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七零当家记 主角: 楚婕, 纪东方

穿越七零当家记 主角: 楚婕, 纪东方

第1章 flag有毒

穿越那天,楚婕刚立下了一个天大的flag。

她那阵子正和一群骑友穿越青藏线,蓬头垢面的看不出本来面目来。

就这,还有个深目高鼻的意大利小伙来撩她:“亲爱的楚,我已深深为你倾倒,嫁给我吧!我们一定能生出世上最可爱的混血宝宝。”

楚婕大惊失色,骑上摩托就溜了。我把你当艳遇,你却想娶我?!惹不起惹不起。

结婚是不可能结婚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结婚的,谁耐烦家长里短、三姑六婆?

生娃更是不可能生娃的,整天面对鼻涕横流哭声震天的熊孩子,除非我死!

才想到这,摩托车头一歪,失控地朝前方的悬崖奔去,楚婕晕过去最后的念头居然是:死也不结婚不生娃啊啊啊啊啊!

迷迷糊糊再醒来时,面前一张逐渐放大的脸。下一秒,唇上一阵温热,有清新的气息灌进她的口腔,一路往胸腹而去。

楚婕眨眨眼,还没醒过神来,那片唇已离开了。再下一秒,一只手掌压上了她的胸口。

她抓住那只手,对上一双讶异的眼睛:“小哥,不用麻烦了。”

眼睛的主人是个男子,跪在她的身侧。想是才给她做了心肺复苏的急救,额头渗出一片汗珠来,脸也涨得通红。

此刻见楚婕醒了,被她的眼光一带,两人齐齐盯着他放置在楚婕胸上的手,男子的脸腾地仿佛着了火,慌张把手一抽:“大嫂,你不要误会,我是在救你!”

看到有人溺水时他没多想,把人拖上来就做了急救。这会儿一阵后怕,万一这大嫂喊一声耍流氓,自己头顶上可就又多了一顶帽子。

楚婕却是脑子都炸了:“你叫我什么?大嫂?”我全身上下哪一点长得像大嫂?!

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眼睛就直了。

自己脚上,穿着一双黑布单鞋,脚尖的地方烂了个洞,隐隐能看到脚趾;裹着双腿的,是一条满是布丁的土布裤子;她抬起手,瘦骨嶙峋,满掌的老茧。

她的头一阵晕眩,陌生的画面呼啦啦涌进脑海里。

她甩了甩头,一把拉住男子的衣领,把他揪到眼前:“我是谁?”

男子被她冷不丁拉住,手顺势一撑,才没有栽倒在地。

可他没有注意到,这样一来,他的双手撑在楚婕身侧,脸对着脸,端的一个暧昧到底的姿势。

“你⋯⋯你不是安家的安大嫂吗?”

脑子“轰”地一声,开闸了般,不属于自己的记忆争先恐后涌过来,冲击着她的意识。

原主叫楚洁,27岁,是一个弃儿。被安大有李芹夫妇养大后,顺理成章嫁给了他们的大儿子安定邦。

三天前,安定邦给寡妇吴小芬修葺屋顶,失足落下,把楚洁变成了寡妇。

在家里停灵了三天,楚洁却连一副棺材都凑不齐。借钱无功而返的路上,她想起瘫痪的公公,久病的婆婆,三个没长成的孩子,再也承受不住投了河。等到被眼前的男子救起,这副身体就换了主人。

立誓单身到底的楚婕,穿越到了平行世界的七零年代,成了一名寡妇,三个孩子的妈。

楚婕还没来得及骂一句贼老天的无情,耳边响起一声尖利的叫喊:“定邦媳妇,你这是做什么!造孽喔!男人才死,你就在这里偷汉啊!”

第2章 脸都叫你丢光了

楚婕和男子同时扭头,不远处站着一个五六十岁的妇女,指着他们,三观被颠覆的样子:“造孽哦!你男人还没入土呢,你就这么耐不住了!安家村的脸都叫你丢光了!”

男子——原主的记忆里认得他,这是住在牛棚里的右派“狗崽子”,似乎叫纪东方的——被妇女的控诉乱了手脚,慌慌张张要爬起来。手腕一软,身体前倾,额头重重地砸在了楚婕脸上。

纪东方吓了一跳,胡乱说着“对不起对不起”,竟连怎么起身都不知道了,手徒劳地在地上划拉着。

妇女——四里八乡著名的刘媒婆,以嘴快著称——已颠着脚奔到眼前来,随着纪东方的动作,发出长一声短一声的惊呼。

楚婕饶是脑子乱着,脸痛着,也不由觉着有点好笑。

她伸手捏住了纪东方的手腕,使了巧力,推他站起来。

她自己也慢腾腾地起身:“刘大姑,话不能乱说。”

按村里乱七八糟的辈分,原主要叫刘媒婆一声大姑。

刘媒婆从上到下将纪东方全身扫描了一遍又一遍,纪东方腮帮子抖了抖,楚婕不动声色地把他挡在后头,指着自己道:

“我刚才在河边走,不小心崴了一跤,掉河里去了。是⋯⋯小纪救了我。他才把我拖上来呢,你摸摸,我的衣裳都湿透了。”

刘媒婆半信半疑的,当真在楚婕衣裳上捏了捏,撇撇嘴:“救人也不是那样儿啊,我怎么看着,他都要把你压倒在地上了。”

楚婕心一跳,都能感受到身后的纪东方呼吸都重了几分。

她压低了声音:“刘大姑,这话真不能乱说。我上来了站不稳,这不是把小纪给绊倒了嘛,”说着,抹了一把脸,带了哭音道,“定邦才没了,我再不是人,也干不出这事啊!你这话传出去,我干脆也不要活了,索性在这河里死了拉倒!逼死了我,我那一大家子,就去大姑家过活得了!”

刘媒婆啧一声,老大不高兴:“我也就担心你才说那么一句。怎么那么不知好歹,还赖上我呢!”

楚婕心头冷笑,这年头作风问题本就是要命的。刘媒婆不明就里却张口就喊“偷汉”,就没想过原主还要如何见人?如何活下去?

更何况纪东方的成分不好,再被打成臭流氓,跟逼着人去死有什么区别?

刘媒婆翻着眼睛看看纪东方,拉着楚婕就走:“什么小纪,就是个狗崽子。你以为人有那个好心要救你呢?指不定动什么坏心眼呢。再说了,城里来的花样儿多着呢,谁知道是真绊倒假绊倒,十有八九故意往你身上一倒。要不是我来得及时,你早就给⋯⋯”

嗓音洪亮,浑不怕叫纪东方听了去。

楚婕被她掐着臂膀,被迫跟着往前走。

仓促间回头,就见纪东方低着头,拳头捏得紧紧的,似乎在用尽力气,把所有愤怒都一寸一寸按回身体里。

楚婕用力把手抽出来,转身,扬声道:“纪东方!”

纪东方下意识抬起头,离他几步之遥,那个脸色苍白的农家大嫂,没有一丝回避地直视着他的眼睛:“谢谢你救了我。”

他定定看着那双眼睛,才一瞬,就看不到了。

因为楚婕已深深弯下腰去,鞠了一躬。

纪东方的睫毛颤动着,胸中有股潮水,一遍一遍冲刷着他。

那是久违的,被尊重的感觉。

走出去老远了,刘媒婆还数落楚婕呢:“⋯⋯你们家也是根正苗红的贫农,可不要和狗崽子扯上关系,惹一身的腥。你男人才死了,你更要注意,传出闲话来,可有你受的⋯⋯”

楚婕心里千头万绪的,顺口回了一句:“只要你不乱说,闲话就传不起来。”

这话一出口就知道坏了。

只见刘媒婆受了莫大的侮辱般,在楚婕手上一掐,道:“你当大姑是什么人?村里狗屁倒灶的事情那么多,大姑乱说过一句没有?那吴小芬的后娘头几天来找她要钱,说给她爹治病,吴小芬不给,她后娘发起疯来,把她屋顶戳破了,要不,你男人且死不了呢!这事你看我跟人乱说过一句没有⋯⋯”

第3章 既来之则安之

楚婕全无心思听她啰嗦。对哦,原主的丈夫还躺在堂屋的席子上呢,当务之急就是搞副棺材来让他入土为安。

这棺材,从哪里来呢?

一路检索着原主的记忆,思考解决的方法。楚婕都没发现,哪怕没有回应,刘媒婆也口沫横飞地陪她一路说回了家。

还没走到门口,就远远看到两个男孩儿一拱一拱扑过来。

这是原主的双胞胎儿子:安平和安生。6岁大的人了,泥猴子似的,脸上身上没一丝肉;9岁的安宁宁则倚在门口,眼巴巴望着她。

楚婕生平最不耐烦熊孩子这种生物。也不知道是不是原主的感情残留,她对这几个孩子倒是没有什么排斥。

但爱的抱抱?要不起要不起。

她伸出手阻住了安平和安生张开的双臂:“快别过来,我⋯⋯娘身上都是湿的。”

安生一时刹不住,一把抱住楚婕的大腿:“娘,我饿!”

楚婕觉得自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忍过了一波恶寒,很有技巧地扯开安生的手,顺势拉住了。

怕安平再扑过来,索性也拉住了他的:“姑姑没有做饭吗?”

说的姑姑,是原主17岁的小姑子,安秀萍。

原主还有一个小叔子,叫安建国,今年23了。在这个年代的农村,算是大龄未婚男青年。

几年前,原主的公公安大有被大队里发狂的牛踩踏。花光了积蓄,又欠了一屁股的债,好不容易保住一条命,从此瘫痪在床;

去年冬天婆婆李芹又病了,乡镇的医生也没诊出病因来。只时不时从赤脚医生那里开几幅药吃着,家里的活钱都填进去了。

如此一来,安家可不是落到了生不起死不起的境地么!

刘媒婆在一旁看着孩子们,连连摇头:“也是可怜,没爹的孩子还不知道怎样呢,要是以后你再一改嫁,啧啧。”

楚婕皱了眉头,对刘媒婆道:“刘大姑,家里不方便,就不请你进去了。”

刘媒婆脚步不停:“我都到这里了,去瞧瞧你爹娘。”

楚婕也不好拦着,安宁宁跟在楚婕身后,细声道:“三奶奶把姑姑和二叔都叫走了。”

三奶奶,是原主的三婶,这是个刻薄的。原主跪在她门口借钱,额头都要磕烂了。她丢出一块钱来,把安大有一家上上下下都骂到了。也不知这会儿把安建国叫去做什么。

进了屋,刘媒婆轻车熟路就往安大有夫妇的房里去了:“安大哥,我来看你们了。”

楚婕没太在意,翻了原主仅有的一套换洗衣裳出来,换上了。

踏出房门,眼瞅着安生乌黑的手指伸进嘴巴里砸吧得香甜。她头皮阵阵发麻,赶忙拖着两个孩子去洗脸洗手。

扭头一看,安宁宁也没干净到哪里去,得,就着一盆水洗巴洗巴。

安生见手干净了,欢快地又吸开了:“娘,饿⋯⋯”

楚婕认命地去了灶房,快手快脚生火。托赖丰富的野外生存经验,她生起火来倒没有半点困难。

柜子里粮食少得可怜。她按着原主的习惯,煮了一锅碴子粥。又去园子里掐了一把青菜,洗净了切碎,一会儿放到粥里去。

安宁宁懂事地在一旁帮着烧火,单薄的身子叫火光一映,纸张一般。

楚婕叹了口气。贼老天,占了别人的身体就要承担别人的责任,这点我还是懂的。但佳妇佳媳什么的,长嫂如母什么的,母子情深什么的,不存在的好吗?!不存在!

至于属于楚婕的人生,用一句俗气的话来说,她活过,她爱过,她没有一天虚度过,这便够了。

她本就是开阔人,这么一想,就既来之则安之。做好了饭粥,安顿好孩子们自己吃,她盛了两碗送到安大有夫妇的房里去。

才走到房门口,就听刘媒婆夸张的声音嘚吧着:“⋯⋯这可是一桩难得的好亲事,要不是看你家可怜,还轮不到秀萍身上呢⋯⋯”

第4章 只嫁女,不卖女

楚婕进了门,就见一铺大坑,李芹和安大有各据一头,两个人半靠在被子上。老来丧子,都是一脸的愁苦哀恸,眼皮子红肿着,眼中也尽是血丝。

见了楚婕,老两口双双忍不住,又老泪纵横:“阿洁,你掉河里了?”

楚婕瞥一眼小喇叭刘媒婆,简直没脾气。她也是不适应为人儿媳妇的身份,其实应该一回家就来和两老打招呼的。

“我没事,就是脚滑了。”

刘媒婆掩嘴道:“以后可不要再到河边乱走了。再碰上个狗崽子狼崽子,衣裳湿透了倒一块儿,那就说不清了⋯⋯”

安大有夫妇已是听刘媒婆说过一遍,当着儿媳妇的面再听,表情都有些复杂。

楚婕是真的厌烦了,脸一拉:“刘大姑,我家要吃饭了。”

这年头都紧巴,没有留别人在家里吃饭的规矩。

刘媒婆看一眼那饭菜,还有点看不上呢:“定邦媳妇,正说秀萍的婚事呢,长嫂如母的,你来参详参详。”

楚婕看安大有夫妻的表情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亲事。再说了,安定邦还没入土呢,就给安秀萍张罗亲事?这是什么骚操作?

“定邦出了这事,哪有心思说亲?”

刘媒婆拍着大腿:“定邦媳妇,不是我说,就你家这情况,嫁也好娶也好,都是难事。这也是男方家好心,听说了你家的事,愿意多出些彩礼,也不要陪送。你不是到处借钱买棺材么,只要你这边应了,明天人家就能带着钱来接人,整整八十块呢!”

八十块在这个年代,无异一笔巨款了,城里的普通工人一个月也就三十来块。这天下掉馅饼的事,听着怎么这么悬呢。

楚婕头也不抬:“这么好的事,怎么就轮到我家了?”

刘媒婆颇有些自得:“还不是大姑我想着你家么!不然这样的好事,我到村里一问,姑娘们抢着去的。”

“那叫姑娘们去抢吧,秀萍老实,最不爱和人抢了。”

“你看,定邦媳妇,虽然说定邦才没了,但热孝里成亲的,也不是没有。秀萍要是嫁到这么个好人家里去,以后有好日子过,又能把定邦好好葬了。人家不要陪送的,剩的钱,那不是都归你分派了么?嫁到好人家里去,以后也能拉拔着你们这家⋯⋯”

这要是个贪财的嫂子,说不定就动心了。

楚婕她不是啊:“我在定邦灵前发过誓了,要替他顾好小叔子和小姑子,打死也不能叫秀萍光着身嫁到别人家叫人看不起的。”

刘媒婆哼笑道:“那你的意思,要凑不够好陪嫁,就不放秀萍出门子了?”

那岂不是要养老闺女了?

“是!安家只嫁女,不卖女!”

刘媒婆的脸皮就阴沉下来:“定邦媳妇,你什么意思?大姑我说成了这么多桩亲事,没人说坏我半句话的,你平白无故说什么卖不卖的⋯⋯”

李芹着急了,喘着道:“阿洁啊,好好说,好好和大姑说啊。她大姑,阿洁和秀萍最好的,也是关心秀萍,那男方家里什么情况,你再和阿洁说说。”

楚婕觉得根本没必要听,媒婆的嘴骗人的鬼。真有心结亲的,根本不会这时候出个八十块,就叫人仓促定下终身。

就算是好心的人家相中了安秀萍,想帮安家一帮,也不是一手交钱一手接人的架势。

“娘,秀萍的亲事,我有打算。你们也别想着为了过这个难关,委屈委屈秀萍,不值当⋯⋯”

刘大姑按捺不住道:“怎么就是委屈了,男方父母都是干部,吃国家粮的⋯⋯”

楚婕眉毛都没动一下,继续对安大有夫妇道:“⋯⋯吃国家粮的咱们高攀不上。寿材的事,我有法子。”

安大有夫妇心忧的就是这个,听她说有法子,都不敢置信:“借到钱了?”

楚婕摇头:“没,”见安大有夫妇瞬间黯淡的眼神,赶紧道,“有现成的寿材。”

安大有夫妇面面相觑,不知道楚婕这话是什么意思。

刘媒婆被楚婕撅了回去,心中不忿,哼笑道:“哟,定邦媳妇这是要从哪里变副寿材出来?”

“大姑这么关心我家的事,要不就借点钱给我?”

刘媒婆面皮一僵,讪笑着站起来:“大姑嘴皮子磨破了,都不够哄自个儿肚皮的。要是有,哪里还要你开口问呢,”眼珠子一转,话题又绕回去,“要是秀萍这桩亲事成了,大姑把谢媒钱借给你?”

要不是原主刚死了丈夫,楚婕真要大笑出声。千头万绪的,懒得和她掰扯,扬声喊道:

“平狗,生狗,”对,安平和安生的小名就是这么销魂,“来替娘送客。”

等双胞胎嬉闹着把老大不高兴的刘大姑送出门去,楚婕就向安大有夫妇发射了一枚炮弹:“爹,还记得您给爷爷奶奶备的寿材么?”

第5章 定邦等不得了啊

安大有还没意识到楚婕说的就是那副“现成的寿材”:“记得,咋了?”

楚婕又想叹气了:一家子大活人,被一口棺材逼得想死了,却没一个人想起,安大有父母那里还存着两副厚实的好寿材。

这是老实呢?还是傻呢?

“定邦不能再耽搁下去了。我是想,先从爷奶那里匀一副过来。”

安大有不说话了,李芹将这事在脑子里过了一过,到底是儿子占了上风。

她抹着眼泪看安大有:“老头子,要不,就让建国去和咱爹娘说说?总不能⋯⋯定邦也是他们的孙子啊!”

安大有想的比她多,他有些迟疑道:“人老了老了,最挂心的就是身后事。挪了爹娘的寿材,他们只怕⋯⋯不安心呐。”

得,安老头夫妇倒是安心了,原主却被难死了,这可怎么说的:“爹,爷奶身体还成,长命百岁才好呢。可定邦等不得了啊!”

安大有看着儿媳妇操劳得消瘦黑黄的脸,什么反对的话都说不出来了。他自己都是儿媳妇的拖累呢,总不能为了自个的孝心把儿媳妇逼死吧:

“那⋯⋯那⋯⋯你和建国去问问你爷奶?”

楚婕应了,劝二老把粥饭吃了,自己回到灶房,只见孩子们眼前的碗比水洗的还干净。估摸着是没吃饱,把碗给舔了。

饶是如此,晾着的那一碗属于楚婕的粥饭却没有少半分。

她有些满意,不动声色地坐下来,在孩子们的围观中,端起碗筷开吃。

安宁宁托着腮目不转睛看着她;安平假装看向别的地方,咽口水的声音却出卖了他;安生随着楚婕的每一个动作,无意识地跟着张嘴、闭嘴、吞咽。

楚婕觉得压力山大,记忆里原主每次都会分给孩子们,可是她不打算这么做。

原主的身体太弱了,这顿少几口那顿少半碗的,元气就是这么消耗殆尽的。

况且,她并不想做伟大的母亲,牺牲自己,照亮孩子。

她希望他们明白,娘也是个人,也会累,会饿,也会吃不饱。

她这边正直播吃晚饭呢,院子里有了动静,安生跳起来:“二叔!”

安宁宁和安平自动去拿碗盛饭了,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说的就是这样的吧?

等安建国带着腿部挂件安生进来,粥饭已盛好摆在灶台上了。

安宁宁快手快脚往锅里添了一瓢水,灶里添了把火。这洗锅水开了,还能一人喝一碗,哄哄肚皮。

楚婕看了都觉心酸。她也曾周游世界,见识过奢华也感受过赤贫。但浮光掠影的体验,到底没有真正生活其中来得触目惊心。

胡乱想着如何改善安家的生活条件,一抬眼,却没见安秀萍:“秀萍呢?”

安建国把安生放到腿上坐着,先端起碗来吹了吹,递到安生嘴边喂了一口:“叫刘大姑拉住了,说有事情要和她说。”

楚婕没提刘大姑的意图:“三婶叫你们去做什么了?”

安建国又给安平喝了一口粥,递向安宁宁时,她摆摆手,拒绝了。

安建国这才把碗放到自己面前:“三婶说哥没了,都是吴小芬害的,要去吴小芬家里闹一闹,要点钱出来。我也说了,这两天吴小芬把家里的粮食、蛋和菜都拿来了。再多的,人家实在拿不出来,拦着没让去。”

楚婕蹙眉,吴小芬就是个苦命人,才出生亲娘就死了,后娘把她当丫鬟使唤,一不顺心就是耳刮子招呼。长到十六岁,就急慌慌把她嫁给了安家村的外来户方刚。

说是嫁,其实比卖还不如呢。

方刚之前有个老婆的,因为老婆不孕,方刚动不动就拳打脚踢。他那老婆到底是怎么死的,村里没少犯嘀咕,都说八成是方刚活生生打死的。

就这么个人,吴小芬的爹被她后娘一撺掇,要了一大笔礼钱,逼着吴小芬嫁过来了。

吴小芬才离虎穴又入狼窝,鼻青脸肿就是人生的主旋律。忍着忍着过了几年,方刚这个大祸害,和别村的人起了冲突,叫人失手打死了!

吴小芬一点眼泪都没有地葬了方刚。没过两天好日子,后娘又找上门来,压着她再嫁。幸好这时她发现自己怀了孕,求了安家村的支书出面,才没叫后娘再卖一次。

这几年,她就一个人带着体弱多病的儿子方爱军过活,妇人家的,工分能有多少?不饿死就罢了。

这样的人,楚婕能去逼着她要赔偿?况且也要不来什么。原主为难得寻短见,都没打过这样的主意。

第6章 长脚蚊投生的

“这是咱家的事,三婶这么起劲做什么?”

安建国低着头:“她怕我们实在没法了,还是要去她家借钱。”

楚婕哑然,这可够迂回的:“如今难的就是一口棺材,总不能草席一卷就给入土了。我同爹说了,他以前不是给爷奶做了两副好寿材吗?匀一副来,先把这一关过了。”

安建国点头:“成,以后我趁手了,再给爷奶置办上。”

楚婕:“⋯⋯等能置办起再说吧。”

原主的记忆告诉她,三叔一家可不是省油的灯。

安建国习惯了听大哥的话,如今大哥没了,大嫂有主意,他就继续听大嫂的呗:

“成。不过⋯⋯”他也想到了这事不好办,“爷奶能同意吗?”

不同意也得让他同意啊:“一会儿你吃了饭,咱们去说说。”

安建国点点头,加快了扒饭的动作。

楚婕就站起来,给孩子们一人盛了碗洗锅水,混着锅底的残粥,勉强有些颜色:“先晾晾,一会喝。”

孩子们就趴在桌上,眼巴巴看着碗里冒的热气,看得安建国不忍,每人碗里赶了一筷子稀粥进去。

楚婕顿时觉得方才她自己把一碗全吃了,简直是罪恶:“你自己吃吧。”

安建国笑笑没说话,回身往碗里也添了些洗锅水,涮着把碗底的残粥倒进肚里:“这就走吧?”

楚婕提腿就走,安建国跟在后面,还交代了安宁宁看好弟弟们、小心灶膛里的火。倒是这个年代里少有的奶爸胚子。

两人出了门,就见安秀萍正离了刘媒婆,满脸苍白地往家走。

迎面看了楚婕,脸又白了几分:“大⋯⋯大嫂。”

她身后的刘媒婆本堆了一脸笑,看楚婕出来,神情有些不自然,乱踩着步子走了。

楚婕眼光一闪,也不好就说什么,只道:“回去吃饭吧,有什么事一会儿说。”

安秀萍脚下一个趔趄,脸又白了几分。她咬着嘴唇,低低应了一声,仓惶地逃回家了。

安建国皱眉道:“她这是咋了?”

楚婕没说话,顺着记忆里的路线,径直拐进安三富家。

安大有这一辈,有兄弟三人。

姑姑安二丽嫁到了邻村。早几年为着安大有的伤,安定邦去姑姑家借了几回钱,安二丽的婆家觉得这就是个无底洞,抓了个错处,和安定邦闹翻了,顺理成章和安大有一家断了亲;

三叔安三富就住在隔壁。安三富是老儿子,村里的习俗都是儿子成家后就分出去,一个个往外分,最后老人就跟着小儿子养老。安老头夫妇也就跟着安三富过活。

这会儿安三富一家都在吃饭,楚婕带着安建国进去,刘翠花没好气地递了个白眼:

“呦,建国不是才硬着脖子,不肯找吴小芬要赔偿吗?这会儿就改变主意啦?”

楚婕摇头道:“我们是来求爷奶帮忙的。”

刘翠花如临大敌地站起来:“你们家的忙,我们帮了有多少年了?你们怕不是长脚蚊投生的,专要趴在我们一家子身上吸血!我们有老有小的,我刘翠花活了一辈子,就没听过老了老了,还要累死累活养大哥一家子的!你可要点脸吧!在吴小芬那里装好人,专挑着我们一家祸害!”

楚婕听着,这要是原主在这里,说不定就受不住走了。没看安建国也是一张黑脸涨得要滴出血来,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话来吗?

楚婕的目光从其余人的身上一一扫过,安老头和安老太太早放下碗筷,安老头吧嗒吧嗒抽着旱烟,黑着脸一言不发;安老太太则吧嗒吧嗒掉着眼泪,凄惶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愣是不敢说出半句话。

安三富捏着双筷子,满脸为难的样子,对楚婕说:“你想叫三叔帮什么忙?三叔⋯⋯也没什么本事,家里负担也重,不一定帮得上⋯⋯”

第7章 三婶这是趁火打劫啊

就这么一句不干不脆的话,刘翠花听了,都天塌下来一般,拍着大腿哭嚎起来:

“天爷啊!我是不想活了!你的骨头渣子榨出油来,也填不了老大家的窟窿啊!你这是要拖着全家人去死啊!我造了什么孽嫁给你啊!”

楚婕叹为观止,这说哭就哭的架势,不知情的,还以为丧夫的是眼前这位呢!

随着刘翠花的哭诉,安三富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一桌子老老小小噤若寒蝉,几个不懂事的孩子更是怒目圆瞪:

都是她!害得奶奶生气!害得我们不能好好吃饭!

安建国顶不住了,握着拳头站出来就要说话。

楚婕忙把他的话头堵住了,道:“三叔,定邦辛苦了半辈子,”莫名地,说到这里,竟也感觉到一种悲伤,这大概是原主残留的情感,“总不能草席一卷就埋了。村里这么多双眼睛看着,老安家面上也不好看。”

这是实话。刘翠花这么强横的人,之所以没有效仿安二丽婆家同大房断亲,也是不能叫村里指着脊梁骨骂。这名声臭了,孩子们的婚事都有妨碍。

刘翠花的脑子飞速转动起来,这会子跳出来道:“借钱也行,我凑二十块给你。也不要你还,就拿建国今年的工分来抵!”

楚婕冷笑一声,刘翠花这是趁火打劫啊:“我不借钱。”

安建国一年的工分,那是多少斤粮食?怎么都不止二十块。刘翠花是捏着安建国的命脉,想发死人财呢。

安老太太急了,儿媳妇这好不容易才松口,定邦媳妇这是咋了:“定邦媳妇,你三婶心里也挂记定邦这事呢。你借了钱,就赶紧去问问,买副薄板来⋯⋯”

说着又是悲从中来,死的是她的大孙子啊!年纪轻轻的大孙子啊!

楚婕哪有心思安抚她:“我记得,我爹头几年,亲手做了两副寿材⋯⋯”

她一开口,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安老头烟也不抽了,阴晴难辨地看她一眼,安老太太连哭都忘了:

“那⋯⋯那是你爹给⋯⋯给我们两个老不死的准备的。”

楚婕放低了声音:“我这也是被逼得没法了。定邦是二老的亲孙子,看他这么没着没落的,你们心里也难受不是?我娘在家里眼睛都要哭瞎了,我爹也只怪他拖累了我们。定邦不入土为安,我爹娘这么下去,非跟着走了不行。”

刘翠花嘀嘀咕咕着:“活着也是累赘。”

安建国一听,就炸了毛:“三婶!”

刘翠花叫他吓了一跳:“作死啊你!平白无故的你吓我做什么!”

安建国捏着拳头,腮帮子剧烈抖动着,楚婕冲他摆摆手,看着安老头夫妇:“爷,奶,你们看呢?”

安老太太如坐针毡,偷眼看了老头子阴沉的脸色,翕动着嘴唇:“我们⋯⋯我们的身体也不好了。”

万一哪天死了,没副寿材躺,那⋯⋯

楚婕有些失望,又看安老头:“爷,您怎么说?”

第8章 你这是要和我们断亲啊

安老头低着头,烟锅在桌上敲了敲:“老三媳妇,你先借着。”

刘翠花一脸的爽快:“行,建国,我们先去队里说好,你今年的工分就归我们领了。”

安建国才要应了,楚婕冲他摆摆手,说:“爷,奶,你们就两个儿子,养老的事,大房没推脱,该尽的责任都尽了。以后你们百年了,白事是两家一起办,大房也不会推脱。同样的,寿材也该是两家一起置办,一家办一副,谁都说不出个什么来。

“从前我爹还能动,一片孝心,不和三叔计较那么些,一个人置办了。本来也没什么,但大房到了这地步,我就要来说道说道了。两副寿材,只有一副是我家该出的,余下一副,要么我们拉走,要么,三叔出钱兑下来!”

安老头一声不吭,烟锅子就脱了手,朝楚婕砸过来。

安建国一步跨过来,替楚婕挡了一挡,烟锅子砸到他肩膀上,一声闷响。

楚婕在他身后听了,忍不住呲了呲牙,这老实孩子!

这一砸没消了安老头的怒气,他敲着桌子,对楚婕道:“我老安家的事,还轮不到你做主!你要抬走寿材,叫你爹来跟我说!”

楚婕从安建国身后探出头,道:“我爹要不是瘫在床上,我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安三富就说:“定邦媳妇,养老的事情,你家只出钱,没出力,我们也从没跟你计较过什么⋯⋯”

安老头也斩钉截铁说:“这是我们两个老不死的寿材,没有给定邦睡的道理!”

楚婕点头:“那也行,三叔出些钱,我们再去别处买一副。”

安三富不说话了,安老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刘翠花跳起来:“你想的美!想要钱,拿工分来换!”

这是要赖掉了。说起来,寿材什么的,要不是情形难过,楚婕也不至于计较这个。

但眼前一群人的态度,就叫楚婕很不爽了。

安老头夫妇方才还一副为安定邦伤心的样儿,一关系到他们的寿材问题,就硬起了心肠,生怕死了没处躺;安三富夫妇更是一分一厘算得精明无比。

楚婕真是,对这一家厌烦得不行,她转身就走:“建国,跟我去搬寿材。”

安老头一拍桌:“你敢!”

楚婕头也不回:“你看我敢不敢!”

安三富喊着“反了反了”;安三富家的二儿子,叫安爱国的,离桌朝她奔来;刘翠花也一唱三叹着,伸长手来拉她。

楚婕只觉脑后一阵冷风,她霍地转身,右腿顺势抬起,一个横扫,安爱国就扑倒在地,抬起头时,鼻血横流。

刘翠花一个急刹,好悬没扑到楚婕脚上。一愣之下,拧身去拉安爱国:“爱国,你怎样了?这天杀的丧门星,你敢到我家来打人!”

安三富的几个儿子齐刷刷地站起来,个个都是要吃人的表情。

楚婕会怕这个?学了十来年的自由搏击和击剑,她就没想善了。

安建国神情紧张地挡在她身前,又被她轻轻拨开了。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扫把,抽出一根长短粗细顺手的棍子,在手上敲了敲:“爷,奶,三叔,我来,是和你们讲道理的。你们一不讲道理,二不讲感情,这亲戚有什么做头?”

刘翠花抓着她的话柄,嚷着:“好你个丧门星,你这是要和我们断亲啊!”

楚婕笑了笑,十分冷情的模样:“我家遇到这样的难关,三叔三婶还顾着那点便宜,爷奶也只想着自己,只想着三房。这亲断不断,有什么区别?”

安老太太热泪盈眶的,喃喃着“作孽啊,作孽啊”。

安老头手里没了烟锅子,也不心疼了,拿起一个碗就砸过来:“反了你!”

楚婕微微一闪,碗砸到地上,碎片四溅:“你做初一,我做十五,这寿材,我搬定了!”

安三富看安建国一眼:“建国,你也这么想的?要和我们三房断了亲?以后就不往来了?你家有事,也不找我们搭手了?”

穿越七零当家记 主角: 楚婕, 纪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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