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官媒:陛下请成婚 主角: 唐婉若, 陈炎君

一品官媒:陛下请成婚 主角: 唐婉若, 陈炎君


第1章 官媒盛行

噼里啪啦!

爆竹声炸响,伴着一地红妆,唐婉若牵着姑娘的手,将她送上了接亲的轿子。

“吉时到,起轿!”

锣鼓声岁,喜庆的声乐响起,把当地的县太爷感动的哭了。

罗家,小女儿年过三十了还没嫁出去,官府已经给配了二十次婚了,这次终于嫁出去了!

县太爷擦了一把头上惊出来的汗。要是罗家的这个女儿再不嫁出去,他头顶的这顶乌纱帽,大概就要被摘了吧!根据炎国的法令,当地有女子久配不婚,又不充入官奴籍,当地的衙门老爷就得回家耕田。

真是老天爷保佑,苍天保佑啊!

他在这里碎碎念,然后拉过一直站在这里朝轿子方向微笑的唐婉若,竖起了大拇指。

“婉若,多亏了你,不愧是我们方圆十里一品的官媒!”

官媒是朝廷特设的一个职务,没有官职,但确实又是给衙门工作。炎国一直是重礼教,讲礼仪的国家,跟北边的漠国毫不一样。自开国以来,法令就设下了“官媒制度”。法令有云:

“凡成年男女未婚配者,由官府说媒,为之婚配;

不以婚配者,男充军以抵鞑虏;女入官充为奴婢;

为官者,察治理不当之责,轻者削其顶,重则笞二十,夺其功名。”

所以官媒也随之而生,专为当地县衙解决已满十六却尚未婚嫁的男女配婚,帮助朝廷解决社会阴阳协调问题。

唐婉若就是当地的一名官媒,她们所牵的媒民间俗称“配官婚”。当地但凡年满十六的男女官府都有登记,凡是没有婚配的,官府也都有名单,而这份名单最终还是会由师爷交给所谓的官媒。

但凡婚姻,讲究的是媒妁之言。寻常人家要娶亲嫁女也都要请媒人说媒,但那些人是“私媒”,都是按照双方的指示行事。官媒就不同,她们可以依照法令,在这些男女里面自行决定婚配,然后用她们的三寸不烂之舌,一定将你的姻缘配的妥妥当当!

唐婉若在这个行当就做得特别好。入行三年,凡是她做媒的人家,没有一家不满意。牵红线,做媒人,她唐婉若在十里三湘那是名气响当当!

法令中还有说:凡是配不妥当的,男的充军,女的做官婢。所以官媒即便做得再好,也多为人所不齿。正常的家庭不会让女儿去做官媒。

这也不禁让人在迎亲的喜悦过后,为她感到唏嘘。

“哪里话,这就是婉若的职责所在,不是吗县老爷?”唐婉若谦卑地答复。

刚刚罗家的这个女儿出嫁就是她说的媒,也是她正好说定的第三百件婚事。三年来说定三百件婚,也真是令人感慨。每天拿着衙门的公文跑各家,以深厚的文化功底和口才,配成了一对又一对,解决了多年来一直困然在当地县衙门里的头号大问题。

县太爷很高兴:“若若姑娘,今天叫上你张婶,王爷一起来我家里喝酒,要好好庆祝这个事情啊!”

可是唐婉若拒绝了。

她身穿大红色喜袍,朝县太爷行大礼。

“多谢县老爷抬爱,但今日是相公的祭日,婉若要去要去祭拜相公。”

祭拜相公?

县太爷这才恍然想起来,唐婉若已经是个寡妇。

想起这段往事,仍有哀叹。

时至今日,关于这个年仅22岁的姑娘成了寡妇,后来又做了官媒的故事依旧在太州当地的民间稍有流传。

看她唇红齿白,面若桃腮,这样的年纪,真是听者伤心,闻着落泪。生的这幅模样,的确不能让人轻易地想起她已经是一个寡妇的事实。

县老爷深叹了一口气。

唐婉若脱下喜服,里面是黑衣白衬的丧服。按照炎国礼数,女子丧夫,当为夫君守祭三年。她和相公伉俪情深,三里十村一众俱知,可惜相公命短。

“哟,这不是功劳大大的唐媒人!”

唐婉若闻声看去,待县太爷走远后,从对街的小酒馆里走出来三个身姿摇曳的女人。

她们的年纪大约都比她大上了十岁,画着标准的媒婆妆,红彤彤的脸蛋,上弯的眉眼,特意画红的眼尾意味着喜上眉梢。

她们都是附近的官媒,虽然不都属于这里的县太爷管,但是因为说婚,经常都是各地跑,常能碰到。法令又没有规定非得在本县配婚不是?

“三十年嫁不出去的老闺女都让你嫁出去了,是不是觉得自己就真的很厉害,这十里三乡的就属你唐婉若厉害了?哟,还是个小寡妇~”薛曼翘着兰花指指着她嘲笑。在唐婉若没有做官媒之前,薛曼是这里最有名的媒人。不仅是官府,许多私人也找她说媒。

“婉若没有这个意思,如果没什么要事,告辞。”唐婉若不想生事,对她们的冷嘲热讽,她已经习惯了。当别人有意刁难,你又有什么办法呢?

“嘿,别走呀!哦,我知道了,小寡妇说成的婚,人家怕晦气,都不让你去喝杯喜酒吧!”她们三个说完一起哈哈大笑。

唐婉若看着自己一身的素服,默默闭上了眼,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三年,如果相公你不上山,没有出意外的话,我现在会不会非常幸福?

她把喜服收起,回到家将早已准备好的祭祀贡品带上。天色还早,还可以上山。

山上的这一代只有这一座坟。这是一座只有一块小木碑的坟,她经常来打扫,以至到现在还像新坟一样,周边一根杂草也没有。

唐婉若哀叹:“相公,已经三年了,今天是你去那个世界的第三个年头,过了今天,我这身衣服就该脱了。”

妻子为亡夫守祭三年,三年一过就要脱了这身衣服,这是朝廷决定的事情,不由她的意志。

“可是我不想换掉,相公。”

她深情地摸着这块木碑,纵使情深,但也改变不了她是个寡妇的命运。

亡人已去,终是不争的事实。

一言不发,坐在坟边。看向天边,思及往事。哀叹三年,转瞬即逝。

第2章 却成寡妇

三年前。

三里庄的天色突然一下就阴了。

“相公,”唐婉若举手远眺,此时她的脸上还有一分俏皮,看着这个男人,脸上一朵红晕浮现,“好像就要下大雨了,今天的柴火砍够了么?”

唐婉若樱桃小嘴,面若粉腮,虽然穿着山村野妇的粗麻布衣也掩饰不住身上的那股清秀灵动之气。这个被她唤作“相公”的人正帅气的拾着镰刀,笨拙地用粗麻绳捆好一摞干柴。

擦了把额上的汗。

“够是够了,要看娘子的蘑菇采了多少,要是多的话还是得省着用了。”陈阿牛说,声音是俊朗少年,充满活力如上好琅玉的音色。

“相公这是怪婉若采多了么?”唐婉若轻轻撅嘴,抱起竹篮,里面全是带泥的野生蘑菇,数量不多,但一顿饭应是够了。

她佯装娇嗔的样子格外可爱,陈阿牛傻呵呵地笑了笑:“娘子这么好看,为夫怎么会怪你。”

天突然下起了豆子大的雨。

他们一起往回跑,山脚的那个小木屋就是她们的房子。唐婉若回到家中,虽然浑身湿透,但心里感到特别幸福。

“哎呀,都怪夫君,这下两个人都成落汤鸡啦!”

少年轻轻一笑,将一直藏着不让雨水打湿的袖口轻轻擦拭她脸上的汗珠:“娘子受苦,今夜风寒,快去把衣服换了,泡个热水澡。”

那双澈亮的眼眸,仿佛融入了星辰。

她的相公,是在她刚满16时候,从山上拾柴捡来的。那天在屋门前的路上看到他昏迷不醒浑身是血。她救下他,将他带进屋去;照顾他,替他调养伤势,等他渐渐醒来,伤势好了后把头发扎起,没想到竟是这样一个眉目清修的少年。

然后,他们自然而然地成婚了。那时她刚好已满二八芳龄。

按炎国的法令:“女子年满二八尚未婚配者,须由官府为之配婚”。女子满十六岁时如果还没有嫁人,官府就会强行给她配一个“相公”,这让唐婉若这样灵秀的女子如何接受得了?所以陈阿牛在这时候出现,或许这就是天意吧!

陈阿牛因为伤势过重,他忘记了过去的事情,只记得自己姓陈。阿牛这个名字都是唐婉若看到田边的水牛随机给他取的。他不记得过去,她并不在意。因为她知道他待他好,只要对她好,就已然足够了。

成亲后,陈阿牛对她无微不至,至今那份温暖依旧留在她的心里。即便三年已去,仍然难以忘记,每当想起,心里都是一股暖流。

“相公,你说会守着婉若一生,现在,倒只有婉若经常过来看你了。”唐婉若对着坟头叹道,“如果你从来没对我这么好,可能我现在也不会这样难过吧!”

她的眼里还饱有深情,就像当年他看她一样。他看她的眼里满赋情深,这样认真,让唐婉若深深地记下了这样一双好看的眼睛。

可是就是这一记下啊,就成了永恒。

因为很快,她就成了一个寡妇。

“婉若,若若~”

某一天,她在家里替他缝补衣裳。村里的张婶惊慌不已地赶紧跑到她家门前大喊:“快来,你家男人出事了!”

她在刺绣一不小心扎到自己,顾不上指尖的血,连忙赶上山。山林里已经围满了人,都是那些看着她长大的村民。

满地的血,零散的指头,还有一件今早陈阿牛穿出去由她亲手织布缝制的世间独一无二的衣裳!

这件衣服是她亲手为他缝制,世上只会有这一件,当时唐婉若就两眼发黑,瘫跪到地上。

“若若,你,你要太伤心啊,这里每天都会死人的!”张婶特意安慰她,在这一带谁不知道她们是有名的“恩爱夫妻”呢?

这个地方不少男人靠打猎为生。山上多猛虎,时常就能听到老虎叼走人的事情。在打猎中命丧虎口的人也不少,但是唐婉若没有想到这样的事情有一天会落到自己头上。

她和相公不过才恩爱三年,连孩子都还没有,他怎么就这样突然的……去了?

唐婉若不知道那天她是怎么跟着张婶跑到山里去,也不知道是怎样被村民们送回来。当她醒来时手中就只拿着这一件血衣。

他说他叫阿牛,姓陈;他说他最爱的花是山茶花,所以在这件已经被虎爪撕裂的破洞处,绣着她亲手绣上去的山茶。

她伤心不已,脑里心里都心心念叨着和夫君在一起的百般的好!

门突然响起一阵煽动声。她惊喜回头,娇颜如花笑道:“相公?”

但只有萧瑟的风声。

那一天,风吹得她头疼,也让她渐渐冷静下来。这样一个现实摆在这里,她也看明白了:

她,唐婉若,万万没有想到,年仅19,就已经成了……寡妇?

成了寡妇以后的日子,那也真是不敢回想。女人,肩不能提,手不能扛。家里没了男人,靠自己只有吃了上顿没下顿,唐婉若差点就要饿死了。为出嫁之前还有张婶救济,平日里带她做一点女工的活,现在她已经成婚三年,也不能再靠张婶救济了。

时间自那时候,又过去了两个月。

一天,张婶和王大爷探着头,在她家院子门口鬼鬼祟祟。

“老王头,你说若若是不是打击受大了,这么多天都不出来,会不会得饿死呀?”张婶很担忧地说。

“去去去,别说晦气话,若若家男人刚死,你这样说,要遭天老爷报应!”王大爷阻拦了张婶口无遮拦,两个人就要进去查看,突然里屋的门开了,唐婉若走了出来。

“张大婶,王大爷,你们每天都来我家门口做什么?”唐婉若细声细气地问,面色虽然憔悴,但整个人看上去并没什么大碍。

两人这才放心了,毕竟若若是他们看着长大,一个人努力生活长成了这么水灵的姑娘也不容易。

“呵呵,”张婶尴尬地走出来,双手都不知道放哪里好,只冲她笑笑,“我,我和你王大爷这不担心你么,你看阿牛那小伙子都死了三个月了,你就那天出了门一直都没出来,我,我们不是担,担心的么!”

第3章 守祭三年

张婶就像一个做错了事情的小孩。

村子里,张婶住的离她最近,小时候她是张婶一手带大,对她感情很深,平日里也是对她多有照顾。当她决定和陈阿牛成亲的时候,张婶可是乐得合不拢嘴,对陈阿牛这个俊朗的新郎官满意的不得了,就跟自己嫁女儿一样给他们张罗……

但现在都是往事了吧!

按照大炎的规矩,女子丧夫当守祭三年。三年之内,女子不得再嫁,而且必须要穿白色或者黑色的素衣,以显示对亡者夫君的情深与尊重。现在的唐婉若正是穿着一身素衣,黑白相衬,头上的发簪也变成了一对白绢花,一看就是标准的寡妇。

但这样的装束也惹了张婶的眼睛,她不高兴:“若若,你还年轻,这样的装扮太晦气,取下来取下来。”

唐婉若别身,躲开了张婶:“不,我与相公情深,即便没有法令约束,婉若也自当为夫君守祭三年!”

要知道,在这里,没有人能看得起这身衣服。

说白了就是丧服嘛,谁能喜欢丧服?并且炎国法令中寡妇可以再嫁,但是实际上能再嫁出去的寡妇这少之又少。毕竟死了丈夫,大家都会觉得这样一个女人不吉利,试问哪个男人放着那么多未出阁的女子不要,要来娶一个为他人守祭三年的寡妇呢?

所以张婶的担忧不无道理,她还是希望唐婉若在19岁这个年纪继续嫁出去。只是法令说的守祭三年,他们全村人不说,外面的人又怎么能知道呢?

“不行,张大婶不要劝我了,婉若一定要为相公守祭!”唐婉若的决心很坚定,“今天是相公逝辰百日,我要去看望相公,你们和我一起去吗?”

张大婶和王大爷互看了一眼。

“若若,阿牛是个好孩子,可惜命短,你去好好看看他,记得早点回来,有什么事来找张婶,知道不?”

相公留给她的除了这件血衣,就只有当时散落在地上的手指头。她拿手指头埋入土,给相公做了一个坟冢。很小的坟,就跟一个小土包差不多,但却是她最深重的思念。

“若若,你别伤了自己,阿牛是个好孩子,他突然去了,张婶心里也难受,可是你还活着,今后的路还长,总得先照顾好自己呀!”张婶苦口婆心,唐婉若是她看着长大的,就跟自己的女儿一样,她不能忍心看她变成这样。

张婶一咬牙:“我们和村长的老相交都谈好了,他是咱们这里的县太爷,说县里正缺官媒,我们全村拿半年的粮食一齐为你举荐,你……去做官媒吧,以后也算有个稳当的生计,可以养活自己。”

唐婉若面无血色,但她听到这是全村的人为她求来的活计,她抿了抿嘴唇。

……

天色已晚。夜风有些凉意。

唐婉若从梦中醒来,才发现自己又梦到了过去的事情。

梦里那时她不过19岁,然而现在已经22了。

许多同龄的女子22岁已经为人母,相夫教子。而她只能每天为各家未成婚的男女奔走配婚。官媒做久了是没人要的,因为配的姻缘多了,就少了自己的福气。她正好又是个寡妇,所以也最合适做这样一份工作吧!

她收拾东西,跟相公“道别”。黑夜里的山路并不好走,好在她经常走,已经熟门熟路。

不管她今生是否“所嫁非人”,但既然已经嫁了,就算后半生要一个人孤苦伶仃地过,那她也认了。

所以能做几庄媒就做几庄吧,多替别人牵红线,今生不负相公,来世你可愿报答于我?

县衙门里,县太爷和张婶、王大爷几个喝酒。王大爷是村长,也和县太爷是多年的故交,在他面前,县太爷从来不摆架子。

“老王头,哈哈哈哈,来,再喝!”他今天高兴,那个困扰了几任衙差的罗家女儿终于嫁出去了,保住了乌纱帽,他高兴!

“县太爷,你现在是县太爷,成天就想着自己的乌纱帽,什么时候给我们若若再配一婚?”王大爷敲着他的脑袋,噔噔响着。

县太爷没有生气,但露出了难色。

这才过去一桩揪心的事情,他们就立马又给他提醒了新的一桩烦心事。烦心事,这件事要是弄不好,别说乌纱帽了,就连命都可能要完!

县太爷今天第二次又重重地叹出口气。

“你,你这是什么态度?”王大爷看他这副表情,借着酒意,佯装不痛快了,“嫌弃我们若若?你看我们若若长得多好,知书达理,要说起来,那些官家小姐都可能比不上我们若若,寡妇再配一婚有这么难?”

这个寡妇再婚也不是什么难见的事,只是大部分男人都想娶未出阁的姑娘,对于寡妇,那都是下下之选。

如果要说再有什么真爱,到还是可以,但谁能给当县第一官媒配个好官婚?

“老王头,你别笑话我了,”县太爷端起酒盅又喝了一盅,“若若是个好姑娘,很好的姑娘,为本县治安稳定作出了巨大的贡献!”配婚三百件,朝廷差点就要送牌匾来了!

“可是……”县太爷很犹豫,瞄了眼窗外,凑近他们小声地说,“最近有消息,朝廷有密文要下来了。”

“秘闻,啥子秘闻?”张婶一听到是秘密,两只耳朵就竖起来了。

这样的八卦,令县太爷很不爽。

“妇人之见,妇人之粗鄙!”他严厉地指责她,“这是朝中文武高官在朝堂上吵了好久的结果,听说这一个密诏下来,说不定不少的地方官都得掉脑袋!”

“吵架?京城的官老爷们也吵架,吵架这事情我们最在行啦!”张婶是个乡村妇人,她不懂,“都是炎国的官员,都为了炎国和百姓好,为什么要吵架?”

这让县太爷又找到了一个理由来批评她!

“妇人之见,妇人之见!”县太爷不住地摇头晃脑,“你们知道今天朝廷的文官之首,是何人?”

他神秘地问他们两个。王大爷和张婶互看了一眼,均是摇头。

“是裴相!”县太爷拍巴掌,“那你们知道当今的武将值首,是何人?”

这个王大爷知道:“哦,是那个,那个定国大将军,白,白什么?”

第4章 将相不和

“白赋久!”这个张婶也知道。当年白大将军领兵击退鞑虏,北破漠国解救边疆百姓于水火之中的故事,至今还在民间传响!

县太爷终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不错,白将军一介武夫,说话直接爽快,裴相文官才高八斗,说起话那是一股子酸味,这两个人早就嫌隙了很久,听说经常吵架呢!”

这算是张婶这段时间听到的最大的八卦吧!在她们这种地方,京城的事情那是遥不可及,更不要说是京城朝堂上的事。她们这种乡野民妇,怎么会知道这些个事情?

她咽了口口水:“那你是说,将相不和?”

“诶,非也非也,可别说是我说的!”县太爷赶紧划清界限,可是八卦之心犹如滔滔江水,一旦打开就遏制不住,“不过这次就是因为白将军和裴相意见不一致,文武两派闹得不可开交,然后才下的密诏,听说皇上都没办法呢!”

唉呀呀,这就难办了!

他们这种村野之人,只知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世上哪还有皇上搞不定的事?但这件事情据说连皇上都没有办法,那下的密诏……

“究竟是怎样的密诏?”张婶和王大爷一齐问。

县太爷愁思了很久,摸着一把山羊胡子:“据说,是让每个县衙推举官媒。”

炎国京城,裴府。

裴相两朝元老,培育过的年轻人众多,桃李遍布天下,在朝野中威望甚高。他只要抬抬手,朝野中响应的呼声就能盖过半边天,其影响力可见一斑。但是另一半的天呢?当然是以白将军为首的手握军权的武将啦!

“裴大人。”他座下的弟子之一,户部侍郎胡九恭敬地来到他身后行礼。

裴相睨了他一眼,道:“叫老师吧,平时里不用这样生分。”

户部侍郎胡九是他带出来的学生,当年也不过是个穷孩子,跟着他学习史记政道,考取了功名,又靠自己的努力和他的提拔下坐上了二品官员的位置。

“老师,”他恭敬地改口,“今日朝堂之上,白大人那样口出狂言,强烈反对老师您的主张,是否,太不仁道?”

读书人讲究仁道,仁之一字,讲究的乃“信、礼、和”。今天在朝堂上,白将军口吐脏言,把裴相骂的无力还口,彻底把他那种对着敌军城楼骂阵的本事拿出来了,也当真是让他们这些文官无语。

裴相面无表情,看不出他是怒是恼。

“无妨,”他说,“最后的结果好就行了,此等粗野莽夫,就让他吠去吧!”

今日朝堂,文武两派终于将吵了大半年的事情吵清楚了。当今圣上登基三年,却丝毫没有填充后宫之意。作为当朝相国,以及先帝钦定的皇家太傅,裴相认为自己当有最大的责任,督促小皇帝成亲。

成亲,婚姻之大事,事关社会祥和稳定也!

炎国早有法令男女年满十六即当成婚,而咱们的陛下今年已经26了,却丝毫还没有娶亲的意思,这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呸,裴相小儿,你爹你娘养你白活了,陛下是什么人,那轮的上你这种小人插嘴?我看你是想把你那些关系好的门生的女儿都放到陛下身边去,做你的春秋大梦!”白赋久在朝堂上当真是想到什么说什么,他毫不介意当众把裴相说成是一个想“谋朝篡位”的乱臣贼子。

“白莽夫你休要血口喷人!”裴相在朝堂上当然也是不甘示弱,“自古武家出击奸贼,老夫看你当是不乐看陛下成婚,未有子嗣好让你择机而代!”

他也不介意把白大将军说成是“另有图谋”的人。想要皇家无后,有他裴相国在,没门!

“裴小二,你娘生你时闭眼让缝上了?说的都是什么屁味,老夫一把年纪了,手握重兵,要有这个心思,第一个肯定灭了你裴家满门!”

“白大人字字见血,对吾乃恨之入骨,看来谋逆之心早已有之……陛下,臣认为礼部侍郎,兵部侍郎,与太州太守之女与陛下八字相合,知书达理,是可宣召入宫承君恩泽之不二人选。”

都是文官!

“不行!”白赋久立刻大喝一声,他第一个不答应,“你狼子野心,举荐的都是文人之后,还一个个都是你的学生,这些女人一个都不能放到后宫,我白赋久第一个不答应!”

此话引起了全体武官的一致共鸣:“对,不答应,不答应!”

“裴某举荐自是公道在心,只有异心之人,才觉之有异。”裴相面不改色心不跳。

你一言我一语,底下的人自然也都互相看不顺眼,差点在朝堂上动起手来。、

……

论:当今炎国朝野争论最大的政题是什么?

是当朝陛下炎周帝当不当成婚。

但这个议题已经在一个月前两派达成了共识。陛下该不该成婚,该!而且按照炎国法令,陛下年满26,早就过了要成家的年龄,只不过他是皇帝,没人敢管罢了,可是也不得由他胡来。

裴相和白大将军都是炎国朝野的老人,也都是看着陛下长大的,怎么能够放任他这么胡来,这么大个人了连个女人都不碰?

万一,万一有龙阳之癖怎么办?

龙阳之癖,此论一出,几乎得到了全部的呼声。

文武百官首次立场站的这么一致。他们再是不和,也绝不能让皇上有成为“龙阳之人”的机会!

“对,必须给陛下立后宫!”

“立后宫!”

要诞下龙子,要证明咱们的皇帝不是龙阳之癖,更是为了维护炎国法令的威严,咱们的陛下……必须成婚!

“可是裴小儿,你选的人都是你门生,不能用!”

“不能用!”武官起哄。

“那白大人提出适合的人选?”

“我看威扬大将军的女儿刚满十六,正好……”

“还不是你部下,驳回!”

“驳回!”

……

这件事情,炎周帝也想了很久。他继位三年,一直不纳后宫。虽然国家治理大事在即,他无心儿女情长之事,但,老祖宗留下的法度却也是他不能违抗的。

天子都不能遵循,怎么能让老百姓心悦诚服地遵守?

第5章 难逃一劫

所以,就有了这么一封密诏。文武两派合力通文,连夜下发,火急火燎地运送到各地各县,责令让当地县衙推选官媒上京,为咱们的皇帝,配皇婚!

裴相和白大将军是爽了,但下面的各地官衙就愁了。

他们配过许多婚,但都是随便配配,完成任务。再说,哪个媒婆敢给皇帝配婚的?哪个县太爷有这个本事和福气?

给天子配婚,要折寿的!

所以一时之间,全国各地,各大县衙都是一片愁云惨淡。有的县太爷已经早早的脱了官府,向州府请辞,回家养老去了。至于配皇婚这种事,还是交给啥也不懂的新任县太爷去管吧!

要给皇帝配婚,配的不好,那是要掉脑袋的!

而且现在白裴两人各领一派分隔对峙,就算配的好,但满了一方的心意,另一方不满意,最后倒霉的还是配婚的官媒,同样也会牵连到其所属的县衙。

所以这个活接不的,万万接不得!

密诏发到这十里三乡公告出来的时候,所有的官媒都傻眼了。薛曼一直是这一带有名的资质甚老的官媒,她一拿到密诏,吓得腿都软了。

她为这一带配过无数的婚,入行时间也长,但那些老百姓好糊弄,男的只要有媳妇就行,谁管你到底好不好?可是现在是皇上,还要经过层层的选拔,不说最后为皇上说媒配婚了,如果在上层选拔中被发现了过去的一些小污点,那都是要坐牢的。

“老爷~”薛曼向县太爷撒着娇,“老爷,这,这别让奴家去嘛!”

她是真不愿意去,这种苦差事,给京城的官老爷当枪使的事情,离她越远越好。

县太爷的山羊胡子翘起,闭着眼养神。薛曼更是过来挽住了他的胳膊:“老爷,这可是给皇上配皇婚呀,京城那么远,您就舍得奴家离开吗?”

县太爷让一口口水呛住,保持镇定的样子一下就破了功。他咳嗽着,心想这个薛曼,讲起话来不像媒婆,倒像是青楼的姑娘!

“咳咳,”县太爷强壮镇定,“上府有令,需推荐成果丰硕,有名望的官媒,本县,不当是你去?”

薛曼不高兴了:“老爷,咱们这不还有个唐婉若吗?她可是替您解决了三十年都没嫁出去的老闺女,怎么的,也该先轮她吧!”

薛曼说话一股的刺味。这个县太爷,就知道偏心唐婉若,知道这不是好差事,所以压根就没提过这个事。现在怕是那唐婉若压根还不知道有这道密诏吧!

她心想不行,从县衙里出来,叫上那两个要好的姐妹就奔唐婉若家中。县太爷想要偏袒唐婉若,她就偏不让他偏袒。他不告诉她,她就偏要去告诉唐婉若这件事!

所有的官媒都知道的消息,凭什么不告诉唐婉若?

她推开门,带着两个姐妹气势汹汹地闯进唐婉若的家门。

“唐婉若,你出来!”

她凶神恶煞,唐婉若放下手头的针线活,从里屋出来。看到她们,稍有一惊。

“你们,怎么来了?”

啪!

薛曼把那道发给各个官媒的密诏拍在桌上:“有好事,自己看!”

唐婉若将信将疑地拿起来,通读了一遍上面的内容。

“配皇婚?”她惊讶,看着薛曼不知道该怎么才好。

薛曼得意地笑着:“是啊,婉若妹妹,你的好日子来了,你不是当地的‘一品官媒’吗?给皇帝配婚,当然非你莫属了!”

她和那两个姐妹暗自发笑。她们还有相公,以后还会有孩子,这等倒霉的事情还是让唐婉若这个小寡妇去吧!

唐婉若无辜地眨着眼睛:“可上面说,是通知全体官媒,均可向上选拔,择最优者为陛下配婚。”

没错,这是诏书里面的内容。

薛曼的脸色很不好看:“反正就是你,唐婉若,这事情你不去也得去,准备收拾东西进京吧!”

她们三个人转身离开,留下了还一脸疑问的唐婉若。

什么“一品官媒”,还什么受到州府嘉奖?没了她唐婉若,这十里三乡的第一官媒就是她薛曼!

也只能是她薛曼!

“薛曼姐姐,你说县太爷这么维护唐婉若,会不会还是让我们去,不让她去呀!”身边的一个姐妹表示担忧。

薛曼冷哼一声:“他县太爷护着,还不得是要听州老爷的话?”

她们这个县隶属太州。州府是当地的最高府衙,下设若干县,所以县太爷也要听州府大人的差遣。

幸而薛曼曾为州府说私媒,与州府大人尚有一二私交。此次离开县衙,她就直接去了州府,见到了大人。

不日,州府的选任文书下来,随着州府大人自己亲自到了此县一趟。

“州府大人,不知州府大人来访,下官有失远迎,罪过,罪过。”县太爷连滚带爬地赶紧从内堂跑出来。太州州府正在他的县衙里静静地品茶。没有事先通知,没有一点预兆,就这样来到了县衙内,让他如何不慌张!

州府大人端起茶杯,平淡地说:“听闻贵县有一名媒,叫唐婉若,三年前编入衙门官媒内制,前段时日抱住了你的乌纱帽,可为真?”

州府大人不阴不阳的话,吓得县太爷一个哆嗦。他不敢说假话,如实说着:“是是,罗家那凶猛如夜叉的女儿前些日子正是唐婉若说媒配婚,嫁出去了。”

“好!”州府大人放下茶杯,吓得县太爷一个胆颤,“早有听闻贵县有名媒,所牵媒事无一失察,无民怨哀愤,都很满意,看来不假,是你治理有方啊!”

“不敢不敢。”县太爷擦着额角的汗。

今天州府大人亲自来访,一开口就问唐婉若,看来没什么好事。他心里打着小算盘,听州府大人又说:“当今圣上未婚,朝廷诏令各地推举官媒为皇家说婚,这是各地的荣耀,太州有你这位官媒,我就放心了。”

“我就放心了……”

这句话让县太爷舔了舔干涸的嘴唇。看来若若这次,必然逃不过了。

第6章 太史院府

唐婉若没有想到,此生自己还有进京的机会。

县太爷也没有想到,明明自己没有上报唐婉若的名字,但最后还是有她的公文。

州府的正式举荐文书下来,全州就只有她一个人。其他的官媒都怕沾染到祸事,现在朝中局势不明,都纷纷照着关系摆脱这次的选召。唯有她唐婉若一人,无依无靠,又是个已经嫁过人的寡妇;并且,各县的县衙都避之不及,都去暗地里疏通关系,最后所有县里都把名额让给了她,让他这个县衙的她这位官媒在太州独得头筹!

“若若,你要去京城啦!”张婶特别高兴,在她看来这是一个极大的殊荣,“以后咱们乡里就要说给皇帝配皇,皇上的娘娘的媒人,那是一辈子都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张婶太开心了,她觉得这是一件好事:“来,拿着,这是路上的干粮,水果,还有张婶给你准备的衣服!进到京城,见到那些大人们不要慌张,穿上新衣服,漂漂亮亮地去,哎呀,我们若若真漂亮,去京城吧,说不定还能找个好人家。”

唐婉若心里有些苦涩:“张婶,别说这些了,再漂亮,婉若也不过是位妇人,没有资格去想那种事。”

为丈夫守祭,为丈夫敞开了一切的心扉,所有人都知道,已经很少有人能够再接受她了。

而且这个世上,比他对自己更好的人,也不会再有了吧!

送行之日,县太爷将本县公文和州府令交付给她。送行队伍不过五人,要从这里一直进京,一辆马车,几乎需要两个月的时间。她这一走,不仅是她自己的事情,更是他这个县太爷的事。

如果她搞砸了,或是得罪了什么人,说错了什么话;更或者是惹恼了当今圣上,他这个县太爷是要跟她一起连坐!

想到这里,县太爷忍不住哭了起来:“若若……”

他老泪纵横,泣不成声,早知道他也应该向州府辞官,提前告老还乡……

“哟,这就要走了?”薛曼一扭一扭得意地过来,掩嘴轻笑,“唐婉若,你走不要紧,可别做错了事,说错了话,连累十里三乡的我们,啊?”

哈哈哈哈哈……

一阵轻视又猖狂的笑意。

唐婉若眉眼低垂,一直默默承受。她躬身朝薛曼行道别礼,一言不发的就上了马车。

“若若,”县太爷忍不住叫她,手颤抖着道了声,“保重。”

她掀开窗帘,微微一笑,然后放下。马车缓缓驶去,张婶和王大爷这才赶到。

“若若!”张大婶在马车后面喊,她还想给唐婉若送一些贴身的衣物,这些她都拿在手上,看来是给不到她了。

王大爷知道她难过,悄悄地把她环在怀中:“孩子大了,总要独立生活,都知道若若是你一直带大,别太难过,她该去找自己的生活了。”

张大婶哇的一声,像一个孩子一样的哭了。

“早知道,就不让若若做官媒了,哇~~~”

“没事没事,若若是个好孩子,结束后会回来的。”

“但愿有这么一天吧!”县太爷擦着眼泪。

张婶和县太爷一样泣不成声,两个人的哭声此起彼伏,一时间在城门口成了一道奇怪的风景。

唐婉若在马车里整理行李。张婶其实都已经替她收拾过了,只是这一样她随身带着,张婶没有替她收拾进去。

一件血迹已干的长袍外衣。

相公遇难时候留下来的唯一的东西,这件衣服就是相公在她身边的留念。三年来她一直珍惜地保存着,不忍将它拿出来,沾了灰。

她把这件血衣放进包袱,想着这进京的一路,其他官媒都各有替未来的打算,但她唐婉若,自相公死后,就已如浮萍无根,无牵无挂,就算是得罪了朝廷被处死也没有任何关系。

她不是不知道薛曼等那些官媒心里的打算。这件事情在张婶她们看来是极其光荣的事情,但对她们官媒来说,却是烫手的山芋。各地县衙也都颇为头疼,一不留神就是掉脑袋的事!

不过,浮萍本无根,飘落到何处又没有关系?她本就是孑然一身,而且是个寡妇又很难有人再要,下半辈子如果不想流落风尘,就基本只能孤零一生。

所以,从某种意义来说,这种差事,推举她也是最合适的吧?

“相公,”她轻轻抚摸着衣服上那朵被利爪撕裂了的山茶花,语言温柔的像清晨的露珠,“很快我们就能相遇了吧!”

马车远驱,微风独行。

京城太史院。

户部侍郎胡九带人来到主持议事的地方。今日快马加鞭,各地上报的官媒人选都已送达,三府十州,推举到朝廷来的官媒只有三个。

啪!

胡九气愤地把这些上报而来的文书摔到桌上。

“堂堂十州府,能报上来的人选只有三位?”胡九不信,“他们各地每年找朝廷报销的婚配银两数以万计,现在这几个地方连个官媒都推不出来?”

太史院的小吏深深地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侍郎大人,下面各州回报因为陛下做媒,不敢轻易行事,所以州县经过预选,推举出来的仅此三人;另,各州联名上书,此三人请求朝廷再进行一轮选拔,如需配合各州定当尽力。”

胡九咬着牙,虽然他是一文官,但此刻表现的恨绝不比那些武将差。

他生气,真是太生气了!

他户部侍郎,主管全国官员编制和各州府官员配任的事情,现在下面的这些奸诈狡猾的家伙一个个的跟他阳奉阴违,这让他如何不气!

此时,裴相英勇高大的形象浮现在他的眼前,对了,还有这位德高望重的老师。

“把此三人之信息整理送我府上。”胡九令说。

裴相的府邸占地千亩,规模不比王爷差。胡九恭敬地侯在老师身后,裴相认真地翻阅了这三人的信息。

“唐婉若?”他念出这个名字,不禁产生了一些兴趣。

下面都是太州送来的资料,无不是夸耀唐婉若三年来做官媒的“丰功伟绩”,把她夸得神乎其神,简直比天上的神仙还要灵!

第7章 拉上贼船

“老师对此人,颇有兴趣?”胡九试探着问。

“然也。”

裴相点头认道:“此人乃太州推举,何日可到?”

“约半月后。”

半月,唐婉若……

裴相合上折子,这些资料他都看过一遍,对胡九说:“半月后此人到后,请到清风阁相见。”

胡九惊讶:“老师,您……”

“本相想提前见一见她,”裴相说,“此人媒说经验丰富,在太州配婚三百余起,太州府衙言乃当地第一,尔等需提前一见。”

提前一见,在白赋久他们那些人之前。

胡九立刻领会老师的意思:“是,清风阁颇受欢迎,宾客需提前预约,学生这就去安排。”

清风阁是京城最好的酒楼,内置奢华,消费甚高,但酒菜味道一流,一点都不必皇宫内御膳房的伙食差,深得权贵喜爱。每天来清风阁的人络绎不绝,以至于当天一开门就没有座位,宾客全满,日日如此。如果谁想来清风阁设宴或是消遣,一定要提前预约,提前订座!

为了一个小小县城的官媒,当朝宰相,两朝元老竟然要在清风阁设宴,其重视程度可见一斑。

唐婉若没有想到,在到达京城后的第一天,刚下了把车就被人带到了一个灯红酒绿,如此繁华的地方。

她东看西看,这里的一切都陌生到让她觉得可怕。

清风阁的三楼,最雅致的包厢,裴相在这里设宴。清风阁不知道相国今天要宴请什么人,所以安排了比较大众的乐妓,为裴相此宴助兴。唐婉若在胡九的带领下走进了包房,裴相已经在此等候。

他稍显威严,正襟危坐于上座,此时锐利地双眼盯在唐婉若身上。

“大人。”唐婉若自觉的行礼,她虽然不认识,但知道一定是朝廷中任职的某位高官。

这样的气质,这样的年岁,绝不是寻常百姓能够有的。

她下了马车就被带到这里,所以还随身带着行李包袱。她素面朝天,简单朴素的衣服穿在身上却显得有一分雅致。和华服不同,她越是这样简单的着装,反而更加有吸引力,让人忍不住想要跟她亲近。

“唐媒婆,本相以为炎国的官媒只适合于三十之上的妇人,未曾想竟是你这样的小姑娘。”这是裴相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唐婉若的确看上去很年轻,脸上还有点稚嫩,所以谁都容易忘记她已经是个寡妇的事实。

她轻轻地弯身,朝裴相行大礼:“参见相国大人。”

“免礼吧,你舟车劳顿,又远在太州,这等礼节怕是不容易知晓,于我私下间,此等繁缛俱是省了吧!”

裴相大度,免了她所有的礼节,但是她不能这样顺着杆子晚上爬。

“谢谢相国大人。”

她还是得道谢。

裴相国请她就座,乐姬开始奏乐。琵琶声,扬琴声,箜篌管弦,弹奏出犹如天宫般行云流水的音乐。

唐婉若不禁听呆了。

“唐姑娘,本相这样称呼你可好?”裴相问,“本相不欲叫人媒婆,实乃鄙俗之言。”

“大人认为可行便好。”唐婉若恭敬地说道。

这里只有裴相、胡九和她三个人,乐姬与她们隔了一道帘障,不大声说话,她们都听不到。

也就是说,在这里说话,很安全。

胡九主动起身替裴相和唐婉若斟酒。唐婉若也没有拒绝,看着裴相,认真地听他说话。

“唐姑娘乃太州首荐之官媒,曾报本府唐姑娘说媒有起死回生之功效,不知姑娘从事几年?”裴相问。

“三年有余。”唐婉若温婉相道,眉眼低垂。

“三年,”裴相念着这个时间,“然本相有一事不明,唐姑娘大好年华,貌美如花,为何步入了官媒这等行当?”

唐婉若突然起身,走到一旁朝裴相跪拜:“小女子三年前相公身亡,命丧虎口,是则相亲们怜爱,推举婉若于县衙谋取官媒一职,以谋生计。”

她说的非常清楚,她早就已经嫁人,但三年前成了寡妇,所以就做了官媒。

裴相把玩着酒杯,看着匍匐跪拜在地上的她。良久……

“起来吧,没想到你竟然是可怜之人,”裴相道,“然,或许当为天意,本相随之一问,唐姑娘不必在意。”

唐婉若起身,知道今晚对她身份的盘查是少不了了。她也没打算隐瞒,本来就是寡妇,这就是事实,也没什么好瞒的。

“此次进京,你可知道为何事?”裴相故意问。

唐婉若点头:“知道,是为圣上配官婚的事。”

裴相这叹了口气:“陛下不比常人,不是你们平常给那些村民说媒那般的事,需衡量身份,比对平衡,务必万分小心,才能选出佳偶,责任重大,你可知晓?”

唐婉若不说话了。

这如何配婚,她这个做了三年媒人的人当然比当朝的宰相要清楚多了。可是她此刻不能回话,要是说的不好,可能她就没有明天了。

相公,婉若发觉自己还是有那么一点点怕死的。

她低下头闭上眼,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裴相接下来的话。

看她这个样子,裴相又叹了口气。

“唐婉若,太州当属第一的官媒,如果你肯听本相之意为陛下选婚说亲,本相保你余生富贵荣华,贵及乡里。”

这才是宰相大人此番请她吃饭的意思吧!

唐婉若自己想着,却不知道该不该应了裴相国的这句话。

裴相又说了:“这是户部侍郎胡九,本相得意的学生,主司全国官僚部籍制,安排各地官媒人选填补。”

裴相正看着她,胡九也看着她。唐婉若一向淡然的额角不仅滋除了几颗汗珠。户部侍郎,还有这么详细的解释,就是告诉她,这位胡九胡大人,是她的顶顶顶顶顶头的上司!

他主管全国官媒的安排,要想勾画掉她这个小县城的小媒婆的名字,简直易如反掌!

“裴相国大人,”她抬起头,对裴相轻轻地问,“民妇可以拒绝么?”

没想到她会这样回答。

“官媒籍制每半年一修,姑娘既不能完成当地府衙之任,又缺失媒人身份,本相怕姑娘已经无法回去了。”

第8章 京城驿站

唐婉若倒吸了一口凉气。

白大将军府,昨日刚修好的椅子,今日又给砸碎了。

“裴相小儿,我是你祖宗,你个小杂种,竟然去贿赂官媒!”白赋久在家里起轰轰地,一掌下去这把椅子彻底的散架,这下修也修不好了。

不知道昨天裴相在清风阁见唐宛若的事情是怎么传到他的耳朵里,但总之,他是知道了。

“气死我了,这个小杂种,说好的交给官媒决定,他竟然想的是缓兵之计!”白赋久气的胡茬都长出来了。现在和平年代,暂无战乱,他这个大将军每天脸上都光滑的很,没有一点战场上乱糟糟的模样。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他怎么不去打仗呢?”

“老爷,别生气了。”他的夫人在一旁极力地宽他的心,这个倔牛,要是他真的生气起来,这套宅子都能让他给掀了!

“裴小儿气死我了,明面一套背里一套,本将军就是看不惯他这种人!”白大将军非常恼火,“不行,我也要去见这个官媒,不仅要见,还要她滚回去,滚得越远越好,永远不的进京!”

白赋久说干就干,气喘吁吁地就离开。走了几步又退回来:“昨天来的那个官媒在哪?”

“在,在驿馆。”下人战战兢兢地回复。

白赋久二话没说,直接夺门而出。

“裴小杂种,别让你爷爷抓住把柄!”

裴相适时的在府内打了一个喷嚏。

“相爷,您没事吧?”家仆赶紧递上毛巾。

裴相擦了擦口鼻:“无妨,怕是那只雀儿又在说本相的坏话。”

京城白日街上不许纵马,白赋久虽然很想快马加鞭赶过去但也忍住了心意,一路狂奔直接从将军府跑到了驿站。

举国闻名的定国大将军,不顾形象,没有侍从,在大街上狂奔,这是一种怎样的景象?

“哎呀,咱们大将军真亲民!”

“大将军就是不一般啊,跑得这么快,又没有架子。”

民众齐口称赞。

京城驿站。

各地推举来的官媒都已经到了,唐婉若是最后一个。在太史院的安排中三位官媒都要隔离开,等着之后朝廷的安排,最终选出一位为皇上配婚。

她昨夜见过裴相后,心情非常不好。她感觉自己被当朝宰相大人威胁了。她有点不明白,是不是过去三年她太过于勤恳,以至于现在成了别人利用和陷害的对象?

她本以为在太州那些官媒和县衙推她出来,已经是这件事情背后阴暗被人排挤的结束,但没想到,竟是被人利用的开始。

她一直都是堂堂正正的人,没有做过偷鸡摸狗和有违良心的事情。所以她说的媒都让人满意,不是随意的配婚,而是经过比较和慎重考虑后,才将一对新人说成。

所以,从她心里来说,她并不想答应相国大人。

姻缘天注定,好坏自有天决,认为的强行配婚,那是逆天而行,夫妻生活不会幸福的。

白赋久一脚大步跨进驿站内,驿站的站长看到这位罗刹般的人物吓得脸都黑了。

谁都知道这位将军大人一言不合那是可以拆房子的。

更重要的是,当今皇上还不管。

“大将军!”站长抱住白赋久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你不要再来拆啦,我们的预算还没有下来,再拆了京城就没有驿站了啦。”

白赋久想往里面走,但大腿让站长牢牢地抓住。里面可是住了胡九胡大人千叮万嘱的三位官媒,这等密诏之事,如果有什么闪失,他这个站长怎么担待的起?

“大将军,你可怜可怜我吧,我上有老下有小,某个驿站的差事不容易啊,不容易啊~!”

白赋久烦闷地瞪了他一眼,强忍着让自己平复下来:“撒开!”

站长不干。

“你先撒开,把昨晚来的小官媒叫出来!”他可以不进去,也可以不用武力,但是必须把唐婉若叫出来。

站长装傻:“哪,哪个官媒。”一边是宰相,一边是大将军,哪一个都是他得罪不起的啊!

“昨晚上裴小儿见的那个,你跟我装呢?”

白赋久抬手,好像就要打他一样。站长立刻挡住脸往里面走。

“好说好说,大将军坐会儿,我马上叫她出来,叫她出来。”

白赋久这才作罢,找了张椅子坐下。一会儿,站长带着唐婉若出来:“大将军,昨晚来的官媒就只有这一位,但您说裴相爷见没见过,下官也不清楚……”

他含糊其辞,就先尽量的撇开干系。毕竟他一个看守驿站的小官,怎么的也不想扯进这将相不和的恩怨中。

白赋久打量着唐婉若,问道:“你就是裴小儿昨晚见过的媒婆?”

唐婉若看着他,堂堂定国大将军,确实跟传闻中一样魁梧霸气,但是……

少了一分民间传说的潇洒儒雅。

果然茶楼里那些说书的人讲的那些都是为了吸引女孩子加了好多修饰。

“本将军问你话呢,哑巴吗?”白赋久不耐烦。

“是,是民妇。”

唐婉若向其行礼。听到她自称民妇,又生的这么水灵,谈吐间也是知书达理的样子,白赋久有那么一点点的诧异。

“你,嫁人了做媒婆?”白赋久问,看她这个样子感觉还这么年轻,这么漂亮,怎么会做起媒婆这种行当?

“家里苦?”白赋久问。

唐婉若躬身行礼:“民妇的相公三年前已经过世了。”

哦……白赋久恍然明了。

“原来是个寡妇,”他道,“罢了,本将军问你,昨晚,裴小儿都跟你说了什么?”

唐婉若欲言又止,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该不该说。

“本将军问你话,有什么全都说出来,不来我包你小命不保!”

她突然有些失笑。没想到来到京城,她首先是受到当朝两位最大的大官的威胁。想她唐婉若何德何能,竟能惊扰到当朝宰相和将军轮番的要挟她?

“裴相国说,让小女子务必公正、合理、周全地行驶官媒职责,为陛下寻得一门好亲事。”

她不卑不亢的态度,让白赋久在无形中对她赞许一二。可是她说的话他不相信。

“裴相那个小玩意儿就跟你说这个?”就没跟你说让你替他办事,牵牵媒什么?

一品官媒:陛下请成婚 主角: 唐婉若, 陈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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