀人狂知道,他们就玩完了。

项羽的杀意太明显,逼得紫烟不得不马上做出反应。

“阿爹!阿娘!易数所言是真的!我真的找到他了啊!你们九泉之下,也可以瞑目了啊!”紫烟猛然扑到在地上大哭起来,哭天抢地得,阵势之大,声音之嘹亮,孟姜女哭长城都比不上她!

项羽:……

项羽:?????!!!!!!!!?!?!?!?!

什么情况?刚刚还好好的,怎么突然的开始撒泼了?这画风变得也太快了吧?你们考虑过围观群众的反应吗?照顾一下兄弟的情绪好不好?

“姑娘!姑娘!姑娘!!!”项羽以他过人的力气制住了紫烟,想让她好好说话,“姑娘镇静些!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是来找我的?”

紫烟刚刚哭的投入,一时也刹不住车,抽抽噎噎地也说不出话来,只能拼命点头。

没错!你说的没错!我就是来找你的!

“停停停停!”紫烟点头的幅度太大,让他怀疑她会不会点着点着就又开始撒泼,连忙定住她的头。

妈呀,这姑娘威力有点大,他是招架不住了,还是呼叫支援吧。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姑娘随我去见季父可好?也正好能……修整一下。”项羽最后几个字说的有些支吾。

不支吾不行啊,也不看看紫烟现在的形象!满头乱发一身狼藉。扔乞丐堆里她都是受到钱最多的一个!项羽又不傻,那个大家闺秀不好洁?要是让她想起她曾经顶着这么一副尊荣在他面前晃荡那么久,那女的不发疯才怪!

虽然他现在对紫烟这个“大家闺秀”的身份抱有十分的怀疑。

“正当如此。”紫烟松了一口气。

项羽还是开口了,不枉她撒泼一场。

没错,紫烟就是故意的,就是想让项羽在对她引起足够重视的情况下把她带走。不为了别的,而是因为在刚刚那两个逃兵的现身说法让她知道这片山林有多危险,不只有野兽还有人形野兽,她很清楚在这样的情况下她是一个人是活不下去的,终于碰到了一个人,她不抓紧才怪!

至于之后的事……她已经有了一个腹稿,其他的细节方面……走一步算一步吧。先离开这里再说。

“姑娘似乎腿脚不便,还是我背你吧。”虽然项羽说的有些艰难,但他还是把这话都说完了。

感谢项羽的绅士风度!虽然紫烟能站起来,不代表她在腿上有这么长一条伤口的时候还能到处乱窜!有人愿意背她当然好啦!不然等到了地方,她的腿也废了。

在得到紫烟实际上毫不矜持面子上还是维持了为难表情的点头同意后,项羽抽了抽嘴角。他只是客气一下啊!谁知道她这么不客气?

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他还是抄起紫烟的莲足往背上一放,一手拎起那两个逃兵大步离去。

这看的紫烟嘴角一抽,这哥们,力气真大,三个人加起来近500斤呢!


第6章 见过项梁

没多久紫烟就知道项羽为什么这么有力气没处花闲得慌要把她背过去了。本来紫烟还在想呢,这里怎么说都是在山上,要背到城里去,不说多惊世骇俗,光是走那么远的路你不嫌累得慌?

因为他根本没有必要把紫烟背下山背进城!项梁就在城外!

项羽的目的地,是一个看起来像个小山村的地方。既然是“像”小山村,那很明显小山村只是伪装,而且伪装的还不大专业。要紫烟来形容,山寨是更合适的形容词。这是修建在山腰上的一个寨子,就地取材用山间的林木搭就的一个木寨,背山望路,地势隐秘,最缺德的是山寨前面还有很长的一段陡坡,真要有人来打,寨门一关,滚石擂木金汤沸水得往下浇。加上木寨中密密麻麻的望角箭坳藏兵洞,真要有人不长眼来这里攻打,那要死多少人啊!

就算这些明显的建筑紫烟都看不出来,那谁能告诉她,那些来来往往不拿农具只拿刀剑的一身彪悍之气的壮年男子是怎么回事?特喵的连一个女人都没有!你当紫烟瞎啊?这真的是一个山村?她来的难道不是梁山泊好汉的聚义堂吗?

“季父!”隔着老远,项羽就扯着他那气贯山河、独一无二的嗓门开始嚎,嚎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气壮山河,震得趴在项羽背上的紫烟眼前飞星星。

瞧这嗓门儿,难怪他能在破釜沉舟那一战中把声音传到三万人耳朵里,瞧瞧人家这肺活量,路边的伪装成茅草屋的箭塔屋顶上的灰尘都在“簌簌”的震啊……

紫烟真的怀疑,要不是这实际上是军事建筑不是民用建筑,那些随意搭成的危楼会不会直接被他震塌掉!

佛门狮子吼都没有他的嗓门牛逼!

但是这样惊天动地山崩海啸一样的鬼哭狼嚎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格外瞩目,除了紫烟。别人都是干脆得举手把耳朵堵上,冷静得等待这一波音啸过去。

看这架势,是得有多习以为常啊!

项羽轻车熟路得领着她走,看方向,就算是紫烟不懂古代建筑也知道是往会客厅去的。至于那两个对紫烟心怀不轨的人形野兽,早在项羽遇到第一个伪装成农夫的私兵的时候就扔给他们解决了。

紫烟想着,这应该是带她去见项梁吧?

到了地方,紫烟觉得自己真的是天才,项梁果然在那个大厅等着呢。

直到很久以后,紫烟才知道项羽这些看似粗犷的招呼其实每种都有特定的、只有他们叔侄俩才知道的含义,比如刚刚那声招呼,就是告诉项梁,到大厅,他带回来一个没有危险的人,但是也许会有很大的价值。

所以说,穿越者怎么了?别小看古人的智慧好不好?不然被当成猴儿耍的就是你自己了。

项梁和项羽一样,与历史书上描写的形象有极大反差。就像项羽不像史书上描写那样暴力、嗜杀、偏执和愚昧一样,项梁也不像史书说的那样长得就很阴险。

项梁是一个四十多岁模样的中年人。大概项羽是突变种,项梁不是项羽那种高大狂野得像人猿泰山多过像人的模样,而是修长而儒雅,颔下三缕美髯,一身青袍,看起来就像修为高深的老道士,还是文武双全的丘处机那一款的。

当然,项梁的“不高大”也只是相对于项羽而言,事实上他也足有一米八的身高,放在体型普遍偏矮小的南方绝对不算矮,加上他那俊逸儒雅中不失男子气概的气质和经历了世事变故之后露出的略带一点沧桑的眼神,怎么看都是标准的中年帅大叔一枚,再加上那张打着大家族嫡系专属遗传的帅脸,美男子的身份就更毋庸置疑了。

项羽把紫烟轻轻放在椅子上,手里轻柔,动作细致,即使在不确定紫烟是敌是友的情况下也是十分温柔了。当然,这可以认为是项羽的绅士风度。紫烟在心里颇有些受宠若惊,看来“美女在哪里都会受到优待”这话果然不错。

起码她前世就没有受过这样的优待。

也不想想她前世那体重那体型,就算是别人想对她温柔绅士,光是那个走起路来就地动山摇的体型都温柔小意不起来好吧?

“阿籍,你回来了,这位姑娘是……”项梁的目光很自然落在了紫烟身上。

也许是城府深,面对紫烟如今的一身狼狈,他的脸色都没有变一下,依旧温文有礼。

难怪他能把一个郡守都骗得团团转,到死都认为他是好人,大概这就是所谓的“被他卖了还帮他数钱”。这张脸这风度就是他的资本啊!光是这风度,这涵养,谁会以为他是一个坏人?

“小女子虞氏,见过项先生。”紫烟挤出一个牵强的笑,十分乖巧的行礼道。

紫烟……或者说虞姬的声音十分美妙,在不撒泼不破音的时候还是很好听的,清脆甜美中带着一丝丝柔弱,让人忍不住升起一种想保护她的欲望。再加上虞姬的类型就是个柔弱得让人想保护型的美女,虽然此时一身狼藉,但是浸入骨子里的温柔优雅还是在她冷静下来之后从她的举手投足中浸透出来,行为举止中自然会带有的一丝优雅,让也是出生世家的项梁近乎本能地升起一丝好感,笑的柔和了些许。

项羽屏退了下人,把遇到紫烟的事完整的告诉项梁。还包括山上那片修罗场,和关于紫烟来历的猜测,他说这些也没有半点瞒着紫烟的意思。

项梁仔细地听完项羽的叙述,一圈圈地转着手里的茶杯静静的思索。而项羽则是一杯又一杯的往肚子里灌茶。至于紫烟,则是从头到尾都是低着头,一言不发,不知在想什么。

一时间,大厅里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沉寂。

良久,项梁才抬起头:“虞姑娘?”

紫烟抬起头,嘴角上挑牵出一个称不上笑意的弧度,冲着项梁福了个礼:“项先生,有事但说无妨,虞儿蒙项羽郎君相救,自当知无不言。”


第7章 先天易数

“呵呵,那我就直说了。”项梁眼中滑过一丝奇异的神色,“不知道虞姑娘能否解释一下,你为何能知道我叔侄二人的身世呢?”他这话等于是承认了之前项羽一直回避的问题。

但是坦承的同时,项梁虽然借着喝茶的动作掩饰,但他的注意力却是一直都在紫烟身上,很显然,只要紫烟稍微回答的有一些不对头,那她就很难好好的走出去了。

但是紫烟的反应完全出乎项梁的预料。

紫烟嘴角的弧度微微改变了,似乎带着哀戚,又有隐隐的自豪。这样的复杂的神情,紫烟却在脸上完美得融合在一起。这演技飚的,紫烟以前怎么不知道自己还有当影后的天赋?

或许这不是紫烟的演技,而是虞妙弋的灵魂在这具身体里的残留的情绪!

“如果我说,我知道未来,你们信吗?”紫烟的声音很轻,但在这个落针可闻的大厅里,对于这叔侄二人来说,已经足够大了,至少可以把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二人耳朵里。

可那轻柔的声音听在叔侄二人耳朵里,却不异于晴天霹雳。

预知未来,在任何一个时空、任何一个年代,甚至是任何一种文化背景下都是一种足以让任何人疯狂的能力!尤其是对于像项家这样“居心不良”的人。

项梁深深地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震惊,手上下意识地摩擦着光滑的杯口,低头沉思起来。他需要一点时间来让自己冷静下来,接下来的要做的决定,需要绝对的冷静。

紫烟又恢复了原本一言不发的样子,她需要等待项家人做出接下来的反应,才能决定她下一步的应对。

而项羽,在一开始的震惊之后他又开始一杯杯地往肚里灌水,但在这看似没心没肺的动作的遮掩下,眼中时不时的闪过一丝丝奇异的光芒,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也许他什么都没想,只是在单纯得在等着别人想出一个答案然后告诉他这么做。他不是缺乏思考问题的脑子,他缺的是思考问题的动力。在没有人帮他思考的时候他会自己做出最合适的判断和选择,但是在有人帮他思考的时候,他就只剩下一个字:懒!

这人的懒癌末期真的没救了!

不管他们是出于什么样的想法什么样的目的,一时间,大厅里再一次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沉默。

“虞姑娘,你可不可以解释一下,这所谓的‘知道未来’这四个字,应该怎么解释?”又是好一会,项梁才抬起头。看起来他好像又恢复了那样的波澜不惊,但是,那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的指关节出卖了他。

其实不用看他的手紫烟就知道他现在紧张的要命。他现在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经过深思熟虑,想了这么久才想到的目前最合适的应对方式,每一个字都说的无比郑重,不紧张才怪。

“当然。”紫烟抬起头,绽放了一个无懈可击的微笑。

不是说笑的无懈可击,而是对于目前的情境无懈可击。

所谓的影后嘛,就是要无时无刻不在戏中,不给人一点足以成为破绽的细节。

“不知先生可曾听说过‘先天易数’?”紫烟嘴角含着淡淡的笑意,虽然眼神中还带着哀戚,却是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想要蒙人,当然得先把自己给蒙过去啊!自己都一幅心虚的样子,你能指望蒙谁啊?

“先天易术?”项梁拿着茶杯的手一紧,虞姬的视力很好,所以紫烟很清晰的看见项梁那隐隐发白的指关节。今儿项梁回去手得痛死,谁让他这么虐待自己的手来着?

紫烟在心中淡淡一笑,在意就好,只要你在意,就不怕你不上勾。当然,项梁随后那句“是又如何?难道世间真的有此异术?”被紫烟很干脆地忽视了。

小样,在这年头还有人不信这个?

君不见秦始皇都在找不死药吗?刘邦后来用来美化自己的手段不也是第一个想到一些先天异象、神龙之子、受命于天、早有异人点拨之类的说法吗?在这时代,不迷信的人还没生出来呢!不,准确地说,这年头连迷信这个概念都还没出生!

什么?紫烟?你要是有一天穿越了发现是“被穿越”,脑子里还有修仙法门,甚至是具体的修仙事例,你有本事给我不信一个试试?不然谁能解释她为什么会在这里?难道是电视台在拍电视剧吗?

紫烟的嘴角慢慢得往下弯了一点,似乎有些黯然。

“是与不是,信与不信,其实也不过是一念之间,要不要信,还请项先生与项公子先听小女子讲一个故事。”

叔侄俩对视了一眼……好吧,实际上是项梁给了项羽一个疑惑的眼神,然后项羽用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得看着他,用眼神表明: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一个小眼神就给项梁打出了一万点暴击,仰天呕血三升,然后给了项羽一个心如死灰的认命眼神。

他就知道绝对不能问项羽!他就知道!

说实话紫烟还是第一次发现原来两个男人之间的眉目传情,眼神里也能有这么多戏的……

项梁说:“虞姑娘请讲。”

于是,在虞姬的亲身经历与紫烟那来自未来的头脑……好吧是她看遍某点小说博览群书遍识套路的脑洞作用下,一个来自有预言能力的隐世家族因为占卜出了某些不好的东西被秦二世迫害落难,只余一个孤女在几个忠心家将的保护下逃亡的故事被娓娓道来。

过程之曲折,遭遇之离奇,经历之心酸,让人掬一把辛酸泪。有热血,有怜悯,有牺牲,有壮烈,荡气回肠,感人肺腑,听得项梁项羽都随着故事的发展时喜时怒,时哀时乐,时而蹙眉时而开怀,时而担忧时而感动……

就是跟俩神经病一样又哭又笑又叫又闹,感情充分的连紫烟这个始作俑者都自叹弗如!

她还是第一次知道古人的情绪原来这么丰富啊?丰富得跟青山精神病院里放出来的一样。

当然啦,这都是真的,只不过故事里的女孩不是紫烟,而是虞姬罢了。

但这又有什么区别?这故事有九成半是真的,反正他们也查不出来虞妙弋和虞紫烟的区别。

真要说误差的话……原本的故事没有这么波澜壮阔感人至深?都要把这两个大老爷们感动得哭了好吗?

这锅紫烟绝对不背!一点艺术加工而已!谁能想到这俩大老爷们居然感情这么丰富眼泪这么丰沛啊!


第8章 取信于人

紫烟不会傻到在可以验证出错误的地方撒谎,因为一旦被拆穿了,最后的结果可能是紫烟无法承受的。

所以紫烟的改动不会在明处,只是给他们讲了一个有一点点夸张的故事而已。她非常欢迎项家叔侄去查她的来历,因为他们的追查到的每一个细节,都会在他们脑海里被他们把那短短的几句话,脑补成一个荡气回肠的故事。

然后越深入了解,就越感动。等他们两个了解了全部的来龙去脉,并且把紫烟和他们讲的那个故事一一对应起来的时候,他们就会愈加感动。

当他们都感动到极致的时候,只要把对故事里的人物的种种感情只要有一点移情到她身上,那她的日子,就会好过很多。

“所以虞姑娘的意思是,令尊预测出了秦二世延续不过三年,秦朝必亡才会被灭族?”静静地听完紫烟的这个故事,项梁的指关节又开始发白了。

紫烟没有把眼神分给项梁的手,但是她知道,回去以后项梁的手一定会很疼!真的!

不过项梁此刻倒是没有心思分神关注他备受虐待的手。

秦朝必亡、秦朝必亡!如果这个来历成谜的虞姑娘说的是真的,那他们项家大仇得报,可不就是指日可待了?

想到这个项梁心里就开始狂嚎,根本就就冷静不下来!可是他的理智却又告诉他,世上没有这样天上掉馅饼的事!想要报仇,除了他们自己的打拼,其他的外力都是一片虚无!

本能的,他开始分析这件事的利弊和可能性。

“虞姑娘,如果真如你所说,令家族有如何……会落到如今的境遇?”项梁开始一个个疑点的排除。

愿意查就好,就怕你不愿意查。

紫烟又开始飙戏了。

“项先生莫不是这样的能力没有什么限制?那不是我虞家天下无敌了吗?就算是称王称霸也只是一念之间罢了。”紫烟眼中水光闪烁,却强行挤出一个笑脸讶然道。

项梁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情,本来嘛。要是这样的能力没有一点限制紫烟会到自己面前来?做梦!

“愿闻其详。”

“我们家族的这门功法对天资要求极高入门极其严苛,每代能修习的,若有一二人便是邀天之幸。可是大概是此项功法所致,传男不传女,从未家族女子修成过。天机难测,怎可轻易外泄?但凡族人所预测出来的内容绝对不能外人知道,否则不出三天,必遭天机反噬,死于非命。但是,族人花费性命所以测得的天机,若是不能为人所知,又有何用?所幸先祖大才,另创一门功法,以族中女儿就承担传承祖宗先人预测出天机之重担。能流传多少,就看族中女儿天赋。小女子不才,正是本代族中唯一的嫡系女儿,这两千多年来祖祖辈辈预测的一切,已经都在这里了。”紫烟指了指自己的大脑。

但是光这一点就让项梁暗暗咂舌这传承真够严苛的。

“其次,我们虽然可以驭神算而测无常,却绝不能参与其中。否则传承断绝!满门尽灭!所以我等可为守护者,负责剿灭一切与预言不合,干扰天道的存在,却决不可擅自更改。因果之道,牵一发而动全身。没有人知道我们今日的擅自插手,会造成怎样的后果。”说到这里,紫烟喝一口水润润喉,也给项梁一个提问的时间。

从早上到现在不是跑就是讲,连一口水都没喝过,又渴又饿的,大脑还在高速转动,再不补充一下能量紫烟快扛不住了好吗?

“虞姑娘如今又为何愿意违背祖训,把这些告诉我等呢?你当知,我等知道了此间事,会如何应用。”项梁问道。

“如今家族已经不存在了,这传承说不断也已经断了,既然已经是最坏的结果了,我也不怕事情变得更糟。既然如此,我就要让那些动手的人,全都付出代价!”紫烟低低的笑了两声,声音里充满了苍凉萧瑟和凄楚,引得两个情感过剩的家伙差点也跟着发神经了。

简单的说,就是……

笑的比哭的还难看。

“虞姑娘,人死不能复生,你……节哀!”项梁这时已经相信了一半了。

“是小女子失礼了。”紫烟好像在笑,看着却像是在哭,说是哭,却又没有眼泪。

“还有第三个禁忌,便是是这天机越大,所能说的时间提前的就越少,天机越大,泄密者要付出的代价就越大,大病、寿元、甚至是命悬一线,要不是我虞家这两千年来守护天机积下的一点福缘庇佑吊着我的生命,恐怕只要一桩天机就足以要了我的命了。”紫烟好像是自嘲似的摇了摇头。

“呵呵。”项家叔侄对紫烟的这句话不置可否。既然危险那你还这么活蹦乱跳得还能他们扯这么多?

“还有最重要的,我虞家秘术一不算祸兮旦福,二不算儿女情长,三不算功名前程。”

“那能算什么?”项羽脱口就是一句,让项梁暗暗摇头。这小子,城府还是不够啊。

但紫烟好像早就知道他会这么问,接的非常快:“只算……天下大势!”

“咔!”这下是一下让项梁用力过大,直接捏碎了手上的茶杯。

这下子城府不够的人是项梁了。

“只算天下大势?”项梁不信似的重复了一遍。

“那当然,若是只是纠结在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上,又如何推算到两千多年后的未来?”紫烟哑然失笑,但在笑声中却又多了几分傲然自信。

“证据呢?姑娘当知所言太过匪夷所思,在下需要一些凭证。”项梁的声音里带感情太复杂,已经数不清楚有多少种情绪了。

“这个好办,两件事。”紫烟竖起两个手指,“第一,刘邦,字季,泗水郡沛县人,其妻吕雉,兄弟三人,排行老三,是沛县一亭长,混混出生,还算义气。现在应该有两子一女,长子刘肥是私生子,其他二人俱是吕雉所出。吕雉是沛县大户吕公之女,有二兄一妹。手下有樊哙、萧何、曹参、卢绾、夏侯婴、审食其等人,传说那个无赖左大腿上还有一片胎记什么的,这个具体小女子就不清楚了。”紫烟看着项梁眉头皱了皱,似乎是不太相信。毕竟这个和神奇两个字不沾边,但她也不在意的笑了笑,反正重头戏不在这里。

“小女足从未去过沛县,更没见过所言中任何一人,甚至没有从任何俗世来源得到任何关于这些的一切消息。小女子心知此言未必得意取信于二位,既然如此,不如换另外一件事。”

紫烟顿了顿,吊起了他们的胃口才说道:“不知二位可否好奇,赳赳老秦,何时可灭?”


洛神卿 主角: 紫烟, 项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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