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幻奇幻小说-剑舞长冥-主角: 宁越, 小茵

玄幻奇幻小说-剑舞长冥-主角: 宁越, 小茵

第1章 污蔑

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宁越紧紧抓住被汗水打湿的薄被,坐在床上大口喘息不止,脑海中还在晃动着光怪陆离的画面,久久不散。

在黑暗中瞪大的莹绿色双眼,手中滴落着鲜血如同哭泣的剑刃……

“为什么,明明都过去了,还是忘却不了?”

仰头一叹,他余光的一瞥中,窗帘的缝隙中传来了晨曦的阳光,温暖不足以驱散夜晚遗留下的淡淡凉意,但也足够明亮。

推开窗户,明媚的早晨已然到来,婉转的鸟鸣声时高时低,也在诉说着又是全新的一天。

简单梳洗过后,宁越刻意换上了一件崭新的弟子长袍,将佩剑背负在身上系紧,又照照镜子重新整理了一下头发,这才出门。

今天是一个重要的日子,他自然要郑重对待。

对,今天会是一个好日子。

至少在踏入大殿之时,他仍然是这么想的。这一路上走过来,不少宗门弟子对他指指点点、目光闪烁不息,这些他都不在意,过去的十余年里早已习以为常。

然而当来到这集结了七个宗门即将举行庆典封赏的大殿之时,他却依旧是察觉到气氛不太对劲,周围投来的目光很是不善。

不是嫉妒,更不是羡慕,而是一种冷眼讥讽,甚至在嘲笑与不屑。

云虚剑阁声名远扬,周围十几个中小型帝国都有王孙贵族派年轻一辈拜入宗门历练。他作为内门弟子之一,却出身最为卑微,一直遭受排挤。

但是今日,那样的日子也就到头了,宁越这些天来都是这么想的。

只是为何,他们的态度还是如此?

别的不说,内门弟子席位之上,本应该属于他的座位竟然已有人坐在了那上面。

“林师兄,你是不是坐错地方了?”

宁越尽可能口气平和地说道,这里除去云虚剑阁的长老之外,其余六个宗门甚至周围的不少帝国都是派了人来,不可无礼。

“坐错位置了?没有啊,这就是我的位置。”林师兄鄙夷一笑,擦了擦鼻子,哼道:“难不成,你这个宗门败类还想继续坐在这席位上不成?”

“败类?”

宁越眼神一变,口气阴沉了许多:“林师兄,说话是不是要注意一点分寸?”

“分寸?哼,对你这种败类而言,没必要!”

此话一出,林师兄身旁数名弟子也是纷纷响应,望向宁越的目光里充满了冰冷与鄙夷。

“林仲,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怒声一喝,宁越的声音很是响亮,以至于一时间盖过了整座大殿里的议论纷纷。

霎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

下一刻,长老席上一名秃头老者起身,抬手一指,喝道:“孽障宁越,这里是什么地方,岂容你在此张狂?”

宁越眉头微微一皱,终究还是拱手行礼回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林仲师兄辱骂我在先,我宁越可能确实言语失当,但何错之有?” 

“何错之有?好一个何错之有!我且问你,上月十三的那天夜里,发生了什么?”那名长老冷冷一喝,眼中愠色涌现。

上月十三?

宁越神色骤然一变,淡淡的恐惧在眼中浮现,一闪即逝之后,在这些天里噩梦里想要躲避的记忆再一次流动在脑海之中。 

三个月前,北去五百里的雾霭山脉之中,一只魔兽因未知原因实力暴涨,一夜间竟然屠灭三个山村,所至之处血流成河,残肢堆积如山。而后更是嗜血成性,公然进攻帝国城池,守卫士卒越是抵抗顽强,它越是制造更多更残忍的杀戮。

终于,以云虚剑阁为首的七个宗门一同出手,布阵伏杀凶兽,但低估了它的实力。 

阵破,数百人伤亡,凶兽带伤而逃。

追逐数十日,几派长老弟子皆有损伤,无功而返。

最后,将凶兽头颅带回来的却是他,孤身负剑,衣袍褴褛染血呈现殷虹之色,连自己都记不清究竟是如何完成这不可能的任务。

回到山门的一刹那,宁越昏倒了,却在笑。

这样的功劳,足以让他扬眉吐气,在云虚剑阁不再遭受别人的冷眼。

从回忆中醒来,宁越诧异道:“一切事宜,我都禀告给过诸位长老了。不过既然三长老再次问起,那名宁越自当回答。那一夜,我发现了受伤凶兽的踪迹,一路尾随,趁其劳累熟睡之时偷袭,但是未能成功一剑毙命,苦战半夜,终于半招险胜。”

“事到如今,你还在这里谎话连篇!”

另一侧,内门弟子席位上一人起身,满脸怒容,同时指了指身侧的另一人,喝道:“击杀凶兽的明明是施师兄,哪里是你!那一夜,我们十多名师兄弟恶战半个晚上才侥幸获胜,你宁越竟然妄想夺取我们的功绩?”

“凶兽头颅是我带回宗门的,怎么又成了你们的功绩?”宁越目光一瞥,眼中闪过一丝冷厉,那施师兄可是一向与他不和,想不到竟然在这里突然发难污蔑。        

顿时,施师兄也是站起身来,颤抖的手臂抬起一指,喝道:“没错,是你带回来的。因为击杀凶兽之后,我们人人带伤,留下了几人看守尸体,剩下的散开去寻找其余同伴,想要一同将凶兽尸首抬回师门。可是回去之时,却发现凶兽少了头颅,而留下的几位师兄弟全部殒命。宁越,你好狠的心啊,为了夺取功劳竟然连同门都能够下死手!” 

说到这里,他突然间张嘴喷出了一大口污血,同时哀嚎道:“可怜了我那些师弟们,没有死在凶兽爪下,却被你一个卑鄙小人暗算身亡!”

“施广琦,你不要在那里血口喷人!凶兽明明是我一人所杀,怎么就成了你们的功劳了?至于那些死去的师兄弟,我那天夜里见都没见过!”

宁越顿时勃然大怒,污蔑他贪功冒领,已经不可原谅。而污蔑他残害同门,更不能忍!

“况且,那夜还有人与我同行。三长老,可否叫孟宇浩师弟上来答话。”

突然间,他猛然想起,其实自己有人证的。孟宇浩是云虚剑阁中极少数与他合得来的人,平日里自己对他也比较照顾,两人关系不差。

那一夜,宁越担心孟宇浩修为不够,只让他在旁边看着别出手,自己一人去搏杀凶兽。一切的过程,孟宇浩都看在眼里,只是后来不知为何他不见踪影了。

也许,是担心自己出事,去周围找师兄弟帮忙了。无论那一夜最后,还是现在,宁越都是这么想的。

“好,传孟宇浩!”

随着三长老一声令下,一道略显矮小的身影从弟子群中走出,神色却是多少有些紧张不安。

“宇浩,别紧张,实话实说便是。”宁越淡淡一笑,可是他嘴角边的微笑突然间又凝固了。转瞬之间,一股莫名的不安感在心中腾起。

似乎有些畏惧宁越,孟宇浩下意识又后退了几步,声音在颤抖:“禀告各位长老,那一夜,我和宁师兄赶到山谷里之时,那凶兽已经伏诛,在场的还有另外几名师兄弟,人人带伤,伤得都不轻……”

“宇浩,你在胡说些什么!”

这一刻,宁越的神色彻底变了。

“宁越,闭嘴!人证在这里了,你还打算继续威胁他不成?”施广琦冷冷一喝,而后声音柔和许多:“孟师弟,慢慢说,在这里他伤不了你。”

孟宇浩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宁师兄,我承认平日里你对我很好。但是,我孟宇浩不能愧对自己的良心!那一夜,你提出要将诛杀凶兽的功劳吞掉,我们几人平分,我和几位师兄弟都奉劝过你,可是你为什么要那么丧心病狂把他们全部杀了。对,你偷袭失手,以至于陷入恶战,但是目标不是凶兽,而是你的同门,我们的师兄弟!”

“孟宇浩,你说的话真的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宁越怒声一喝,他不敢相信,自己一直当做弟弟照顾的孟宇浩,却在这关键时刻出卖自己。

不对,是帮着别人陷害他。

“正因为不能对不起自己的良心,今天我孟宇浩才要说出来。我父亲身体不好,我成为云虚剑阁的弟子最大目的就是能够获取些功绩,换点灵药给他滋补。那一夜,你和我说只要我作伪证,你要奖赏时会顺便要上一颗百年的雪金参给我带给父亲的……所以,我当初答应了你作伪证。但是这些日子里,我倍受煎熬,一合眼就想到那些死在你剑下的师兄弟们死不瞑目的样子。所以,今日我必须说出真相!”

孟宇浩抬手按在胸膛上,义正言辞地说道,铮铮有声。

“当着众位长老与师兄弟的面,我孟宇浩对天发誓,所说之话句句属实。你宁越妄图独占功劳,残害同袍!”

霎时间,宁越哑口无言。

死局,绝境,本身这场污蔑陷害就突如其来,自己毫无准备。更何况,唯一可以作证之人,竟然也投靠了对面。

“啊哈哈哈哈哈……”

下一刻,他仰头大笑不止,眼角边缓缓滑落的泪水中,隐有一丝血色猩红。

当初,他确实是答应过要给孟宇浩雪金参。今日,他心中最想领取的奖赏只有两件,其中一件就是三百年年份的雪金参,赠与孟宇浩。

当夜拼死恶斗凶兽,为的其实也是这份奖赏。

没想到,竟然会是这种结果。

“宇浩,我……无话可说。”

一旁,三长老眼露愠色:“我看,你是没有借口继续狡辩了吧!”

“等一下,他虽然无话可说,可是我还有话说。在这里,不算是反客为主吧?”宾客席上,一人起身拱手,却是前来庆典另外六只宗门中的人。

望见是这人起身,宁越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不过当他看清那人身后在冷笑的几道身影时,神色骤变。

落井下石?

第2章 离去

“请便。”

三长老微微点头,无论那人是想要求情还是做什么,毕竟远来是客,面子不能不给。至于宁越的脸色变化,他也看在眼里,心中冷冷一笑。

宾客席上,那人再次开口说道:“若是我没有认错的话,这人似乎还与我青山剑宗有些过节?当初,我派弟子下山历练,却是被他无故打伤。”

果然是这茬!

霎时间,宁越眼神一变,可是未等他开口,又一支宗门中有人出声,冷冷说道:“我傲刀门也是见这小子眼熟,才想起来半年多前,就是他打伤了我派好几人,还抢走了他们身上钱财。”

“你们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我鹤羽宗同样被这小子招惹过,几位弟子本身好好地在茶楼里喝茶聊天,却被他突然冲出来全部揍倒打伤。”

随着还有第三人的出声,整个大殿里彻底乱了,在场的七支宗门弟子们皆是议论纷纷。

“怪不得那宁越这般丧心病狂,原来之前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还好还好,以前我在外面历练时没遇到他……”

“哼,真不愧是被捡回来的野孩子,就是没教养,当初我就说过这宁越不是好东西!”

各种谩骂的声音传入耳中,宁越双肩颤抖不止,心中的怒火在翻腾,其中最为不能忍受的是被人唤作野种。

他出身不止是卑微,甚至不知道父母是谁。十六年前,是一位宗门长老将他捡了回来,所以一直以来被其余弟子所看不起。

原本以为,凭借自己的努力可以弥补这一切,没想到随着实力的成长,换来的更多的是冷言风语与嫉妒,越加被人排挤。

更没想到的是,今日,竟然落入如此局势,无人帮他说话。

不对!

目光微微一瞥,在内门弟子席位中,宁越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庞,对方也在看着他,与别人不同,她目光中是一片关心。

摇了摇头,宁越示意她不要出声。

这种局势自己不可能翻案,还是不要再把她牵扯进来。

然而,这件事情当然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轰!

“都给老子闭嘴!”

他猛然间一拳锤击地面,汹涌的劲力震荡在地板之上,瞬间裂出数十道修长裂缝。

震荡之中,大殿里重归平静,数百人不敢置信地望着宁越,特别是内门弟子席位上,一众人等不敢置信。

什么时候,宁越有了这等实力?

望着下方的裂缝,三长老哼道:“好强的劲力!没想到,这次残害同门,你竟然修为再上一层,迈入了元武境第九重层次。但你心术不正,那便是有害而无益!” 

没有理睬三长老,宁越抬手一指宾客席位,阴沉着脸喝道:“青山剑宗,什么叫做我无故打伤你们弟子?恃强凌弱,欺负平民百姓,难道我教训得不对?傲刀门,你们的弟子强买强卖,用一块银币强行‘买去’了一个落魄之人手中价值千金之物,我看不下去,帮他讨要回来,难不成还是你们有理了?鹤羽宗,放出一头擒获的魔兽去扰乱市井,而后假模假样跑去‘收伏’,还向受害者索要报偿,你们可真是不要脸到了极致!”

环视一圈,他的声音更加高亢。

“我想问问,身为武者,自当匡扶正义,惩恶扬善,我宁越何错之有?”

“一派胡言!宁越,事到如今,你还想混淆是非不成!”

长老席上,又有一人怒声呵斥,白须白发轻轻飘舞着。

顿时,所有云虚剑阁弟子一同行礼致敬。如今阁主闭关,这位大长老便是阁中最高掌权者。

当然,宁越并没有行礼。               

“我宁越今日所说之话,字字属实。至于你们相不相信,随便!”

话音落时,他转身便走,但未曾踏出几步,早有人挡在了门口。

“罪人宁越,你想去什么地方!”

瞥了眼拦在前方的三长老,宁越哼道:“天大地大,我哪里去不得?唯独这里,藏污纳垢,留不得。”

与此同时,他一扯胸襟,崭新的蓝白色弟子长袍飘落在地。

“不用劳烦各位长老将我逐出师门了,今日,不是你们不要我,而是我宁越看不起这云虚剑阁,从此再也不是此处弟子!”

望了一眼被宁越一脚踩上去的长袍,三长老顿时怒发冲冠,喝道:“宁越,你小子还想张狂到什么时候?别忘了,残害同门可不是逐出师门那么简单,而是废去修为,当众斩首!”

“废去修为?当众斩首?”

哼声一笑,宁越眼中寒意盎然。

“你们,没有这个资格!”

“那么,老夫有没有?”大长老一声呵斥,隔空抬手一抓,只见虚空中骤然泛起圈圈波澜,无形中已是凝聚成十余道牢笼栅栏,将宁越围困正中。

然而,宁越依旧面不改色:“你同样没有。”

嗤!

转瞬之间,一抹璀璨剑光闪烁而起,虚空中的无形禁锢骤然裂成数截。

同一刹那,一道背负长剑的身影出现在了长老席正下方,双眼紧闭,叹道:“那么,我又可否有资格?”

身形猛然一颤,宁越迅疾转身,俯身一跪。

“弟子宁越,拜见师尊。”

整个云虚剑阁,唯有一人能够让他低下高傲的头颅。

执剑长老,阁主之下最强者。十六年前,就是他捡回了襁褓中的宁越,如师如父。

“你既然已经不是我云虚剑阁的弟子,这声师尊我也不敢当了。”执剑长老摇了摇头,抬手一点,啸动剑气骤现尖锐深寒之意。

嗤!

一柱鲜血应声从宁越肋下飞溅,森冷的剑气贯穿了他的躯体,却是尺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伤而不致命。

“看在师徒一场的份上,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废你一半修为,日后依旧可以练回来,却是更加艰苦。走吧,这里留不得你。”

见状,大长老还有所想说,却是欲言又止。

阁主告诫过他,执剑长老不直接干预宗门之事,但是如若有所决定,任何人也不得插手。

“谢师尊不杀之恩,弟子宁越拜谢。”

嘭!嘭!嘭!

重重三叩首,额头很重,肋下的伤口更重,但是宁越觉得,这些都比不过心中之痛。

转身便走,他的步伐跌跌撞撞,一路上留下点点猩红血渍。

望着远去的那道孤寂背影,在场众人不再有人拦他。

一路上,指指点点的人也不少,宁越落寞地回到了自己的小屋,他有些留恋地最后打量了几眼,从被捡回来开始,他就住在这里,没想到却是这样的一天要离开。

需要收拾的东西,没有多少。               

又摸了摸肋下的伤口,淡淡的粘稠清凉感触碰指尖,他轻轻一叹。

执剑长老当着所有人的面其实说谎了,那一道剑气废不了他的修为,只是暂时创伤导致表面上气息低靡,还同时弹出了上等的药膏敷在他伤口中。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师尊,谢谢,我知道你也有苦衷,今日保不得我……”

同一刻,一阵轻轻的敲门声响起,门外传来一个带着几分迟疑的少女声音。

“那个宁师兄……我可以进来吗?”           

听到那个轻盈的声音,宁越心中一凛,摇头回道:“薇儿师妹,现在来见我,可不是一个好时机,算了吧。”

门外安静了一小会儿,刚才的少女声音再次响起:“宁师兄,要不我们换一个没人的地方说话,就以前常去的那里吧?在你走之前,薇儿心里有些话必须说出来……”

“好吧,我一会儿就去。”

宁越无奈回道,既然决定了离开,他不想再有丝毫留恋。然而,要说心中还有不舍,除去亦师亦父的执剑长老外,就只剩这位薇儿师妹了。

两人从小青梅竹马一同长大,一向要好。后来,薇儿长大了越加标致,楚楚动人,也因此为宁越惹来了不少麻烦。

他受到其余师兄弟排挤,身为孤儿最被执剑长老垂青是一点,更重要的原因却是因为受到薇儿的青睐。

她,可是几乎整个云霄剑阁男弟子的梦中情人。

“薇儿,这也许是最后一面了。”

宁越心中悄然一动,刚才唯一想帮他说话之人便是薇儿。

这最后一面,不能不见。

虽然说,心里埋藏了那么久的那句话,现在更不可能说出口。

……

云虚剑阁禁地,剑冢。

宁越白天从未来过剑冢,虽说此地一直没人看守,但是一旦被长老发现弟子闯入,注定是重罚。以往,都是晚上偷偷来的,与薇儿一起看星星。最近几年,也许是她长大了懂事了,不再约他夜里出来。

望着入口处锈迹斑斑的铁碑,他摇头一笑:“都不再是云霄剑阁的弟子了,我还在犹豫什么?最后一次了,薇儿在等我呢……”

他快步走了进去,在熟悉的位置上,只见那道熟悉的倩影俏生生立着,仰望天空,秀美的修长黑发在风中轻轻飘舞。

“宁师兄,你真的要走了吗?” 

薇儿没有将目光瞥过来,但是宁越听得出她声音里的几分呜咽。

“薇儿师妹你也看到了,这里容不下我,我非走不可。以后,薇儿你要保重。当初答应送你的东西,可能要食言了。”

宁越原本想要的奖赏,一样是雪金参,另一样是凤彩琥珀簪,薇儿看中了许久,可惜她在宗门里的功绩不足以换取那个。

“那个不要紧,其实,只要宁师兄不走,薇儿什么都不要也没关系的。”薇儿的娇躯在微微颤抖着,声音也在颤抖。

“这里,还是和当年一样。只是我们都长大了,很多事情也都变了。失去的,无法挽回。得到的,更应该珍惜。薇儿,保重。”

话音落时,宁越再长长一叹,朝着来的方向迈出了脚步,没有再回头。

他害怕自己一旦回头,就难以如此坚定地离开。

谁知,另一个声音骤然响起。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也太不把我们云虚剑阁当回事了吧?”

第3章 禁地剑冢

禁地入口处,五道身影一齐走来,其中最前方的一人赫然便是之前占据了宁越座位的林仲。

“我想走,那是师尊同意的,你们无权挡我。”

宁越沉声一喝,眼中残余的最后一点柔意瞬变冷厉,袖中双手下意识一握。他心里清楚,陷害他之人自然想着斩草要除根,却没想到过,竟然会来的这么快。 

“对,你个丧家之犬滚出云虚剑阁,我们管不着。但是,这里可是我们宗门禁地,你一个外人擅自闯入,妄想图谋不轨,我们可就不得不管了!”林仲一哼,抬手就拔出了背负的长剑,同时又瞥了眼远处。

“薇儿师妹,这里没你的事了,赶快走,去通知长老和别的师兄弟,就说宁越依旧心怀不轨,我等正在此处将他擒拿!”

顿时,薇儿急忙扭头一喝:“宁师兄,不是我……”

抬手一挥,宁越点头道:“我知道,此事和薇儿你无关。不过,唯独有一点他林仲说得对,这里不是你应该待的地方,快走吧。没想到,这么快就可以算账了。”

“宁师兄,我……”

樱唇微微颤抖,薇儿纵身一跃,灵巧的身形掠向远处。

“宁师兄,等着,我这就去叫师傅过来。”

望着顺利离去的那道倩影,宁越却是莫名一笑:“不必了。我的事情,自己解决。但愿,能够来得及。”

目光瞬间再次冰冷起来,他打量着眼前的五道人影,最后落在了为首的林仲身上,哼道:“怎么才来你们几个?施广琦人呢,他怎么不来?我想,这一场陷害的主谋想必是他才对。只是没想到,连宇浩也被你们策反了。”

“死到临头,还要继续编造你的谎言不成?对付现在的你,岂用得着施师兄亲自出手。不错,你原本实力已达到元武境九重,只可惜执剑长老那一指,你的修为只剩元武境七重了。你不是一直很傲气,觉得自己很强吗?但是现在在我眼里,你宁越不过是一个废物!对付你,我们足够了。”

林仲冷冷一笑,随即一抬手,拨出的响指声很是清脆。

下一刻,四名弟子同时拔剑,快步踏出围成半圆形,彼此间剑刃交错横起,隐隐中似乎布成了阵型。宗门弟子,一向习练同行,熟悉之人间早有默契,更何况云虚剑阁里不少武学本身就是几人配合合击的。

“凭你们几个,也想拿下我?”

宁越冷哼一笑,同时他下意识后撤一步,本能抬手一抓握向身后。

然而,下一瞬间他心中又是微微一惊,熟悉的冰冷触感并没有落入掌心中,五指合拢中什么都没有,他抓了个空,猛然想起,为了彻底和云虚剑阁撇清关系,自己不仅仅是脱下了弟子袍,更是将统一配发的佩剑留在了小屋里。

眼中自然瞅见宁越眼中的一丝神情变化,林仲仰首大笑道:“真是不折不扣的丧家之犬,连剑都忘带了。拿下他!”

锵!锵!锵!锵!

剑啸瞬间齐鸣,四名弟子一同出剑飞跃,闪烁的寒光下呼啸劲风席卷,眨眼间已是将宁越围困正中,明晃晃的四支锋芒分别斩向他的四肢。

“没有剑,你们一样不是我的对手!”

云虚剑阁以剑修为主,但是拳脚上的武学也不少。

至少,宁越所会的并不少。

电光石火间,他平地翻腾而起的身形侧起一穿,堪堪从左侧双剑合击之下避过,划动的一拳一掌顺势反手击出,彼此间身形穿插之刻,正中两人后背。

嘭!嘭!

出剑的两名弟子应声身形一颤,踉跄几步踏出,彼此间交换了个眼神,略感惊诧。

然而,宁越却是无法完全避开右侧另外两人的挥剑斩击,交错的寒光剑气从他躯体前方划过,冰冷的刺痛触感瞬间穿透衣袍,吻在温热的肌肤之上。

嗤嗤—— 

两缕碎片在剑光下飘落,灰色的表面已被飞溅的血珠沾染,点点猩红如同桃花盛开。 

转瞬之间,林仲飞身一跃从合计得手的两名弟子中间穿过,翻身飞起一脚,狠狠重踏而下。 

眉头一皱,宁越再退几步,正欲调整姿势重新迎战,然而肋下却是猛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更多的猩红色涌出将衣袍沾染。刚才运劲发力,之前的伤口受到牵扯已然裂开。

嘭! 

机会转瞬即逝,他眼睁睁看着对方的一脚狠狠踹在自己胸膛之上,硬生生将他躯体击退倒飞,直到后背也传来一阵剧痛,重重撞上后方一簇锈迹斑斓的栅栏上才停下。

“哇!”

宁越俯首喷出了一大口污血。同一刹那,一抹冰冷架在了他侧颈上。

鄙夷一哼,林仲冷笑道:“刚才不是还挺狂的吗?怎么这样不堪一击,宁越你就是一个废物!放心吧,今天我不会杀你的,只会将你带回去交给施师兄,不,交给长老处置。”

嘴角边血渍还在滴落,宁越略感困难的喘息几下,目光一扫四周,到处都是倾倒的铁柱,半空中交错纵横的锁链好像一张遮天蔽日的蛛网,自己身陷其中,却是折腾不出去。

这禁地是剑冢,难道也将是他的末路?

挣扎着想要起来,可是躯体各处传来的疼痛汇聚在一起,令他龇牙咧嘴继续痛哼着,双腿无力耸立,下意识中胡乱一抓,不知道握住了什么,割裂的剧痛没入指间。

不是栅栏,而是……剑?

在那刺痛之中,似乎还有着别的什么,莫名的温热,直入血肉深处……

宁越并没有在意那细微的端倪,只是单单仰起不甘的头颅,眼中尽是愤怒之色。

“非常好,我就喜欢这样的眼神,燃烧着怒火,却又无能为力。不如这样,在带你回去之前,先废了你?”

林仲戏虐一笑,纵身一退,紧接着再踏步出剑,啸动的剑风径直斩击向宁越右肩。

“是你在呼唤我吗?”

冥冥之中,宁越隐约听到一个幽冷的声音在耳边轻语,却无暇理睬,也顾不得右手指间传来的剧痛,运劲一抽,竟然将钉在石台中的那柄锈迹斑斓之剑抽出,直接握在其剑刃之上,迎击一削。

叮!

清脆的声响回荡在云虚剑阁禁地之中,只见半截亮银色的剑刃飞转着升入空中,而后落地一钉,斜插在大地之上。

嘀嗒,嘀嗒。

鲜血在滴落,宁越握住生锈剑刃的手指间已是一片猩红。在那同样棕红色锈迹斑驳的剑尖侧面,却也是沾染到了一抹鲜血,对方的血。

忍不住后退一步,林仲不敢置信的望着手中的断剑,同时肩膀上传来的撕裂般痛楚在告诉着他,自己受伤了。

“真有你的,宁越。这可是你自找的,本身只想废你一条手臂的。现在看来,还是两条一起砍掉算了。”

林仲狠狠一喝,从身后弟子手中接过另一柄长剑,再一次跃身劈向坐在原地的宁越。

“是你渴望力量吗?”

刚才冥冥之中的幽冷声音再次轻语在耳边,宁越心中一惊,下意识应了一声。

“是,我要力量。”

不知为何自己真的会去回答那个声音,但是有一点他心中很坚定,不能死在这里,被污蔑的罪名还没有洗清,背叛的痛苦还在心中弥漫,原本属于自己的荣誉岂容他人强夺? 

任何的可能,此刻都不会放过。

也就在这一刻,宁越突然间觉得指间握剑的割裂剧痛中多出了几分炙热,而痛楚也随之迅速减少,恍惚间,视线都模糊了不少,脑海里一片混沌。

浑身血液都好像在燃烧,心里凭空充满了暴戾,四肢里重新恢复了久违的力量。

这感觉,怎么和那一夜最后莫名击杀凶兽时,有些相似?

冥冥中,刚才的声音再次响起。

“契约达成……伤我主人者,杀!”

一阵突如其来的冰冷寒风迎面抚来,出剑的林仲不由浑身一哆嗦,动作一凝,淡淡的冰冷生于虚空之中,却是抚上了他持剑之手,逐渐蔓延浑身,直刺灵魂。

怎么回事?

他心中莫名惊起一阵骇然,震惊地看到前方的宁越竟然重新站了起来,手中一柄锈迹斑斓的古剑表面,所有的棕红色斑驳寸寸褪去,残屑如同无数朵鲜花绽放一样在风中舞动,显露出的锋芒之上,猩红赤光流转,诡异而摄人心魄。

“林师兄,他这是怎么了?”

后方,一名弟子一脸惊恐,同样,莫名的寒意也是萦绕在他周身,与之俱来的感觉还有一样。

恐惧。  

长发凌乱舞动,宁越双眼中染上一层如同剑光般的猩红,诡异一笑:“刚才,你好像说要断我的手臂?”

锵!

剑出,猩红的弧形寒光之下,快胜疾电的攻势令林仲根本来不及反应,只得本能抬剑一挡横于身前。

嗤!

飞溅长空的鲜血与舞动剑光一样色彩鲜艳,斩击断裂声无比清脆,只见断剑与手臂一同坠落溅起尘埃 ,骇然之色瞬间映在所有人眼中。

寒意更盛,林仲甚至感觉不到断臂处传来的剧痛,抵在他喉咙上的剑尖冰冷几乎将浑身血脉都瞬间冻结,根本动弹不得。

“宁越师弟,有事好商量,放下剑……”

嗤!

回应他的只有有一抹闪耀剑光,凌厉的寒意中,身首异处的残躯竟然在原地轰然一裂,碎为漫天血雾。 

伸手一抬,指尖沾染着一点猩红凑到了唇上,宁越狰狞笑着,声音竟如女子,还有一股莫名的幽冷。

“久违的味道。哼,下一个,又是谁?”

扭头一瞥,他冰冷的目光扫过剩下的四名弟子。 

心中骇然更盛,那四名弟子连连后退,恐惧的同时,还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在宁越身侧,一道模糊的女子身影悄然而立,蓝衫白裙纤尘不染,雪白的虚幻小手竟然一同握在那柄赤光大盛的诡异长剑之上。

第4章 剑灵

“薇儿,你确认是这里?”

望着眼前的一切,五长老的身躯在颤抖,倒吸了一口冷气。不是她不相信,而是眼前的一切,太过离奇,而且惨烈。

“呕!”

看到眼前的景象,薇儿捂住嘴一阵干呕,好看的双眸里已是一片惊恐。

禁地之中,地板已被猩红色彻底覆盖,浓郁的血腥味飘舞在空气中。

这里,再也看不到一道人影,唯有五支断剑斜插大地之上,还在微微嗡鸣颤抖。         

在她离去的这段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脸色一沉,五长老转身喝道:“必须立刻通知大长老,倾云虚剑阁全力捉拿叛逆弟子宁越。竟敢在宗门禁地大开杀戒,还下手如此残忍,真是罪大恶极!”

“师傅,等一下!”

薇儿急忙回首一叫,面色苍白如雪。

“那个,还不能确定是宁师兄做的……”

“不是他还能是谁?难不成你想说,还有人混入我云虚剑阁,连同他一并杀了不成?”五长老眼中多出了几丝愠色,怒喝道:“记住了,叛徒宁越不是你师兄!”

浑身一颤,薇儿低着头,眼角边泪光泛起,樱唇微颤。

“是,师傅,弟子……遵命。” 

……

迷迷糊糊中醒来,宁越只觉得口舌中一片干燥,轻声呼唤着一个字,水。

然而,根本没有人回应他。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很是疲劳地睁开了双眼,所见的是一片漆黑,又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一片山林,有些熟悉,应该之前来过。

更为重要的是,竟然已经入夜了,下山之时明明还只是中午。

迅速梳理了一下脑海中有些混乱的思绪,宁越却是发现,完全没有自己是如何逃出云虚剑阁禁地的记忆,就好像被那一段被从脑子里彻底抽去一样。唯一记得的是,失去意识之前,锈迹斑驳的剑刃发出了异样光泽,自己持剑的手掌背面似乎按上了一只小手,女子冰冷而又雪白的小手。

她是谁,从何而来,完全不知道。

“我记得,似乎还听了一个声音,刚开始没在意,后来回答了她。难道说,就是那个神秘女子吗?”

你想要力量吗?

这个问题,在当时那种绝境中,心里极度不甘之下,他不可能否决。现在想想,事情却是那么的诡异,那个女子,到底是什么来历?

突然间,宁越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四下巡视一扫,很快就发现了自己想要的目标。棕红色的古剑静静斜插在他身侧的泥土中,剑刃依旧一片锈迹斑斓,并无记忆中的那股妖艳之光。

下意识探出手想要将剑拔出之刻,他又想起些什么,翻手一看,双瞳骤然一阵剧烈收缩。

指间的伤痕,全部消失了……现在,手指完好如初。就在不久前,他可是直接用手抓住的剑刃,鲜血淋漓弥漫整个手掌!

“这是为什么?”

疑惑在心中浮现,宁越直接抽出了那柄长剑,竟然比云虚剑阁统一配发的佩剑还要轻,翻看一番,却是再无异处。

心中念头一动,他试探着伸出了一根手指轻轻触碰剑刃,瞬间刺痛传来。看似黯淡无光锈迹斑驳的剑刃实则锋利无比,殷红的鲜血沾染在其上,不过由于斑斓锈迹本身就是棕红色,乍眼一看并不明显。

模糊的记忆之中,似乎被割裂处的伤痕还泛起过一阵炙热感,然而现在,却是完全没有丝毫变故,宁越有些诧异,难不成是自己当时精神恍惚了,产生了错觉?

突然间,他猛然发现,剑刃上沾染的自己的血渍竟然凭空消失了,而自己指间的痛楚也是减轻大半,翻手一看,刚刚指尖触碰剑刃留下的割伤竟然也只剩浅浅的一道痕迹。

虽说作为元武境的武修强者,身体自愈速度快过常人,但是也没可能这么快。

“剑上的血没了,伤口加速愈合,竟然还有如此古怪之事,难不成……”

心中一个令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念头浮现,宁越再次伸手一碰,剑刃瞬间割破肌肤,滑落的血滴沾染在剑刃之上。

这一次,他目不转睛,紧紧盯着。 

果然如同猜测的那样,剑刃上的血迹以他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逐渐减少,最后一点不剩,而指尖上的伤口也是愈合之快超乎常理。

这柄剑,很不一般。

“云虚剑阁的禁地,小时候和薇儿偷偷去过很多次,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之处。名为剑冢,残缺的断剑确实很多,却还不足以成为禁地。难道说,现在我手中这柄不起眼的古剑,其实才是禁地存在的真正原因?只是,如果它真的非同凡响,为何没有专人看守,而是那般随意插在石台上任凭风吹雨打,以至于被我随意拔出?”

虽说心中的一个谜团解开,然而宁越的眉头却皱得更紧,新的疑惑更多了。

混乱的记忆在脑海里缓缓回溯,脑海里的回忆都好像被鲜血染成了猩红色一片,模糊的场景里,一剑呼啸凌厉,赤光的剑光之下……

猛然间,他睁开了双眼,眸子里的震惊之色更加浓郁。

就在刚才,在自己的记忆回溯中,他看到了自己手中挥动的剑刃斩下了林仲的头颅。不像是幻觉,更不可能是自己的胡乱妄想,那样的感觉七分真实,三分虚无,应该正是自己所经历过的。

“我杀了他?”

“对,主人你杀了他。胆敢伤害主人者,全部该死。”

霎时间,一个冰冷的声音就在宁越耳边响起,突如其来的寒意令他下意识一颤,瞬间跃出一步,转身一踏,手中长剑本能地横在身前。

蓝衫白裙轻轻飘舞,曼妙的女子身影孤身立在朦胧之中,亦真亦幻,看不清确切容颜,随着她的出现,这夜色下的山林似乎再添几分凉意。 

“你是什么人?”宁越双眼微微一眯,视线边缘跃动的赤光随即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俯首一看,手中利剑锈迹褪去几块,真正的剑刃锋芒闪耀着赤红之光,暴戾而嗜血。

“你是我的主人,唤醒封印之剑者,以血为契,便是我的主人。”

女子轻轻一叹,娇躯一倾,单膝跪下行礼。

面对这阵势,宁越更是莫名其妙,很快,心里又明白了几分,点头道:“你是剑灵?”

曾经,执剑长老闲聊中与他谈及过,某些称得上绝世神兵的刀剑或是其余灵宝器具在铸就之时,很可能封入一个生前强大的灵魂作为器灵,给这样神兵利器带来真正生命。此外,绝世神兵问世必然引发天地异象,也可能有附近相对强大的游魂只愿融入其中。

无论眼前的女子是哪一种,反正宁越暂时想不到别的可能。

“剑灵,也许是吧?我的记忆,很是残缺,自己究竟是谁,记不清了。”女子仰首望着那柄泛着赤光的长剑,下意识伸手过去想要触碰,然而就在这一刻,她模糊的身影越加虚幻。

同时,剑刃上的赤光开始溃散,斑斓锈迹重新覆盖在锋芒之上。

“力量,不够了……就和之前一样,只能暂时逃离是非之地。”

女子悄然一叹,大半身影已是近乎透明。

“不够了?以血为契,唤醒封印之剑……难道你所指的意思是这样?”

宁越再次抬手一抹,剑刃轻而易举地削开了他的手掌,鲜血又一次沾染在锋芒之上。很快,斑斓锈迹再次褪去,赤光闪现,女子的身影重新凝聚。     

谁知那女子却是摇了摇头,叹道:“主人之血为引,敌人之血为祭,方可唤醒剑中封印之力。现在,主人的力量也太弱了。”

话音落时,剑刃泛起的赤光再次黯淡,锈迹缓缓覆盖重现。

夜风拂过,半透明的虚幻身影破碎消散,重归虚无,望着那最后的几缕残影,宁越又瞥了眼手掌中加速愈合的伤口,突然间明白了什么。

第一次听到女子的声音是自己抓住剑刃,手指被削破,鲜血溢出之刻。

回应之时,手指伤痕处传来阵阵炙热,好像浑身经脉都在燃烧,空前的暴虐之心在胸膛里翻滚,也是那种状态之下,他并不清醒,却是轻而易举斩杀了林仲。那个时候,那股力量的暴戾几乎在控制着他的行动与心智,主导着手中之剑。

而在女子的两次声音之间,宁越清晰记得以自己之力尝试着挥剑格挡了,剑尖之上沾染到了林仲的血,两个人的血一同汇聚在这锈迹斑斓的古剑之上。

自己之血为引,敌人之血为祭,唤醒剑中封印之力。

“原来是这样,这柄剑真够邪乎的,怪不得被封印在云虚剑阁的剑冢之中。不过这样的力量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倒也正合适。复仇的剑,自然要杀戮才对。”

嘴角边挽起了一抹邪笑,只是那抹戏虐之意并未在他脸上浮想多久,几丝愧疚凭空而现,取而代之,低头又是一叹。

“对不起,师尊。我答应过你的,心中不可妄动杀意。错的人自然要得到应有的惩罚,但是如若控制不好心中的邪念,自己与他们又有何区别?也许这一次,其实本身就是报应。”

唤醒封印之剑时的类似感觉,宁越有过,就在上个月决战那只负伤的凶兽之时,自己同时也是浑身经脉燃烧般炙热,神智半迷失,却拥有着超乎寻常的战力。若非如此,他也不可能成功斩杀,纵使那只魔兽身负重伤。

想到这里,他摇头一笑:“也许,这就是命。不过我的命可不会任由天理安排,更不可能被别人玩弄在掌心之中。林仲已经伏诛,但是施广琦,你作为罪首,我迟早有一天会把今天的耻辱讨回来。不会只是单单挫败你或是取你性命,而是真相水落石出,让你身败名裂!”

第5章 进城

长长呼出了一口浊气,端坐巨岩之上的宁越活动了一下筋骨,周身上下发出噗噗清脆声响,好似所有骨骼都在磨合复位。

体内的虚弱与闷塞感都弱去了很多,经脉中流转的玄力也充沛了不少,只是……

嘭!

挥拳一震,他望着远处岩石上骤然裂开的拳印,还是摇了摇头。

感觉没有错,伤势好了大半,可是他的实力依旧停留在元武境七重,并没有回到九重。但是那一日,他敢肯定,师尊没有真正废掉他的修为,只是重创做了个假象而已。

“十天了,看来这一次真的是假戏真做了。也许,静养的话,实力能够真正恢复。只是这些天发生的事情,我又怎么可能静养呢?只可惜,想要踏入灵醒境的时间,看来必然延后了。本以为,就剩下最后一步了。”

在这片大陆上,修炼武道者可吸收天地灵气,巩固根基化为己用,培元固本逐渐成长,凝聚而成玄力留在体内经脉之中。比如此刻的宁越便是元武境,踏入了元武境才算得上真正的武者,但也只是起步而已。

元武境七重,出拳力度可达五百斤。九重,则是直接达到千斤之力,这也是为什么执剑长老号称废他一半修为只是从九重跌到了七重而已。

越修炼到后面,每一层的成长与增强越为强大。

特别是到了下一个层次,灵醒境,那就可以进一步增强体内经脉的力量,真正掌控部分天地灵气之力,甚至驾驭风火冰雷等元素之力,是灵脉的真正觉醒,所以称为灵醒。

只要达到了灵醒境,至少在方圆数百里内,走到哪里都是帝国与宗门的座上客。云虚剑阁这一辈弟子里面,进入这个层次的寥寥无几。

不过在灵醒境之后,那才是无数武者最为向往的境界,乘风境。

乘风,乘奔御风,到了这个境界便可以驾驭气流,类似飞行一样翱翔空中任意穿梭,根据自身的实力强弱以及修炼功法的不同,持续时间也有差距。

但是若想要真正的凝气化翼彻底振翅长空,那便要再下一个境界了。至少,目前宁越不敢妄想太多,只希望二十岁前能够达到乘风境。

无奈一笑,他又瞥了眼身侧插在岩石中的那柄古剑,棕红色的斑斓锈迹不曾脱落半分,真正的嗜血锋芒继续沉睡在封印之中。至于那个应该是剑灵的神秘女子,自然也不可能在此时出现。

还需要另一个人的血才可以,他现在上哪里找去?

期间,他也尝试过猎杀一些魔兽,试试它们的血足不足够,其中仅有一次剑灵出现了,回了他一句,不要拿低等魔兽的血来玷污这柄剑。

于是乎,宁越只好作罢这样无谓的尝试。不过至少,他在逃亡中多了一张底牌,一旦遇到强敌围攻,有了这柄剑,突围的几率大上很多。

如果可以,他并不像制造太多杀孽。以前在云虚剑阁之上,他并不是没有杀过人,但是目标都是附近一些为非作歹的山贼流寇,按照宗门的教诲,这些人该死。为了练胆,也为了能够适应这个强者为尊的世道,宗门弟子一定会有那样的试炼。

那样的试炼好几次后,他挥剑的手才终于不会犹豫。

但是,面对的如果是寻常宗门弟子,他依旧会迟疑,最后的选择只会是手下留情。

毕竟,他没有下死手的理由。  

不过过去的这十余天里,宁越都尽可能隐匿自己的行踪在山林里迅速穿行,任何休息的时候都是选择相对隐蔽的洞穴或是树丛之中。不知道是运气好,又或者是云虚剑阁等宗门搜索的力度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没有遇到追兵。

路上,只是零零散散碰到些外出历练的宗门弟子,或是散修,为了以防万一,宁越选择了回避,没有与任何一人正面相遇。   

现在的他,不相信任何人。

或者说,能够相信的人不会在这里出现。

追兵一定会有的,大闹了云虚剑阁禁地,还取走了封印之剑,又在那里击杀了宗门弟子,再加上之前被陷害的罪名,宁越自问如若犯下这些事情不是自己,现在的他依旧是云虚剑阁的内门弟子,势必也会为了宗门的荣誉下山捉拿叛逆。

“叛逆吗?连我自己都这么认为了。”

摇头一笑,他伸展了一下身躯,嘀咕道:“实力恢复了大半,元武境七重,有些低,但是也不算太差,是时候进城看看了,也顺便打探些消息吧。”

最主要的,宁越是想买些丹药,身上的伤光靠采摘的草药和自身愈合能力终究是康复慢了。而且,他身上的钱财不多,虽然从段闯的尸体上搜了搜,可惜若是用于购买丹药,显然买不了多少。

如果可以,他想去碰碰看运气,能不能接到些维托任务,换点赏金。

这个世道不平静,周边的帝国都是流寇四窜,亡命之徒可不少,而且还时不时有魔兽扰民,出动军队镇压很多时候过于劳民伤财,所以不少都以任务形式悬赏出来,任何武修强者只要能够办到,都能够领取赏金。

一个时辰后,风尘仆仆的宁越就来到了一座城市大门之前,这荒山城规模不小,是周围行商以及历练武者经常聚集之地。

当然,秩序也有些乱。

不过这也正是他想要的,此处距离云虚剑阁有三百多里,隔了两座山脉,云虚剑阁的弟子想要追击他的话,不会优先选择这里的。而且这里还是另一股势力的辖区附近,就算真遇到了想要大张旗鼓动手也多少不便。

来到城门前,宁越只见在一处宽大的公告栏前密密麻麻挤满了人,一侧还有一张小桌,两个略显懒散的军士坐在那里假寐,时不时睁开眼睛眯着望一眼人群。

像这种张贴悬赏告示的地方在城中有很多,他也见过不少,其中聚集最多的地方便是这城门口,不少人带着目标成果赶回来,第一时间便想知道自己可否完成了任务。又或者,是不是被别人抢先一步领去了赏金。

以至于,有些人成群结队还拿小车运着魔兽尸体,也有用绳索栓着他人的武者。这些,都是他们的成果。至于准不准确,又是否及时,自然有人检验。

不顾周围的喧闹,宁越缓步走上前去,扫视着张贴出的数十张告示。想要找点收入来源。然而仅仅过了一小会儿,余光的无意中一瞥,他愣在了原地,脸庞剧烈抽搐了几下。

只见靠近角落的位置上,一张告示上潦草画出的脸庞在他看来是无比的熟悉。下方还书写着几行小字。

云虚剑阁叛徒宁越,丧心病狂残害同门数人,手中血债累累,目前正在逃窜。此人实力只有元武境七重,但极度危险,心狠手辣,如若遇到最好当场击杀。生擒者,赏金一万银币。击杀者,赏金七千银币。提供准确情报者,赏金一千银币。

最下方,则是云虚剑阁、傲刀门、青山剑宗以及鹤羽宗的联合落款。

此地虽然偏远,但是讯息依旧灵敏,这一点是他所忽略的。

刺眼的鲜红文字映在宁越眼中,他几乎就要失声叫出来。然而,心中最后的一点理智在告诫自己,现在绝对不能冲动。

“可恶,没想到竟然事情已经传到了这里,而且还给我盖上了这样的罪名!”

他心中一阵苦笑,前面陷害自然解释不清楚,而后面林仲确实死在了他手中,再想想当日的另外四名弟子,恐怕也难逃一劫。真相说出去,不可能有人信,而且无论如何,确实是经他之手挥动的杀戮之剑。

急忙从人群中退了出来,宁越下意识低着头朝着城门走去。这些天里在山林间生活,他的头发只是随意沾点溪水理了理,此刻蓬松凌乱,将脸庞遮住了大半,又是灰头土面的邋遢,除非熟悉的师兄弟近距离撞上,陌生人想要认出可不容易。

但是,也有不少急于获取赏金的人很可能抱着错杀三千不可放过一个的念头,见到有些相像的人就一阵质问,这才是宁越最为担心的。

以前,他可见过不少。

踏入城门之时,宁越倒是稍稍松了口气,似乎并没有人注意到了他,这里每天车水马龙,过往行人川流不息,像他这样打扮之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想要引起人怀疑确实不容易。

进城第一件事情,他不是买丹药,而是随处找了一个地摊,买了一个带面纱遮掩的斗笠戴在了头上,进一步掩饰身份。

武修强者在外历练,与人结仇再正常不过,不少人进城都会选择带上这样的斗笠,以防被仇人认出,大街上一眼望过去每十个人里就有两三个,宁越也无需因此觉得欲盖弥彰。

第二件事情,自然就是买丹药了,身上的钱财不多,但是最为普通的疗伤固元的丹药还是可以买上几瓶的。

只是,真正走进药铺之刻,他傻眼了。

货架陈列之上,自己熟悉的几种低级灵药的价格……比预料中贵了几倍。

“怎么会这样?”

没有多问,宁越直接退了出去,灵药一直是抢手货,价格浮动很正常,只能怪自己这一次运气不佳。

“如果想迅速弄一点钱的话,恐怕也只有去那里了吧?”  

脑海中一个很不愿提及的念头浮现,他按了按肋下尚未愈合的伤口,只得认命,朝着城镇的一角走去。

突然间,心里浮现出一股莫名的不安感在宁越心中闪过,猛然回首一望,所看见的却只有无异样的穿行人流。

可是刚才……准确的说,在买斗笠的时候,甚至在城门口,就好像有那股浑身不安的感觉了,就好像被人盯上了。只是,刚刚特别强烈。

“看来,没得选择了。”

第6章 城之背面

荒山城西南角,放眼望去只能看到一片废墟,似乎被遗弃了许久。不过如若再靠近些,便不难发现在那看似荒废之中,并非没有人烟。

这里,是另一个世界,光鲜之下不为人知的混乱世界。

类似的地方,很多城镇里都有,不过宁越所知道的并不多,好在这里他曾经来过,所以才认得路,知道隐藏在表面之下的辛秘。

“这里,不是你这样的人来的地方。”

一个带着淡淡冰冷的声音突然响起在他身侧。不远处的一堵残墙上依靠着一道身影,刚刚好像那里还没有人。

没有回话,宁越从袖中探出的手上按着一叠银币,其中上下各有一枚突出了三分之一,并非完整重叠。

见状,那人点了点头,接过了随后抛过来的那几枚银币,笑道:“进去吧,不过记得遵守规矩。”

“这个自然。”

宁越一步踏过了地面上刻划的一条纹路,也是分界线,身后是正常的城区,而前方是隐藏在废墟下的另一座城市,城中之城。

这里有这里的规矩,必须遵守。

走过第一个废墟断壁残垣遮掩的拐角处时,他突然停下了脚步,侧过身子瞄了一眼,心里暗暗一凛,果然如他所料那般,刚才的感觉没有错。 

只见在刚才的入口处,几个衣着普通之人被拦下,为首之人递出了一大把银币,然而守卫根本没有去接,更不要说放行了。

刚才,关键的并不是宁越递出的银币,而是重叠的方法,不然就算再多给几倍的进门费用,这里负责看守之人也不会放行。若不是以前跟着大师兄来过一次这里,他也不知道。

看到交涉无果的那几人扭头回去之后,他心中也是暂时松了口气,强闯的话,后果很严重,对方不知道规矩进不来,但是自然也不敢乱来。

只是,想必他们会守在出口处不远的地方,守株待兔。

“看来,我太低估那些赏金猎人的眼力了,这样的装扮最多骗骗过路人。”按了按自己的斗笠,宁越并没有就此摘下,不知道的人肯定更多,而且现在身处这种三不管的混乱区域,即使不被通缉,也有必要隐藏身份。

没有再多想,他顺着碎石与垃圾遍布的道路缓缓深入,七拐八拐走过蜿蜒小道,远处逐渐传来阵阵嘈杂声,当又拐过一座倾倒的楼宇后,耳中听闻到的喧闹声更加清晰起来。

眼前,上百个摊位散乱分布在废墟的遮掩之下,大部分都很简易,随便摊上块破布摆些稀奇古怪之物,染血的残缺兵刃,还带着几丝皮毛血肉的兽骨,以及一些样式奇异的暗器。

其中也不乏一些背靠着废墟重新支起破旧楼宇的店铺,似乎高档一些,最大的那一间里面还传来了阵阵兽吼嘶叫之声。

宁越大步从人群中穿过,没有因为任何事情而缓慢,而此处原先聚集的数百人根本没有多看他几眼,继续着自己的事情。

这里是荒山城的黑市,只要有钱,或者是拿得出价值不菲的东西以物易物,能够买到许多正常市面上看不到的商品。当然,也不一定是商品,在这里也能够雇佣到临时的护卫,甚至是杀手。 

当然,还有些特殊的交易,比如在一片仅仅只是废墟中拉着几抹帘子的位置,一个穿着暴露的妖艳女子刚刚送走了一位客人,眼见宁越从旁边走过,急忙招了招手,暗送秋波。

宁越也是知晓那是什么买卖,皱着眉头直接过去,步伐还加快了些,帘子的隐蔽性可不好,男女急促的喘息声音传入耳中,令只有十六岁的他一阵面红耳赤,好在有斗笠面纱挡住,别人看不见。

黑市的将近尽头位置,一处顺着倾倒废墟朝着地下挖掘的阴冷入口,两个壮汉分立左右,远远望着那边的帘幕,朝着妖艳女子吹着口哨,其中一人眼见宁越到来,面无表情地伸出手一摊,下一刻,几枚银币落入了掌心,也就此放行。

心里揪起一痛,宁越暗暗叹息,自己的家底光是过两个门就一半没了,如果接下来不如所想的顺利,那么本身还勉强能买得起的一瓶灵药都要飞了。

地下,喧闹声更加沸腾,一簇簇人群凑在各处,满脸通红地叫嚷着,目不转睛地盯着正中的变化。

这里是赌场,赌法很多,但是他想找的只有一样。十赌九诈,而那一样却是唯一一个做不了手脚的局。

比起别的地方各式各样博弈的人群拥挤,边角的这个位置并不起眼,一个枯瘦老者靠在了墙角边,身前摆放着一副陈旧的棋盘,漆皮都脱了大半,十几颗黑白两色棋子落在棋盘之上,是一副残局。

“规矩,赔率。”

在棋盘前坐下,宁越推出了自己剩余的全部资产,即将把手拿开时又迟疑了一下,夹回了一枚银币。  

如若输了,至少留个晚饭钱。

老者回道:“一赔三,你持黑子先走,不输即可。正常魔战棋规矩,只是移除魔王升阶,你我都不可以。”                 

“好。”

宁越点了点头,直接伸手按在了一枚棋子上,却是没有立刻挪动。

魔战棋,这并不是人类世界的产物,而是另一个相邻位面,魔界的盛行游戏,据称是为了纪念曾经的一场大战所创造出来,以棋盘为战场,不同棋子为兵将,角逐厮杀。相传在魔界,上等贵族都时常以此博弈,赌上重金。

而在人类统治的这块大陆,也是传入了这样游戏,但是会的人并不多,有些地方甚至严令禁止,特别是武修宗门。在云虚剑阁里,也是如此,但是宁越也不知道为什么,执剑长老喜欢下魔战棋,经常自己一个人左右手互下,后来也是传授给了他,两人私下较量很多次,他输多赢少。

“你是说,不输即可?平局,我赢。”

宁越轻轻一应,放开了原先的那枚象征着骑士的棋子,而是将另一个耸立着士兵的棋子往前推了两格。

点了点头,老者回道:“不错,平局算你赢。前提是,你真的能赢。”

半刻钟后,胜负已分,宁越浑身一颤望着败北之局,无可奈何一叹。

最后还是贪了,利用士兵的升阶能力在敌阵末端化为魔战棋最强战力,王后。然而,却是来不及回救己方魔王的绝境。

据说,在魔界,魔族认可的王后同样要具有足够强大的力量,在战场上脱颖而出,不然没有资格坐上那个位置。只可惜在当前的棋局中,过分相信一枚棋子的力量,无法扭转大局。

“我输了。”

愿赌服输,他叹了口气,起身便要离开。

“等一下,你不想再试一盘吗?这里赌注没有要求,你刚才还留了一手,不是吗?”

老者淡淡那一笑,敲了敲先前宁越输掉的那堆银币,继续说道:“这一盘如果你赢的,这些拿回去,我再给你一样多的。输了,一个银币就好。”

“还有这么好的事情?”

宁越一愣,有些不敢置信。通常,赌场恨不得把人剥得家底见空都不够,还要威逼利诱再令其欠下一大笔外债才行,哪有为了一个银币赔率这么高的局。

“难得有人造访老夫的赌局,就当是你陪我多玩一会儿的报偿。”老者一脸的无所谓,也不等回复,自顾自重新将棋子归位。                           

“那好。”  

最后一枚银币也是放在桌上,宁越心想索性赌一把,如果再输,绝对扭头就走,不给对方可能放债的机会。       

谁知,当他正准备坐下之刻,一丝轻微的响动引起了注意,动作瞬间凝固,俯首扭头一看,只见座椅竟然被人挪走,动手之人将那张座椅一搁,自己大咧咧地坐了上去。

“你做什么?”

眉头一翘,宁越自然是心里不悦,如果不是反应够快,他这一下可就直接跌倒在地上了。 

那人不过是冷冷瞥了一眼他,目光又挪回到了摆棋的老者身上,哼道:“孙老头,平时我要和你下棋,多大的赌注,再小的赔率你都不肯,今天怎么愿意干赔本买卖了?”

老者神色不变,只是淡淡说道:“老夫的棋局想怎么下是我的事情,和你无关。快让座,别捣乱。”

见状,那人目光又回到了宁越身上,邪笑道:“那边的小子,让到一边去,你已经输了一盘了,这局换我来。无论输赢,你方才输掉的钱,我翻倍给你,如何?”

“多谢了,不用。我自己会赢回来的,即使输了,也心甘情愿。”

冷冷回道,宁越重新望向老者,点头道:“可能有些不敬,我就这么站着持子,如何?”

顿时,搅局之人眼色微变,老者全部看在眼中,沉声说道:“章祁,你也输过一局了,还纠缠做什么?如若不服,和这小子过过招便是,他是我的手下败将,你赢了他,再赢我不迟。”

说罢,他将棋盘一转,白子方落在了宁越眼前。

“赌注我出,赢了他,全是你的。”

“好。”稍稍思索一下,宁越答应了,若在平时,他断然不可能同意。但是现在,急需用钱,而且还有一个另外的地方可以利用。

“哼,小瞧我?这一局,赌多少?”

章祁瞬间来了兴致,站起身来拐角一踢,座椅重新落回到宁越身后。

“你身上有多少,就赌多少。”

老者起身退到了一旁,将座位让出。

嘴角一挽,章祁毫不客气地坐下在宁越身前,哼道:“你可别后悔。”

话音落时,他拍下一只钱袋,撞击在小桌上发出清脆叮当响,打开一看,金光闪闪一片,竟然全是金币,并非银币。

宁越并没有为之所动,而是在老者和章祁一同的惊诧中,他将棋盘重新转了个方向,自己这边回到了最初的黑子弱势方。

“来吧,你输定了。”

第7章 赌局

盯着宁越在斗笠面纱下模糊的脸庞,章祁愣了好一会儿,随即又是咧嘴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笑声,望了眼孙老头,问道:“就算这样,你也让他来?”

“老夫话已经说过了,就不会收回。他想如何下,是他的事情。而且我相信,他不会故意输掉。”孙老头面不改色,没有多问宁越一句话。

但是在他心中,悄然一动。

但凡赌局中的残局,一向都是镇局者这边拥有优势,只需要利用妄图破局之人的任何一个疏忽,都可能一招致胜。十赌九诈,在这看似公平的棋局上,同样如此。

然而如若破局之人真的看穿了所有可能,那么同样可以将局势引向自己想要的结果。因为,他赢取赌局的条件是两个,胜,或者平局。  

这便是宁越唯一的一点优势。

“小子,太自以为是可不好。”

章祁戏虐一笑,拨手棋子动,战车横冲直撞落入黑子之中,白色的城堡图案很是醒目。

“一切等到棋局结束,再说不迟。”

不为所动,宁越又推出了一枚士兵棋子,与之前那枚斜对呼应着。

见状,章祁一哼:“从一开始,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子落,声响清脆,他毫无顾忌大开杀戒,白色的棋子肆意纵横在棋盘之上,虽然自己也有所损伤,然而伤及不到根本。

几个回合下来,宁越的劣势更加明显,战力再损四枚,不过一枚士兵也终于即将到达地方的本阵,形势如同上局,进一步则升阶。

只是自己本阵这边,岌岌可危。

眼见局势已经和上盘差不多了,孙老头微微一眯眼,关键的时刻到了。之前落败的失误,他相信宁越不会再犯。

当然,宁越自己也能看得出来,手指缓缓回到本阵,却不是单单只动一个棋子,而是两枚棋子同时变动换位,从遥遥相对变成了紧密相依。

“王车易位?”

章祁一惊,这一步确实是规则里所允许的,并未胡来,只是这个时候,他不明白这一步有何用处。   

不过在他落下又一步棋时,脸色变了,过于深入敌阵,他棋子的彼此配合性差了,靠着牵制才维持着继续冲杀,突然间魔王的换位导致想要继续牵制无疑多上一步,而对方战车的调入又巩固了护卫能力。

同时,战车与深入他本阵的士兵连成一线,彼此相应。

抬手一推,士兵踏入本阵,升阶之下化为最强棋子,王后。这一次,宁越利用自己换来的一步间隙弥补了当初的失误。

接下来,章祁有些自乱阵脚了,面对一枚王后在自己本阵中的纵横,再也不能如同刚才那般占尽优势横冲直撞,疏忽之间,又判断错误,一步走错,终成败北之局。

本身,残局白子方更有优势,黑子进攻方的取胜可能其实只有平局,如若获胜,便是镇局者持子的失误。

脸色骤然一片煞白,章祁看着已成定局的棋盘,脸庞一阵抽搐,双眼中涌现一抹愠色。

嘭!

一把掀翻棋盘,他抬手一指喝道:“这局不算,你们两个联合起来作弊阴我!”

“棋盘上不可能作弊,每一步都是你自己决定的,老夫不曾多说一句话。输不起就别玩。所以,我才懒得和你下棋。”

孙老头冷冷一喝,随即挥手一抓,顿时,宁越双眸一眯。

只见随着小桌翻倒散落在地面上的一枚枚银币金币竟然腾空而起,被孙老头全部握在掌中,而后重新装回章祁一同留下的钱袋里,抛出一掷。

“小子,你赢了,这些都是你的。今天,就不再下另外一局了,收摊。”

说罢,他蹲下将棋盘抽出,一枚枚的拾起坠落的棋子,而不是和之前那样直接运转体内的劲力隔空取物。

但是露了那样一手,宁越惊到了,而章祁则是被震慑住,强行把到嘴边的话咽回肚里,袖中握紧的拳头不由放开。

“这一次,是你们赢了,我认。不过下回,不会有这么简单。”

留下一句狠话,他扭头便走,出门之刻,周围赌桌上还有几人急忙停下手中的戏耍,跟了上去,一阵询问,不过从神态上来看,他们只是章祁的跟班。   

“那个章祁在这废城区有点小势力,惦记上了我的一件东西,却又看不穿老夫虚实,几次下局想要赢,只可惜功夫不到家。这一次,他吃了瘪,很可能不会就此罢休,你要小心。”孙老头继续收拾着他的棋盘棋子,头也不抬。

“明白,多谢前辈提醒。”

掂了掂手中的钱袋,很沉,宁越当然也知道这钱想带走简单,不过还能在自己手上捂多久,那就说不准了。     

孙老头继续说道:“尽可能别在这废城区动手,难免有些两不相帮之人会根据形势趁火打劫。荒山城是某个实力罩着的,废城区管不着,但是如若在城区里动手,惊动到了治安队,他们肯定会管,跑快点吧。”

“多谢。”

拱手回道,对于孙老头选择自保而不再帮,宁越心里没有异议,在这里的规矩就是这样。

将钱袋收入怀中,他转身大步走出赌场,其中也不乏有人目睹了之前的事情,探出脑袋来看上几眼,但也只是看看,没有上来阻拦去路。

回到地面上,街道还是那般喧闹,宁越长长呼出一口气,目光扫过四周,依旧是人来人往在各个摊位上讨价还价的情景,然而在某些角落里,某些人的神态和举动并不正常。稍稍辨认一下,不难发现有几个就是之前跟着章祁出去的人。

但是至少在这条街上,他们不敢动手。

“果然要堵我。不过这样一来,却也正好利用一下,还在预料之中。”

扯了扯胸前的一根藤条,很稳当,锈迹斑斓的古剑就背负在身后,真的要动手,宁越还是有信心的。只要这一张底牌在,不说取胜,想走应该没问题。

当做没看见一样朝着来的方向返回,经过那一处拉着帘幕的废墟时,这一次他没有回避,而是往摆出妩媚身姿的女子手里塞了两枚金币,细语一番。

顿时,那女子眼睛亮了,连连点头,拉着宁越就进入到了帷幕之中。

眼见如此,人群中跟着的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间都是似笑非笑的模样,他们彼此都懂。

然而,时间过了好一会儿,依旧没人出来,终于有一人意识到不太对劲,忍不住冲上前去一掀帘幕,只见里面只有一人,引着宁越进来的那名女子正在梳妆,此外再无人影。

“不好,中计了!”

与此同时,早就从废墟另一边悄悄离去的宁越已经看到了废城区的边界线,一阵小跑上前,侧过脑袋与之前见过面的看门人对视了一眼,彼此间都没有表达什么,对方任他离去,自然不会阻拦。

双脚刚刚重新迈回到城区之中,他终于喘了口气,然而,本能的自觉却在告诫着自己,麻烦依旧没有褪去,目光一瞥侧面,几道人影从房屋后走出,其中一人正是在赌场中输棋的章祁。

“就知道你会从这里出来,真以为我只打算用一批人在那里堵你而已?”

为首的章祁戏虐一笑,抬手一招,身后数人同时纵身上前,气势汹汹。

没有一句废话,宁越脚下发力一瞪,跃身直接掠上前方一处屋檐边缘的突起,再借力一踏,继续迅疾窜出,周身长袍骤然在风中猎猎鼓动,矫健的身形几次兔起鹘落,又再次重新回到地面上,飞奔的步伐大幅度迈开,形似飞鸟,快如疾风。

云虚剑阁身法武学,飞燕梯云纵。

大陆上的武学大体可以分为圣天灵凡四阶,每一阶又分上中下三等,宁越习练的这样武学仅仅只是凡阶中等,不过并未任何攻击能力,只是纯粹的速度提升,发动期间若想再施展其余武学功法,体内经脉流转玄力的负荷还将加剧。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瞬间爆发的突进速度十分惊人,据称,最初创作这样武学的目的就是能够让元武境或是灵醒境的武者,也能够暂时达到乘风境层次那种驾驭气流穿梭的能力。当然,真要比较速度还差上数倍,但是目前来看已经够用了。

呼啸风声不绝于耳,宁越回首一望,后方的几人在他视线中已经只剩下几个模糊的小黑点了,然而依旧穷追不舍。再往前,即将进入闹市区,在那里若想动手,就不得不顾虑一下荒山城的治安队了。

只是……好像事情没有那么顺利。

飞纵的身形突然停下,宁越望着正前一道从拐角处按剑迈出的身影,对方的目光也在打量着他。

来者不善。

嗖!嗖!嗖!

下一刻,又有三道身影从两侧屋檐跃下,形成包围之势将他环在正中。

“这位朋友,向你打听一个人可好?”

前方那人微笑着说道,脸上的神情却令人看着有些不寒而栗,在他手中,一卷白纸缓缓展开,最为醒目的赫然是上面绘制的一副人像,猩红色的通缉二字高居顶端。

根本就不用看,宁越也知道那便是他的通缉令,眼前的这几人赫然便是之前他进去废城区之时,看门人堵住不让进的那几个。

果然,他们也一直在这里等着。 

按了按头上的斗笠,他回首又瞥了眼后方,由于自己身形停下,章祁几人迅速缩短着双方的距离,很快就能够抵达这里。

“打听就免了吧,大家都心知肚明,何必说话还这般拐弯抹角?”宁越哼声一笑。

闻言,那人嘴角边的微笑更加不怀好意。

“那么,是你乖乖束手就擒呢,还是让我们动手拿下?”

玄幻奇幻小说-剑舞长冥-主角: 宁越, 小茵

点我阅读全文

您可能还会对下面的文章感兴趣:

    cache
    Processed in 0.016058 Seco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