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从地狱中爬出来的幽灵,带着满身的仇恨,护亲人,撕仇人。

她是从地狱中爬出来的幽灵,带着满身的仇恨,护亲人,撕仇人。
第1章 重来一次

顾晚瑜斜靠在墙角,侧耳听着远处传来的炮竹声,一声苦笑。

破败的桌椅歪歪斜斜,却倔强的站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脏的早已看不出任何颜色的幔帐,隔绝出一个小小的空间,一家老鼠占据了房间的一角,和顾晚瑜泾渭分明。

顾晚瑜轻抚自己的腹部,目光柔和,这里有她和皇上的骨肉,只要她解释清楚,皇上一定会明白她是被冤枉的。

“哟,我的好姐姐,这是在回忆和那奸夫的美好时光吗?哦,对了,还有密旨放置的地方。”

娇媚的声音,让顾晚瑜浑身一颤,微微蜷了蜷身子,强装镇定的用枯干的手拢了拢额前的发丝,视线落在嫌弃的站在门口的顾婉仪身上,只见她雍容大气的妆容却掩饰不住眼中的得意和张狂,依偎在一旁一身明黄色凤景轩的怀里。

凤景轩阴狠的盯着顾晚瑜,这个往日对顾晚瑜甜言蜜语的男人,眼中满是鄙夷。

“皇上,皇上,晚瑜是冤枉的,皇上一定要相信晚瑜啊。”

顾晚瑜小心的护住腹部,扑到在凤景轩脚边,苦苦哀求。

“滚,你这个贱人,没的让我恶心。”

凤景轩毫不留情的一脚踹向顾晚瑜的肚子,“咕咚”一声,顾晚瑜直接撞到墙角,肚子传来的疼痛让顾晚瑜浑身直冒冷汗。

顾晚瑜倦曲着身子,想要阻止血液的流逝,可是浑身发冷,双腿间不断流出的血液模糊了顾晚瑜那双不复灵动的眼眸。

“不,孩子,我的孩子。”

凄厉的惨叫,却引起了顾婉仪的兴致,轻撩衣摆,长长的指甲挑起顾晚瑜狼狈中却依然无法掩盖的绝色:“我的好姐姐,你这是何必呢,反正也是一个野种,没了也就没了,你把密旨交出来,皇上说不定还能饶了你一命呢。”

“顾晚瑜,事到如今,朕也不怕告诉你,如果之前不是顾忌着季将军,我岂会封你为后。”凤景轩铁青着脸,毫不掩饰眼中的鄙夷。

“我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密旨。”

“原来,一切都是假的,那海誓山盟,爱我至深,都是假的。”

“原来,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得到外公对你的支持,得到父亲对你的支持,凤景轩,你可真是好样的。”

顾晚瑜绝望而又疯狂。

顾婉仪扬起巴掌,狠狠甩下了一巴掌, 更是一脚踩在顾晚瑜的双手上,听着顾晚瑜忍不住发出的惨叫,一阵快意。

“顾晚瑜,关于密旨,我可是亲耳听到,顾柳章在书房对自己的幕僚说他把先皇交给他的密旨给了你。”

“顾晚瑜,本宫奉劝你,早点把密旨交出来,你也能少受点罪。”

“顾婉仪,你会遭报应的,你一定会遭报应的。”

顾晚瑜忍着双手传来的疼痛,冷汗模糊了双眼,怨毒而又愤恨。

“报应?呵,我顾婉仪不知道什么叫报应,我只知道,我现在才是大凤王朝的皇后,我只知道皇上爱我至深。而你,顾晚瑜,只是一个人人得而诛之的淫妇。只是一个从头到尾被利用的蠢货。”

顾婉仪笑的张扬,脚下再次加重了力道,倾身附在顾晚瑜耳边,犹如姐妹间在说悄悄话。

“顾晚瑜,告诉你个好消息,你那亲爱的弟弟,还在安王手中讨生活呢,安王的性子你应该知道,最是喜欢你弟弟那模样,顾溪岩那日子,每天过的应该很是快活吧。”

“啧啧。”

顾婉仪优雅的转身,似是这大凤王朝最尊贵的女人,缓步走到凤景轩面前,再次露出狠毒的獠牙。

“哦,对了,忘了告诉你,你那巾帼不让须眉的母亲,被废了武功,现在在林大将军的军营中,想来你也是知道的,林大将军和你外公季将军之间的仇怨,我想着,季兰君每天应该不会缺男人吧。”

“顾婉仪,你不是人,你怎么能这样,你也是顾家的女儿啊,母亲对你,可从未亏欠,溪岩也是你的亲弟弟啊。”

顾晚瑜眦目欲裂,身体的疼痛,哪里比得上心里的滔天恨意。

顾婉仪,你怎么可以这么狠!

“母亲?哼,季兰君眼中何曾有我的位置,怕是恨不得我去死吧,至于顾溪岩,更是恨不得我时时刻刻就能消失,亲弟弟,你可别让我笑了。顾晚瑜,你应该庆幸,顾柳章是替皇上挨了一刀才死的,不然,哼,有他好受的。”

顾婉仪再补一刀。

顾晚瑜双手血肉模糊,倔强的拖着动弹不得的身躯,又一次一寸寸的爬到凤景轩脚边,身体拉出的血迹,妖娆而又诡异。顾晚瑜用尽全力紧紧抓住徐景轩的衣角,苦苦哀求。

“皇上,我不在乎什么皇后之位,皇上,求你看在被你利用了这么久的份上,看在外公为你战死的份上,放过母亲和溪岩。”

顾晚瑜顾不得所谓的尊严,苦苦哀求,一声声,一句句,如泣如诉。血迹在徐景轩的明黄色衣角上开出一朵朵绚丽的花,似是嘲讽顾晚瑜的愚蠢。

“要么,交出密旨,要么,你们就这么苟延残喘的活着。”

凤景轩一脚把顾晚瑜再次踹开,在他眼里,顾晚瑜似是世上最恶心的垃圾。

凤景轩在没有给顾晚瑜一个多余的眼神,揽着顾婉仪杨长而去。

顾晚瑜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几近疯狂。凤景轩,你可真是好样的,卸磨杀驴,枉费她为了你,而费尽心血,更是把她的家族拉上了夺嫡的战车。可是现在.......

凤景轩,顾婉仪,我就是死了化作厉鬼,也绝不会放过你们!顾晚瑜暗自发誓。

夜凉如水,顾晚瑜眼睁睁的看着大火瞬间吞噬整个房间,残破不堪的身体斜靠在墙角动弹不得,母亲,溪岩,晚瑜累了,然而不甘充斥着顾晚瑜的胸腔。

犹如从地狱中爬出来的厉鬼般凄厉的惨叫,让赶来的值夜者心惊胆颤。

椒房殿中,正在熟睡的凤景轩被糟杂的声音吵醒,戾气及重,在得知囚禁着顾晚瑜的小房间被一场大火吞噬之后,心中恍然若失,随后嗤笑一声。

死了也好,密旨便再也不会重见天日!

第2章 相遇

“不!”

顾晚瑜从噩梦中惊醒,神色惊恐,带着毁灭的大火,一寸寸舔舐皮肤的痛苦还未从脑海中消散,此刻看着映入眼帘熟悉而又遥远的闺房,伸手看了看白皙而又有些婴儿肥的双手,一时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

“小姐,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你在不醒,夫人就要去请太医来了。”一旁一直细心侍奉的冬梅兴奋异常,如黄鹂般的声音听着让人神清气爽。

顾晚瑜看着冬梅兴奋的模样,眼中寒光一闪,这个冬梅,不是应该在顾婉仪身边做一条忠实的狗吗?还有,她为何躺在这里?双手不是应该被顾婉仪踩得血肉模糊吗?夫人?

对,母亲,我的母亲,我的孩子。

“不。”

绝望的惨叫,惊的快步赶来的季兰君差点一个趔趄。

“晚瑜,晚瑜不怕,母亲在呢。”

“晚瑜,没事了,你和溪岩都没事了。晚瑜不怕。”

“晚瑜不怕,知道你弟弟淘气,你就别管他,什么时候吃了亏,什么时候就老实了,你非要替他这一遭,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可让母亲怎么活。晚瑜不怕。”

季兰君第一时间把顾晚瑜揽进怀里,轻拍着顾晚瑜的后背,温声安抚。

顾晚瑜紧紧的抱着季兰君失声痛哭。

是噩梦也好,是她真实的经历也好,现在,此刻,母亲是安全的,溪岩也是安全的,顾晚瑜发誓,一定要拼尽全力,给他们幸福安康。那些伤害她孩子的,伤害她的亲人的,她要千倍百倍的让他们奉还。

季兰君紧紧把顾晚瑜揽进怀里,她这个女儿啊,想来这次是真的吓坏了。

“母亲,这次我和溪岩能够有惊无险,还要多谢佛祖保佑,我想去灵谷寺代发修行十日。”

顾晚瑜斜靠在床上,神色哀思,季兰君坐在床边,关切中透着些许疑惑,随即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伸手摸了摸顾晚瑜柔顺的长发,“罢了,既然晚瑜想去,母亲这就安排妥当,你就放心吧。”

“姐姐,这次你是因为我才受的伤,就让溪岩替姐姐去灵谷寺吧,姐姐在家好好养伤。”

顾溪岩天真无邪,可是他知道这次如果不是姐姐及时接住从树上掉下来的自己,他还真是生死难料。

“溪岩长大了,放心吧,姐姐无碍的,只是想去散散心。”

顾晚瑜伸手点了点顾溪岩的鼻子,一脸宠溺。真好,在一切都还来得及的时候,她回来了,而现在更重要的是,顾晚瑜想去一个安静的地方,好好平复一下心情。

在季兰君的精心安排下,顾晚瑜顺利的来到了灵谷寺,对外声称为外出的顾相代发修行,以示孝心,一时之间,京城中人人称赞顾晚瑜不愧是顾家嫡女。

浅云院中,顾婉仪听到此消息,向来以娇弱示人的身子不知撕碎了多少手帕。

十日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转瞬即逝。

今日本应是回家之日,然而此时,却在一间破庙中,怔怔的看着眼前昏迷不醒的少年,发怔。

“小姐,如此这般,怕是夫人会怪罪的。”

开口说话的,是晚瑜的奶娘王嬷嬷。顾家家生子,嫁于外管事,本以为苦尽甘来,却没想到十五年前,夫君在一次外出期间,赶上京城暴乱,无辜丧命。

因着肚中的孩子,挣扎着活了下来,为养育幼女,再次回到顾家,成为晚瑜奶娘,感恩于顾家收留,对晚瑜尽职尽责,从不因自己的身份而压人。

顾晚瑜再次听到她的声音, 差点落泪。

尽管这十日,早已习惯了王嬷嬷为自己忙前忙后,可是每次想到上一世王嬷嬷的死不瞑目,依旧心绪难平。

“嬷嬷,放心吧,我明日会给母亲解释清楚的。”

顾晚瑜在寺庙中,把她的思绪再次捋了一遍,既然老天让她重来一次,那么那些害她的,害她孩子的,害父亲母亲弟弟的,都要一一讨还回来。

本定于今日回城,却没想到六月的天小孩的脸,说变就变,早晨的艳阳高照被滴滴答答的雨代替,为了避雨,便就近找了一个破庙。

然而,让人没想到的是,还未到破庙附近,就听到了喊打喊杀的声音,王嬷嬷想要避开,可是顾晚瑜却坚持要看个究竟。

“嬷嬷,您老就放心吧,我有分寸的,这次带出来的侍卫,可都是母亲精挑细选的,全都是从战场下来的老兵,什么样的场面没有见过。”

王嬷嬷无法,只得让侍卫护着顾晚瑜,小心翼翼的靠近,一个白衣少年,被围在中间,十来个黑衣人招招要人性命。

少年是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在抵抗,当发现有人救了自己之后,这颗心总算是放了下来,晕了。

于是,顾晚瑜好奇心更胜,便做主留了下来。更是不想负了重生一次的机会,想要挣脱既定的命运。

“嬷嬷,你认识这个人吗?”

顾晚瑜略带好奇,刚才看了几眼,这少年的功夫真心不错,不然早等不到她来救他了,身上所穿虽然简单,可是依着顾晚瑜的经验,布料却是这大凤王朝最好的,这位,不会是个皇子吧?

顾晚瑜恶趣味的想着,能够招人记恨的要买凶杀人,要么是太受宠,拉了不少的仇恨,要么,就是太有才。

就当是为她的报仇铺路吧。

王嬷嬷再次看了破庙中的环境,略带忧色:“大小姐,我们该回了。”

王嬷嬷倒是不嫌弃,毕竟作为下人,什么样的环境没见过,可是大小姐自小娇生惯养,处于这样的环境却丝毫不见嫌恶,王嬷嬷就有些心惊了。

顾晚瑜叹气,在生命的最后几天,比这更恶略的环境都见过,更是在那样的环境中苟延残喘,如果不是不甘心,如果不是凤景轩用溪岩和母亲的生命威胁她,早用最惨烈的手段了结那不堪回首的命运了。

第3章 母亲的怀抱

“嬷嬷,今晚在这里休整一晚,明天一早赶路,再说,我们既然已经救了他,就当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天吧。”

顾晚瑜虽是商量,可是语气却不容拒绝。

“知道了,大小姐。”

而此时,在京城某个隐匿的暗室中,锦衣公子恨不得砸了眼前所有碍眼的东西。

“怎么可能!安排的万无一失,就是耗也能把他给耗死,怎么就偏偏让人给救了呢。

狼狈逃回的下属神色慌张,却强咬紧牙关,生怕一个不慎,好不容易捡回来的小命在没了。

“看马车上的标记,是顾相府上的。”

“顾相,哼,好,好的很!”

锦衣少年咬牙切齿,神色阴翳,下属只觉得寒光一闪,便再没了知觉。

“没用的东西,既然没完成任务,还有脸回来,下了阴曹地府,也别怪我,要怪,就怪徐景墨命太大了些。”

锦衣少年对地上乱滚的头颅视而不见,转身离开,衣诀飘飞,那叫一个眼花缭乱。

“母亲,您就原谅女儿这一次嘛。昨日的天气母亲也是知道的,谁知道怎么就偏偏下雨了呢。”

晚瑜从铺就着繁复华美的云罗绸的床榻上滚落到季兰君的怀中,略带稚嫩的童音让季兰君不由的心中一软,神色虽平淡,可是眼中却流露出足以溺死人的宠溺。

“我的晚瑜,你这个小磨人精。是下雨了,可是后来不是停了嘛,你这孩子,就是贪玩。”

季兰君轻轻的把晚瑜揽进怀里,而顾晚瑜闻着季兰君身上清雅如兰的熏香,差点落泪,母亲的怀抱啊,还是那般的温暖舒适。

晚瑜暗自发誓,这一世,一定要好好保护好母亲,绝不会重蹈上一世愚蠢的道路。

“母亲,女儿来给母亲请安了。”

婉转如啼的声音打断了母女之间温馨的气氛,晚瑜从季兰君怀中脱离,只是却没有如往常一样唯恐她的庶好妹不高兴下了床榻,而是正了正衣襟和头饰,依偎在季兰君身边。

长长的指甲,深陷进手里,恨意铺天盖地的袭来。

“晚瑜?”

尽管顾晚瑜掩饰的很好,可是季兰君还是捕捉到了顾晚瑜情绪的变化。

“母亲,我没事。”

季兰君略带疑惑,安抚性的拍了拍顾晚瑜的后背,对盈盈跪拜的顾婉仪不置一词。

顾婉仪一身淡粉色襦裙,一袭白纱轻盈罩在衣裙之外,愈发衬托的清丽脱俗,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儒慕般的看着季兰君。

心里却万分委屈,以前顾晚瑜从不会让她真正跪拜,总是说:“婉仪,你我是姐妹,我的母亲便是你的母亲,哪有那么多的礼数。”

她每次坚持,却被顾晚瑜不由分说的拉起,今日是怎么了?

顾婉仪大着胆子朝顾晚瑜看了一眼,却发现顾晚瑜那双桃花眼正似笑非笑的看着她,顾婉仪心中一凛,对于危险的本能驱使着顾婉仪把礼仪做全,终于听到了季兰君发话。

“罢了,你这娇弱的身子,可怎么经受的住着晨昏定省的,以后就免了吧,初一十五的,做个样子就成了。”

季兰君真没磋磨顾婉仪这小小庶女的心思,以前是因着女儿欢喜她的到来,也就每日忍着顾婉仪在她面前晃荡,今日女儿的态度,让季兰君不由的心中一喜。

毕竟季兰君在怎么大度,这顾婉仪也是丈夫和别的女人生的孩子,这让曾经幻想着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季兰君怎么可能接受得了。

“母亲,晨昏定省,是做女儿的本分。”

顾婉仪面上微笑,心里却翻江倒海,老夫人本就不喜她,如果再让老夫人知道连给嫡母晨昏定省都省了,怕是对她更不喜吧。

顾晚瑜听到顾婉仪的话,神色淡然,上一世,顾婉仪就是这般,用孝女的姿态,一步步实现她的计划,最终夺走了属于她的人生,这一世,她绝对不允许。

“妹妹,母亲也是一片慈爱之心,你的孝心,母亲心领了。母亲的一片心意,你也该明白啊。”

顾晚瑜语笑嫣然,堵了顾婉仪所有的后路,这样的话,让顾婉仪怎么接?如果真的要晨昏定省,那岂不是辜负了嫡母的一片慈爱之心?

顾婉仪不知道,她这个好骗的嫡姐,什么时候变的如此伶牙俐齿!

顾婉仪盈盈一拜,小小年纪,已是万种风情。

“女儿明白,多谢母亲。”

季兰君看着顾婉仪在丫鬟的搀扶下离开,伸手把顾晚瑜揽进怀里,轻轻摩挲着顾晚瑜的后背。

“晚瑜,你之前不是最喜欢她吗?”

顾晚瑜眼中犹如淬了毒液,喜欢?可真是喜欢啊!

为了让庶妹欢喜,总是偷偷的把最好看的首饰给她,为了怕庶妹面上难堪,总是在注重嫡庶之分的老夫人面前和顾婉仪平起平坐,可是到头来得到的是什么?

“母亲,我们去看看老夫人吧。”

顾晚瑜自从哪个不堪回首的梦中醒来,满心的怨恨,顾不得老夫人的情绪,直接去了寺庙,现在既然回来了,是要去给老夫人请安的。

“晚瑜不怕吗?”

季兰君心疼的抚摸着顾晚瑜的秀发,更是心疼到了骨子里。

顾晚瑜闻言,浑身一颤,然而下一刻小小的脸上满是坚毅。

“母亲,女儿怕什么?老夫人是女儿的亲祖母,女儿儒慕敬仰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怕呢。”

顾晚瑜语笑嫣然,似是她口中的老夫人对她关爱有加。

“好,我的好女儿,长大了。”

季兰君给了一直服侍在旁的春暖一个神色,春暖立刻上前,快速而又干脆利索的帮季兰君整理好仪容,再次悄无声息的退守到一旁。

“晚瑜,冬梅呢?”

季兰君看着一旁立在晚瑜身后沉默不语的春暖,略带好奇。

“母亲,女儿纵然喜欢冬梅,那也不可能每次都带着她出门啊。”

顾晚瑜摇晃着季兰君的胳膊,撒娇。

心里却翻江倒海,冬梅,你可真是好样的,枉费对你掏心掏肺,更是视你如心腹,可是你却做了什么!

第4章 恩将仇报

静宜院中,季兰君和顾晚瑜还未进屋,便听到了顾家二夫人章程沁,顾晚瑜的亲二婶,正在老夫人面前逗趣。

顾晚瑜握了握拳头,随即若无其事的松开,紧随季兰君身后。

老夫人坐在首位,看着顾晚瑜盈盈一拜,不置一词。

“老夫人,这是晚瑜求来的平安符,还希望老夫人能够喜欢。”

顾晚瑜双手托着一个样式简单的平安符,一脸虔诚。

老夫人面露惊喜,要知道,灵谷寺的平安符最是难求,有些常住一年半载的,也未能求到一符,而顾晚瑜短短的十天,便求的一符,可见其心诚。

顾晚瑜看到老夫人眼中闪过的满意,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这符,还是在到寺院第三天,终于收拾好情绪,从房间中走了出来,王嬷嬷提醒她的。

“大小姐,老夫人最是想要灵谷寺的平安符,不如大小姐趁此机会,看看能不能为老夫人求得一符?”

王嬷嬷知道老夫人和顾晚瑜关系紧张,一心为顾晚瑜筹谋,顾晚瑜怎能不心生感激?

要说心诚,这世上怕是出了顾晚瑜,再也早不到第二个人了吧,毕竟重生一世,不是谁都有这个机会的。顾晚瑜怎能不心诚。

“罢了,你的心意,我心领了,这才从寺院中回来,整日素斋的,让你母亲好好为你补补身子。”

老夫人恢复了神色淡然的模样。

“孙女多谢老夫人的关心。”

顾晚瑜盈盈一拜,嫡女风华尽显。

老夫人疑惑顾晚瑜的改变,然而心中更加满意。

一声嗤笑,打破了温馨和谐的气氛。

“老夫人,我们家大小姐总算是长大了呢,知道孝敬您了呢,我还以为,这平安符会向往常一样得了好东西,准往季府送呢。”

自季兰君和顾晚瑜出现便一直沉默的章程沁,终究忍不出开了口,随即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神色微冷的顾晚瑜。

“二婶,这话您可就说错了,我哪次得到的好东西没有孝敬给老夫人?再说,给外祖母也是老夫人同意的呢,更是清怡姐姐教会我的。”

顾晚瑜语笑嫣然,看着章程沁扭曲的神情,心中暗爽,然而面上却儒慕般的看着老夫人,没有错过老夫人看向章程沁阴冷的神情。

顾晚瑜说的不错,每次顾晚瑜得到的好东西,都会先给老夫人,然后等着老夫人开口说给季府送去一份,而清怡是老夫人的外孙女,是老夫人最疼的小辈,更是和顾晚瑜关系要好。

只是这些,都是在人后,原因无他,顾晚瑜从不愿意用这样的手段去彰显自己嫡女的位置,更怕顾婉仪知道后心里难受。

可是......

顾晚瑜眼中寒芒一闪而过,委屈的看着老夫人,“老夫人,晚瑜真的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二婶,让二婶如此记恨,这话,是往晚瑜心上戳啊。”

季兰君嘴角微动,坐稳了身子看自家这个找事的弟媳表演。

“晚瑜,你可冤死我了,我这也是一心为老夫人着想不是?”

章程沁神色微讪,眼中充满了歉意,更是比顾晚瑜委屈千分万分,心中暗恨,这个丫头越发难缠了。随即想到在佛堂中度日如年的嫡亲妹妹,想到不胜娇弱的顾婉仪,章程沁狠了很心。

“大嫂,弟妹今日呢,在这里还要多谢大嫂心慈,为着心疼婉仪,而坏了老祖宗的规矩。婉仪那丫头呢,确实该大嫂日日调教,可不能因着身子虚弱,大嫂就省了她的晨昏定省。”

没错,章程沁和顾婉仪的姨娘章青云是亲姐妹,当初章程沁和顾家老二顾柳书大婚,章青云做为送嫁姐妹前来,却和顾柳章看对了眼,而章程沁为了尽快在顾家站稳脚步,对于这件事乐见其成,于是便有了今日的局面。

这也是老夫人一直不喜欢章青云和顾婉仪的原因,老夫人做为嫡妻,却一度被一个妾室压制,如果不是老夫人坚韧和聪慧,恐怕顾柳章和顾柳书根本活不到成年。

老夫人最是重视嫡庶之分,此时听到章程沁说季兰君因着心疼顾婉仪而坏了老祖宗的规矩,怎能不心生恼怒。

顾晚瑜看老夫人变换的神色,心中暗道:“不好。”

“老夫人,这事可是冤枉母亲了,老夫人也知道,婉仪一直心忧章姨娘,身子本就较弱,哪能受得了晨昏定省的,所以母亲便特许婉仪初一十五的侍奉,再说,二婶不也是让婉静妹妹只初一十五的侍奉吗?”

顾晚瑜轻易脚步,来到老夫人身后,慢慢的为老夫人揉捏肩膀,几句话便把老夫人的视线转移,更是被顾晚瑜侍奉的浑身通畅。

老夫人轻轻拍了拍顾晚瑜的手,对于章程沁的心思心知肚明,不就是怕季兰君剥夺了顾婉仪见到父亲的机会吗?她自己的首尾都没处理干净,还想管起老大家的事情来。

“晚瑜,祖母知道你和你母亲都是好的,更是心善,既然婉仪身体不好,就告诉青云院的人,好好给伺候着,没事别出房门,仔细吹了风,省的老大回来不乐意。”

老夫人一锤定音,看看,姜还是老的辣。

“儿媳知道了,这就去安排。”

季兰君心中暗笑,这章程沁可算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指不定怎么疼呢。

“你可千万要要照顾仔细了,还有佛堂那位,也别亏了,省的老大回来找事,对了,老大明日就到了吧?”

老夫人收敛了嘴角的笑容,更是直接忽略了章程沁,提起她的大儿子,眼中溢出遮掩不住的骄傲。

章程沁努力保持微笑,长长的指甲深陷手心,疼痛提醒她一定要谨慎。

而顾晚瑜心中松了一口气,这关,算是过了!

“是,相爷前几日的家书中,提及明日到家。”

提起她的夫君,季兰君说不清心中是何种感想,一声叹息,遮掩了心中的无望。

是夜,月光如水,浅眠的顾晚瑜猛然睁开双眼,猛然坐起顺手从床边的梳妆台上拿起一只簪子紧握在手中。警惕的看着床边的卧室入口的幔帐。

“倒真没想到,这顾府中居然有这么机灵的丫头。”

如果不是这声音出现的时机不对,顾晚瑜都要赞一声,可真是温润如玉。

“你就是这般恩将仇报的?”

第5章 初次交锋

顾晚瑜借着微弱的月光,看着眼前似是逛自家后花园般悠闲的少年,心中懊恼,当初就不该救他。

徐景墨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不顾顾晚瑜示威般的簪子,再次上前,认真的打量了一番顾晚瑜:“那天救我的小姐是你?”

“哼,我可真是救了一个登徒子,早知道,就让那些人直接杀了你得了。”

顾晚瑜眼中闪过危险的光芒,再次握紧了手中的簪子,她不介意完成那天黑衣人没有完成的任务。

徐景墨正要解释,侧耳听到远处隐隐约约传来的声响,冲顾晚瑜作揖道:“既然小姐已经救了我一命,不介意再救一次吧。”

顾晚瑜看着眼笃定的少年,哭笑不得,这是打算赖上她了?然而下一刻,在少年吃惊的神情中,顾晚瑜一个箭步,手中的簪子直逼少年的咽喉。

顾晚瑜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平静的看着自己的少年,声音微涩:“你怎么不躲?”

“小姐不是没下杀招吗?”

徐景墨眨巴了一下眼睛,感受到簪子顶在脖颈略带的凉意,再次开口:“你要是真不打算救我,这次咱俩就一块儿栽了。”

顾晚瑜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听着已经临近的声音。

“母亲,您别担心,姐姐一定会没事的,想那刺客也不会明知这里是姐姐的闺房而硬闯的。我相信姐姐一定是清白的。”

听听,这顾婉仪表面上是宽慰季兰君的心,是为顾晚瑜解释,实则句句往顾晚瑜身上引。

上世种种,一一浮上心头,那得意的告诉她弟弟和母亲遭遇的扭曲神情,掀起顾晚瑜心中压制的仇恨。

顾晚瑜心中暗恨,以前的她怎么就这么蠢,被顾婉仪玩弄在鼓掌之中!顾婉仪,我一定会让你为你的所做作为付出代价。

徐景墨惊讶于这一刻顾晚瑜的气质,不再是少女般的机警,而如同从地狱中爬出来的一缕阴魂,徐景墨觉得,她要从新审视一番眼前的少女了。

“晚瑜,睡了吗?”

季兰君焦急的声音伴随着糟杂从门外响起,顾晚瑜心中一暖,从那个噩梦般的过往中抽离,看了一眼紧张的看着她的徐景墨,微微沉了沉心。

“母亲,什么事呀,我都睡下了。”

清脆的声音中带着睡梦中的慵懒,似是梦中被吵醒的困意,发泄的淋漓尽致。

季兰君总算是松了一口气,瞥了一眼还想说什么的顾婉仪:“行了,忙活大半夜了,都回去休息吧,让晚瑜也好好休息。”

季兰君扬长而去,顾婉仪怨毒的看着顾晚瑜紧闭的房门,她明明看到,看到那个刺客前往的方向就是顾晚瑜的蔷薇院,怎么可能找不到!

“二小姐,夫人让您尽快回去休息,毕竟女孩,睡的晚了可不太好。”

季兰君身边得力的薛嬷嬷温声细语,态度却不容拒绝。季兰君怎么可能任由顾婉仪留在顾晚瑜的院内。

“多谢母亲关心,多谢嬷嬷提醒。”

顾婉仪依旧是一副娇弱的模样,眼中更是感激万分。

当门外终于安静下来,顾晚瑜深吸一口气,把手中的簪子微微往前送了送,冷声道:“你还不走!”

不管这个少年这个时候出现在顾府,此刻,顾晚瑜只知道,绝对不能在留他。

“前几日和今日,真是多谢小姐了,在下无以回报。”

“停,你在不走,我不敢保证这簪子会不会失了控。”

顾晚瑜可不是什么都不懂的闺阁少女,这少年下一句明摆着是不如以身相许,顾晚瑜怎么可能让他说出来。

徐景墨叹气,这个伶牙俐齿的丫头,在顾晚瑜目瞪口呆中,如来时一般消无声息的离开。

浅云院中,顾婉仪恨不得砸了眼前所有的东西,居然被她躲了过去,顾婉仪相信,只要进屋查看,一定会是自己预料到的结果。

哼,等父亲回来,姨娘就会被解了禁足,顾晚瑜,有你好受的。

这个让人难熬的夜晚,总算是有惊无险的过去。

静宜院中,老夫人眼含热泪,“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让母亲担忧了。”

顾柳章眼眶微红,此次作为特使出使燕国,是危险也是机遇,能够幸不辱使命,顾柳章怎能不心血澎湃。

“母亲,此次从燕国回来,我特意带了许多燕国的特产,很多都是我们凤朝闻所未闻的,相信母亲一定会喜欢的。”

顾柳章安抚好了老夫人,视线一一从季兰君,顾晚瑜,顾婉仪和顾溪岩面上略过,随即再次看向老夫人,略显羞哧:“母亲,我想着,青云经此一事,已经知道错了,趁着这次顾家大喜,不如就此解了青云的禁足?”

老夫人低垂了眼帘,左手转动着右手腕的扭丝镯,声音透着些许疲惫:“这个家是你的,你自己看着办吧。”

顾柳章知道惹老夫人不高兴了,可是想到青云委屈的模样,只得狠了很心肠,把目光投向同样平静如水的季兰君身上:“兰君?你怎么说?”

季兰君轻轻拍了拍一旁意欲开口的顾溪岩,微笑道:“一切听相爷的。”

顾婉仪从位置上站起来,不胜娇弱的走到顾相面前,一脸的惊喜,盈盈一拜:“父亲,婉仪替姨娘谢过父亲体恤。”

“哼。”

顾溪岩终究是忍不住心中的愤懑,重重的冷声一声,要知道,之前李青云意图伤害的,可是他的亲姐姐,他怎么能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顾晚瑜只是儒慕般的看着顾柳章,“父亲此次辛苦,还望父亲多加保重自己的身体,一切交给母亲,相信母亲会把一切都安排妥当。”

看看,顾晚瑜关心的是顾柳章的身体,而顾婉仪呢?心中想的恐怕只有她的好姨娘吧,两人立分高下,老夫人对顾晚瑜更满意了。

“母亲?”

顾晚瑜微微扭头,期待的看着季兰君,季兰君强压下心中的酸楚,微笑着冲顾柳章点了点头:“放心吧,相爷,妾身会安排妥当的。”

“我就知道夫人最是大度。”

顾柳章对于季兰君和顾晚瑜的反应很是满意,至于顾溪岩眼中的愤怒,直接被他无视。

第6章 病倒

姐,你怎么能这样,上次要不是母亲来的及时,你都不知道还有没有小命,今天怎么替那个贱人说话。”

姐弟俩刚跟着季兰君来到季兰君的穹院,顾晚瑜还未来得及喝口水润润嗓子,便被顾溪岩一连串的抱怨。

顾晚瑜好笑的看着眼前比她更愤怒的顾溪岩,心中一暖,伸手把顾溪岩拉进怀里,好好揉搓了一番。

“我的好弟弟,姐姐知道你是为了姐姐好,可是你没看到吗?父亲看似征求老夫人的同意,可是他明知道老夫人心中不乐意却依旧问了出来,那不是说明,父亲是一定要把李青云那个女人放出来的?”

“我的晚瑜长大了。”

季兰君坐在铺就着牡丹花纹锦缎的床榻上,看着一儿一女厮闹,心中安慰,失了丈夫的欢心又如何?总归有两个贴心的小家伙。

她季兰君,总归不是那些没了丈夫的宠爱就过不去的女人。

“溪岩,你以后是要顶起顾家的人,凡事多想多看。”

“母亲,我也是为姐姐不平嘛,那个贱人都那样作践姐姐了,却被父亲一句轻描淡写的知错了就此放过。”

顾溪岩越想越来气,每次想到两个月前的那一幕,他就心中来火。

顾晚瑜此刻,总算是想起了章青云到底是为何被禁了足。

要说季兰君也算是过了一次生死劫,两个月前,向来身体健康的季兰君,却差点被一场风寒要了性命,而章青云趁着季兰君卧床不起,仗着顾柳章的宠爱,兴风作浪。

“母亲,母亲,你怎么了?”

顾晚瑜听到顾溪岩一声惊呼,顾不得再去想章青云的所做作为,从回忆中抽离,眼睁睁的看着刚才还语笑嫣然的季兰君紧闭双眼倒向床榻。

“母亲?”

顾晚瑜浑身发冷,颤抖着摸了摸季兰君滚烫的额头,嘶声对一旁侍候的众人吩咐道:“薛嬷嬷,你去书房找父亲,让父亲去请太医,青桔,准备温水和毛巾,春暖,把少爷弟带到老夫人房中,也让老夫人安心。”

薛嬷嬷看着顾晚瑜做事有条不紊,闪过一丝欣慰,同时也心惊,看来经过这次惊吓,大小姐真的长大了,随即快步往顾柳章书房走去。

“姐,我不走,我要在这里陪着母亲,姐,我会乖乖的。”

这个时候,顾溪岩怎么可能离开,尽管只有七岁,可是顾溪岩却明白,这个深宅大院,也只有母亲和姐姐可以依靠。

顾晚瑜用温水一遍遍的擦拭季兰君的额头和脸庞,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行,那你给姐姐递毛巾。”

当顾柳章领着太医进来的时候,便看到丫鬟在顾晚瑜的带领下,给季兰君降温,“太医,快,快给母亲诊脉,母亲这到底是怎么了?前一秒还好端端的和我们说话。”

顾晚瑜赶紧放下床幔,把季兰君胳膊放置在床边,让出了床边的位置。

太医快步走到床边,细细的为季兰君把了脉,斟酌了片刻,在顾晚瑜和顾溪岩急切的目光中,终于开了口:“夫人最近是不是染过风寒?”

“是,两个月前,母亲足足病了一个多月。”

顾晚瑜心中闪过一丝不详的预感,她不敢再往深处想,紧紧的把顾溪岩揽进怀里。

“这就是了,上次的风寒,虽说已经去了,可是毕竟让身体有了亏损,而这最近夫人又担忧过度,所以才会急火攻心,引起了发热。”

“我开两副药,一定要按照上面的遗嘱服药。”

“如此,多谢李太医了。”

顾柳章再次谢过。

“应该的。”

顾晚瑜坐在床边,心如刀割,是她,一定是前几天担忧她,母亲才会这样。

“姐姐,你不用担心,母亲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这两个月来发生的事情,让一个七岁的孩子迅速成长,小小的顾溪岩,满是坚毅。

“是的,母亲一定会没事的!”

顾晚瑜紧握了拳头,这一世,她一定会守护好自己的家人。

“薛嬷嬷,这药,你一定要亲自盯着,别人,我不放心。”

顾晚瑜拿着药方,郑重吩咐。

“大小姐放心吧,奴婢知道的。”

是夜,顾晚瑜在噩梦中挣扎,似是又一次经历了当日的种种,努力倦曲。

“大小姐,您醒醒,大小姐。”

王嬷嬷泣不成声,大小姐到底经历了什么样的绝境,才会这么痛不欲生,可是想到穹院传来的噩耗,王嬷嬷忍痛叫着顾晚瑜。

“大小姐,醒醒,不管梦里发生了什么事,那都是假的,可是现在少爷需要你,大小姐,溪岩需要你啊。”

“溪岩,溪岩,我的弟弟。”

王嬷嬷虚虚幻幻的声音传入顾晚瑜耳中,对,这是梦,我还有母亲和溪岩要守护,我还有仇要报。

“大小姐,你总算是醒了,春暖,赶紧给大小姐换一身干爽的衣服,夏至,准备出门的衣服。”

“王嬷嬷,怎么了?”

王嬷嬷脸上的泪痕,顾晚瑜看的一清二楚,只以为是因为心疼她做噩梦,可是顾晚瑜总觉的心慌。

“大小姐,夫人,夫人怕是不行了。”

王嬷嬷泣不成声,却依旧稳稳地托住顾晚瑜,生怕顾晚瑜支撑不住。

“不,这绝不可能!”

顾婉仪长长的指甲陷入手心,鲜血瞬间染红了鹅黄被面。

“你胡说,你胡说,晚上我明明还服侍母亲喝药,明明已经不发热了,母亲还嘱咐我要好好睡觉,你胡说。”

顾晚瑜厮打着王嬷嬷,声嘶力竭,这怎么可能,母亲的身体那么好,上一世也一直平平安安,绝不可能这一世就变成了这样。

“大小姐,您还是先去一趟穹院吧。”

王嬷嬷生怕顾晚瑜悲痛欲绝的情况下伤到她自己,春暖和夏至快速的为顾晚瑜打理好一切,在王嬷嬷的搀扶下总算是来到了穹院。

然而还未进卧室,便听到顾溪岩绝望的哭泣。

“母亲,您醒醒啊,母亲,你睁眼看看溪岩啊,溪岩再也不胡闹了,溪岩什么都听母亲的,母亲,求你醒醒啊。”

顾晚瑜脚下趔趄,如果不是王嬷嬷眼疾手快,怕是跌落在地上了。

“不,母亲。”

顾晚瑜嘶吼。

第7章 绝望

顾晚瑜紧紧的抓住王嬷嬷的手,似是抓住了唯一的希望。

“溪岩,你再说什么啊,溪岩,你怎么能胡说呢。”

顾晚瑜不敢去看静静的躺在床上无声无息的季兰君,只是使劲摇晃着哭的喘不过来的顾溪岩。

“溪岩,话不能乱说的。”

顾晚瑜似是冷静到了极点,环顾着四周。  

“都是哑巴吗?三更半夜的,少爷不睡觉,在这里胡闹,你们就任由他胡闹,母亲还病着呢,怎么就让他在这里影响母亲休息。”

四周死一样的寂静,无声无息,让人窒息。

“母亲,您好好休息,晚瑜这就把溪岩给带回去,您放心,晚瑜一定会好好照顾溪岩的。”顾晚瑜坐在床边,轻言细语,唯恐把季兰君从睡梦中惊醒。

“姐,你醒醒,姐,母亲去了。”

顾溪岩扑进顾晚瑜的怀里,嚎啕大哭。

泪水顺着顾晚瑜的脸庞一滴滴的落下,她不明白这这一切到底是怎么了,难道这是对她重活一世的惩罚吗?可是老天爷为什么不惩罚她,要应到母亲身上。

顾晚瑜浑浑噩噩,无波无澜,揽着顾溪岩静静的跪坐在灵堂中,看着章青云以顾家女主人的姿态迎来送往,无声的嘲弄。

是夜,顾溪岩终究年纪小,连续三日的守灵耗尽了他最后的力气,被小厮带下去休息,顾晚瑜看着空荡荡的灵堂,俯身趴在季兰君的棺木上,失声痛哭。

“母亲,您怎么就这么狠心,怎么就忍心留下晚瑜和溪岩在这世间苦苦挣扎。”

“母亲,是不是女儿这多活一世,所以才让上天剥夺了您的生命?”

指甲在上好的棺木上抓出道道痕迹,顾晚瑜心中满是恨意。

“母亲,如果这是上天对晚瑜的惩罚,那晚瑜就好好睁眼看看,这世间到底还有没有公道二字,母亲,您放心,晚瑜一定会让那些伤害我们的人付出惨痛的代价。”

“多活一世?是什么意思?”顾晚瑜不知道,有一个词叫做梁上君子,说的不是别人,正是对顾晚瑜的话疑惑不解的徐景墨。

“这顾府,越来越有趣了。”

徐景轩邪魅一笑,无声无息的离开这个让人绝望的地方。

“我可怜的孩子。”

淡淡的桂花香,让顾晚瑜心神放松,扑进这个慈爱的老人怀里。

“外祖母,外祖母。”

顾晚瑜一声声的叫着,眼前这个老人,怕是比她更伤心吧,生生的白发人送黑发人。按照时日算算,怕是外祖母接到消息,便星夜兼程的往京城赶吧。

“晚瑜不怕,外祖母在呢。”

“晚瑜,晚瑜,你怎么了?别吓外祖母啊。”

贾静云看着怀中紧闭双眼的顾晚瑜,惊慌。

蔷薇院中,太医细细的为顾晚瑜把了脉,来到外间,对着顾柳章和贾静云施了礼,提笔写下了药方,交给顾柳章。

“大小姐没有大碍,之前受过惊吓,这次更是悲痛欲绝,所以才至邪风入体,好好需调养一番。”

“如此,多谢太医了。”

顾柳章谢过太医,亲自把太医送出了房门之后,和贾静云相顾无言。

随着季兰君的逝世,顾府风云骤变,而首当其冲的,便是顾晚瑜和顾溪岩。

“姐姐,这章青云是不是太心急了些,母亲才去世多久,她就这么急不可耐。”

连番的变故,让这个本应无忧无虑的孩子瞬间长大。

顾晚瑜轻轻拍了拍床边,示意顾溪岩坐上去,抬起手轻轻为顾溪岩理了理有些褶皱的衣服,冷笑:“她确实够心急的,可是她难道不知道,有句话叫做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吗?”

“姐,你打算怎么做?一定要狠狠的让那个贱人栽一个大跟头,最好一辈子待在佛堂中别出来。”

顾溪岩眼中有伤痛,有兴奋,有对顾晚瑜的崇拜,唯独没有了,孩子的懵懂无知。

顾晚瑜看着变化如此之大的顾溪岩,叹息,不知道这样的变化,到底是好还是坏。

“夏至,帮我更衣,春暖,准备梳妆。”

顾晚瑜给了顾溪岩一个安抚性的微笑,扬声说道。

门外的春暖和夏至推门而入,冬梅紧跟其后。

“大小姐,你这大病初愈的,还是不要吹风的好,有什么事,奴婢去办。”

冬梅一脸担忧。

“春暖,夏至,没听到我刚才说的话吗?”

顾晚瑜眼中闪过一丝凌厉。

“是。”

夏至快步走到床边,动作迅速而又小心,对此,顾晚瑜很是满意。

在顾溪岩担忧的神情中,走到铜镜前,看着铜镜中神色苍白的面孔,轻轻拍了拍紧跟而来的顾溪岩肩膀。

“放心吧,姐姐没事的,都已经好了呢。”

春暖很快为顾晚瑜挽好头发,拿了一根银钗,微不可及的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

顾晚瑜疑惑,夏至最是谨慎,甚少在她面前暴露情绪,顾晚瑜由不得不上心。

“大小姐,这一个月来,大小姐一直卧病在床,很多事情并不了解,前几日,绣庄和珍宝坊送来了您的衣服和首饰。”

“这有什么不对劲吗?”

顾晚瑜更加疑惑,每一个月送两身衣服和两套首饰,这是母亲在时定下的规矩,算算时间,前几日确实应该送来的。

“大小姐,时间对,数量也对,关键是样式不对。”

夏至眼眶微红。

“大小姐,夫人走了快一个月,这衣服和首饰,应该是素净为主,即便是这衣服从夫人在世时开始准备,此刻也不能送这样的来。”

“是吗?你拿来我看看。”

顾晚瑜浑身发抖,她就说,这两日顾溪岩怎么日日穿着之前的衣服,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夏至和秋爽对视一眼,秋爽干脆利索的从衣柜和首饰盒中拿出被深藏的衣服和首饰,摊开在顾晚瑜面前。

刺眼的红,这是顾晚瑜最喜欢的颜色,可是现在,顾晚瑜恨不得拿了剪刀,剪个稀巴烂。

“好,章青云,你可真是好样的,我倒要看看,苛刻嫡女,你这要怎么坐上顾相夫人。”

“走,我们去找老夫人。”

顾晚瑜在没有把目光投向一旁栩栩生生黄金首饰上。

“老夫人,您一定要为和我溪岩做主。”

顾晚瑜拉着顾溪岩,不顾顾柳章的愤怒和章青云铁青的脸色,倔强的跪在老夫人面前。

第8章 喜庆的衣服

“这是怎么了?快起来,你这身子怎么经受的住。”

季兰君逝世之后,老夫人把所有的慈爱之心都给了这一对失去母亲的姐弟,此刻看到两人委屈的模样,怎能不心疼。

“老夫人,这是几日前绣庄和珍宝坊送来的衣服和首饰,我倒是不知道了,这母亲尸骨未寒的,那么就有这么大的胆子,是打量着顾府没人吗?”

顾晚瑜对一旁的夏至示意,夏至连忙把怀中的包袱打开,烈焰般的红色再次刺痛了顾晚瑜和顾溪岩的眼。

“老夫人,即便是我这七岁的孩童也知道,我和姐姐是绝对不能穿鲜艳颜色的,这绣庄和珍宝坊何苦要这么作践我们。”

顾溪岩一头扎进老夫人的怀中,嚎啕大哭。

“老夫人,这绣庄和珍宝坊是要翻天了吗?”

老夫人气的浑身发抖,好,可真是好样的,打量着顾府没当家做主的人了不是。

“林嬷嬷,你去把绣庄和珍宝坊的管事给我叫过来,我倒要看看,他们这是想干什么。”

“老夫人,不管发生什么是,您可一定要保重身体,千万不可动气啊。”

顾柳章狠狠的瞪了一眼倔强的顾晚瑜,赶紧上前。

“是啊,老夫人,或许是绣庄和珍宝坊弄错了呢,这谁还不犯错呢。”

章青云扯了一个尴尬的笑容,对身旁的杏儿使了一个眼色,杏儿趁着无人注意,消无声息的离开。

一直静静立在老夫人身后的林嬷嬷,轻轻给老夫人顺了顺气。

“老夫人,不管如何,您先消消气。总会给大小姐一个交代的,老奴这就去办。”

林嬷嬷看着静静跪在地上的顾晚瑜,神色复杂。

而顾晚瑜低眉顺眼,走到老夫人身后,轻轻的给老夫人揉捏肩膀。

“老夫人,这一个月晚瑜一直昏昏沉沉的,让老夫人担心了,是晚瑜的不对,这好不容易挣扎着起来给老夫人请安,又惹得您如此生气,晚瑜实在是愧对老夫人的疼惜。”

老夫人轻轻拍了拍顾晚瑜正在给她按压肩膀的手,短短数日,顾晚瑜便如此消瘦。

“好了,你先坐下,这一个月,我是知道的,你这病啊,还是心病,你母亲去了,但是祖母还在,父亲还在,以后有什么事情,要及时告诉我们。”

老夫人揽了揽怀中抽噎的顾溪岩,更是心疼。

绣庄和珍宝坊的管事来的很快,两人战战兢兢的看着神色莫测的老夫人,以及隐晦冲她使眼色的章青云,最后把视线落在地上的嫣红衣服和华丽的黄金首饰上,冷汗顺着额头悄然低落。

“不知老夫人唤我们来所谓何事?”

最先开口的是绣庄的赖管事,仗着平时老夫人对她的信任,心想着只要解释清楚了,肯定没事,更何况,她可是知道,老夫人往日对这个嫡女并不是多看重。

“说吧,在顾府热孝期间,你们绣庄和珍宝坊却往顾府送这样的衣服和首饰,安的是什么心。”

老夫人安抚性的拍了拍怀里快要炸毛的顾溪岩,神色淡然,眼底的寒意却让赖管事不由的打了一个冷颤。

绣庄只是往顾晚瑜和顾溪岩院里送了颜色鲜艳的衣服,其他院子可都是按照孝期准备的,老夫人直接说是往顾府送,这是何意?

赖管事和珍宝坊的王管事隐晦的交流了一下,看来这老夫人对顾晚瑜姐弟的态度有变化啊,要小心应对。

赖管事想起刚才杏儿交给她的银票,横了横心,挤出了一个谄笑。

“是这样的,这衣服是顾相夫人在世时,亲自为大小姐和少爷挑选的,奴才想着,既然是夫人的一片慈母之心,总要送来的好,却没想到引起了大小姐和少爷的误会,实在是奴婢的错。”

王管事也赶紧如此解释,同时在心里祈祷,但愿能如此过关。

“是啊,老夫人,您看,这姐姐的一片慈母之心,总要让大小姐和少爷知道,看着颜色和样式,是大小姐最喜爱的呢,这样,让秀坊和珍宝坊连夜赶制出大小姐和少爷的衣服和首饰,多出的费用,算到妾身的账上。”

章青云笑着打圆场,这赖管事和王管事算是识相。

“晚瑜,毕竟是你母亲的一番心意,你别多想。”

顾柳章警告的看了一眼顾晚瑜,示意她要适可而止。

顾晚瑜拢在袖子里的手,血迹斑斑。

上一世,她到底是怎么以为,父亲是爱她的?

顾晚瑜倔强的看着老夫人,眼中的泪水直打转,却不肯让它掉落,这似乎这是她最后的尊严。

“老夫人,当时赖管事根本就不是这么说的。”

夏至猛然“咕咚”一声,在顾晚瑜身边跪下,力道之大,膝盖与大理石传来的声响,足以让人侧目。

“老夫人,当时,赖管事和王管事送来衣服的时候,奴婢就已经点出其中的不妥之处,可是赖管事说,这颜色,这样式,是大小姐最喜欢的,更何况.......”

夏至狠狠的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直接起了一个大包,血迹直往外浸,可是夏至似乎感受不到疼痛一样。

“ 你这刁钻的丫头,主子说话,哪里有你置嚎的余地,来人,拖出去。”顾柳章脸色铁青。

“慢着,让她把话说完,你这丫头,要是有一句谎言,就乱棍打死,你可明白?”

老夫人直接无视自家儿子,看来,有些人心太大了些,把大儿子的心拐带坏了。

“老夫人,青天在上,奴婢若有一句谎话,天打雷劈。”

夏至神色坚定,再次磕了三个响头,“当时,赖管事说,这府里马上就要有喜事了,这喜庆的衣服提前送来,也省的大小姐到时候手忙脚乱。”

夏至一字一顿,似是对章青云最后的宣判,把头死死的抵在地上,只求能为大小姐做些什么。

“母亲,母亲,您在天之灵,好好看看,您尸骨未寒,这刁奴就说这样的话,就这样欺凌你的一双儿女。”

顾晚瑜直接瘫坐在地上,泪水顺着绝美的脸不要钱的往下流。

“老夫人,老夫人,您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

顾溪岩从老夫人怀中挣脱,跪倒在顾晚瑜身边,紧紧的拉着顾晚瑜血迹斑斑的手。

 
她是从地狱中爬出来的幽灵,带着满身的仇恨,护亲人,撕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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