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叔有疾,卿可医-古代言情小说-主角: 楚容若, 白叶

皇叔有疾,卿可医-古代言情小说-主角: 楚容若, 白叶

第1章 拦路请医

一道闪电划破夜幕,把薛家老宅后院正厅之中挺立着的人照得清清楚楚。

那是一个四十出头的妇人,梳理得油光水滑的头发在脑后绾了一个紧紧的发髻,发丝间插入的两根银簪子纹路细腻,一身衣衫颜色灰暗看着朴素无华,却绣着精美的暗纹。此时,她正面无表情地看着院中跪着的那个人影,全然不受那道闪电的影响。

“兰嬷嬷……”白叶一时没有留意,坐着的薛如银就叫出了声。幸而立时一阵雷鸣轰隆之下遮住了她的声音,她这才松了一口气,拉着薛如银的衣袖摇头,然后偷偷瞥了一眼站在正厅之中的兰嬷嬷。

这位兰嬷嬷从京城到此不过三日,入薛家老宅的第一日就下令把薛家老宅管家的吴嬷嬷给赶回了老家。

吴嬷嬷是薛如银的奶娘,从薛如银六岁被送回薛家老宅养病起就管着宅子中上下大小事务。结果这位兰嬷嬷一来,她还没来得及给对方下马威就被一撸到底,送回了老家。

吴嬷嬷不甘心,谁知道第二日带着亲戚邻居数十人闹上门,就见兰嬷嬷已经请好了差役在旁喝茶,然后拿着账册一笔笔算她这些年来管家贪了薛家大姑娘多少银子。

薛如银被送到了老宅养病,在钱银之上薛老爷却是没有半分亏待的。这般细算下来,不到八年的时间吴嬷嬷竟然贪污了近两千两的银子。只兰嬷嬷能在一天的时间里面把这些东西都准备好,也算准了吴嬷嬷会回来闹事,直接请了官府的师爷和差役过来坐镇把人给送入了牢房。

这般雷厉风行的手段一下子就镇住了老宅之中上上下下的人。

连同白叶在内。

此时白叶看着兰嬷嬷阴沉、冷凝的侧脸,听着外面噼里啪啦豆大雨珠砸落的声音,不由心中发颤。

院中瓢泼大雨中跪着的是同样在薛如银身边伺候的黄杏,此女不忿干妈吴嬷嬷的遭遇,当众挑衅兰嬷嬷不成反被两个大力婆子捆了跪在院中反省。

又是一道闪电划破长空,雷鸣之声还未响起薛如银就紧紧抓住了白叶的手。这次白叶早有准备,连忙用力捏了一把她的手心阻拦她给黄杏求情。

依着白叶看,黄杏纯粹就是自作自受。

“姑娘,姑娘救我!”黄杏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吐掉了塞住嘴巴的毛巾,大声叫了起来,声音尖利可怕:“姑娘救我,我对姑娘忠心耿耿,那老不死的就是想要控制住姑娘,这才--!”

“轰隆隆!”一声炸雷在黄杏头顶响起,她忍不住一声尖叫,“啊--!”

“黄杏姑娘还是不要乱说什么话的好,不然天上雷公看着,说不得一时听不下去就一道雷劈了你!”兰嬷嬷这才开口,语调不疾不徐,只一个个字都如同重锤一般落在了众人心头。“忠心耿耿,你干妈吴嬷嬷贪了大姑娘两千余两银子,你的手脚也干净不到哪里去!”

“我没有……干妈也是被你冤枉……”黄杏话未曾说完,又是一道闪电惊得她立刻闭上了嘴巴,整个人都倒在地上生怕被雷劈了去。

兰嬷嬷冷笑了一声,“你大约不知道我已经让人搜了你的住处,明日一早雨停了也会去你家中一趟。”她说着伸手,“玉兰!”

这声招呼出人意料,白叶下意识就看向了一直站在角落阴影中的那个丫鬟。

“是,”那丫鬟低声应道,然后提着一个小包裹放在桌面上,当着众人打开。

白叶一时间就认出了里面三四样的东西,都是薛如银的首饰,挂件,还有屋中的一些小摆件。“这些东西,都是老奴从黄杏这丫头的房中搜罗到的,旁的也就罢了,只那一件红珊瑚做的手钏却是当年宫中赏赐下来之物。盗窃皇室的恩赏,就算你有九条命也不够死的。”

兰嬷嬷说着转身看向薛如银,行了半礼。

“老爷既然派了老奴过来接大姑娘入京,那么大姑娘周身一应事宜,连同大姑娘老奴都当管起来,免得到时候大姑娘入京反而丢了老爷的脸面。”她不卑不亢,平板无波的话语却让一旁的白叶心中都平添了几分压抑。

“若是有得罪之处,还请大姑娘忍耐一二。等着入京,大姑娘自可向老爷哭诉。”

然后又是一声炸雷,照得薛如银脸色越发苍白。

……

黄昏,蕲州驿馆。

白叶坐在厨房门边,看着里面年龄尚比她小些的女孩手脚利索的烧水做事,却不由自主回想起了那一夜的暴雨。距离初见兰嬷嬷已经过了月余的日子,然而此时回想起那一夜的情形,她依然心中发寒,对于未来更是忐忑不安。

薛如银当初因为体弱被送回老家休养,如今年过十四,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纪京中的薛大人才想起接了女儿回去。说是想念女儿了,可是这话究竟有几分真意,却是值得思量的。

薛大人官居三品,在京城那个四品多如狗的地界算是熬出头来了,可见是个有本事的。只是放任嫡长女在老家的庄子中一住就是七八年,这可有点说不过去了。

她细细打听,这原本也不是什么秘密,很快就知道了真相。大姑娘的生母早逝,如今当家的继母是凌远候家的女儿--备注:庶出!

这位薛夫人膝下两子两女,大儿子今年十一岁,往下以女、男、女的状态排序,最小的薛三姑娘不过六岁。除此之外,最最重要的是,薛大人没有任何庶出的儿子,或者女儿。

想到这里,白叶忍不住叹息了一声。

可见这位薛夫人,不是个好相与的。只是她如今是薛家的家奴,卖身的那种,只怕想要脱了奴籍也不是容易的事情。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可惜了薛如银这个大姑娘,只怕此次入京是要吃亏的。薛大人过了这么些年,突然想起她,可不见得就真的是想念女儿了,想要为女儿的前程做打算。

热水很快烧好,白叶也不抢占这份功劳,让那个叫做二丫的姑娘提着热水过去。只才走了一半,白叶只觉得眼前突然降下一片阴影,抬头就见一个儒雅的中年男子站在前方,俯视她的目光中略略带着挑剔和审视。

“你是白叶?”

白叶下意识点头,还未曾回过神就又听此人道:“懂医术,留在薛家姑娘身边帮她调养身子的?”

这话?--她心中一紧,却没有立时回答。只把目光落在了那人身后兰嬷嬷的身上,见兰嬷嬷微微垂下了眼帘唇角紧抿,这才开口:“我不过是姑娘身边一个伺候的丫鬟……”

“今年二月初春,薛姑娘偶感风寒引发旧疾,因城中惯用的大夫回家省亲,是你给她开了药方治好的!”男子很是笃定,“在下李岳,端王府管事。白叶姑娘既然懂得医术,还请跟我走一趟吧。”

“……”白叶一时反应不过来,只得略微落后了两步凑到兰嬷嬷身边低声问道:“嬷嬷,这是怎么回事?”她不过是去看着烧了些热水,怎么回头就冒出一个端王府的管事来?

兰嬷嬷飞快地看了一眼前面的李岳,声音压得比白叶更低上三分,竟带上嘶嘶声。“端王回京,竟然未曾走水路,如今暂住在这驿馆里面。你与李管事去了东苑,且小心应对,莫要与主家惹来祸事!”

说罢她脚步一顿,再不上前一步。

白叶略有不慎走到了她前头,这会儿回头看去却见兰嬷嬷微微摇头,再回想她之前信息量极大的那几句简短的话,顿时有种无事家中坐,祸事从天而降的感觉来。

李岳察觉身后异样,回头眯着一双眸子笑道:“白叶姑娘还请随我来。”

白叶无法只得跟着李岳一路前行,这驿馆虽然破落,占地却是很大。薛家占据了西苑,端王这波人马则是在北苑和东苑。里面一片的安静,人来人往忙碌着却没有发出太多的声响,这皇族权贵的规矩一时展露无遗。

她大约也就明白了兰嬷嬷看着她们这些人叹气的缘故了。

没规矩,跟这端王府的人比起来,她们真真的没有半分规矩!

不容她多想,李岳很快就带着她到了北苑的主卧前,敲门通报。半响,里面才传来气虚的声音。

“进来吧。”

白叶听着这声音心中就发颤,她前世毕竟还是在医院实习过一年的,见过各种病入膏肓的病人,之后又学了营养学,照顾过更多的人,然而这般气虚的声音,却还是少见。

她不敢分心,只收敛心神跟着李岳入内。

房中的烛台散发着昏黄的光芒,白叶入内微微眯了眯眼睛,这才适应了其中的光线,朝着此间的主人看去。

床上蜷缩着一个人影,黑发披散,露在外面的那只紧握着锦被手,枯瘦而骨节分明,此时青筋暴起,看着都让人替主人感觉到疼痛不已。

只是,那手上的皮肤,看着却不像是一个病入膏肓的老人。而锦被之下的身形微微颤抖着,一丝丝呻、吟声几乎还没有蔓延开就消散在了空气之中。

这是一个自制力强大到了极点的人。

第2章 疑似中毒

“白叶姑娘?”就在白叶观察对方的时候,李岳忍不住出声叫了她一下。她回神,上前在一侧的铜盆之中净手。既来之,则安之。饶是她心中如同雷鼓一般,面上神色已久平静自若。接过一旁丫鬟递来的帕子擦干了手,白叶缓步走到床边。

“我先与……病人诊脉。”她原本想叫端王殿下,只想李岳只表明过自己是端王府的管事,并未说过病人就是端王殿下。因此,说话略微磕巴了下,语调也有些生硬。

再低头看去,只见床上锦被之中的人浑身紧绷着微微发颤。那唯一露出来的手却是青筋暴起,只怕也难以松开让她诊脉才是。正在她不知道如何下手的时候,那只苍白透出血管手却是缓缓松开,伸到了床边。

白叶一愣,连忙搭手过去。她垂下眼帘不敢四处张望,只盯着跟前那只手。见着掌心残留的指甲印记,和指下微微颤抖的手腕,不由佩服起这位端王殿下了。

端王是旧疾,她一边诊脉李岳就在旁说清楚了端王的症状。李岳话中的意思很是清楚,知道白叶定然是治不好端王的,只要求她能够帮端王减轻痛苦就可以了。

白叶诊脉之后,又检查了一下端王的四肢。这是一个比正常人要消瘦许多的男子,只看他蜷缩在床上的模样,都能知道他身形高大,只越是如此,看着他忍耐痛苦的模样就越是让人心酸。

特别是当那年轻的脸庞从入瀑一般的黑发中露出来时,白叶盯着那被咬出血迹的双唇,苍白到近乎透明一般的脸庞,还有那紧紧闭着的双眼。一时间,临行前兰嬷嬷耳边的低语在她脑中回响。白叶只觉得天人交战一般,半响才狠下心道:“我有办法给王爷减轻疼痛!”

李岳闻言大喜,却又忍不住怀疑:“白叶姑娘需要什么?”

“王爷常用的药油就好,若是有针囊的话,就再好不过了!”白叶说着卷起端王的衣袖,然而她毕竟还未曾全然长开,个头小了些。端王纵然是有些配合他,只拿钻心剜骨一般的疼痛也让他无法做出更多的动作。

白叶干脆脱了鞋子爬上床,给端王卷起衣袖,仔仔细细观察他的四肢的关节,指尖在上略微摸索就确定了穴位用力按下去。

李岳吩咐人去取东西,回头见着白叶竟然爬上了王爷的床先是吓了一跳,又见白叶动作颇有章法,揉按的地方皆是端王以前犯病之时所针灸的穴位,这才放下心来。

看起来,这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是真的有些本事的。

他没有出声,只悄无声息地站在一侧,看着床上那个娇小的身影神色专注的给端王止痛。

药油和针囊很快就送来,白叶略微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就见一旁有人影连忙过去,拿着帕子给她细细察汗,她略微讶异,抬头一看正是之前给她递帕子的侍女。

侍女见她看过去,只低声道:“姑娘有何需要只需吩咐奴婢就是。”

白叶点了下头,趁着药油涂上去药力最强的时候,帮着端王揉按推拿,感觉到手下紧绷的躯体渐渐放松,这才松了一口气。

有效就好。

……

驿馆西苑最为舒适的房间之中此时气氛却是有些压抑的,兰嬷嬷带着那位端王府管事寻白叶已经回来了,只简单说了一声白叶去了东苑给病人看诊就不在言语。

薛如银这些日子里被兰嬷嬷调教得苦不堪言,她自幼在老宅懒散惯了,又因为体弱大家都纵着她。此时从头开始学规矩,正是难受的时候。此时端坐在侧,就不由拿着眼神示意红果开口问问兰嬷嬷。

红果这些天也没少受兰嬷嬷磋磨,然而看着薛如银的眼色却还是战战兢兢开口。

“兰嬷嬷,白叶她……”

“只希望她知道进退,莫要给府上惹麻烦才是。端王殿下,岂是好相与的。”兰嬷嬷突然开口,吓了红果一跳,倒是薛如银胆子大些,闻言直接问道:“这话怎么说?”

兰嬷嬷这才回头看了过去,见薛如银一双眼睛清澈明亮,心中不由叹息了声。

“也罢,如今走到此处,姑娘也当明白些京中的情形了。”兰嬷嬷缓缓开口,“今上登基两年有余,除一位同胞弟弟之外,只有一位皇叔在侧辅佐……”

……

药油被那苍白泛青的皮肤一点点吸收,而床上的人也没有再维持之前蜷缩的状态,四肢跟着缓缓舒展开来。白叶舒了一口气,头也不抬地吩咐道:“准备热水,我要净手给王爷针灸。”

她之前要针囊之时,李岳就猜测到这个小姑娘是会针灸的,如今听闻这话一点都不见诧异,热水很快送过去,白叶净手之后打开针囊,略微摩挲了里面的银针片刻,然后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

李岳也不敢催促,只看白叶之前因为疲累还微微颤抖着手见见稳住,然后银针缓缓刺入端王体内,由着那一只小手轻捻慢调。

六六三十六支银针,被白叶一根一根缓缓扎下,等到结束之后她自己都忍不住瘫坐在了一边,若非一只带着馨香的手过来给她擦拭汗水,只怕一时半会儿她直接都回不了神。

“王爷……”一开口,她声音就嘶哑无比。白叶被自己吓了一跳,略微调整了下才又开口:“王爷体内的疼痛如今算是控制住了,只是他之前出了汗,衣服和被褥全部浸湿,需要更换,另外还要有人守着时时喂些水,避免脱水……”

她说着看向之前给她擦汗的侍女,“劳驾搭把手,我有些脱力了。”

侍女见端王在白叶的医治之下已经入睡,这会儿也露出了笑容,过去几乎是托着白叶起身到了床边,又蹲下身子给她穿了鞋子,倒是让白叶有些不知所措。

“若非姑娘施以援手,只怕王爷且有得难受呢,厨房那边准备了宵夜,白叶姑娘随我去隔壁吃些东西,顺便歇息下吧。”侍女说得妥帖,白叶也知道为了避免端王的病症反复,只怕这些人也不会轻易放她回去的,因此只笑着应了,又道:“我出来许久,怕我同屋的小姐妹等着我不能休息,还请托人去传句话,就说这边已经无大碍,我留守在侧照应一二,晚上就不回去了。”

这话正应了李岳的心意,他笑着道:“白叶姑娘放心在此,定然不会让薛家那边担忧的。”

针灸之术是白叶前世家传的,也正是因为这样,她才想着学医把这家传的手艺发扬光大。帮人减缓疼痛也是前世她常用的手段,只是这位端王殿下的病症,却不像是病。

反而更像是毒。

白叶心中一紧,连连摇头让自己把这点猜测抛出脑外。她是大夫,端王是病人,仅此而已。至于病人为何得病,并不是她所能够关心的。

针灸之术不能长久,最多半个时辰,这银针就要起出。

“银针起出之后,大约还是会有些疼痛,但是比之前要轻微不少,依着端王殿下的……心性,应当能够忍受才是。”白叶说着缓缓起针,并未注意到手下的病人缓缓睁开了双眼。

“多谢大夫了。”那人开口,虽然是道谢的话,然而那气虚的声音中却带着一丝冷漠,白叶下意识望了过去,只觉得一瞬间,自己仿佛坠入了万丈深渊一般。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漆黑、幽暗、冰冷、深不见底一般,白叶太过于意外,以至于忽略了男子那一瞬间的神色变化。

“你是……”端王眉头微蹙,转头看向了一旁的李岳。

白叶这才觉得松了一口气,那种被盯着的感觉让她心有余悸。

“这是薛府上的一个婢女,会些医术,懂针灸。之前王爷病发,就是白叶姑娘给王爷诊治的。”李岳连忙上前回话,看着还在床上的白叶,连忙示意一旁侍女扶她下来。

王爷的性子,可不是那般柔和的。这床上,他病得昏迷不醒时还好,若是醒来了……只希望王爷看在白叶姑娘给他诊治的份上,不要发火才是。

端王目光微微收敛,半响才道:“那确实应该多谢这位白叶姑娘才是。”他说着又看向坐在床边穿鞋的白叶,不由勾了下唇角,“你叫白叶,是父母给起的名字,还是主子赐名?”

白叶一愣,有些不明白这位端王殿下究竟想要做什么。她略微扬了扬眉,谨慎道:“这名字是我有记忆以来就一直用的。”至于父母给的,还是主子赐名,说真的她也不知道。

端王微微扬了扬眉,然后伸手过去,“我这胳膊上的银针,还要留着吗?”

端王这话让白叶微囧,被突然醒过来的端王吓了一跳,竟然把这事儿给忘记了。“王爷稍等!”她又擦了擦手,这才站在床边细细把针给起出。

银针起出没有多久,熟悉的疼痛感就从骨头缝里滋生了出来一般。端王眉头微皱,却还是又跟白叶道了谢。

“让白叶姑娘费心了。”

白叶客气了两句,又跟李岳交代自己就在隔壁,这才匆匆退了出去。一出房门,她就忍不住长长舒了一口气,转而又笑着摇头。

细究起来,这位端王殿下没有说出一句难听的话,反而很是客气有礼,连着对她年龄过小的疑虑都没有表现出来,真是不知道她在紧张什么。

只是回想起那一双眼睛,她却还是忍不住有种心悸之感。

第3章 盘问

白叶被强行留宿在端王隔壁,为着就是怕端王病情再有反复。因此纵然睡着了她也比平日里警醒三分,却没想端王竟然一夜未曾叫她,直到第二日有侍女端了热水进屋,她这才醒了过来。

那侍女心细且周到,照顾着白叶更衣、洗漱,倒是让白叶有着几分不自在。

“端王殿下如何了?”她洗了脸,觉得精神许多这才问了一句。

“殿下已经起身了,如今正在用早膳。”至于端王身体如何,这侍女却是半句都不肯透露的。

身边的人规矩这般紧?白叶抿了抿唇,被带去见了端王,见他丝毫没有诊脉的复诊的意思,就道:“如今天色不早,我也该回去了。”

原定的只在这驿站住一晚,天一亮就要赶路去廊城的。

“正好,本王也要回京,李岳你去与薛家的主人说一声,咱们同路而行。”说罢端王看了一眼李岳,“顺便送些谢礼过去。”竟然没有半分给人拒绝的机会。

李岳应了,亲自送白叶离开。虽然被如此礼遇,白叶心中却只觉得不妙,难不成这位端王殿下觉得她医术尚可,准备回京的这一路,都赖上她了?

“白叶姑娘的医术,倒是超出了我预料。”李岳陪着白叶慢行,此时试探着开口:“依着姑娘的医术来看,定然是家传的吧?既然家中有着这门吃饭的手艺,怎么又沦落到了去薛府为奴的境地呢?”

“这我就不清楚了。”白叶勾了勾唇角,“只我自有记忆就在薛家了,至于家中长辈,早早过世,因此李管事的问题,我也无法回答。”

“是我冒昧的。”李岳客气了下,转而又道:“既是如此,白叶姑娘当一个小小的丫鬟,也是可惜了呢。依着姑娘的人才,纵然不成一代名医,名满天下,也当能悬壶济世才是。实在不行,当做那些权贵府中的大夫也是可以的,何必给人当奴才呢?”

“……”白叶脚步一顿,忍不住抬头看向了前方一些的李岳。李岳回头露出微笑,“难不成在下说错了?”

李岳这话,招揽之意明显到近乎直白了。只是,白叶不知道这究竟是他的意思,还是那位端王的。只是,薛家虽然麻烦,却也只是一般的麻烦而已。入端王府……

她略略迟疑,只看端王的病症,还有体内那凶恶的毒性,她就不敢轻易蹚这一趟的浑水。

“薛家大姑娘对我有恩,我不能忘恩负义。她此次入京处境艰难,我岂能在此时抛开她不管?”虽然也并非真心想要待在薛家,然而此时她也之后这么一个推辞的借口了。

李岳扬眉,半响才道:“姑娘忠耿,是在下冒昧了。”

……

“她没有应允?”端王意外地扬了扬眉,“难不成堂堂端王府还比不过一个小小的四品京官的府邸?”

李岳苦笑,“依着属下看,这位白叶姑娘的戒心很是重呢。”至于对薛家忠心耿耿,他看倒是未必,只是更警惕他们而已。“昨夜她给王爷诊脉,王爷说她是不是察觉了什么?”

“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懂得针灸,又会诊脉,若是再懂得毒性……”端王唇角微微勾起,“这聪慧的程度倒是真的与那人有些相似呢!”

李岳低头,对于端王口中的那人究竟是谁没有半分的好奇。他只知道,端王殿下对于白叶那个小姑娘有些在意,至于为什么在意,这不是他需要知道的,他也不必知道。

王爷的筹谋,岂是他能够随意窥探一二的。

端王看了看李岳,“吩咐下去,收拾东西赶路。一路跟薛家同行,好好探探这个白叶的过往才是。”他说着语调转冷,“本王要知道她父母是谁,什么时候入的薛家,什么时候死的,她在薛家又是个什么身份,这一身的医术又是跟谁学的……一应事情,不分大小,调查的清清楚楚才是!”

李岳一愣,低头道:“属下明白了。”

一应事情,不分大小……王爷对这位白叶姑娘,可是真的放在心上了呢!

而白叶此时正疲累地倒在床上休息,兰嬷嬷听闻她回来并未让她近前服侍薛如银,更没有叫她过去问话,只淡淡嘱咐了两句就放她离去。顺带还让红果准备了吃食,给她送过去。

“依着我看,你这也算是因缘际会得了机遇。只看兰嬷嬷对你的态度就知道了,再无之前呼喝挥斥的模样,竟然还让我给你送些吃食……”红果颇有些不甘,原本在薛如银身边白叶就因为懂得医术而不同于他们。之前看着兰嬷嬷把白叶与她们一同磋磨,她还暗暗高兴了几分。

谁想到,不过一夜的功夫,白叶就又与她不同了。

白叶身心俱疲,在端王处提心吊胆如何敢好好休息。此时也懒得与红果多说什么,只听着她絮叨。谁知道红果越说越是过分,几次酸溜溜的话不见白叶回应,就忍不住往她身边凑了凑。

“白叶,你说端王究竟是什么病啊,连着京中的御医都治不好?”红果说着挑起细细的眉毛看向白叶,“倒是你这么过去一夜……”

都是十三四岁的少女,已经到了知人事的年纪,红果这般言语暗示终于让白叶变了脸色。

她哐当一声重重放下手中的碗,抬头看向红果。

红果被这动静吓了一跳,还未曾来得及说话就听到白叶道:“下次说话之前,想想黄杏!”

听得黄杏的名字,红果手一抖手中的果子滚落一地。

黄杏,死了!

……

因为端王同行的缘故,临出发的时候已经是半上午了。白叶陪同薛如银坐在马车之中,一同听着兰嬷嬷科普京城里面复杂的人际关系的脉络,对于这位端王殿下多了不少新的认知。

例如,端王名为楚容若,今年才二十岁,是先帝幼弟,今上的小皇叔。又例如,当初端王不满一岁母妃就过世,由着先皇接入府中养大。名为兄弟,情同父子。再例如:端王手握南边十二万大军,今上对他很是推崇,一应朝政若是端王出声了,就再无人争议。

白叶对于端王在京中的威望有了个透彻的了解,也对那手握十二万大军有了一种全新的认识。

十二万大军,整个雍朝三分之一的兵力,也就难怪端王不是摄政王,却胜似摄政王了。

更难怪,他身中奇毒,苦苦煎熬了。

这样的人,若是她是九五之尊,也不想留下来碍眼啊!这样的眼中钉、肉中刺无法光明正大的除去,自然是要暗杀才好了。这样才不会动摇国之根本,不是吗?

夕阳西下的时候,廊城到了。掀开帘子远远看着那城墙,白叶不由叹息。不到四十里的路程而已,竟然走了将近三个时辰,实在是交通不便利啊。

若是放在前世,不说火车飞机,她就算是骑个小电动,一个小时也能到了。哪里会有这一路的颠簸和尘土飞扬?不过,前世的社会,只怕也看不到这般全然古香古色的城楼和风情。

醒来一个多月了,每每看到这般的情形,白叶还是忍不住感慨。

“兰嬷嬷,我们王爷已经提前派人安置好了住处,这一路奔波想来薛大姑娘也累了,不如就一并入客栈休息,可好?”

“端王客气了,昨日不过是举手之劳,再这般劳烦殿下,倒是我们逾越,挟恩图报了。”兰嬷嬷出面客气,白叶听着不由暗暗翻了个白眼,既然端王殿下的决议连着皇上都不能反对,他们又算得了什么呢?

果然,最后薛家还是与端王一同入住了那被包下的客栈,白叶继续被请去给端王殿下诊脉。面对李岳的笑脸,白叶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既然如今已经到了廊城,李管事应当去请城中的名医才是,我一个黄毛丫头,哪里敢随意给端王殿下开方子呢?”

这般的烫手山芋,还是早早抛开的好啊!

李岳笑眯眯地道:“白叶姑娘自谦了,依着姑娘的医术,只怕连着宫中的御医也不遑多让才是。这乡野小城的名医,又哪里比得上姑娘呢?”

白叶被他这话堵得呼吸一窒,半响才干笑着道:“李管事谬赞了,我不过是一个小丫头而已,如何能够跟京中御医相比……”

“这话可不是我说的,而是我们王爷说的呢!”李岳眯着眼睛,看向白叶。

白叶心中猛然一跳,被盯上的感觉油然而生!

果然还是锋芒太过于外露了吗?

针灸之后擦药油揉按穴位,白叶一直低头不语,楚容若今日状态倒是还好,一应配合她。只在白叶收手之后,他缓缓放下了宽松的裤腿,这才开口道:“白姑娘,今年十三岁?”

白叶个子娇小,虽然与薛如银同岁,却比她矮上小半头,而个子高挑,发育良好的红果更是比她高上快一头了。因此,一般人都不会这么精准的猜到她的年龄。

她洗手的动作略微一顿,还未来得及回答就又听到楚容若问道:“冬日里出生的?”

白叶再不能装作没有听到,接过一旁侍女递过来的帕子,一边擦手一边转身看向楚容若。“我……”她一开口就想起了兰嬷嬷那张阴郁的脸,不由硬生生改口:“回端王殿下,奴婢是夏日里出生的,才刚过了十二岁生日。”

说是十三岁倒也不错,只是这出生的日子却是不对的。

“哦,”楚容若轻轻哦了一声,不以为意地道:“自幼长在岷州?”

白叶把帕子换了回去,抿着唇角点头。

“薛家的家生子?”

她再点头。

“本王倒是没料到,薛家竟然这般……”他把某些词汇隐在了双唇间,只眯着一双眸子朝白叶看过去,“连着家生子都能学得这般高深的医术,难不成是专门为你延请了名师不成?”

第4章 猜疑

端王语调一直波澜不惊,虽然不是如同闲话家常一般随意,却也平和无波。然而,这平平淡淡的一句问询,却让白叶背后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抬头看向楚容若,一扫而过。

楚容若一双眼睛幽深似深井一般,略微有着水光波动,却看不出半分的情绪来。只让她觉得,微微有些凉意。

“我的医术,是父亲教的。”白叶缓缓开口,那种被人盯上的感觉越发的清晰了。她相信,虽然只有这么一夜一天的功夫,若是眼前这位端王殿下真的想要知道,白叶的一应琐事都会被他知道的清清楚楚。

而白叶的父亲,原本就是一个江湖郎中,至于怎么沦落到薛家为奴的,她就不得而知了。

白叶的回答也算在楚容若的预料之中,他略微垂下了眼帘不去看白叶那张有些眼熟的面孔,只盘算着再过两年,等她模样张开了会不会与那人更加相似?

直到白叶回到了与红果一同住的屋子,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倒在绵软的床上。红果并不在房中,因为她去端王那里给他治病的缘故,红果和兰嬷嬷两人轮流值夜,倒是让她难得清闲了下来。

只是,端王怎么会就因为昨夜那一次针灸就留意上她了呢?

白叶百思不得其解,第二日起床的时候人还有些昏昏沉沉的。兰嬷嬷却没有放过她,拉着她一同上了薛如银的马车,精神抖擞的问起了昨夜的事情。不过,她的分寸倒是很好,半句不问端王的病情如何--毕竟,如红果那般不知道死活的人,是不可能在京城那个到处都是人精的地方活下去的。

白叶据实回答,连着再前一日端王府管事李岳拉拢试探的话也说了个清楚明白。她心中实在是有疑惑,兰嬷嬷虽然不是最好的解惑人选,却是她能找到的唯一人选了。

“嬷嬷,我的医术纵然不差,可是跟京城的大夫定然也是没有可比性的,更何况是太医院的太医,还有宫中的御医。端王这般,究竟是为何?”她说着眉头皱起,只觉得不安。

兰嬷嬷见她没有半分得色,双眼之中甚至还透出忧虑,不由露出了笑意。大姑娘身边的丫头,各个都没规没矩的。也就这个白叶,乖巧机灵,最为难得的是分得清轻重,骨子里面也有些东西,不会随便什么事情就轻飘飘的忘记了身份。

“嬷嬷?”见兰嬷嬷不说话,白叶忍不住又叫了一声,“端王殿下示意身边人这般做,可是--”

“不用担心,你总归是薛家的丫鬟。”兰嬷嬷这才缓缓开口,“能得端王殿下重视,自然是好事。只是,纵然是端王殿下也不会为着一个丫鬟就欺压朝中官员的。”

“可是,这两日我听人说,端王很是冷酷……”一旁的薛如银忍不住开口,“他要是真的想要了白叶的话,父亲……”她说着担忧地看向白叶,却从未想过若真是薛家跟端王对上会是什么下场。

她担心的是,她的那位父亲根本就不会为了一个丫鬟跟端王对上。

白叶听出了她话中的意思,微微抿了下唇角,只轻轻地碰触了下薛如银的裙摆,就抬头看向兰嬷嬷。

“嬷嬷似乎知道端王让人如此作为的意思?”不然,她不会如此的笃定。就如薛如银担忧的那样,白叶也不相信薛家会为了她这样一个不值钱的丫鬟而跟京城最具权势的端王对上。若她真是被端王惦记上了,怕是会立刻被薛家当做烫手山芋丢出去才是。又或者,双送奉上,讨好端王?

兰嬷嬷笑了笑,“你这丫头,我就喜欢你的精灵劲儿。”见她这般微笑,白叶心中也缓缓放下了下来,露出笑容凑过去,“嬷嬷就别卖关子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以为,任凭谁就能够去给堂堂的端王殿下治病的!”兰嬷嬷伸手点了下白叶的额头,“平日里面看着那么机灵,怎么这会儿想不明白了?更何况,咱们老爷还在京中为官,又这么碰巧在驿站遇上……端王殿下旧疾复发,偏你小小年纪却有着一手好医术,针灸推拿不在话下……”

兰嬷嬷说得清楚明白,白叶还有何不懂的。

原来竟然这般原因。

她忍不住失笑,原是她心中有鬼想的太多的。端王如此试探,不过是心中怀疑薛家罢了。怕这是薛家打探出了他的行踪,故意安排了她这样一个懂得医术的丫鬟接近他。这才会让李岳试探,甚至调查她的过往。

还以为,端王看出了什么端倪呢!

此事说开之后,白叶再去给端王针灸推拿之时就自如了许多。果然,端王再没有问过她什么,除了治疗的时候偶尔拿探究的目光研究她之外,再没有主动开口说话。

只这一日,因为大雨的缘故一行人困在了蕲州城内。大雨磅礴,空气中透着丝丝寒意和湿气。白叶和红果正陪着薛如银做针线--因为得信儿晚的缘故,她给京中家人的见面礼还未曾准备妥帖,正好趁着这个时候多赶些绣活才是。

此时外面一阵急促而凌乱的马蹄声响起,惊得三个女孩都抬起了头。薛如银这些天来跟着兰嬷嬷学规矩倒是长进了不少,虽然好奇却并未乱动,只略微顿了下动作刚想要开口吩咐身边人去查看一下就听到外面一声比一声洪亮的声音响起。

“端王殿下接旨!”

“端王接旨!”

这下就连着兰嬷嬷也坐不住了,她起身走到窗前,却没有推开窗户之小心翼翼打开了些许缝隙朝下看去。

“是圣旨?!”薛如银再忍不住起身,惊呼出声。

兰嬷嬷勉强忍住了讶异,轻轻咳嗽了声一边往下看,一边道:“今上颇为倚重端王殿下,有此诏书也不算稀奇。”说着略微顿了下,回头犀利的目光就落在了薛如银的身上,“姑娘,当注意一言一行,不过是一道圣旨罢了,这般大惊小怪成何体统?”

薛如银神色讪讪坐下,一旁白叶这才笑着道:“如今看来,这位端王殿下果然颇得皇上倚重。”她说着略微顿了下,给薛如银递了茶水,继而也给兰嬷嬷倒了一杯送过去,“如此看来,怕是端王殿下回京要日夜兼程了。”自那日兰嬷嬷与她解惑之后,她与兰嬷嬷倒是亲近了几分。

兰嬷嬷看了白叶一眼,越发觉得这个丫头心思通透了。而她对薛如银也很是忠心,加上卖身契在手,倒是可用。不然,依着薛如银那般的脾性,等入了薛府,怕是要吃大亏的。

“皇家的事情,岂是我们能够猜测的。”虽看好白叶,兰嬷嬷却还是用亚于打磨了她一番。白叶倒是不在乎她这话,只心里隐隐有些轻松。既然端王要赶路,那自然不会再要求他们同行了。

想着能够避开他,她连着脚步都轻快了三分。

果然,不到午饭时分,只暴雨转小,包下了客栈整个后院的端王一行人就匆匆收拾东西,离开了。离去之前,李岳还特意跑了一趟过来。

“这几日里面,多亏的府上白叶姑娘的照料,王爷的身子才好了许多。我们王爷这点儿心意还请务必收下。”虽然出力的人是白叶,李岳送的谢礼却是给薛家的。陪着薛如银在屏风后面的红果闻言就对白叶扬了扬眉,很是幸灾乐祸的模样。

白叶倒是早有猜测,也懂得这些门户之间的一些往来,丝毫不把这点儿事情放在心上。

堂堂端王,若是真对她一个婢女道谢,那才是奇事一桩了。只听得外面待客的兰嬷嬷接了礼单之后的客气之词,她大约也能够猜测得出,端王给的东西价值不菲。

这是不想跟薛家牵扯上关系呢!

白叶正想着,猛然就听到李岳提起了自己的名字。她连忙收敛心神,就听得屏风之外,李岳道:“……这针囊原本就不是什么稀罕的物件,只是我看着白叶姑娘用的顺手就自作主张送了过来……”

“给你的!”薛如银惊讶,无声地冲着白叶说话。白叶一时也有些慌乱,转而就听到外面兰嬷嬷叫她。

“嬷嬷!”她从屏风后面转了出来,对着两人行礼,“李管事安好。”

“白叶姑娘不用客气。”李岳笑眯眯地点了下头,“这针囊还请白叶姑娘手下,你有着那般的针灸之术,身边有个针囊也更方便有些,不是吗?”

“李管事好意,我本不应推辞,只是--”白叶话到一半就被李岳给打断了。

他对着白叶点头,把针囊递了过去,“既然白叶姑娘说了不应推辞,自当收下才是。”李岳这般做派就有些以势压人了,然而白叶抬头看过去,却是在瞬间有些领悟了他的意思。

这针囊自然不会是李岳自作主张送过来的,而送它的理由断然不会只是她用着顺手。

端王这般行事,临行之前特意让李岳送来针囊,究竟是何意思?是宣告,还是警告?总不会是堂堂王爷觉得薛府环境复杂,特意送了这针囊来保她万一的吧?

只不管如何,这针囊却是被李岳塞入了她的手中,端王所赐,纵然有人敢大胆推辞,怕也不是白叶一个小小的丫鬟能做的。等李岳离去,她这才小心翼翼看向兰嬷嬷。

兰嬷嬷神色有些不好,然而看着白叶的模样却是摆了摆手。

“能够被端王府的李管事看重,是你的本事。”

第5章 入薛府

路途漫长,加上兰嬷嬷一路要管教薛如银,调教一众丫鬟,顺带讲解一下京中情形,等着这一行人入京之时,天气已经转凉,再过几日就是中秋了。

薛府大门开,迎着薛如银的马车入内。

白叶听着外面动静,等马车挺稳就动作轻巧地跳了下去,等着仆妇摆了凳子,这才伸手扶着薛如银缓缓下车。趁着这个功夫,她也大约观察了下被兰嬷嬷提过无数次的京城薛府。

薛如银收拾停当,这会儿下车来却是目不斜视。只等着不远处弟弟妹妹上前行礼,这才露出了些许笑意。

“我依稀还记得大弟,当年还曾带着你一同调皮,被母亲罚过,如今读书知礼可懂事了些?”薛如银对家中人的印象并不深刻,只一路兰嬷嬷却是用心教过她的,不止她连带着白叶、红果一众跟来的人也都熟记了薛府上下的关系。

薛如柏闻言笑了笑,拱手道:“难得大姐还记得小时候不懂事的模样,倒是我如今年纪大了,若非听得母亲念叨,都不知道自己小时候竟然那般折腾人。”

薛如银笑了笑,转而看向跟在他之后的一对龙凤胎,道:“这就是二妹和二弟了吧?果真长得一模一样,若非换了同样的装扮,我怕是都分辨不出谁是谁了!”

薛如梧只笑笑没说话,倒是薛如珠笑得格外明媚。

“大姐说笑了,娘亲和爹爹、大哥、三妹都能分辨的出我和二弟的不同呢!”语调轻快活泼,只是这话里的意思分明是没有把薛如银当做是一家人。

薛如银笑容僵了下,还未来得及与最小的薛如玉说话,就见那六岁的小丫头不耐烦道:“太阳好大,快进屋吧!”

这下不要说薛如银了,就连着红果的脸色都不大好看了。偏生薛如玉这般说话,除薛如银之外余下三人都不以为意,反而笑着说要进屋免得晒黑了皮肤,中秋节宫中酒宴被人笑话了。

薛如珠说这话的时候,又回头瞥了薛如银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才掩唇道:“大姐怎么还站在这里,快来廊檐之下躲着太阳吧!”

薛如银勉强露出笑容应了声,扶着白叶的手紧了又紧这才跟了进去。

白叶倒是知道薛如银为何这般反应,她在薛家老宅长大,自由散漫惯了,虽然不算是漫山遍野的跑,却也不曾像京中闺秀一般每日困守着自己的屋子,平日里最多不过是去父母长辈处请安,纵然出游也是马车、软轿,一身的皮肤养得白嫩细腻。

老实说,薛如银的皮肤底子很是不错,也不算黑。只是与这京城之中娇养的姑娘比起来,自然还是差上两分的。只这两分,却被人拿出来挑拨,被人鄙夷,却是让她有些受不了。

白叶伸手扶着薛如银,轻轻安抚一二。这才是见了弟弟妹妹罢了,之后还有薛夫人呢。

却不曾想薛夫人很是和煦,她原本生得就娇小,装扮也淡雅雍容,说话间透着股亲昵和关切。对于薛如银送的一身衣衫也很是喜欢,当场试穿了下,又夸赞了薛如银一番转而道:“你们两个当好好跟大姐儿学才是,女孩子家很不必争强好胜,然则这该学的东西却是不能丢了。”

算是给薛如银做足了面子。

几人闲谈一二,薛夫人这才做出体贴状,“你一路奔波,好容易到家想必是累了。就让你两个妹妹带你去给你收拾好的院子,略微收拾下就休息,等晚上你爹爹回来了,咱们再好好聚一聚!”

薛如银闻言起身行礼退了出去,等到外间薛如玉脸上的笑容立时就不见了踪影,直接道:“明明母亲说的,女子很不必学那些没用的女红针线之类的事情,又伤眼睛又伤手?这些东西,身边的丫头会就是了,难不成我们这般身份以后还出去给人当绣娘不成?”

说着她就拿眼睛斜薛如银,“大姐,你做那些东西,难不成眼睛就不疼吗?”

薛如银一时说不出话来,只紧紧抓着白叶的手。白叶见状不得不开口道:“三姑娘说笑了,大姑娘给长辈做衣物,本就是一片孝心,如今会觉得眼睛疼?”

若说不疼,岂不是应了薛如玉说的天生是给人做绣娘的命?可若说疼,岂不是孝心不足?

不过是个六七岁的小女孩,说的话看似冲动无理却还是带着些许陷阱的。

果然,听得白叶这般说薛如玉神色间带着些许无趣,转而掐腰道:“你又是什么东西,我与大姐说话,准你插嘴了吗?”

“是了,这般模样可是坏了我们府上的规矩了。”薛如珠这才缓缓开口,“若是我身边的翠喜和翠意,我定然是要罚她们掌嘴的。不过,你既然是大姐身边丫鬟,我自然不好开口处罚了。”

说着她停下脚步,扬眉对着薛如银一笑,“看大姐怎么说吧。”

这竟然是生生要逼着薛如银处罚白叶了!

薛府刚回来的大姑娘站在回廊之下,一旁是二姑娘和三姑娘,再有就是她们各自的婢女了。远处负责洒扫的仆妇丫鬟看着,不由顿下了手中的动作,偷偷看过去。

薛如银一时间有些惊慌,继而是愤怒。而当愤怒都过去之后,她反而冷静了下来。这些天来,兰嬷嬷的教导还是有些作用的。

此时她看都没有看身旁的白叶一眼,只盯着薛如珠。

“二妹是何意思?”

白叶在她身后一直面带微笑,此时心中更是平和。

薛如珠此时再不曾掩饰眼中的不屑,轻笑了声道:“物似主人型,大姐身边使唤的人既然这般没规矩,怕是大姐自己的规矩也不怎么样,亏得林家一心只为大姐打算,还派了兰嬷嬷过去!”她说着又用余光瞥了薛如银和白叶一眼,“只大姐与身边的人这般模样,要我说还是老老实实待在家中,别出门的好。免得丢了我们薛家的颜面,让父亲、母亲脸上无光,更带连累了我和如玉被人笑话才是。”

这话薛如珠说得又急又快,惹得薛如银脸色更是发白起来。

一旁薛如玉却是唯恐天下不乱,掩唇笑着道:“林家是什么想法咱们又不是不知道,不过是想着中秋宫中酒宴上给大姐寻个好夫婿,只是看大姐这般模样,又是这般规矩,怕就算是搬出了薛家的招牌,旁人也看不上呢!”

说着眉头一皱看向白叶,“这般没规矩的东西大姐都护着,可真真是主仆情深,不知道的竟还以为大姐与那丫头才是姐妹呢!”

薛如银气得浑身发抖,然而论起斗嘴野生野长的她如何比得过在京城锦绣堆中长大的两个妹妹。白叶更是无端被卷入,如今见她护着自己倒是心中有些底气,略微上前了半步屈膝行礼道:“奴婢白叶,见过二姑娘、三姑娘。之前三姑娘问奴婢是什么东西,奴婢不敢不答。奴婢自幼跟随父母学医,因缘际会之下入了薛家门第,又得大姑娘垂青,这才留在她身边为她调养身体。”

她说着直起身子,平视两女。

“只奴婢身在奴籍,虽有医术在身却未曾考过医科。”见两女面露不屑,她却未曾把后面半句说出来,只等着她们发作。

果然,薛如珠冷笑了声道:“真是阿猫阿狗懂得两张药方也敢自称懂得医术了!”

“原来自持有些本事,难怪说话这般没规矩了。”薛如玉有样学样,一张还带着稚气的脸此时也满是嘲讽,“也就是我大姐好性,若是放在我身边,定然要让你好好学学规矩才是。”

“三姑娘说的是,奴婢原本就是乡野之人,不懂这京中的规矩。”她低头承认,只唇角却勾起了一抹笑意,“若非今日二姑娘和三姑娘点明,只怕奴婢还不知道这般说话会惹来祸事。”

她说着又是屈膝行礼,态度诚恳至极。

只其后说出来的话,却是让珠、玉两人神色大变。

“大姑娘,如今看来端王殿下倒是不像旁人说的那般冷酷无情。奴婢这般说话他非但没有气恼,让人教导奴婢规矩,反而还让李管事送了针囊与奴婢。”

薛如银怎么也没有想到素来稳重的白叶会贸然跟两个妹妹对上,正是暗暗惊讶时猛然听到白叶提及自己,不由一愣,转而就露出了笑容。

她又不蠢笨,自然明白花花轿子大家抬的道理,因此此时抿了抿唇角,缓缓道:“你这丫头,不过是端王殿下用着你几日,你倒是越发的轻狂起来。这点儿小事也在妹妹们跟前卖弄!”她说着看了一眼白叶,眼中的笑意却是止也止不住的,“都是我平日里面喜欢,倒是纵得你越发没规矩了,倒是让两位妹妹笑话我这个当姐姐的了。”

这话说得清楚明白,珠、玉两人纵然是敢做,也不敢就这么认了笑话嫡长姐的事实。再加上提及京中赫赫有名的端王,两人心中惊疑不定连忙矢口否认,又因为心中有事这才平了这场风波老老实实领着薛如银到了她居住的院落,连盏茶水都未喝就匆匆离去了。

这乡下长大的大姐竟然跟端王有了牵扯,那八月十五宫中的酒宴……可得把这消息说与母亲知道才是。

第6章 送布料

等两人走了,薛如银心口的那股子气顿时一散整个人都有些萎顿起来。她坐在一旁看着丫鬟们忙碌,眼眶不由就红了起来。以往,她哪里受过这般的气?在老宅时,上上下下谁不是尽心哄着她的。之前受兰嬷嬷磋磨、教养也就算了,如今连着两个妹妹都要看她不起。

一时间千头万绪涌上来,薛如银就侧着身子偷偷抹泪。

白叶却是没有这么多的想法,薛府里面情况复杂是她早就料到的。她的出身来历与薛如银息息相关,纵然是投诚了薛夫人母女怕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今日见得薛如银愿意护着她,心中原本的打算自然也就落地生根了。她之所以大胆出面对上珠、玉两人,更是把端王拉出来扯大旗,为的就是能够在这薛府之中站稳脚跟。

若是今日薛如银为着珠、玉两人的嘲讽就处罚了她,那她自然不会傻傻的当那个出头鸟。

只一点儿她未曾想到,兰嬷嬷竟然是林家的人。

林家乃是薛如银的外家,据闻白叶的父母也是林家送过去薛家老宅照看薛如银的。只薛如银在薛家老宅这么多年,除却白叶父母之外林家对她却再无半分照看,如今却与薛老爷商议派了兰嬷嬷把人接回来……

还有被珠、玉二人提了几次的中秋宫中酒宴……

这京中的情形,只怕比她预料的更加复杂才是。

……

这边薛如银一行人收拾院子,摆放物件,而正院之中,薛如珠和薛如玉两人却是争先恐后地告状。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把事情说了个清楚明白。薛如珠毕竟年纪大些,年后也开始有人上门提亲,平日里面知道的事情自然比妹妹多,此时把话说完就有些不安地看向了薛夫人凌氏,低声道:“母亲,大姐竟然与端王都有些干系,这兰嬷嬷也实在是……”

原本这兰嬷嬷出身林家,听闻早些年曾经在宫中服侍过贵人,就足以让人忌惮了。凌氏当初也提过几次,挑拨薛海天说这是林家不放心他这个女婿会善待女儿,这才安排了兰嬷嬷的。然而,不知道薛海天与林家怎么说的,最终还是派了兰嬷嬷去薛家老宅接人。

凌氏却也不是吃素的,早就做好了两手准备,也派了人一同前往。

此时听得女儿这般说,立刻让身边的孙嬷嬷把人给叫了过来。

她安排一同去薛家老宅的是一个年轻媳妇,这会儿被叫了过来先是磕头,听得凌氏问话就一五一十把事情说了个清楚。

凌氏自然是先问端王的事情,听得在驿馆偶遇,王府管事亲自相请,皇上急召端王入京临行之前还去送了谢礼,她一颗心就扑通扑通直跳。等再听到兰嬷嬷竟然把这礼直接归入了前院,交由府中薛管事,她更是气得双眼都发红起来。

“可恶!”凌氏拍得桌案之上茶盏乱颤,“我就知道这兰嬷嬷会是个祸害!”在薛海天跟前这般给薛如银做脸,凭着薛海天一心想往上爬的念头,等回府知道了薛如银与端王搭上了关系,岂不是让薛如银真正压了她的儿女一头?!

想到此处,凌氏心中更是一股火乱烧了起来。

那年轻媳妇见状却是不敢隐瞒又一咕噜把话说了个干净,连着兰嬷嬷雷厉风行处置了吴嬷嬷和黄杏等一干人都说了个清楚。隐约表示,不是她不做事,实在是这位兰嬷嬷不好惹。

听闻吴嬷嬷被下了大狱,黄杏淋了一夜的暴雨,熬不过三天就死了,凌氏心中的怒火就如同被泼了一盆子的冰水一般迅速熄灭了。甚至于,她心中还有种冰冷的感觉。

这兰嬷嬷的手段,实在是不差。原以为林家这么些年来对薛如银不管不问,是还记恨着当初林纾惠当年与薛海天私会,闹出那般大事差点毁了林家百年的名声。如今看来,林家倒是还记挂着这个“自甘堕落”的女儿!

不然如何会派了兰嬷嬷这般手段的人辅佐薛如银呢?

她脸色一阵青一阵红,半响不曾说出一句话来。

那年轻媳妇见状,生怕被迁怒,想了想才低声道:“不过依着奴婢来看,怕是大姑娘对兰嬷嬷并不十分喜欢,也不算亲近!”

兰嬷嬷手段刚硬,虽然处处都是为了薛如银好,然而却让人心生芥蒂。更别提薛如银本身规矩不好,言行举止都跟府中姑娘有着差距,为了她不被比下去,这一路兰嬷嬷都没少管教呵斥她。

她这般细细说了,听得兰嬷嬷竟然罚得薛如银饿饭,甚至罚她贴墙站,两人之前还闹出过几次争执,凌氏不由松了一口气。

“这般手段是了得,只是却不会拉拢人心。凭她再忠心耿耿为了薛如银好又能如何?小女孩的心性,若是不顺着点儿,怕是这嫌隙会越来越大。”她心中稍定,转而才想起了女儿提及的白叶,顺口问道:“那个白叶是怎么回事?我怎么不记得当年姑娘身边有这等人物?”

“就是,此女胆子颇大,竟然还敢回嘴!”薛如玉在一旁插话,薛如珠却是拉了她一把,见着母亲看过来这才低声道:“依着女儿来看,大姐能跟端王扯上关系,此女功劳不小。”

“奴婢细细查了,听闻是当初大姑娘刚到老宅之时,林家大爷暗中派人送去的一对夫妇,说是给姑娘调养身子的。只那对夫妇早两年死了,留下尽得他们医术真传的白叶。”

“这么说来,”凌氏沉吟片刻,“这个会医术的白叶,竟也算是林家的人了?”

“身契据说不在大姑娘的手中。”年轻媳妇补了一句,“许是林家的人。”

若是连着身契都不在手中,纵然她如今是薛家的当家主母,想要收拾林家的人却也不是一件易事。凌氏的脸色微微阴沉,半响才陡然展颜道:“开库房,挑上几样适合大姑娘颜色的布料,与她好好添置几套秋日的衣衫,还有那些首饰也挑出来几套合适的送过去,让她一并挑选。”

“娘!”薛如珠和薛如玉两人闻声立刻按耐不住,异口同声叫了声,“再这般给她脸子,我们岂不是真要被她压上一头?!”

凌氏闻声笑了笑,“你们两个傻的,纵然如今给了她料子,日夜赶工,难不成她就能够在中秋宴上做出一整套的衣衫来配头面吗?只我也算是她母亲,这面子情还是要做的。”

东西给了没?给了!

既然给了,那就不会是她这个嫡母的错了!至于带着明晃晃的头面,配着不相称的衣服,那只能说薛家大姑娘在乡间长大,没什么见识和眼光,加上她这个嫡母拗不过原配的女儿。

毕竟,东西她可是都给了的。

薛如珠眼珠一转,转瞬就明白了凌氏的意思,拍手叫好!薛如玉听着姐姐这般说,也懂了这其中的意思,笑着道:“那我也送些东西过去,才显得我们姐妹对这个大姐姐好不是。父亲觉得我们友爱,自然会更喜欢我们几分的。”

至于薛如银丢了他的脸面,却是怪不到她们这些送礼的姐妹头上的。

还有一层凌氏却是未曾说破。

有着兰嬷嬷在,她的这点儿心思必然是不能得逞的。兰嬷嬷定然会阻拦薛如银不得当的梳妆打扮,然而她要的就是兰嬷嬷的阻止。之前听得跪在下方的媳妇子说薛如银与兰嬷嬷之间不睦,她就动了心思。如今这般简简单单送了东西过去,又在薛海天跟前讨好,彰显她的慈爱,又能让兰嬷嬷与薛如银起了争执,愈发觉得她亲近,岂不是一举两得?

凌氏算盘打得极好,东西也很快就挑好了让身边的孙嬷嬷给送了过去。

都是年轻的姑娘,不要说是在老宅长大的薛如银了,纵然是平日里面衣食无忧,见惯了好东西的珠、玉两人看着送去的那些东西也是差点眼红起来。

“母亲也未免太抬举她了!”薛如珠忍不住抱怨了一声,此时屋中只有她们母女三人,她自然更是安奈不住了,“只那流光绿萝布料,我跟妹妹求了多少次,母亲都舍不得拿出来,如今竟然给了大姐。”

凌氏心中正是心疼着呢,然而舍不得孩子套不找狼,要真想离间薛如银和兰嬷嬷,甚至是林家的关系,这一批布料又算得了什么呢?这般想着,她就伸手戳了薛如珠额头一下,“你懂什么!”

凌氏一股脑送来了这么多的东西,薛如银只看着那一样样的布料和头面,整个人都有种晕眩的感觉。还好,她没有太过于失态,片刻之后就回过神来道:“母亲费心了。”只说着那一双眼睛还是不由落在了那匹流光绿萝布料之上。

她这般模样,送东西的人如何不懂,捧着流光绿萝布料的丫鬟上前了一步,笑着道:“这料子是凌远侯夫人前些日子送给咱们夫人的,二姑娘和三姑娘讨要了好几次夫人都没舍得给出去,如今倒是特意嘱咐了送来给大姑娘做套衣衫。说是大姑娘年纪正好,适合穿些青葱粉嫩的衣衫。”

薛如银闻言却是一愣,想起之前见凌氏时她慈眉善目,殷殷关切,不由低声道:“母亲待我自是极好的。”

一旁的孙嬷嬷只仔细观察薛如银反应,如今见状自知可以交差,倒是说的更加凑趣。薛如银这边留下了布料头面,回头想了想又对孙嬷嬷道:“之前听那丫头说,两位妹妹也很是喜欢那匹流光绿萝锦,我想着我一人也用不完,倒是不如配着其他的布料只做一身裙子,余下的料子也好给两位妹妹添件衣物。”

听得她这般说,孙嬷嬷一愣继而就露出了笑容。

两位姑娘私下对薛如银很是不客气,她如今竟然还舍得分了布料给这两人。如果不是心机深沉的话,自然是被夫人的“关爱”所感动了!

至于薛如银的心机,只看她对上两位姑娘还要丫鬟出头帮忙,就可知一二了!

第7章 出红疹

傍晚时分,薛海天这才回府。因着薛如银初来乍到的缘故,一家人一同在后院用膳,自家人也未曾分桌,按照序齿团团围坐,自然是薛如银紧挨着凌氏了。

屋中烛光明亮,薛海天看着长女与已故妻子相似的容貌先是心中感慨,继而眉头就微微皱了起来。

长女容貌不差,然而烛光之下比起白皙如玉的二女儿和三女儿,却还是显得暗淡了些。他这般眉头微皱看着薛如银,一旁凌氏自然是看见了,然而她只笑着道:“银姐儿今日才道,我顾虑她身量不清楚,故而才让人给她量了身量做新衣。”

薛海天闻言神色略微舒缓了些,又看了眼忐忑的薛如银这才缓缓道:“在乡下地方野惯了,没得晒得肤色不好。”

薛如银听得父亲都这般说,只觉得心中一紧,连忙低下头去。

“女儿日后定然谨守规矩……”她心中委屈,话到一半就顿住免得带出了哭腔。

薛海天对她的异样却是全然不放在心上,只对凌氏道:“还得劳烦夫人费心,胭脂水粉不能少。不然那中秋宴上岂不是被人笑话。你在家中好好听你母亲的吩咐,学好规矩才是!”

薛如银低声应了,一顿团圆饭吃的食不知味,等着从正院离开,四下无人时才没忍住红了眼眶。

“父亲竟然也嫌我黑!”她恨恨擦了下眼角溢出来的泪水,神色倔强而羞恼,“还说什么中秋宴,谁喜欢谁去就是了!”

白叶跟在薛如银身后,晚膳的时候她在外面走廊里听得清清楚楚,一旁珠、玉两人的丫鬟甚至掩唇无声地嘲笑。如今听得薛如银这般愤恨,甚至生出了不愿意去皇宫中秋宴的想法,不由抿了下唇角,缓缓道:“此事,兰嬷嬷定然不会同意的。”

薛如银闻言顿住了脚步,回头看向白叶道:“我若称病……”

“姑娘当想清楚,这里是京城,不是薛家老宅。”她道:“若是姑娘病了,夫人定然是要请京中有名的大夫,甚至是太医院的太医过来给姑娘诊治,才会放心的。”

薛如银顿了顿,也知道装病不是一个好办法。白叶见她神色间有些郁郁,继续朝前走,连忙叫道:“姑娘,要回院子当走这条路。”

薛家占地一亩有余,在京城这寸土寸金的地界并不算小。为着避免迷路而生出各种事端来,白叶早已经把来路记得清清楚楚。薛如银听得她叫声回身,想了想才道:“我就一定要参加那个什么中秋宴?”

“姑娘今年十四岁,明年就当行及笄礼了。”白叶道:“按照京中惯例,行及笄礼前姑娘当定亲,到时候给你簪花的夫人当是你未来的婆婆才好。”

薛如银听得她这般说就红了脸,白叶继续道:“姑娘久在老宅,京中人全然不知,若是能够在中秋宴上露脸,婚事也当好说一些才是。因此,不管是薛老爷还是兰嬷嬷,都不会让姑娘有理由推脱的。”

“可是,我脸……连着父亲都嫌弃我肤色不好,明明晚膳之前你和红果都帮我细细扑了一层脂粉了。”她说着摸着自己的脸,闷闷不乐。少女爱美,一日之内接连被人嫌弃,薛如银心情如何能好。

白叶见状心中一动,笑着道:“离中秋宴毕竟还有些时日,回头我与兰嬷嬷商量下,看有什么办法,可好?”

“你怎么开口闭口都是兰嬷嬷。”薛如银瞥了眼白叶,“她给了你多少银子,竟然就这般收服了你。”

这自然是气话,白叶只笑了笑,不以为意。

薛如银踢了踢路边的石子,就自己往下说了。“是是是,我知道她是林家派来的人之后,就愈发知道她是为了我好,只是这--”

“这走路乱踢东西的习惯,姑娘也当改了才是。”白叶在旁提醒,薛如银动作一顿,回头瞪了一眼,“一个个都爬到我头上管东管西!”她与白叶一起长大,白叶又悉心照顾她身体两年,关系自然不是一般主仆可比。“不知道的,怕是当你才是我主子呢!”

这般孩子气的话倒是惹得白叶不由露出笑容,过去拉着她道:“姑娘快快回去吧,我还要与兰嬷嬷商量,如何给你调理肤色呢!”

实际上这个问题兰嬷嬷也早就注意到了,因此回京的路上一直拘着薛如银,不让她外出晒到半点日光。不然的话,她肤色怕是还要再暗一些。等回去白叶把事情说个清楚之后,兰嬷嬷仔仔细细看着薛如银,半响才叹息道:“是奴婢看顾不周,不然早当想到才是。”

主要是薛如银身边的丫鬟也都是这般肤色,时日久了,她自己倒是先看惯了。

白叶在旁道:“我倒是有个方子可以敷脸调养肤色,只是如今距离中秋时日不多,怕是效果有限。”

兰嬷嬷听得双眼一亮,这些日子来她倒是对白叶也颇有些了解,知道她没有七八成的把握是不会随意开口的。而端王一事,也知道她医术不容小觑。

“你快把方子写了,我这就让人趁着尚未宵禁,去抓了药回来。”兰嬷嬷当机立断,没有半分的迟疑。

白叶这才到一旁书桌前,兰嬷嬷亲自给她磨墨。等着那一张方子写好了吹干,她立刻收起来匆匆出去了。

“兰嬷嬷还是为着姑娘好的。”白叶对薛如银道:“姑娘虽然心中烦她,却也当知道如今你处境艰难,若想要出人头地,不被看轻鄙夷,自然是要吃些苦头的。”

薛如银自然知道这家中不太欢迎她,嫡母凌氏看着可亲,然而那送来的布料和首饰的用意被兰嬷嬷一语道破之后,她心中就淡淡的了。更别提那两个妹妹说话尖酸刻薄,不留半分情面了。

原以为薛海天是她亲生父亲,对她自然是要多些疼爱的。只可惜,一顿饭下来也看出了个大概--薛海天怕是对她疼爱也是有限的。

只薛如银性子倔强,难受了也不过挤两滴泪就振作起来。此时听得白叶这般说,不由振作了精神,道:“我听你的!”

当天晚间,白叶小心翼翼取了研磨得细如面粉的药粉,配着蜂蜜调匀给净面后的薛如银敷上,嘱咐她不要说说话,一刻钟后才能清洗干净。

药粉余下不少,红果在一旁看着眼馋,白叶见状就直接塞给了她,“记得算着时间。”

红果欢天喜地,又有些不安地看了看一旁的薛如银和兰嬷嬷,“奴婢还是先伺候姑娘吧。”

兰嬷嬷紧抿着的唇这才露出了些许笑容,冲着红果点了点头。红果松了口气,却是再也没看白叶一眼,只小心翼翼的给兰嬷嬷端茶送水,格外的殷勤。

白叶只觉得好笑,只默默算着时间等到时间到了之后就帮着薛如银洗掉了药泥,又细细擦了一层保湿的上好香脂,这才熄灭了屋中的灯,让她安睡。

薛如银不喜睡觉时身边有人陪着,因此兰嬷嬷就在外间的软榻上睡着守夜。白叶和红果依然一间屋子,回头红果就兴冲冲地敷了一脸的药泥,躺在床上挺尸。

白叶却是收拾了自己那些还没有拆封的东西,衣物和首饰还有私房钱都分门别类放好,该锁的都锁起来,准备晾晒的就放一旁明日一早就晾出去通通风,散散气。

她这边忙了一同,回头却是见躺在床上的红果竟然顶着一脸的药泥睡着了。

白叶一惊,连忙叫红果叫了起来。

“你怎么不洗干净就睡下了,快去洗脸!”她说着把红果给拉了起来,听着红果嘟囔着不满的话,一把推到了一旁的盆架前,拿着湿漉漉的毛巾糊在了她脸上。

那药泥本就是蜂蜜调和的,红果敷上的时间过长,白叶拿着湿毛巾给她重新敷了好久才把药泥都洗了干净。红果早就忘记了抱怨,被吓坏了的她等着换了两盆水,洗干净了药泥之后立刻就扒拉出来一个小铜镜照镜子。

“啊--!”她一声惊叫直接丢开了手中的铜镜,回头看着白叶尖叫:“这是怎么回事?!”

白叶无奈,“我说过了,这个只敷一刻钟。你敷着睡了那么久,药效过头……”

红果眼睛等得大大的,半响突然一手推开白叶就冲了出去。

“姑娘、姑娘!兰嬷嬷……兰嬷嬷……”她大声叫声,院子正屋的人都被她吵醒了。白叶跟着出去,就听得兰嬷嬷的呵斥声,“深更半夜,大惊小怪什么?”

说着屋门被打开,红果立刻扑过去,过门槛的时候不小心跌倒直接抱住了兰嬷嬷的腿。

“嬷嬷,白叶给姑娘下毒!”她说着抬头,“你看奴婢的脸?”

屋中只有一盏昏黄如黄豆大小的烛台,此时晦暗不明下兰嬷嬷眯着眼睛根本看不清楚红果的模样,听得她这般说也是心中一紧,再抬头就见白叶站在院中,不由沉声道:“都进屋来!三更半夜,莫不是想要闹得整个薛府都知道了不成?”

说着她低头呵斥红果。

“别嚎了!”

第8章 受责罚

白叶安安静静进去,拿着那小蜡烛把烛台都点了起来。薛如银听到动静已经起身出来,等着屋中光线一点点亮了起来,这才惊叫出声。然而想着兰嬷嬷之前的话,她惊叫一出口就立刻拿手捂住了嘴巴。

薛如银目光不由在红果和白叶身上来回游走,半响才道:“这是怎么回事?”

这话却是问得白叶,红果见状眼睛就红了起来,不等白叶说话就跪了下去道:“姑娘,白叶是想要毒害你啊!那药泥之中有毒,奴婢就是敷了那药泥之后才变成这般模样的。”

她说着抬头,把一张脸暴露在烛光之下。那原本干干净净的一张脸上,如今冒出了不少细小的红疹,虽然不算多却也很是明显,看着倒是有些触目惊心。

薛如银露出害怕的神色,下意识就伸手摸上了自己的脸。倒是兰嬷嬷看得清楚,知道薛如银无碍,因此上前一手捏着红果的下巴抬得更高了些。

她的手指在上面轻轻拂过,半响才松开看向了白叶。

“这是怎么回事?”

白叶抿唇道:“这药泥只能敷一刻钟,她敷了大半个时辰。若真用要解释的话,可以用一句‘虚不受补’来说。”

为了在最短的时间里面达到最好的效果,这般急速美白的药量自然是最足的,敷上一刻钟也是极限。若是超过了,红果就是最佳的例子。白叶说着看向薛如银,“如姑娘的脸,不是没有任何问题吗?”

甚至因为药性美白的缘故,此时映着烛光已经于之前光泽不同了。

兰嬷嬷细细看了薛如银的脸,发现皮肤依然细腻,不见半点儿红疹这才满意地点了下头。

“这药确实无毒。”她说着看向红果,“至于你,既然病了这几日就不用在姑娘跟前伺候,好好养病就是了。”

红果错愕,整个人瘫坐在了地面。她此时才注意到薛如银的脸竟然光洁无瑕,然而想想在镜中看到的倒影,不由浑身颤抖,半响才扑向白叶,“你为什么要害我!”

白叶连连后退了两步避开红果,皱眉道:“明明是你自己睡着了,竟然来怪我?”

“你我同住一屋,你为什么不早些叫醒我?”红果抬头看过去,一脸的泪水,“你明明知道这药泥不能久敷,却由着我睡着,想要毁我容貌!你好恶毒的心肠!”红果压在喉咙间的嘶喊让白叶眉头皱得更紧了些,“这么说,你自己睡着了,却要怪我不成?”

她看着红果怨恨、恶毒的目光只觉得心中发寒,更是懒得再与她多一句言语,只抬头看向了兰嬷嬷。

“此事还请姑娘和兰嬷嬷定夺。”

兰嬷嬷脸色难堪地看着这正在对峙的两个丫鬟,半响才沉声道:“白叶留下,红果回去休息。既然是敷的药泥时间过久,想来过几天就好了。”

红果还想说什么,然而迫于兰嬷嬷的威名,此时只能够委委屈屈地应了,临走之前恶狠狠地瞪了白叶一眼这才离去。屋中一时有些寂静,半响兰嬷嬷才道:“去把门关上。”

她虽然未曾点名,然而也不可能是让薛如银关门。白叶过去关上了门,回头再看是兰嬷嬷的眉头已经舒展开了,只是脸色却是比之前更难看了些。

“跪下!”兰嬷嬷呵斥道。

白叶愣怔了一下,没有动。

“跪!”兰嬷嬷再次喝斥。

白叶神色挣扎了下,然后提着裙子缓缓跪了下去。

她低着头,掩饰着眼中的恼意。兰嬷嬷的脚步声响起,几步后就停在了她的跟前,居高临下的声音落了下来。

“你可知错?”

白叶只觉得跪在地上的膝盖生疼,听到兰嬷嬷的话双手紧了下,然后才道:“知错。”

“错在何处?”

“不该隐瞒姑娘和嬷嬷药性猛烈的事情,姑娘和嬷嬷信任我,我却是借此轻狂了。”

“我--?”兰嬷嬷猛然扬高了腔调,不悦、质疑的意味在明显不过了。

白叶紧握的手心被指甲刺得生疼,咬牙低声道:“奴婢!”

兰嬷嬷轻轻嗯了声,“既然知道错了,罚你跪一夜,可心服?”

“服。”白叶低声道,而兰嬷嬷又轻轻嗯了一声,她咬了下唇角,“奴婢服。”

“既然心服,就去在这里跪着,等着明日姑娘起身,再服侍姑娘洗漱。”兰嬷嬷语气缓和了些,回头看着薛如银道:“如今天色已晚,姑娘还是回房内休息吧。”

薛如银起身,略微收拢了下披着的衣衫,从白叶身边过的时候顿了下脚步。

“姑娘,无规矩不成方圆。”兰嬷嬷见她停下脚步,不由开口阻拦她即将出口的求情的话。

薛如银抿了下唇,神色见带出了一丝倔强。

“既然如此,让她跪在我屋中,这样总可以吧?”她说着抬头,看向了兰嬷嬷。这是薛如银第一次反抗兰嬷嬷,态度有些过于僵硬,然而话中的内容却依然有些服软。

白叶了解薛如银的为人,知道她倔强的外表之下对于入京这件事情的忐忑和不安。所以,她一直在兰嬷嬷面前很是顺从。所以,入京反抗兰嬷嬷对她身边的丫鬟的责罚时,她紧张得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语调而显得有些尖利了。

之前被羞辱的愤恨慢慢消退,白叶和薛如银一样等待着兰嬷嬷的回答。

兰嬷嬷意外而神色复杂地看着薛如银,半响才道:“既然姑娘如此说了,奴婢自当遵从。”

“白叶起来,跟我进屋。”薛如银说,声音依然有些失真。白叶起身,却是看都没有看一旁的兰嬷嬷一眼,跟着薛如银进了里屋。

两人没有说话,薛如银回去坐在了床边,然后让开位置示意白叶一同坐下。

白叶迟疑了下,薛如银就伸手拉她。她这才过去坐了下来,然后看着薛如银露出了笑容。

从她两年多前醒过来之后,就开始照顾薛如银,不计之前白叶与薛如银的情分,只这两年的相处,她们之间早已经越过了主仆的名分。

薛如银见状才笑了笑,凑过去低声道:“我不把你当奴婢。”

她知道白叶这两年来有多么的骄傲,薛家老宅没那么多规矩,她素来就是我我我的,直到兰嬷嬷去了之后,白叶就不再说我了。可是,她也不说奴婢,她把那个称谓去了。人前说话时,能多简单就有多简单。

之前白日里对着薛如珠和薛如玉说奴婢,那是存着小心思不算什么。之前硬生生被兰嬷嬷纠正着自称奴婢,白叶定然不会高兴的。

白叶勉强笑了下,薛如银对她很好,她知道。然而,兰嬷嬷的逼迫却让她意识到自己如今纵然再心比天高也没有用,奴婢就是奴婢。她再逞强也无用,她的身契在旁人手中,过了明路的。若是不能脱籍,她这辈子都只能是为奴为婢。

薛如银拉着她一同躺下睡觉,白叶却是难以入睡。只觉得一颗心如同被开水浇了一样,憋闷难受。等着天色微凉她就醒了过来,翻身起来就听得身边薛如银开口:“天亮了么?”

“嗯,我得跪着,不然兰嬷嬷进来,怕是要生气。”白叶低声说,下床穿上鞋子正准备跪着就见薛如银也跟着起身了,道:“姑娘再多睡会儿。”

“你跪什么跪,伺候我起身。”薛如银道:“这样不就不用跪了。”

她说着下床,穿了鞋子过去,扬高了声音道:“出去让人准备热水,我要洗漱!”

白叶见她这般,不由露出了笑容,出声应了一句,这才出了里屋。外间里面,兰嬷嬷已经起身,看着她出来就沉声道:“姑娘醒了?”

“是,兰嬷嬷,姑娘吩咐打水洗漱。”白叶顿住了脚步,沉声应道。

兰嬷嬷摆了摆手,“既然如此,你就去吧。姑娘身边人少,红果如今不能近前使唤,就饶了你这次。”

白叶匆匆出去,兰嬷嬷眯眼看着她动作,这才入内照看薛如银。

“嬷嬷也醒了?”薛如银坐在梳妆台前回头看去,露出了一丝笑容,“我刚刚自己照镜子,觉得这面色确实白了些,嬷嬷看可是如此?”

她脸上带着笑容,眼底却是有些不安。

兰嬷嬷见状暗暗叹息了一声,缓缓道:“姑娘倒是跟当初的六姑娘一般的脾性,对身边的人就是心软。”这句六姑娘却是指薛如银的母亲林纾惠。

“嬷嬷怎么突然说这话?”薛如银愈发不安,兰嬷嬷却是摇头道:“白叶那丫头走路的样子,哪里像是跪了一夜。”她说着转头看向了一旁的铺盖,“连着被子都没有收好。”

语调中的无奈和纵容让薛如银愣愣的,半响没有说出话来。

按照她的想法,既然兰嬷嬷已经看出来了,那为何不--

兰嬷嬷见状无奈道:“姑娘心软是好事,白叶懂医术,明药理,是可用之人。奴婢唱个白脸让她心中愤恨,姑娘心软自然就能拉拢她了。”

“可是……”薛如银迟疑,兰嬷嬷道:“姑娘日后就知道了,真正把身边人收服了,跟她们只凭着卖身契忠心于姑娘还是两回事。这其中的细微察觉,天长日久自然会积少成多的。”

皇叔有疾,卿可医-古代言情小说-主角: 楚容若, 白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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