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缘 主角: 萧春, 魏强

血缘 主角: 萧春, 魏强

第1章 老板昏厥

救护车鸣号疾驶,车上拉了宁泉市有名的房地产老板万凯,他和老对手费霞争吵而气绝晕倒。

十多分钟前,和煦的春光投照到宁泉市情缘咖啡屋别致的招牌上,分外绚丽,给人以宾至如归、暖人心扉的宁静感,而情缘咖啡屋内却充满了浓烈的火药味儿。临窗雅座的这对男女话不投机了。费霞愤然击桌,桌上高脚杯内的咖啡四溅。与她对坐的万凯面红耳赤、青筋鼓胀。费霞怒视万凯,指责万凯不讲信用,说他简直就是个无赖、强盗!收了她飞霞公司的钱,却一拖再拖不给她房产证,至今还在强词夺理,还在狡辩!万凯也愤然击桌,刚才在法庭上他的律师已经反复说了,不是他公司不给飞霞公司房产证,是房管部门不给!

两人的声音惊动了咖啡屋内的人们,都朝这边看。三十出头的万凯撇视那些人,心里窝火,你们只管喝咖啡吧,这儿不管你们的事情。那些人反倒都盯了他,那些目光似乎在说,这人,咋的了,男不和女斗,发神经呀!万凯就拧脖子转过脸来,看见了屋窗外那平常总给人以无尽遐思的情缘咖啡屋的招牌。此时,那招牌也在嘲笑他,万凯,你咋就跟一个女人斗?是呢,我万凯咋的了,咋就偏跟一个女人斗,还是一个比自己小几岁的漂亮女人?实话说,费霞这女人还真不使人讨厌,自己就跟她来这情缘咖啡屋坐过。其实呢,我俩都是房地产老板,都是说话算数的公司老大,都走的一条道,争吵啥呀?就因为我万凯是这宁泉市的地头蛇,你费霞是大上海来这儿投资的强龙,这强龙就非得要跟地头蛇死斗?

费霞据理痛斥万凯:“你别拿房管部门来搪塞,原因都在于你万凯,祸起萧墙的罪魁祸首是你这个痞子!”

唉,她咋就听不懂人话,万凯火气上涌,也提高了声:“我是无赖你也是无赖,我是痞子你也是痞子!你,你这人简直是不可理喻,不讲道理!”

费霞胸脯起落:“我不讲道理,不讲道理怎么会跟你上法庭?上法庭就是讲道理!”

万凯竭力平息火气:“对,对。好吧,讲道理,我再次说,我并不知道他们会把我抵押那幢12万平方的大楼和你们买的27 000平方的楼房连在一起看待,我也帮你们去找过房管部门,还塞过红包。可是,可是人家说问题在于贷款给我们的银行,我又去找过银行,现在还在找!”

“结果呢,我要的是结果,结果!”

“结果,结果是法庭让我们调解。”

费霞两眼发潮:“我知道你能耐大,把法官买通了,欺负我这个外来人!”

万凯瞪圆两眼,委屈万分,喊道:“天地良心啊,是你们告上法庭的,我至今也不知道是哪个法官在判案。我,我要是去买通了法官,就立马遭到报应,死在这里!”

咖啡屋内的人们议论纷纷、指指点点。

费霞更是满心委屈,强忍泪水:“万凯,你别吓唬人,你发的誓我听得多了,全是屁话,屁话!”

万凯说:“屁话,我说的话没有用吗?我说过,一定不让他们收回你们的房产。是不是,是不是至今也没有收回?你说!”

费霞说:“是啊,你能啊,你的能耐比法律还大!”

万凯说:“我没有比法律大的能耐。可是,可是我不会让你们吃亏的,我做事情是讲良心的!”双手捂心。

费霞的两眼发酸,伸手直指万凯:“良心?你那良心早被狗吃了!”

万凯激怒了:“你,费霞!……”颤抖的手回指费霞。

费霞逼视万凯:“怎么,我说得不对?你早就没有良心了,没有了!”

万凯眼冒金星,嘴唇哆嗦:“费霞,你,你……”

“我咋啦,你讲良心,讲良心就把房产证给我!”

“费霞,你,你这个丑陋的呆女人,你……”

“万凯,你是个混世魔王,赶快把房产证拿来!”

万凯眼前的费霞、咖啡杯、围观者、屋顶都旋转起来:“你,你真是逼人太甚……”倒到地上。

哼,装呗,吓唬谁呢。费霞这么想,见万凯面色发白、脸冒虚汗,不禁心里生悸。啊,他可别真是晕倒,可别真是赌咒应验死在这里啊。面色骤变。

人们惊吓不已,围拢过来,七嘴八舌。

“啊,这两人,怎么了?”

“要出人命!”

“他那张脸就像死人!……”

咖啡厅经理和服务员围过来。万凯的脸苍白如纸。费霞着实惊惶,不知所措。咖啡厅经理连忙拨打手机:“……喂,喂,120吗?……快,快!……”

第2章 夺命之战

血,血,孟菲氏滴管内快速下滴的血液。

输血袋瘪了,护士长曹闵迅速换上又一袋血液。组织抢救的萧春额头辍满汗珠,抢救室内的医护人员们紧张、忙碌。病人万凯的血压继续下降。萧春让加快输血速度。曹闵就用手捋输血的橡皮管,一股股血液进入万凯的肘静脉内。

万凯的脸色死灰,呼吸微弱。

“萧主任,病人呼吸不好!”主治医师孔涛急切说。

萧春面色紧张:“加可拉明!”

护士夏媛立即执行。

万凯的脸色发乌,呼吸停止。萧春喊,快,上呼吸机!立即俯身对万凯口对口呼吸。这时候,抢救室门口探着一长脸,是来接萧春的魏强。魏强听说过口对口人工呼吸,现在他亲眼看见,佩叹不已,心砰砰跳,这场面真是如临大战!护士长曹闵要替换萧春,萧春推开她,鼓满腮帮继续做人工呼吸。随着萧春吹进的热气,万凯的胸脯一起一落。孔涛医师备好了人工呼吸机,准备气管插管。魏强那心提到了嗓子眼。护士夏媛看见了魏强,朝他瞪眼,喝道,魏秘书,请你马上离开这里!关死了抢救室的门。

医护人员平日看起来似乎都是文绉绉的,可到了抢救病人的当儿却是心跳加速、血液上涌,脑子嘴巴手脚都格外麻利。还真如魏强所想,是如临大战。战争的对手是死神,医护人员丝毫、分秒的懈怠都可能会付出病人生命的代价。萧春的肺和量已是极限,她鼓腮将嘴里的全部热气向万凯嘴里吹去,两张嘴之间没有缝隙。万凯的胸阔随着萧春吹入的气体而扩展。

萧春及时的口对口呼吸奏效,魏强恢复了自主呼吸。

由于心肌缺氧,监护仪上出现很快很乱的心电图波形。心律失常,这又是要命的事情!萧春果断指挥,经静脉加注抗心律失常药物,叮嘱孔涛医师严密观察病人。孔涛明白,严密观察病人生命体征变化,及时治疗、处理,是病人能否抢救成功的关键!他也责怨自己刚才的慌乱、犹豫,没有及时对病人做口对口人工呼吸,倒是萧主任亲自做了。他知道,作为一名医师,关键时刻的慌乱、犹豫是绝对不行的。其实,自己刚才只是片刻的慌乱,很快便想到了口对口人工呼吸,却犹豫。内心里在说,就是现在让自己去做口对口人工呼吸也并不情愿。

魏强被关在抢救室门外,心还提在嗓子眼上,从抢救室门缝往里看。麻烦,这病人看来凶多吉少。他为病人担心,更为萧春担心。他是在美国留学时认识萧春的,其实,他认识萧春的时间还更早。那年,他生病住医院急需输血,是还在实习的医学生萧春为他献的血。在美国时,他也救过萧春的命,那是他临回国前的一个大雨天,他去萧春研修的医学院找她,跟萧春同实验室的人说,萧春好像遇到了什么麻烦事情,独自落泪,这两天她都没有来实验室了。他立即驾车去萧春住处找她,房门没关,室内凌乱,他担心萧春会有不测。在美国,绑架的事情是有的。就打电话询问,和萧春认识的人都不知道萧春行踪。他驾车四处寻找,路过城郊一个车流不断的十字路口时,红灯亮了,他刹住车,看见前方雨蒙中有个没打雨伞的中国女人,她那薄纱连衣裙全湿透了,正一步步朝路心走去。绿灯亮了,车流滚滚。不好!他加大油门,驱车过去,急刹车在那中国女人跟前,跳下车抓住了她,这中国女人正是他焦急寻找的萧春。老实说,他这么关心萧春实在是看上了她。他知道,萧春是结了婚的,后悔自己当年为什么没有一直关注这个女人。

“又来了一个,我们又多了一个同伴。”

“又多了一个竞争者。”

魏强扭脸看,是两个穿病员服的小青年在他身后说话,是女病人车颖和男病人司徒棣。魏强时常来找萧春,认识这两个小青年病人。

“他不一定就是白血病,也许是贫血。”车颖说。

“我看他像是白血病。”司徒棣说。

“他没法和我们竞争,找不到合适的供血者,全病房就住你一个病人也还是和尚的脑袋——没(发)法,没办法做干细胞移植。”车颖说。

司徒棣下意识地摸自己的秃头:“唉,可怕的化疗,我们都没发。”

车颖揭开自己头上的帽子,摸秃头,两眼发湿。魏强心里蒙上浓重的阴霾,唉,可怕的白血病!车颖看见魏强,朝他点头招呼。司徒棣也朝魏强点头招呼。

司徒棣大学就快毕业了,突然遭受身患白血病的巨大打击,觉得人生太不可测,又不甘心就此离开人世。他上网看了许多信息,知道现在白血病并非不可以治疗,决心与病魔抗争。他清楚,他能否生存下来的关键是得找到合适的供血者,他希望会找到,也担心遇到竞争者。听车颖说后,自嘲地笑,是啊,车颖说得对,万凯的到来只是增加了一个白血病人,是不可能竞争走合适于自己的供血者的。他继续燃烧着生的希望。潜意识里这样假想,倘如自己、万凯和车颖真的是竞争者而由他来做出谁先接受均合适的惟一供血者的血液的话,他肯定首选自己,因为求生是他的第一欲望。第二呢,当然选择车颖。车颖太青春太可爱了,如同一朵含苞欲放的鲜花,怎么能够这么早地就被残忍地摧残了呢!又想,都合适的供血者是不可能有的。

第3章 海底捞针

萧春走到宁泉市医院大门口时,抬眼看见暮色里医院大楼顶上巨大的霓虹灯已经亮了,眨眼似地变换着色彩和图形。她疲惫地笑,早些年,国家大医院是用不着打这豪华的霓虹灯广告的,而这些年来,商业竞争也渗透到治病救人的医院来了。唉,也是,不宣传不打广告是不行的了。宁泉市是副省级的中心城市,宁泉市医院是个有1 200张病床的担负有医科大学教学任务的大医院,而工作人员的工资上面只发一半,另外的一半,还有职工的奖金福利、购买昂贵的医疗设备、修建房屋等等都得由医院自筹解决。过去,国家医院是福利事业单位,而现是什么公益性的福利事业单位。就鼓励要抓经济效益,可医院又没有能真正进入市场运作。今年又说了,不能看重经济效益。反正说不清楚,医院的领导们依然还是在加大力度宣传,力求多收治病人,多创造经济益。她这个血液科主任自然也得医疗业务和经济效益一把抓。

金乌西坠,晚霞如火。萧春看着暮空,长舒口气:

“咳,这个病人总算是暂时缓过来了。”

她身边的曹闵笑道:“萧春,你平时文绉绉的,抢救病人可是有将帅风度。”

“护士长,你抬举我。”

“真的,看你吧,年纪轻轻的,咋就这么能干。”

“我可不年轻了,马上就是而立之年的人了。”

想到刚才抢救那个叫万凯的病人,萧春此时还心有余悸。这个身材魁梧三十来岁的人,病情重笃,是出急诊的值班医生孔涛和护士夏媛接回来的。从孔涛的介绍和急诊记录看,这个病人是万凯公司的董事长兼总经理,发病的起因是跟一个漂亮的叫费霞的女人吵架。奇怪的是,那个费霞没有跟来医院。昏迷的万凯被抬上救护车后,费霞也上了车,回答了几句孔涛的询问后,她那手机响了。她接电话后说了声,真是祸不单行!就对孔涛说,对不起,医生,麻烦你们了,我有个紧急事情要去处理,拜托了。孔涛当然不同意,不行,你必须得跟我们去医院,你男朋友很危险!费霞说,他不是我男朋友,是我的冤家。孔涛说,啊,对不起,那你更得要跟我们去,照护你男人。费霞却表情怪异,掏出把钱塞到孔涛手里,拜托了,这是我先垫付的医药费,我确实有天大的急事儿!就下车匆匆朝一辆宝马轿车跑去,上车后,那宝马车就飞飙而去。他俩到底是夫妻还是情人还是别的啥呢?萧春不解。可不管是啥关系,这种时候也不应该离开呀。万凯算是送来得及时,否则会有生命危险,他俩就见不上面了。凭检查和经验判断,萧春深感万凯的预后不妙。

“萧春,明天见。”出医院大门后,曹闵说。

“明天见,护士长。”萧春回答。

曹闵怪笑,朝大门外一辆旧桑塔纳轿车噜嘴,各自走了。驾驶那旧桑塔纳轿车的人是魏强,他按车喇叭,探出头来招呼萧春上车。疲乏的萧春怨艾一笑,上了车。萧春上车的时候,她丈夫鲁新建正牵着3岁的女儿鲁艳走来。鲁新建勃然大怒,朝轿车撵来。轿车启动,开走。鲁新建只看见那个驾车的穿直领便服男人的背影,怒目圆视,喷吐粗气,咬牙切齿骂,妈的,荡妇!

在国外就学会驾驶汽车的魏强开车十分熟练,得知萧春刚才抢救的病人是万凯时,说,万凯啊,我认识,他可是宁泉市有名的房地产老板,要真是白血病就太可惜了。萧春很无奈,可能性大,我们正在做进一步检查。魏强感叹,人呐,真是旦夕祸福。魏强要开车去接鲁艳,萧春说今天鲁新建去接。魏强就要请萧春吃晚饭,萧春倒真是饿了。在国外时,萧春只是觉得魏强这人特好,那时的她举目无亲,见了国内的人都很亲切,况且魏强又是家乡人,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魏强救了她之后,她对他的感情更深,主要是感激之情。回国后,他俩反倒很少见面。那次,她去广州参加一个国际学术会议,不想,来出差的魏强也住她开会的那个宾馆,两人好高兴,相互留了电话。后来,魏强就时常打电话约她。身心受挫的她和魏强的来往密切了,她承认自己爱上了魏强,也提醒不能越界,自己毕竟是有夫之妇。

临江餐厅灯光柔媚,窗外可见宁泉江上的点点灯火,不时传来轮船汽笛声。魏强、萧春边饮啤酒边吃菜,说起热肠话。萧春真心感谢魏强,说在留学生里就他对她最为关照。魏强说自己是留学人文科学的,最讲究的就是人文关怀。再说了,自己得要报恩,当年,是还在实习的你为我无偿献过血。萧春感叹,血,我这辈子是跟血结下不解之缘了。魏强说,是呀,你现在是血液科主任了嘛。呃,你留学时研究的是啥细胞移植?萧春说,造血干细胞移植。不过,现在人们对此还认识不足,愿意捐献干细胞的还人不多。

魏强的眼睛不离开萧春。

萧春乜他:“不正经。”

魏强笑:“萧春,你有一种充实的使人感动令人心疼的美。”

萧春笑:“你真不愧是文副市长的大秘书,说话也具感染力。”

“真的。”魏强说,“萧春,你并不像有的女人那样只是有一个美丽的外表,你是有真才实学的留美博士,是信守希波克拉底誓言的精诚大医。”

萧春笑出声来:“你还知道希波克拉底?”

“近朱者赤,跟你相处久了,略知一二。”魏强感叹,“像你萧春这样的漂亮女人,不少都是娇气十足的,可你呢,为了救治病人达到了忘我境界。”

萧春说:“魏强,你是只看现象不看本质,我呀,可是会耍娇的。”责怨地,“呃,魏强,给你说过,不要到病房来找我,你又来了,还竟然敢擅自去抢救室!”

魏强笑:“我只是站在抢救室门口。我对你们科的人说过,我是你的病人,病人找医生有啥不可以。”

萧春乜他道:“你给我记住了,下不为例。”

魏强笑:“行。”又说,“你们科那个夏护士可凶了,把我关在抢救室门外。”

“活该!”萧春笑。

餐厅的夜灯变换着色彩,魏强已面带酒色。萧春只喝了一小半杯啤酒,而魏强已经喝了5瓶。萧春不许他再喝了,魏强却说他再喝5瓶也没有事儿。就说起了他二人在国外留学的事情,说到萧春寻短见的事情。

萧春苦笑:“唉,那天我真是倒霉透了,我的好友曹闵护士长从国内给我打来电话,说鲁新建变了,有了情人,又赌钱,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而那时的我已经没有分文。我是自费留学生,出国的机票和在国外的生活费全是靠了自己的积蓄和在国内的工资。可是,鲁新建已经几个月没有给我寄钱了。再呢,我没有满足那个美国佬,工作也丢了。那个美国佬要我的身子,他说我只想得到不愿付出是不行的,说帮我找了工作,就应该回报。那天的雨也大,我身心都冷凉透了,伤感而又无助。”

“你就去扑汽车了?”魏强责怪,“你也太想不开了。”

萧春说:“当时吧,我确实是想不开。唉,鲁新建这个比我大9岁的男人,原先是个多么老实厚道的人。”

魏强深表同情:“是呢,人呐,很多是事情说不清楚的。人生中一个偶然的因素甚至可以改变人的一生。我吧,本来是要报考医科大学的,可是阴差阳错,却学了人文学科。”

萧春说:“这是好事儿,不然你现在咋能够进入官场?”

魏强摇头叹:“咳,没办法。”他对自己这个留过洋的至今却还是个处处得谨慎侍候领导的小秘书而耿耿于怀。

魏强的人生感叹使萧春想到万凯,这么个活蹦乱跳事业蒸蒸日上的人,真是白血病就太可惜了。从万凯的情况来看,一旦确诊,能够救他性命的惟一办法就是血液干细胞移植,就对魏强说了。魏强已经半醉,这能行?萧春心里有数也没有数,在国外攻读博士时,她跟导师做过血液干细胞移植,可是至今还没有独自做过,连宁泉市也没有任何医院做过。当然,她和她的课题组已经申报了宁泉市这个项目的重点科研课题,已经做了有关的动物试验。

“器官移植是当今医学的奇迹之一,其中造血干细胞移植的难度最大。”萧春说。

魏强点头:“肯定难,这肝移植、肾移植吧,就是个局部的器官移植,可是这血液的细胞移植,真不可想象,血液可是在全身流动的啊。”

萧春笑道:“魏强,你还挺内行的,什么肝、肾、器官的,一堆医学名词。”

魏强说:“耳濡目染,听你说多了。再说了,我有个小学同学,就做了肾移植,10多年了,现在还好好的。”

萧春相信:“造血干细胞移植吧,得要过五关斩六将,每一道关口都难。需要经验和技巧,更需要HLA相合的移植物。”

“HLA?”魏强不解。

萧春解释说:“HLA就是人类白细胞抗原。就是说,要做这种治疗,首先得要找到与病人相合的供血者。”

“很难找到吧?”

“海底捞针。当然,要是自愿供血者多了,几率就会增大。”

与魏强分别后,萧春回到医院血液科巡视病人,这是她的习惯。她穿上白大褂,首先去了万凯的单间病房,对万凯做了过细检查,还好,生命体征平稳。萧春是在万凯清醒后才下班离开医院的,虚弱的万凯此时昏昏入睡。萧春为万凯查房时,听见了门外的说话声。听声音她知道是她的两个病人,一个是高中三年级的车颖,一个是大学二年级的司徒棣。他们都患的是白血病,在说着万凯说着自个儿的病情。萧春心里有股凄然,走到门边:

“你俩快回自己的病房去,我等会儿来查房。”

车颖就朝司徒棣伸舌头,拉他走了。

萧春巡视完病人,就去对万凯做骨髓穿刺。她有一种预感,这个病人说不定就是她早就想要做的第一例干细胞移植术患者。当然,她并不希望他是白血病,可眼下的征兆不好,她得做最坏的打算和准备。她决定,这个病人的一切检查、诊断她都要全过程亲历,她那美国导师说过,干细胞移植术是当今科技的最新成果,要做就一定要万无一失。失败也是有的,但主管医师必须尽到自己所能尽到的全部职责。做完骨髓穿刺,萧春去到主任办公室,翻阅那本她从国外带回来的导师写的干细胞移植的专著。这是一部砖头般厚的英文书。看着,她有了信心,再看,又心里没底。会遇到、要解决的问题太多太多。在国外时,有导师撑腰、有良好医疗条件,现在呢,一切得靠自己。还有医院的整体配合、整体水平和社会认知问题,能够找到血源吗?萧春这样想时,来夜查房的护士长曹闵走来:

“萧春,你还不回去呀,鲁新建又得骂娘了。”

萧春才想起是得回家了,合上书:“要不是女儿,我是真不想回那个家了。”给家里打电话。电话铃声响了好一阵,萧春听见了有人拿话筒的声音。她听见了女儿喊妈妈的哭声,妈妈,我怕……又听见话筒到地上的响声。萧春心里一震,对着话筒喊,鲁艳,艳艳,你怎么了?她那心碎了,这个鲁新建,一定又是扔下女儿出去玩乐了。

第4章 两件事情

琪春夜总会包厢内,灯红焰绿。鲁新建搂着比自己小10多岁的漂亮的雪柔喝酒。车得海搂着另外一个女人喝酒。舞台上,穿得极少的歌女扭动身子唱着逗情的歌:

还记得吗,

那柜台前的爱,

你勾住了我的魂,

这世界就不存在……

“好,好!”车得海大声喊叫,拉了身边的女人走进舞池。

鲁新建也来了劲,拉了雪柔走进舞池。四个人在疯狂的人群里疯狂舞蹈。鲁新建拉雪柔跳贴身舞,雪柔如雪般融化。鲁新建最喜欢听这支歌。是啊,他和雪柔就是在柜台前相识相爱的。那时候,萧春出国去了,他分外孤寂,瞌睡了来个枕头,雪柔出现在他眼前可真是时候啊。雪柔漂亮、温柔,对他一百个好,他爱死雪柔了。今天,他跟萧春说好,由他去幼儿园接女儿鲁艳。接了女儿他本想直接回家的,可又长了个心眼,这个萧春,老是说医院的事情多,时常回来得晚,他倒要去看看,到底她是不是在医院里。不想,真让他逮着了,不知道那野男人是谁,竟然开了小轿车来接她,哼,个不要脸的东西。天黑尽了萧春也没有回家,他就和女儿在充满冷清气的家里吃面条。鲁艳问妈妈呢?他说野去了。饭后,他诓女儿上床睡觉,看着墙上的全家福照片,恨盯照片上的萧春,两眼发热心里生怒,荡妇!……电话铃声响了。他没好气地接电话,又软了话。电话是他那社会朋友车得海打来的,叫他到琪春夜总会唱歌,他心里不痛快,不想走动,又拗不过车得海,就去叫上雪柔一起来了。

鲁新建是农村人,费老力气念了个工商大专,经了他那远房亲戚宁泉市医院的护士长曹闵帮忙,到了城里一个公司工作。后来,曹闵又介绍他认识了萧春。那会儿,萧春正攻读硕士研学位,他当然是求之不得。而萧春呢,也觉得他老实厚道,人也帅气,两人就结了婚,生了女儿鲁艳。可好景不长,萧春执意要自费出国留学攻读博士。人高马大却鸡肠小肚的他不高兴了,得花一大笔钱不说,谁知道她出国后会不会有啥变化。萧春有学识有人貌,再成了留洋博士,还会看得起他?说不定就跟哪个中国留学生或是美国人好了。很少喝酒的他独自喝闷酒,一根接一根抽烟,迷上了打牌。他觉得打牌比喝酒更容易解闷儿。在牌桌上他结识了车得海。后来,就遇到了雪柔,他顿感天地明亮,这是老天赐予他的心肝宝贝。

开先,是在朋友处打牌,打些小钱。有一天,车得海对他说,打这小钱太没意思,就领他到一个地方豪赌。他才知道这个深巷内关门闭户的场所是地下赌场。如同吸食毒品,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他离不开赌场了。

唱够了跳够了,车得海就招呼鲁新建又来到地下赌场,鲁新建顿时精神抖擞。车得海那露水夫妻的女人各自走了,雪柔倒是跟着鲁新建。牌桌上稀里哗啦,牌屋内烟雾弥漫。鲁新建带的钱输光了,拉雪柔走。车得海叫他别走,掏出把钱塞给他,新建,你老婆是留学博士,大主任,工资、奖金不少,又可以私下得药商的回扣钱,每个月少不得八千上万元,你怕啥?鲁新建说,没有你说的那么多,她这个人,正经得很。车得海不信,要不就是你蒙我,要不就是她蒙你,我敢肯定,她私下里肯定存有一大笔钱。雪柔乜鲁新建。这场牌局打得昏天黑地,鲁新建接连赢了几局,呵哈大笑。雪柔也笑。可鲁新建还是又输光了。车得海又借钱给他。鲁新建的倔劲上来,就不相信总是输!雪柔叫他走,他已经输红了眼。鲁新建在这里玩得心跳的时候,把他那幼小的心爱的女儿鲁艳忘了。独自睡在屋里的鲁艳醒了,害怕地哭泣,哭喊妈妈、爸爸,尿湿了床单,摔到了床下。鲁新建的心思全在牌桌上,他这会儿听见的是赌场内那时髦的音乐,他又反败为胜。

鲁新建大笑:“有时候,连你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你还以为你是另外一个人。”

车得海说:“你小子说啥?你还不认识你自己?”

雪柔乜他:“他就是不认识他自己。”

鲁新建笑:“不认识,完全不认识。”搂钱,唱起来,“你是谁?……”

牌打痛快了,鲁新建依然不回家,又跟车得海等人去到江边餐馆人喝夜啤酒、划拳,雪柔则打起瞌睡来。鲁新建喝得半醉,说:

“车,车得海,我跟你说,人,人这一辈子,有意思也没有意思。”

车得海也半醉,说:“新建,你错,错!人这一辈子很有意思,可,可以做好多的事情,可以弄好多的钱。有了钱,你我还怕啥?吃喝玩乐,可有意思了。你说是不?”

“不对,人呐,就,就做两件事情,就做两件。”

“对,两件,弄钱、玩女人!”

“不对。人呐,开始是把童年忘记,全都忘记。”

“全都忘记?”

鲁新建点头:“全都忘记。后,后来,又去寻找童年,想把童年找回来,回,回到童年的那棵树子下。”

车得海哈哈笑:“对,童年的那棵石榴树,我就爬树去偷过石榴。咬一口,哇,好甜的石榴果,好多的果汁。”

鲁新建也哈哈笑,如像是童年时的笑。

车得海说:“童年好啊!”

鲁新建笑,又哭泣:“童年,找,找不到了,永远也找不到了。……”

雪柔睁开睡眼,见鲁新建落泪,忙用手绢为鲁新建擦泪水:“新建,你喝得太多了。”

夜深了,几个人才散了。车得海左脚踩右脚走。鲁新建把着雪柔肩头走,泪目闪闪,童,童年,它走远了。车得海说,鲁,鲁新建,童年是,老,老早的事情了,你,还想球它做啥。鲁新建就想到萧春来,我,我对不起鲁艳,对不起艳艳她妈,也,也对不起雪柔。雪柔那心好酸,新建,你怎么了,别这样,人家心里难受。车得海劝他道,新建,其实,你对得起萧春,是她找野男人。鲁新建摇头,不,是我,是我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车得海指鲁新建鼻子,说:“错,又错。你就是你。”

鲁新建说:“是我?”

车得海说:“对,你,鲁新建。”

鲁新建对雪柔说:“雪柔,我,是我吗?”

雪柔说:“是你呀,新建!”

鲁新建走到自家屋子楼下的时候,疲惫的萧春已经进屋了。萧春看见女儿鲁艳抱着砸在身上的电话筒哭泣,心如刀绞,搂抱女儿亲吻:“艳艳,我的好女儿,妈妈回来了!”

鲁艳哭诉:“妈妈不好,妈妈不回家,不要艳艳了。”

萧春就拿鲁艳小手打自己的脸:“妈妈不好,妈妈该挨打!”

鲁艳哭泣得更凶了:“妈妈好,爸爸不好,爸爸不要鲁艳了,爸爸走了。”

萧春泪如泉涌。

醉醺醺的鲁新建开门进来,喊着:“女,女儿,乖女儿,爸,爸爸回来了。”打着酒嗝,看见萧春,气顶脑门,“好,好你个萧春,那,那个野男人是谁?……”两腿一软,扑倒到地上。

第5章 身患绝症

宁泉市医院血液科单间病房内,配有沙发、电视,雪白的窗帘在微风中飘摆。穿病员服的万凯的手机电话不断,此时,他正和万凯公司副总经理赵鹃通电话。赵鹃是他最信任的副总经理,他对赵鹃说话从来不讲轻重,说夸就夸说骂就骂。赵鹃是他公司里最美丽、聪明、能干的女人,却时常被他指责是木鱼脑袋:

“赵鹃,你是木鱼脑袋呀,那块地紧挨着就要通车的火车站,迟早会火爆,那可是黄金地块!我叫你办你就办,万凯公司的总经理是我,是我万凯!”

赵鹃诉苦:“可是,可是我们现在资金十分短缺!”

万凯清楚,如同红楼梦里的大观园,万凯公司确实非凡,也时常是个空壳。当然,他引以为豪心里不虚的是,公司有雄厚的固定资产:“那,那就把刚完工的那幢‘都市大厦’拿去抵押,再搞贷款!”

赵鹃说:“万总,我们和飞霞公司的那笔官司都还没有了呢?”

万凯吼道:“那算啥,小钱!就这样办,听我的!”断了手机,放到床头柜上。

手机又响了,万凯晦气地接电话。进病房来查房的萧春夺过他的手机关掉:“万凯,你现在需要治病,得把工作放下。”

万凯火了,两眼瞪圆:“你,你怎么敢关我的手机?”

这样的财大气粗的病人萧春见识过,可他现在是自己的病人,自己这个医生的职责是为病人治病,万凯的病情绝对不容许再操心工作上的事情。严肃了脸:“为了给你治病,我还要暂时收了你的手机。”把手机交给身后的曹闵,“护士长,你先给他保存好。”

曹闵乜万凯,拿了手机出门去。

万凯急了:“萧主任,我是生意人,失去了信息我那生意就全砸了!”

萧春不理他,为他查体,下口头医嘱,她身边的孔涛医师记到医嘱本上。萧春和孔涛出去后,万凯气恼不已。如同一位正在战场上指挥冲锋的战将,正待吆喝众人往前冲时,被硬拽了下来,而且还断了他的通讯工具。他真想骂娘。这时候,老冤家费霞的下属李正家提了水果捧了鲜花进来,满面挂笑:“万总,我们费总有急事情回上海去了,特地委托我来看望你。”

万凯直想冲他发火,就是那个呆女人惹的祸!又强压下火气,把笑按到脸上:“啊,是李经理,请坐。你该不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吧。”

李正家坐下:“万总,你总是会讲笑话。你不是常说,生意不成仁义在嘛,我们飞霞公司和你们万凯公司目前是有些纠葛,可还是生意场上的朋友和伙伴呀。”

万凯想,这也是实情,商场竞争对手,哪能没有磕磕碰碰,牙齿还咬舌头呢:“那倒是,请你转告费总,谢谢她派你来看我。我没事儿,只是太累,痔疮发了出血多,医生说是贫血,得调养一下。”

李正家深有体会:“啊,痔疮出血!”点头,“实不瞒万总,我也有痔疮病,出起血来也厉害,也晕倒过,是得要调养一下。”

万凯笑了,拿出把钱来:“谢谢你们费总为我垫付了医药费。”将钱给李正家。

目送走李正家后,万凯的火气又上来了,费霞,你这个呆女人,要不是你那么逼我,我也不会晕倒,就不会住到这满是药味儿的医院里来了。又想,我这是咋的了,身体一向很好,怎么发点儿火就晕倒了?看来,自己是火气太甚。赵鹃就说过,我这火爆脾气得改,得要有涵养,说是冒火伤肝。可不是,那个费霞就巴不得我冒火呢,让我伤肝。就竭力平息自己的火气,可是,火气又上来了,看看,这哪里是住医院,分明是关我禁闭,把手机也收走了,我这个总经理不成瞎子、聋子了。他万般晦气地挥手,眼前闪现出那天向他逼债的费霞恶狠狠的脸来。这时候,他眼前探来张充满稚气的脸,是个小女孩的笑脸。

“我是你的病友,叫车颖。”车颖笑着自我介绍。

看着跟前这个靓丽的女孩,万凯的火气消去多半:“啊,坐,请坐!我叫万凯。”

车颖坐下:“我知道,你是万凯公司的总经理。”

万凯说:“小丫头,你偷看了我的病历?”

车颖笑道:“我听见你刚才在电话里说话,好凶!”

万凯笑笑,叉开话题:“呃,车颖,你这么漂亮个小姑娘,怎么戴这么顶难看的白帽子?把你那黑黝黝的头发露出来多好!”

车颖不笑了,揭下白帽子,露出秃头:“我上了化疗,没有头发了,戴这帽子是遮丑的。”又戴上白帽子。

万凯心里自责,怎么桶了人家的伤疤。他明白了,这小车颖一定是患了癌症,他知道,癌症是得要化疗的。又想,她住血液科,那一定是血癌了。他早就听说过,血癌就是白血病。咳,这么灵气个小姑娘,怎么也患白血病?不禁心生同情:“对不起,车颖,我……”

车颖眼睛有些润,闪眼道:“万总,我想向你借样东西,借不?”

“借啥?你说,只要我有的!”万凯心生同情。

车颖指万凯床头柜上的手提电脑:“我想用用你那电脑。”

“可以,可以。”万凯不假思索,将手提电脑给了车颖,“你尽管用,甭客气。啊,注意别损坏了我那里面的文件和图片。”他那手提电脑里有他们公司的建房计划、设计图和建成的大楼照片。

“放心,不会的,谢谢万总!”车颖好高兴,拎了手提电脑出病房,走到门口,又回身说,“是我隔壁病房的那个大学生司徒棣要用,他对电脑很熟悉。”

充满青春气息的车颖的到来,使万凯火冒的心情得以舒缓,也心生万般遗憾。又想到公司里的急事情,就下床去找萧主任。千万别发火,他叮嘱自己,她是这病房里的最高领导,得说服她把手机还给自己,再打手机时千万把声音放低。公司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大小事情没有他万凯指挥能行?他平息心境,轻步走到血液科主任办公室,探脸看,萧春正在翻阅一部医学书。

萧春抬头看见万凯:“啊,是你,来,请进来坐。”

万凯道:“不了,萧主任,你忙。我,我就是想用用我的手机。我知道,这里是病房,说话得要轻声,我一定做到。”

萧春起身招呼万凯到办公室里坐下,为他倒了开水。她两眼红肿,没睡好觉的样子。昨晚,鲁新建跟她大闹一场,醉倒在沙发上。她伤心得一夜几乎没有合眼,后半夜迷糊了一阵闹钟就响了。赶快起来洗漱,和女儿吃了早点,送女儿去幼儿园,又匆匆赶到血液科主持科室例行的晨会。她竭力打起精神,把跟鲁新建的不愉快压到心底。面对万凯,她内心里充满了同情。她想,迟早得对他说,这倒是个机会。她的最初判断没有错,所有检查结果都证实,万凯患的是白血病。是的,保护性医疗是需要的,可是,让病人知情也是需要的,而且现在有法律明文规定,病人享有知情权。自学过心里医学的萧春清楚,病人的自我意志力非常重要,精神因素是可以左右疾病的预后的。眼前这个年富力强、精明能干的老板能够过好这第一道关吗?

“万凯,你做生意得要本钱吧?”萧春笑问。

万凯把开水杯放到桌子上,心里发急,我现在就是要多挣钱,要有更多的本钱呢,此时那手机对我太重要了:“萧主任,不瞒你说,我现今手头是紧一点,可是我会有更大的本钱的。”

萧春笑道:“找银行?”

万凯说:“对,找银行。”

萧春说:“我说的本钱比银行更重要!要知道,身体才是你做生意的本钱。”

万凯笑:“身体?我身体一向很好。对,我近来时常有些头晕,可那不过是我事情太多的原故。”

萧春拉椅子坐到他身边:“万总,你的‘本钱’发生问题了,你生病了,而且病得不轻。你想知道一个公式吗?”

万凯问:“什么公式?”

萧春说:“我知道,你是个以事业为重的人,对你来讲,如果说事业为50,爱情为20,家庭为20,钱财为10的话,它们中的任何一项相乘都是个不小的数字,全部相乘可以为200 000。可是,还有一项,那就是身体,不保护自己的身体则为0。你想想,用0去乘其中的任何一组数字或者是与全部数字相乘,结果都等于0。”

万凯点头笑:“萧主任这个公式倒使人受启发,是呢,身体重要,是本钱。我清楚自己的身体,没有问题。”

萧春严肃了脸:“万凯,我得跟你说说你的‘本钱’问题。本来我是要给你的家属谈的,可是你没有结婚,父母又不在人世了。我请示了院里,决定给你本人说。”

万凯往自己病房走的时候,双脚死沉,像是踩着棉花。护士长曹闵来搀扶他,他谢绝了,各自走回了病房。当他从萧主任口中听到他患了白血病时,脑子发嗡,眼前发黑,身子不属于自己,天塌下来了,世界末日来了。他又抱有幻想,也许是听错了,骇然问,我真是白血病?萧主任点头,说,你必须马上进行治疗。所以,你现在不要再想公司的事情,不要再过问公司的事情,好好配合我们的治疗。

雪白的窗帘在风中飘摆,万凯凝视屋窗,身子轻飘飘地。完了,万凯,你的一切都完了。如同一出热闹的戏剧,到了悲壮谢幕的时候了。大幕在徐徐关闭,你在点首谢幕。会有掌声的,也许热烈也许稀疏,热烈也罢稀疏也罢,都与你万凯无关了。戏剧谢幕了还可以有下一出,而你万凯呢,你的人生戏剧是最后的谢幕,下一出么,得等来世了。凤大了,雪白的窗帘飘飞起来,他看见了窗外的蓝天白云。云朵似锦,天蓝如海,这个很不错的世界也不属于你了。他这么东想西想时,萧春坐到他病床边来了,给他讲病情、提要求,鼓励他树立战胜病魔的信心。他似听非听似点头似摇头,他知道,医生在尽自己的职责。自己呢,听与不听都无所谓了。想到死,他这个铁血男儿不甘心啊,本能地万般恐惧:

“萧主任,我,知道,白血病就是血癌,是绝症。”

萧春竭力宽慰:“万凯,白血病不是完全没有办法治疗,医学科学也如同这个社会一样在不断发展,我们过去对白血病束手无策,现在却是可以治疗的。”

万凯强笑:“谢谢你,萧主任。”求生的欲望在心底燃烧,“我这病还能治?”

萧春点头:“能治。根据你的病情,我们已经通过市红十字会为你联系干细胞移植的血源了。现在呢,你得好好配合,我们要尽快对你进行化疗。”尽量通俗地说了化疗和干细胞移植的事情。

万凯听着,似懂非懂,就想,死马当活马医呗,依旧怀疑:“萧主任,你留过洋,我并不怀疑你的医术,可是……好吧,我只好接受化疗。我知道,上了化疗,人就不行了。”

萧春说:“你体质不错,能够承受。”

万凯更着急了,公司里的诸多事情都等他拍板:“萧主任,我公司的事情实在太多,在上化疗之前,我想回去处理一下。”

萧春坚决地:“不行,你现在的身体条件不容许你离开医院。”

万凯就说了好多理由,萧春也讲了好多理由。万凯想,医生自有医生的道理,再说也没有用。就想,自己这病得要保密,否则,竞争对手会看笑话。这也还是小事儿,生意可是大事儿。自己白手起家,好不容易使万凯公司发展到现在这个规模,即使是自己撒手人寰,也不能影响了公司的发展:

“好吧,萧主任,我听你的。只是,我想求你件事情。”

“你说。”

“我是生意人,是老板,竞争对手多。”

“什么意思?”

“我希望对我的病保密,绝对保密!”

萧春点头:“我们尊重病人意见,会保护病人隐私的。”

这时候,万凯的得力助手赵鹃手拎了吃食进病房来。

第6章 祸不单行

上海浦东,高楼林立,现代、大气。上海飞霞公司总部就设在那幢挨天的菱形大楼内。匆匆从宁泉市飞回来的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费霞主持召开紧急董事会议,年轻的女秘书史晓颖做记录。

“鉴于事情的紧急和突然,我和史晓颖特地从宁泉市飞回来,召开这个紧急董事会,共商公司发展大计。……”费霞开门见山。

现今的生意好做也不好做,关键是要把握好时机。当断则断,否则添乱。这是她经商的信条。这是多意的,既指现在时的做不做这庄生意的果断抉择,也指进行时中发生的突然变故而做的及时修正,还得要有将来时的前瞻眼光。她现在要做的就是进行时中的及时修正。从计划经济转型向市场经济以来,国家开始不做计划性的宏观安排了,现今提的是十一五“规划”而不是“计划”了,费霞很敏感地看到了这一点。就是说,市场调控越来越占主导地位。做生意,一切得要瞄准市场,同时,也得要注意国家宏观调控的政策变化。眼下,房地产热似乎在持续升温,今年,飞霞公司投资了一笔修建高档住宅的项目,而近来,又在提倡修建中低档房,以满足低收入家庭的住房需要。费霞觉得有必要调整,已经给副总经理盛原打了招呼,而持有9%股份的盛原跟她的看法相反,认为还是高档房赚钱多,依然在继续加大投入,目前公司的资金吃紧。接到财务总监的紧急电话后,她匆忙赶回上海,召开董事会统一认识。

本来,她不应该在此时离开宁泉市,飞霞公司宁泉市分公司也是要命的时候。万凯晕倒后,她晦气地要送万凯去医院,却接到了分公司经理李正家的电话,说是工地上出了流血事故,两个农民工伤势严重,可能有生命危险。她赶紧把昏迷的万凯拜托给孔涛医生,匆匆赶到了工地。塔吊倒塌了,一片狼藉。医护人员正紧张救治两名受伤的满脸血污的农民工。李正家如热锅上的蚂蚁,惊惶而又束手无策。两个农民工被紧急送往了附近医院抢救,算是保住了性命。费霞知道,农民工的事情麻烦,叮嘱李正家赶快通知家属,做好善后工作。看来,少不得要赔偿。安顿好伤员后,她对李正家说:

“李正家,要再出事故,我就把你这个分公司的经理撤了!”

李正家诚惶诚恐:“还好,医生说没有内伤。咳,这该死的塔吊公司,他们得赔偿我们的全部损失。”

这时候,费霞身边的史晓颖说:“费总,按你吩咐,我打电话去市医院问了,万凯不会有生命危险。”

费霞哀叹:“真是福不双至,祸不单行。”

不想,又接到上海总公司财务总监的紧急电话,只好订了晚上的机票匆匆飞回上海。去宁泉市机场的路上,她又特地绕道去了宁泉市快完工的火车站附近,去看了那块空地。这地挨山临江紧靠火车站,是块令人眼馋的黄金地块。

费霞对李正家交代:“李正家,我和史晓颖飞回上海去,那边的事情刻不容缓。这块地我们一定要买过来,你得抓紧办!”

李正家犯愁:“费总,这事情不好办,我去跑过,那个分管的文副市长很不好说话。”

费霞说:“拿出你的看家本领来。”

史晓颖说:“李经理,你不是说去找具体分管的常兴处长吗?”

李正家说:“找过,人家还是没有答应帮忙。”

史晓颖说:“李经理,现在办事情,没有熟人没有钱不行。”

李正家点头:“是呀,我正想办法呢。我也打听了,那个文副市长的秘书魏强和常兴是老同学、铁哥朋友。要是能把魏秘书搞定,事情就好办了,魏秘书既可以把常处长搞定,又可以做那个分管的文副市长的工作。”

费霞点头:“李正家,你这个思路对,就这么办。”看见空地间有幢旧楼房,“呃,这里咋还有幢旧楼?”

李正家欲言。

费霞又想到什么:“啊,对了,李正家,你还得代表我去宁泉市医院看看那个万凯,看看他怎么样了。”

李正家点头,笑道:“费总,不是我要说你,你也太急了点儿。其实呢,你俩一向都很不错的……”

费霞朝李正家黑眼。

李正家收了笑,讨好说:“费总的意思是他会不会是装的?”

史晓颖撇嘴说:“我看肯定是装的,他搞坑蒙拐骗,啥事儿都做得出来。”

飞霞公司的董事会开得十分艰难,仅以两票的微弱多数通过了费霞的主张,盛原副总经理为此气得满面血红。费霞终于松了口气,躺坐到总经理室的椅子上时,她疲惫地伸了个懒腰:

“咳,又度过一个关!这做生意真就跟打仗一样。”

史晓颖为她泡了乌龙茶,佩叹说:“费总不愧为是女强人。”

费霞喝茶:“史晓颖,其实我最不喜欢被人称为女强人。”

史晓颖笑:“女强人有什么不好?不是谁都可以当上女强人的。”

费霞摇头叹气。

史晓颖说:“费总是怕嫁不出去吧?”

费霞乜她道:“鬼东西,我才不怕呢。按说呢,我也不算小了,可在当今这个时代,我也不算大,还没有到而立之年,我才不急呢。”

“对,有人说当今这个时代是e时代,艺术可以复制,文件可以复制,甚至连生物都可以克隆。所以,我们的费总是不急于爱情的,可以Copy一份爱情备用。”

“Copy一份爱情?这对于我是不可能的,我要寻找真正属于我的爱情。当然,Copy一份爱情的事情在当今也确实有。”

“当然有,这反而是一种时尚,是女人增加个人魅力的武器。”

“你这样认为?”

“社会让人越来越现实,即使沉浸于爱河时也得居安思危,将爱情备份存档。这样的话,即使是爱情变质或者被按了‘delete’也不会惊慌,还有备份嘛。”

费霞盯史晓颖:“你这个小女孩,城府还挺深的。”感叹地,“其实呢,不是什么都能够备份的,不是什么都能够像模仿秀那样掩人耳目的,相爱的真情是不能够完好无损地被Copy的。‘delete’——勾销,我还没有遇上爱情,也就无所谓购销了。”

史晓颖玩世不恭地笑:“唉,我呀,是有过爱情的,却是受过伤害的。其实呢,Copy或是不Copy,最终的结果都是同样的,唱着孤单的情歌,我在失败的爱情城堡里越战越勇。”

电话铃声响了。史晓颖接电话:“喂,……啊,是李经理呀!……在,她在。”把话筒交给费霞,“李正家的电话。”

费霞接电话:“李正家吗,……我是费霞。……啊,你去看万凯了。……黄鼠狼给鸡拜年?我倒真想是个黄鼠狼把他这只鸡给吃了。他的病怎么样?……痔疮出血引起的贫血?真的?……你也因为出血晕倒过。……好吧,我们也算把礼数尽到了。……他把我垫付的医药费还了?哼,他当然应该还。……啊,李正家,买那块地的事情你一定要抓紧办。……”

第7章 难事缠身

住在医院病房里,总是令人压抑。医院也有令人心旷神怡的地处,就是这草木葳蕤有假山、水池和走道回廊的花园。春天的花木赏心悦目,而此时的万凯却沮伤不已。万凯来过这花园,那次,有个员工生病住院,他拎了水果前来探视,还没有到探视时间,就到这花园来小坐。看着这些花木,眺望低远处不息流淌的宁泉江,他还半通不通地自创自吟了一首打油诗:

医院医院,

怕而不怨,

人吃五谷谁不生病?

自有华佗消灾解难。

他为自己这首“杰作”很是得意,还吟颂给那位生病的员工听,那员工很受感动,把这首打油诗记在了自己的笔记本上。

陪伴万凯在这花园里漫步的赵鹃心里凄楚,她万没有想到自己这个精明强悍的上司会得白血病。万凯对她说后,她根本不信,以为万凯是在跟她开玩笑。万凯爱跟她开玩笑,开起玩笑来,又把她肩头又搂她腰。她喜欢万凯这样对她,甚至于对她那个她也愿意。可她发现,万凯对她总有个度,到了要出格的时候就会嘎然而止。她对万凯是既喜又怕还遗憾。她对他再熟悉不过却又摸不透底。她是从当他的秘书到财务主任到副总经理的,可以说,她的每一步发展都是万凯给她的,她对万凯忠贞不二。她从来没有见过万凯落过泪,今天看见了。万凯对她说自己患了白血病时,两目闪闪。她想到万凯写的那首打油诗来,当初,是她把万凯的这首打油诗登在了公司的简报上。就说服万凯来这花园散步、散心,边走边为万凯吟颂了他的那首打油诗。万凯听着,自嘲地笑。

赵鹃对万凯的病心存侥幸:“万总,你可千万别悲观,医生误诊的事情是有的。”

万凯苦笑:“赵鹃,我谢谢你的好意。我也想明白了,像我这么强壮的人怎么会被那个呆女人气昏倒呢,是了,我真是患重病了。”

赵鹃觉得情况严重,是啊,几句气话怎么能够把强大的万总气晕倒呢?不寒而栗,面色发白,声音颤抖:“萧主任,她真说是这病?”

万凯点头:“真是。”

“她说已经确诊了?”

“确诊了。”

赵鹃泪水盈盈:“怎么会是这样?”

万凯仰天长叹:“唉,是了,人生自古谁无死!”

赵鹃看万凯:“万总,不许你说这样的话。不会的,你是那么乐观、潇洒、风风火火干事情的人,你还有好多的事情没有做呢,我看是他们误诊了。”

万凯说:“不会,人家萧春主任是留学归国的博士,是血液病专家,怎么会误诊呢。赵鹃,这事情你知道就行了,一定要绝对保密,对外就说是痔疮出血引起的贫血,否则会对我们的生意不利,尤其是不能让费霞他们知道。你清楚的,他们正和我们争夺那快地。”

赵鹃点头,想分散万凯的注意力:“万凯,不是我要说你,你呢,老夸奖那个费霞,看,让人家给气倒了吧?”

万凯笑:“看,又说醋酸话,我那是夸她有生意经,做生意能干。”

漂亮女人对漂亮女人总是妒忌。赵鹃说:“你呀,就是喜欢漂亮女人。”

万凯说:“你比她更漂亮。”

赵鹃说:“假话。”又心疼万凯,“算了,不能跟你说气话,你现在是病人。”

万凯叹气:“是呀,我病了。唉……”

赵鹃心尖发痛:“万凯,你可千万别丧气,萧主任不是说能治好么。”

“萧主任说的是能治,并没保证能治好。”万凯说,想起公司的事情,“赵鹃,我得回公司一趟。”

“你行?”

“不行也得去,有好几个急事情必须我亲自办,而且得立马办。上了化疗就回不去了。”

“医院会同意?”

“我们偷偷走,这就走,现在是午休时间,他们不会发现。”万凯觉得是时机,“赵鹃,你赶快去病房把我的西装拿来,穿这病员服是出不了医院大门的。”

赵鹃犹豫,还是同意了。公司里的几件急事确实需要万凯拍板。她知道,有的事情万凯是自个儿处理的,对她也是保密的。她充分理解,这个公司是万凯一手创办的,他是这公司的头儿,他得有自己的秘密。就说:

“好吧,不过,先说好,你去公司看看就回医院。”

万凯道:“行,你快去病房。啊,小心些,千万别被他们发现。”

赵鹃道:“万一被他们发现,我就说你需要添加衣服。”

万凯笑:“聪明。”

赵鹃两眼发湿,扶万凯坐到椅子上:“你可别乱走,小心摔着。”

万凯眼眶发热:“就你最疼我。”

赵鹃的眼泪快要淌出来,赶紧回过身子,快步走去。

宁泉市医院坐落在闹市区,医院的工作人员不少利用午休时间转商场,尤其是医院的女士们。护士长曹闵就喜欢转商场,不管买不买东西,她觉得转商场是一种难得的享受。午饭后,她硬拉了萧春一起去商场。萧春笑说,去商场干啥,又不买东西。曹闵说,去养眼福呀!萧春也觉得该去去商场了,自己已经好久没有去过了。

“我那位呀,就怕和我一起转街,就怕和我一起转商场。”曹闵笑说。

“男人就是这样。”萧春笑道。

“每次走到商场门口吧,他就不想进去,我就硬拉了他进去。女人嘛,买衣服就得要挑选,他就说我,你这人,要买就买,又挑选又试穿,到头来又不买。你看人家那服务员多热情,你对得起人家吗?”曹闵哈哈笑出泪水来,又收了笑。

萧春知道,曹闵想她那故去的男人了,转了话题说:“查完病房后,我就去院里开药事委员会,一直开到中午,呃,那个万凯怎么样?”

曹闵说:“情绪还可以,他那个副总来照护他了。唉,万凯很帅气的,这么年轻就是大公司的老总,却得了这种病,好可惜。”

萧春说:“是呀,要是治不好确实可惜。”

曹闵又想到自己的男人来,长叹口气:“我那位也好帅的,也好年轻,却得了肝癌。”

萧春同情地:“要是肝移植成功就好了。”

曹闵道:“他都在做肝移植的准备了,那天晚上,突然消化道大出血死了。”

宁泉大商场确实气派,内饰豪华,商品琳琅满目。一进商场,曹闵就觉得眼睛不够用,边转商场边对萧春说,你也真得来转转,你看看,这些的商品多好!再说了,万一看见合适的就顺便买了。这十多层楼的现代化商场有自动扶梯相连,曹闵领了萧春乘扶梯先到顶层,再又一层层转游下来。到了五层,萧春看见了诱人的茶屋,就说,曹闵,我请你喝茶,我可是走累了。

二人就到茶屋入座,早有穿皂色对襟布服的茶倌过来,他提了长嘴铜茶壶,右手腕套在铜茶壶的铜把上,伸左手揭开茶碗盖,那提铜茶壶的右手飞快地半划一个弧形,细长的茶壶嘴离茶碗老远,就见那滚烫的开水呈一细条流从茶壶嘴里吐出,直奔茶碗。你以为那开水会满溢出茶碗时,茶倌那灵巧的右手腕往上一抬,那开水就戛然止住,硬是点水不漏。看得萧春和曹闵赞口不绝。

两个人高兴了,边喝茶边海阔天空摆谈。说科室和医院的事情,说社会新闻,说这个变化得太快的城市。

萧春目视窗外那一幢幢拔地而起的怪异高楼感叹:“有个漫画家,画了幅城市高楼,楼顶画了一个男人头和女人头,又用文字解说,‘人真可算是一种自相矛盾的生物。人类创造出现代文明来掩埋自身的感情,同时,又渴望着人性能够破土抽芽。而城市实在是司芬克斯一般的怪物,人建造了它,住在里面,它却把人变成难以解开的谜。’”

曹闵不解。

萧春说起了自己的丈夫:“鲁新建,他从农村考上大专来到城里,毕业后又留在城里工作,那时候他是个多么诚实的年轻人,我当时确实是喜欢他,我做梦也没有想到他会变成这个样子。”

曹闵领会:“是呀,城市可真像是一口染缸,有人会被染得漂亮,有人会被染得丑陋。”

萧春说:“其实城市和高楼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人如何把握自己。”

曹闵点头:“倒是。”

萧春自责:“也怪我,出国后就他一个人,还带着出生才三个月的鲁艳。”

曹闵叹气:“唉,我也就是看他老实本分才介绍给了你,不想他会变坏。萧春,真是苦了你,你们还是离婚算了。”

萧春摇头:“我是尽力想维持这个家的,为了鲁艳。可是,像这个样子怎么维持下去?”

曹闵说:“离婚,我支持你。我看那个魏秘书就不错,他……”

说曹操,曹操到,魏强笑眯眯走来:“荷,两位好兴致啊!”不请自坐下。

曹闵惊叹:“啊,魏秘书,我正说你呢你就到了!”

魏强说:“护士长,你说我啥坏话啊!”

曹闵说:“我正夸你呢!”起身,“对不起,我不当电灯泡,我转商场去。啊,萧春,可别误了下午上班。”

魏强道:“看,我们护士长可真是副市长,把我们萧主任管得好严。”

曹闵笑道:“魏秘书,你别讽刺我了,我可不是当副市长的料。不是我管萧主任,是她在科里定了严格的制度,否则是要扣发奖金。”眨眼一笑,走去。

实话说,萧春这会儿还真在想魏强,不想他还真来了。就为他要了碗茶,“指责”他怎么上班时间跑到商场来了,市政府的公务员是中午一点上班。魏强说是追着她的脚步来的。萧春笑,说他一定是跟文副市长来视察商场的。魏强说了真话,说文副市长在这个市区开会,他是抽空溜出来买件背心的。解开衣扣,露出背心让萧春看。萧春见他背心已经旧烂成网,摇头笑,你们这些个男人,就是不知道照护好自己。魏强说,是啊,是得要有个女人才行。萧春乜他道,这个世界女人多的是,你这个大秘书还怕找不着。魏强盯她说,让他心满意足的女人实在太少。

萧春移开眼目,怕魏强把话往深里说,做出什么不轨举动,这里毕竟是公共场所,离他们医院又近,难免不会遇上熟人,赶紧叉开话,说起关于满足的话题:

“魏强,我那美国导师说过,科学家明明知道真理无穷、知识无穷,但他们仍然有他们自己的满足。”

魏强问:“什么满足?”

“进一寸有一寸的愉快,进一尺有一尺的满足。”

“你就在这进一寸的愉快进一尺的满足中获得乐趣。”

萧春点头:“魏强,你是官场里的人,你体会不到这种乐趣。”

魏强笑:“也许吧,你讨厌当官的?”

“讨厌。”

“包括我?”

萧春看他:“包括。”

魏强看四周,猛然亲萧春一口。

萧春的脸红了,心里说,这个坏蛋,还真是不轨了,乜他道:“这么多人,你真是。”朝四下看,还好,没有熟人。

魏强笑道:“他们都忙着品茶,不会管我们的。要知道,‘恋爱是不可免的,是每个人应该的享受。’这不是我说的,是丁玲说的。”

萧春说:“你还挺喜欢文学。”

魏强说:“我还喜欢医学呢。”

萧春笑,呷口茶,举起茶杯:“知道茶的起源吗?”

魏强摇头:“不知道。”

萧春说:“跟我们医药有关。‘茶之为饮,发乎神农氏’。古时候的《神农本草》有记载,在神农氏时期,发现了72种有毒的中草药,又偶然发现,用野生茶树的鲜叶汁可以解这72种中草药的毒。也就是说,先民们是以茶解毒而开始喝茶的。”

魏强点头:“嗯,有道理!”喝茶。

“古今的医学,都是在不断实践中总结经验而发展的。”

“你在继续神农氏的这种实践,并且在不断地总结提高。”

“我可不敢跟神农氏比,我只是个普通医生。”

魏强的手机响了,他一看来电人,腾地起身:“对不起,文副市长来电!”

萧春笑:“快接吧,小心剋你。”

魏强接电话,接完,朝萧春做拜拜手势:“回见,萧春。”匆匆走去。

其实就在不远处的曹闵笑嘻嘻走过来,装出很疲乏的样子,哎呀,好累!怎么,魏强走了?萧春心里有阵跳,刚才魏强吻她那一幕曹闵怕是看见了。曹闵确实看见了刚才那一幕,她从内心里支持萧春和魏强好。她为自己帮萧春介绍了鲁新建而内疚不已,诡诈地笑,走吧,快上班了。要付茶钱。萧春抢先付了。

两人乘自动扶梯下行时,曹闵看见了上行扶梯上的鲁新建,他正紧搂着雪柔说笑,好是亲热。曹闵心里哀叹,对萧春说,那就是鲁新建的情妇雪柔。萧春顺曹闵的指向看去,两眼发湿。曹闵责怨鲁新建,这家伙对我保证过的,说他一定和雪柔分手,可结果还是在一起。下了自动扶梯后,萧春快步走,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曹闵紧跟,竭力宽慰,说人生就是这样,总会有坎坷,让她一定要挺住。萧春的眼泪滑落出眼眶。

鲁新建和雪柔没有看见萧春和曹闵,二人去到雪柔那两室一厅的住屋。这是雪柔单位的集资房,半新不旧,家具、电器等用物齐备,童话般的内饰表明雪柔是个青春女孩。鲁新建每每进到这屋子里就有一种梦幻般的感觉,有一种难抑的冲动。他从内心里感谢上苍把这个温柔美丽的女人赐予了他。回到那个家,他心里冷凉、愤瞒,惟使他得到慰藉的是女儿鲁艳。而来到这个家,他心里实在、快活。也感惶惑,这毕竟还不是自己真正的家。他渴望早日得到自己真正的家,又不甘心就这么便利了萧春。他时常是中午到雪柔这里来,他可以放心大胆地享受真情的爱。

雪柔那温馨的卧室那富有弹性的席梦思床是鲁新建和雪柔的人间天堂,他俩一次次在这里疯狂做爱。雪柔是一定要他戴上安全套的,在没有正式结婚之前,雪柔不愿意怀上他的孩子。

雪柔快乐而又痛苦:“新建,你可得要有良心!”

鲁新建在她身上使劲,终于精皮力竭,仰倒床上。

雪柔掐他:“你怎么不说话?”

鲁新建眼里有泪:“雪柔,我爱你,真心实意爱你!只是,我是有女人的,我还有个好乖的女儿,我给你说过。”

雪柔又掐他:“可是你说过要跟她离婚!”

鲁新建眼里有恶焰:“是的,我是说过。可是,我现在不能,我不能便利了那个跟她偷情的家伙。”

雪柔说:“你说过不爱她了,那你还管她跟谁好?”

鲁新建恨恨地:“我就是忍不下这口气。”

“是你先对她不忠,还怨人家?”

“雪柔,我给你说过,我当初不同意她出国,可是她非要去,留下我一个人,也不知道她在国外和哪个男人鬼混,还说不定是个外国人。”

“你有证据?”

“她一个女人,又有姿色,难说。雪柔,在我最孤寂的时候,遇上了你,真是我的福分,你就是老天爷专门为我安排来的。”

“我也是这想法。”

鲁新建感叹:“缘分哪!”看妩媚的雪柔,吻她,“雪柔,我爱死你了!”

雪柔任他亲吻:“新建,跟她离婚吧,啊。”

鲁新建说:“离婚?唉,她坚持要鲁艳,我可是舍不得女儿。”

雪柔吻他:“新建,我还年轻,我会给你生一个。”

鲁新建长叹,仰望天花板,泪目灼灼。雪柔下床,穿上穿薄纱内衣,为鲁新建端来茶水。鲁新建坐起身来,接过热茶喝。屋窗外的光焰投照进来,逆光下的雪柔格外妩媚。雪柔,我的心肝!鲁新建颤声说。雪柔笑得粲然。

第8章 梦游地域

设在万凯大厦29层的万凯公司总经理室宽大、敞亮,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外,繁华的宁泉市容一览无余。闲暇时,万凯总爱立在窗前眺望。看楼下如织的大街、恢宏的立交桥、绕城流过的宁泉江。当然,他更爱欣赏的还是那些林立的高楼大厦,那些高楼大厦中,不少是他万凯公司的杰作。

午后春日的阳光很好,室内明亮、柔媚、恬逸。而万凯的心里布满阴霾,焦急而烦乱。跟赵鹃偷偷离开医院后,他俩在小餐馆吃了面条,匆匆来到这总经理办公室。还未坐定,事情就一个接一个,他头都大了。要是往常,事情再多再急再乱,他这个主帅都会镇定自如,果断处理。而今天他似乎感到力不从心。病人,自己是个患了绝症的病人!这想法他挥之不去,时常令他一心二用。还算有赵鹃在他身边,一些他没有听明白或是拿不了主意的事情,赵鹃都帮助他一一化解。渐渐地,他开始冷静,怎么了,万凯?你就是这么一个经不起事情的人么?别忘了,你现在是这个大公司的老板,是主心骨,那么多大风大浪都闯过来了!平时在报纸上、电视上也都见过,那些身患癌症者照样建功立业,你当时还很佩服的。是了,既来之则安之,毛老人家的话对。万凯,打起精神来冲锋上阵吧!这么一想,倒释然,精神状态好多了。

部门经理、办事人员、客户、关系户等人进进出出,电话不断。请示汇报签字谈判,忙得万凯额头沁汗。赵鹃看着,用纸巾为他擦汗,心疼而又无奈。直到下班后,来的人才渐渐少了,电话也少了,最后,办公室里只剩下了万凯和赵鹃两人。

万凯看两眼潮润的赵鹃,说:“赵鹃,看你,一副哭丧相。”

赵鹃强颜笑。

电话铃声又响了。赵鹃接电话:“喂,这是总经理室。……什么事儿?……什么?……他,他不在……”

万凯夺过话筒:“我是万凯,你说,怎么回事?”

是件麻烦的急事情,万凯公司下属万凯商场电器柜台的售货员与一伙顾客发生了争执,对方火气很大,坚持要退货,要见公司头头,商场经理控制不住局面了。万凯二话没说,拉了赵鹃就走。他俩驱车赶到现场时,现场一片混乱,围满了人。有个胖子和几个男女气势汹汹吵嚷:

“不行,一定要退货!”

“妈的,她还骂人,揍死她!”

“砸了万凯商场这牌子!”

“对,再也不买万凯商场的货!”

柜台里,那位女售货员瞪圆两眼:“我看你们敢?不讲道理!”

商场经理两边劝导:“别吵,有话好好说!……”

有人掀柜台内的货物。

万凯费力地挤到前面:“别吵,大家别吵,我是万凯公司的总经理,我叫万凯,你们有什么事情给我说!”

胖子看见万凯,恶狠狠拽住他胸襟:“好嘛,我就给你说,你们卖伪劣产品,我刚卖回去的电视机就出问题了,她居然不退货!这可是一万多元一台的电视机,不是小数!我就问你,你们到底退货还是不退货?”

赵鹃拉那胖子的手:“你有话好好说,把手松开!”

胖子喝道:“滚开,你算老几?”

赵鹃怒视胖子:“我是专门负责这个商场的副总。”

胖子说:“我不找副总,就要找你们总经理!”

万凯心火上涌,头发晕,有些立足不稳。赵鹃赶紧把他扶住。

商场经理对胖子瞪眼:“你这个人太不讲理了,你松开手!”将胖子的手抚开。

胖子火了,挥拳头朝万凯击去。

万凯躲闪开:“慢!”呵哈笑,“这位先生,你听我说,祝贺你,你中大奖了!”

胖子住手:“什么,我中大奖了?”

万凯点头:“对,你中大奖了。”

赵鹃、商场经理和女售货员都鄂然。

万凯笑道:“本总经理专门在这些电视机里放了这台有故障的电视机,谁买到这台电视机谁就获得了这次的大奖。”

胖子和那几个男女及围观者都堂目。

胖子摇头:“你在讲笑话?”

万凯说:“真的!现在你不仅可以免费得到一台完好的同样型号的电视机,而且还是我万凯公司的优惠客户,可以享受七折价购买我万凯公司的商品房一套。”

胖子半信半疑。

万凯对商场经理说:“你马上办,把这台电视机收回,再奖励他一台同样型号的电视机。赵鹃,你把我们万凯公司商品房的优惠卷给他一张。”

赵鹃犹豫,还是从皮包里取出一张优惠卷给了胖子。胖子接过,仔细看,疑惑地笑。几个男女都传看。围观者议论纷纷。有人就打听:“呃,你们的商品房有那些啊?”

万凯如诉家珍:“‘都市大夏’、‘宁泉花园’、‘万凯公寓’、‘海景天地’、‘万凯大厦’都是。我们还打算购买、开发正在修建的火车站附近的那黄金地块,那里东临火车站,紧靠宁泉湖和宁泉山,我们要在那里修建宁泉市最高的商贸大楼,修建临湖、临山的最人文化、生态化、环保好的别墅群和住宅小区。”

机灵的商场经理赶紧拿出售房的宣传彩页散发,人们争相索取。那胖子当真得到了一台自己挑选的崭新电视机,商场又派专人专车运送。胖子笑了,对那几个男女道,你别说,这个万凯还讲信誉!胖子的女人摇头,天上不会掉馅饼。胖子说,你刚才试了的,这台电视机没有问题。嘿,我大儿子正好要买房子,这张优惠卷就给他了。

一场纠纷化解后,万凯驾驶他的皇冠轿车行驶。赵鹃不要他开车,他坚持要开,还说,上了化疗就没法子开车了,也许,再也没有开车的机会了。赵鹃只好同意。赵鹃坐在万凯身边,看着他如往常一样驾驶汽车穿街过巷,心情也舒缓了些,关切地问:

“万总,你怎么样?”

万凯笑道:“没事儿,这会儿倒还精神了些。”

赵鹃问:“万总,你啥时候设过这种大奖?”

万凯道:“那次出国听人说过,有的商场卖出了次品,买主来投诉,他们就这样做,既保住了公司声誉又扩大了公司影响。”

“你倒会急中生智,只是,我们的生意会吃亏。”

“我也是突然想到的,我看也吃不了啥亏。那台有毛病的电视机我们可以退给供货商。那七折的房价也不过是个宣传,我们平时售房不也是打过八折、七折的么,对于那些关系户还六折、五折呢。”

赵鹃佩服地笑:“万总,你今天这做法还起了广告作用,抢要宣传资料的人好多。”

万凯也笑:“是呀,一次很好的广告。”又心中骇然,“唉,真是有好多的事情要做,这可恶的白血病!”用手击打方向盘,车喇叭,“呜呜”鸣响,“我一想自己这病,就如同在往万丈深渊里坠。”

万凯这么说,赵鹃的两眼就蒙了。万凯驾驶的轿车并没有向宁泉市医院驶去,而是在宁泉大桥和立交桥上行驶,在宽阔的环城高速路和繁华的市区大街上行驶,时快时慢,茫无目的。赵鹃理解万凯心境,紧挨着他保护着他,就让他痛快地放松一下吧,等待他的将是万般难熬的痛苦日子。

夕阳西坠,夜幕降临。车窗外闪过宁泉江上的灯火、游船,闪过街市的红灯绿焰,闪过被霓虹灯照射得格外动人的俊男靓女,传来袭人的夜城市的喧嚣。过去,这些夜的美景总是令万凯遐思、亢奋,而此时里,越是美好的东西越是令他沮伤、恐怖,从未有过的痛苦和对人世间的留念袭上心头。万凯眼前的夜城市、俊男靓女向他扑来,旋转起来。他耳边的夜城市的喧嚣声大起来,轰隆隆鸣响……他眼前一片黑洞……他的身子向骇人的地狱坠落……新型的功能优异的皇冠轿车如同无人驾驶,左偏右斜,路人躲闪,险象丛生。

赵鹃惊恐不已:“万总,你怎么了?”伸手为万凯扶正方向盘。

万凯梦游般驾驶着车。轿车向路边的摊点冲去,冲翻了摊点,惊怒了守摊人……赵鹃迅速打过方向盘。轿车如醉汉般前行。赵鹃拉了手刹。“嘎吱――”皇冠轿车横停在路当间。塞车,喇叭声一片。守摊人气呼呼过来索赔,赵鹃赶紧掏出钞票赔偿,还赔去歉疚的笑脸。围观的人指责、怒骂、嘲笑。赵鹃连连道歉,赶紧下车扶万凯坐到副驾驶位置上,自己赶紧发动了轿车。幸好警察没有发现,否则被罚款不说,还得进学习班培训。赵鹃驾驶着车,真想斥责万凯,看见他那张死人般的脸又心疼不已。万凯,你可别就这样走了啊!

万凯从地狱梦游回来,歉疚地:“赵鹃,真对不起。”

赵鹃抹去泪水,责怪自己瞎想,说:“万总,我说不让你离开医院你偏要出来。不让你开车你偏要开,你看好悬,差点出事儿。”

万凯叹曰:“赵鹃,我现在才觉得人世间多好!”目视车窗外的万家灯火、熙攘人流,把住赵鹃柔肩,“赵鹃,我万凯不想死,我不想去地狱!”

赵鹃落泪道:“万凯,你别胡思乱想,医生正在给你治疗呢。呃,你轻点儿,我正在开车呢。”

彩灯的绿焰照射着宁泉市医院的搂墙,赵鹃驾驶汽车向医院驶去。万凯看见医院,心生恐惧,让赵鹃调头。赵鹃不同意。万凯就软硬兼施乞求,对万凯的指令从来都是服从的赵鹃只好再次服从。万凯让赵鹃把车开到了琪春夜总会门前,巨大的霓虹灯招牌如梦如幻。万凯下车,整整西装,绅士般步入夜总会辉煌的大堂。赵鹃挽了他走。早有大堂经理恭迎过来,万总来了!万凯自己或是陪同客户时常来这夜总会,大堂经理自然是热情有加。万凯要了最豪华的富豪包厢,穿着裸露的服务小姐端来果盘、饮料、香烟、红酒,周到地跪式服务。万凯呵哈笑,说是今晚要痛痛快快玩、放开喉咙唱,要来个一醉方休。赵鹃含泪陪他唱歌、跳舞、喝酒,说,万总,你唱唱可以,适当跳跳舞也行,就是酒要少喝。

包房内的灯光暗淡、朦胧,令人振奋、幻想。跳累了,万凯大口抽烟,烟云袅袅,又让服务小姐斟了满杯狂饮。万凯是有酒量的,两瓶酒很快下肚。

赵鹃劝道:“万凯,你是病人,别喝了,啊!”

万凯上了酒劲:“不,我是万,万凯,是万凯公司的总经理、董事长!去他妈的,老,老子没,没病!”喝下满杯酒。

赵鹃泪目灼灼,抿了口酒。

万凯叫那服务小姐出去,自己又开了瓶红酒,斟满酒:“赵鹃,你点歌,点,点‘是天堂还是地狱’那,那首歌!”

这是万凯喜欢唱的歌。每次唱这歌,他总是全身心投入,这是他对爱情的倾诉。万凯对赵鹃说过,他曾经耍过一个女孩,是他高中低年级的同学,是个文静、俏丽的美人儿,可是,最终没有成功,尽管那时候他已经暴富。他一直认为,他要得到的女人一定会得到。可是,那个女孩跟他友好地分手了。命运总是这么捉弄人,她后来嫁给的老公竟然是万凯高中同桌的同学,那个好运者至今还是个出租汽车司机。万凯为此痛苦不已,又佩叹那个女同学,说她活得有志气,不是金钱的奴隶不是浅薄的女人。为此,他也更加痛苦,他真心希望的就是能够找到这样的女人。直到赵鹃来到他公司后,他那心才渐势平和。

赵鹃为万凯点了那首歌,震人心扉的乐声响了,忽闪的灯光令人炫目。万凯扔掉酒杯,拿起话筒声嘶力竭唱:

那是天堂还是地狱,

为什么你不再回眸,

想到分离我就心痛,

难道缘分总是把人作弄。

这就是你对我的惩罚吗,

我至今一点儿也不明白,

我只得忘记一切,

可我还挣扎在情感的炼狱中。

你回头听听看看,

我声嘶力竭呐喊还拼力伸着一只手,

我们就这么一点点地远离,

那缘分天空……

万凯唱着,此时已并不是为了那痛苦的初恋,万念俱灭的他是在做人生最后的倾诉和呐喊。依在万凯身边的赵鹃体会得到他此时的心情,无声哭泣。一曲唱罢,万凯如经浩劫,瘫软在沙发上,两目闪闪。

赵鹃鼓掌,为他抚摸胸口:“万总,唱得真好。来,喝点饮料,歇歇。”

万凯又端了酒喝:“唱,赵鹃,你也,也唱,我俩,一起唱!”

赵鹃劝道:“别唱了,万凯,太晚了,我们回医院去。”

万凯火了,吼叫道:“不,不去医院!医,医院,哈哈,医院是啥地方?是,是送人回老家去的地,地方。归去来兮,来兮归去,我,我是就要归去的人了。”

赵鹃悲切地:“万凯……”

万凯瞪着吓人的两眼:“万凯,哈哈,万凯就要变成灰烬了!……”猛然搂抱过赵鹃来疯狂亲吻。

赵鹃身子发酥,泪流满面:“万凯,我,……”

“你啥?”

“我爱你,我,我没有想到会是这样。”

“赵鹃,你是一个好,好女孩,我的好助手,我万凯公司称,称职的副总经理。”

万凯浑身发热,男人的冲动暴发了。他知道赵鹃一直爱他,他却始终没有给予这个最知他冷暖最疼他的女人以爱。没有多少时间和机会了,他要把爱给她,要把他苦心经营的公司交给她。他伸手扒脱赵鹃的衣裙。赵鹃紧张万分,别,万总,你别这样……赵鹃确实爱万凯,她早就希望有这一天了,可不是万凯身患重病的现在。万凯没有住手,将她压到身下……

鸣响的救护车疾驶而来,在琪春夜总会门前嘎然刹住。萧春和背了急救药箱的曹闵跃下车来,急匆匆进了夜总会,径直朝富豪包厢奔去。

下午,医务处通知萧春去附近一个县医院会诊,回到科室时已经是晚上了。护士夏媛值夜班,她焦急地对萧春说,单间病房那个病人万凯上不知道上哪儿去了,已经向院值班室报告了。病人的手机又暂时收在科里,到现在也没办法找到他。

萧春急了:“这个万凯,就是不听招呼。”

护士长曹闵也在:“唉,我们一直在找他。”

值班的孔涛医师走来:“萧主任,耳鼻喉科赵主任来电话,一定要请你去急会诊。”

萧春是很尊重这位德高望重的老主任的,就交代大家继续寻找万凯,匆匆去了耳鼻喉科。老主任正在为一个鼻咽部出血面色苍白的眼镜病人止血。

萧春问:“赵主任,怎么样?”

赵主任说:“好,你来了,病人鼻咽部出血,止不住。”对萧春说了病人的病情,又抱歉说,“对不起,打搅你了,他呢,是我一个熟人的儿子,我就指名道姓请了你来会诊。”

萧春笑:“老主任召唤,我还敢不来。”检诊病人,看检验报告单。

赵主任问:“是你们科的病人吧?”

萧春点头:“是我们科的病人,转我们科吧。”

赵主任问:“马上转?”

萧春说:“马上。”笑道,“对不起,老主任,我可不是争抢你们科的病人啊。”

赵主任笑道:“医院里为创经济效益争抢病人的事情是有的,不过嘛,我们耳鼻喉科太专业了,是我们科的病人你们是争抢不过去的。”看萧春,“萧春,我看你眼圈发黑,可不要太累了。”

萧春笑道:“没事。”

这个病人被立即转到了血液科,萧春对值班医师孔涛叮嘱了一番。回到主任办公室,叫了曹闵商量怎么能够找到万凯。曹闵又急又怨,这个万凯,回来后非剋他不可,往后得看紧点儿。病人住进了科室,就得全权负责治疗、照护,出了问题医院是要追究责任的。萧春更担心的是,万凯目前的病情是绝对不能够外出的。她看明白了,这人是个工作狂、亡命徒,很可能会倒在繁忙的工作岗位上。她捏手在屋内走动,恨不能立即找到万凯。真是,不要命了!护士长曹闵更是着急,看护病人她有重要责任,出了事情她这个市里的优秀护士可丢脸了。护士夏媛在门口探望,病人是她接班前就走了的,责任不在她,却也是心急火燎。

夜越来越深,依旧没有万凯行踪。

曹闵说:“报警吧,万凯是老板,也许会有恨他的对手。那天,他不就是在情缘咖啡屋和人吵架发病的?”

萧春似点头似摇头。

电话铃声响了,曹闵接电话,是院值班室来的电话,说查到了万凯公司的电话,打电话过去却没有人接,也许是下班了,问他们现在有没有什么新的线索。萧春真担心了,是得向院值班请示报警与否了。就叫曹闵打电话请示院值班。曹闵刚拿起话筒,放在柜子里的万凯的手机响了。萧春大喜,曹闵扔下话筒赶紧拉开柜子接手机。是万凯公司的财务经理来的电话,找万凯的。曹闵就向他打问了跟万凯最亲近的人的电话,对方告知了赵鹃的手机号码。曹闵立即给赵鹃打了电话。

是万凯把赵鹃压到身下的时候,赵鹃的手机响起来的。万凯醉意朦胧,让她别接电话,她还是接了,知道萧主任他们着急不已,打算报警了。这时候,万凯已经醉倒在沙发上。赵鹃含泪说了万凯在琪春夜总会。萧春知道后,好生气,本还以为万凯是为了公司的事情,不想却居然到夜总会去了,就想到自己那个男人。咳,这些个不安分的男人啊……

萧春、曹闵奔进富豪包厢时,见赵鹃在不住落泪,万凯倒卧在沙发上。怎么,真出事儿了!萧春赶紧对万凯查体,叫曹闵准备抢救。赵鹃说,他喝醉了。

血缘 主角: 萧春, 魏强

https://c88596.818tu.com/referrals/index/14070508    

您可能还会对下面的文章感兴趣:

    cache
    Processed in 0.013696 Seco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