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为平淡一生,却没想到一纸婚约将两个形同陌路的人束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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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出狱

“不是我做的,为什么要我来还?”

“宁夏,你就那么喜欢我?为了爬上我的床不惜用一切手段,害死菁菁。你不觉得需要为你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么?”

“宁夏,你害死你母亲,害死你外祖一家,还想再来祸害宁家么?你给我滚!从此以后宁家再无宁夏这个女儿!”

......

五年后

z城最大的女子监狱。

厚重的大门在烈日的照耀下缓缓打开,从里面慢慢走出一个瘦弱单薄的女人。

女人身穿一条白色连衣裙,过大尺码的连衣裙犹如在她身上套了一个大号的麻布口袋,没有丝毫美感。女人走得很慢,每走一步似乎都很用力,像一个迟暮的老太太。她干涸枯竭的双手紧紧地攥着临走时狱警给她的黑色塑料口袋,里面装的是回家的路费,一共有64元钱,刚好足够坐大巴到市中心。

女人抬头看着百米外的站台,拖着双腿一步一步地朝目标挪去。

“吱”

一声刺耳的急刹声在寂静的上空响起,女人似是受到了惊吓,连连退后了好几步。一辆黑色的轿车刚好擦过她宽大的衣裙,戛然而止。

与此同时,里面的人也探了一个脑袋出来,朝女人喊道:“先生说宁小姐今天出狱,让我来接您。刚刚路上塞车了,还好没有错过。宁小姐,别站着了,快上车。”

“出狱”这两个字显得尤为刺耳,即使知道自己现在是个劳改犯,但突兀地被人提起,她还是接受不了。可是,那又能怎样呢?事实就是如此啊。

宁夏木讷地看着那个男人,迟钝的大脑在十几秒之后终于有了反应。

她想起来了,这个人叫肖奕,是那个男人的左右手。想当初,也是肖奕亲手把她送到这里来的。呵呵,想想还真是有些讽刺。

宁夏拉动车门,上了车,没有问他们要带她去哪,而且她也无所谓他们要带她去哪,反正她也无家可归了。

上了车,宁夏的视线一直放在窗外。五年的时间z城变化真大。就连最偏远的郊区也都有了立交,以前在建的建筑也都变成了高楼林立,成了z城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子稳稳地停在了一个地方。宁夏下了车,看着面前熟悉又陌生的地方,心蓦地一痛。

五年了,这个地方既是她最辉煌的见证,也是她一朝跌入地狱的深渊。

“咳”看着独自出神的宁夏,从副驾驶下车的肖奕握拳轻咳了一声,“宁小姐才刚刚从那个地方出来,怕您身体有些不适,所以......来医院检查一下比较妥当。”

“是......他的意思么?”嗓子有些干涸,说出来的声音怪怪的。

听见她开口,肖奕也被吓了一跳,他记得宁夏之前的声音不是这样的,现在这副嗓子犹如生了锈的小提琴一般,一拉就嘎吱嘎吱地沉闷难听。

他咽了咽口水,“是先生的意思。”

闻言,宁夏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点点头表示了然。

的确,像她这样做过牢的肮脏女人不来医院检查一下,又怎么配踏进他家的大门?万一携带了什么病毒,那不就真成了灾星?他视她如恶疾,总要有一份白纸黑字的证明才能让他知道她这个“恶疾”是不会传染的。

“张医生,人我带来了,你给她检查一下,出份报告,我回头来拿。”肖奕吩咐完就出去了,从头到尾都没看过宁夏一眼。

等到肖奕走后,张医生抬头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没人了,你把衣服脱了吧。”

“脱衣服?”宁夏迟疑地看着面前的白大褂,站在原地没有动。

“当然,不脱衣服我怎么给你检查?五年前那种事都干得出来,到这儿装什么清高?”张医生鄙夷地看了一眼宁夏,“傅先生说了,一定要好好地给你检查,仔仔细细、一丝不落地给你检查清楚了!你本来就不安分,谁知道你有没有在牢里勾引那些犯人,万一得了什么传染病,那岂不是连累了傅先生?”

“够了!张欣儿,我记得我以前好像没有得罪过你吧?你又何必这样挖苦我?”宁夏整个人都在气得发抖,深凹下去的双眼涨得通红。明明是怒吼,但说出来的话却别有一股软弱的味道。

眼前的这个张欣儿张医生,是之前一直跟在她身边学习的实习生,现在都已经坐在副主任的位置上了。呵,之前明明是她的跟班,现在却要对她颐指气使。她知道,这是那个男人故意用来羞辱她的。

“你喊什么啊?你要没做过那些事能进去?行,你要不配合,我自有办法。”张欣儿刷刷刷地拨通了一串数字出去,很快,原本狭小的房间立刻涌进了五五个穿着一模一样的护士,齐刷刷地将宁夏围在中间。

“把她衣服给我扒光了!把人按住!”张欣儿扬扬下巴,吩咐道。

瞬间,宁夏的手脚就被那几个护士按住了,还有两个护士伸手脱她的裙子。宁夏根本就无力反抗,长期的营养不良和劳累本就让她弱不禁风,现在被几个护士压倒,更是无法动弹。

“张欣儿,我以前待你不薄,自认从来都没有亏待过你,你是我的徒弟,我也把你当成妹妹一样看待,你不要太过分了!”自知反抗不了,宁夏嘶哑着喉咙朝张欣儿吼道。

宁夏被压在房间里的小床上,眼前出现一片阴影,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啪”地一声巴掌声响起,脸上顿时传来火辣辣的疼。

“呸!你不过是一个满身罪孽的女人,有什么资格当我的师傅!”张欣儿面孔朝下,从宁夏的角度望去,及其狰狞。她一把抓起宁夏的头发,“你以为你还是以前那个高高在上的宁家大小姐,z城第一人民医院的宁教授么?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模样,你现在不过就是一个犯了罪、连初中都没有毕业的劳改犯而已!”

“我不是!我不是!”宁夏忍着头皮上的刺痛,拼命地摇头。她不是一个劳改犯,她是中医世家的传人,是一个年仅二十二岁就已经拥有医学博士的高材生,她有爱她的母亲,有传授她医术的外祖,她是第一人民医院的招牌!她不是一个连初中都没有毕业的劳改犯!

第2章 不打算跟我打声招呼

“还愣着干什么?任由这个女人在这耽误时间,让傅先生怪罪?”张欣儿冷哼一声,丝毫不理会宁夏的挣扎。

“不要,我求求你们放了我吧,让我做其他的都可以,什么都可以。”趁几人不备,宁夏用了全身力气挣脱,“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狱中五年,早就教会了她该求饶的时候就不要吝惜自己的膝盖。

“呵呵,你们看见了么?宁大小姐在向我们下跪求饶呢!但是,有用么?哈哈哈”张欣儿和一堆护士指着她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你们在干什么?”房门突然被人推开,一道低沉的声音在逼仄的房间响起。

看见来人,几名护士和揪着宁夏头发的张欣儿赶紧规矩地站好,谨慎而又恭维地解释道:“傅先生,我们在给宁小姐做全身检查呢。但是宁小姐却不配合。”

宁夏背对着门跪在一个角落,这道尤为突出的阴冷嗓音让她的身体不可遏制地颤抖了起来,眼里全是惊恐,一闭眼,脑中都是狱中五年无休无止的折磨,暗无天日的生活让她一听到这道声音就条件反射地害怕和恐惧。此刻,她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远离这个危险的男人!

“转过身来。”那个男人命令道。

宁夏闭了闭眼,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疯狂暗示自己不是对她说的。但是,那个男人又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地放过她。

“我说,转过身来,跪在地上的那个牢、改、犯!”

“轰”

宁夏的大脑瞬间空白,面色惨白,所有的理智和情绪霎时灰飞烟灭,心里一揪一揪地疼,像是被人用绳子紧紧捆住了心,然后蓦地被人用刀挖去了一块,疼得难以呼吸。

男人的话就像阎王爷的命令一般,她知道,她不得不照做。

宁夏咬着唇,双手撑在地上,跪着慢慢地摩擦转身。不是她喜欢跪,而是在听见这个男人的声音之后,她浑身仅存的力气也都如数被人抽走了。

五年的牢狱之灾,让她学会了趋利避害。她似乎觉得,只要她够卑微,这个男人或许就会放过她。

“把头抬起来。”那个男人的声音不紧不慢,每一句话都是一道命令。

宁夏稳了稳心绪,抬起头来。

五年不见,面前的这个男人似乎更有魅力了。一身剪裁得体的意大利手工定制西装,脚上一双昂贵的牛皮鞋,一身极尽简单却奢华的搭配彰显出男人尊贵非凡的身份。

白炽的灯光打在那张深邃得如同一件艺术品的脸上,像是镀了一层金光,一双犹如寒潭深冷的双眼发出摄人的魄力。此刻,他犹如一个帝王一般,高高在上,不可攀拟。

“嗤”,男人双臂环胸,挑起精致的下巴,嗤笑一声,“五年不见,没想到你不仅不要脸,现在连尊严也都不要了。宁夏,我以前还真是高看了你。”

他的视线冰冷,声音更是刺骨,宁夏嘴角漫起一抹苦涩。以前究竟是高看,还是视而不见呢?不过,这重要么?

“这么久不见,不打算跟我打声招呼?”男人找了张椅子坐下,修长的双臂靠在扶手上,双腿随意地交叠着,深邃的眼眸中戾气翻涌,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宁夏的一颗心都要跳出来了,喉咙发紧,脸上毫无血色地叫了一声,“傅先生。”

傅司寒冷笑一声,没有理会她,眯着眼睛打量起宁夏......要不是确切知道在这个房间里的人是宁夏,他还真认不出来了。这五年,她的变化,比他想象的要大很多。

“医生说你不配合检查?”傅司寒毫不在意地随口一问。

闻言,宁夏却猛然抬起头,眼里全是祈求,“傅先生,我求你了,除了检查,让我做其他的都可以。求你了。”

让她脱光了检查,那她身上的疤痕也藏不住了。这些人都认识她,万一哪天说出去了,她还有什么脸面留在z城?

然而,傅司寒却以为是她故作清高,冰冷的视线像一把把利刃直直地插`进宁夏的心脏,“想不检查,可以。只要你以后都不想见到你的儿子。”

“儿子......”宁夏的身体猛地一震,倏地抬起头望着傅司寒。

原来她生的是一个男孩儿啊。宁夏的手紧紧地攥着自己的裙角。那个在狱中生下,还没来得及看一眼的孩子,是她宁夏怀胎十月、拼尽全力生下来的孩子啊!那个从未见过的小小的生命是一直支撑她在不见天日的地狱中活下去的动力和勇气啊!她想见,她当然想见了,她做梦都想见到那个小生命。

这个小生命是孽缘。如果不是五年前宁国安为了宁氏集团把她送上傅司寒的床,她又怎会与这个掌握了华国经济命脉的男人有所牵连。

她也没想到,就那一晚她就怀了孩子。然而,就算她怀了他的孩子,他也没能心软,也亲手把她送进了那个能把人逼疯的地方。而这一切,只因为他一句,“你不配给我生孩子!”。虽然后面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傅司寒又留下了这个孩子。但是,尽管如此,他也没能放过她,让她在狱中生产,让孩子在狱中出生。

这一切,都说明了这个男人的狠心。她害怕,留下那个孩子也是为了报复她!

“孩子...在哪?”宁夏的眼角不知不觉地湿了一大片。

男人起身,双手落入裤兜,居高临下地望着她,“乖乖配合医生检查,待会儿你就可以见到了。否则,你这辈子也别想见到他。”

“我知道了。”宁夏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看转身走出去的傅司寒。为了孩子,让她做什么都可以。别说是做检查了,就是让她去死她都无怨无悔。

宁夏跌坐在地上,任由几名护士扒光自己的衣服,任由冰冷的仪器在自己的身上游走。

第3章 宁夏,你该死

宁夏做完“检查”,推开门就看见肖奕站在门外等她。

肖奕看着宁夏苍白的脸色,眼里闪过一丝不忍,但想到自己老板的命令,不得不硬着头皮道:“宁小姐,先生在八楼等你。我们先上去吧。”

宁夏神情木然,深呼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抛去刚刚的羞辱,亦步亦趋地跟在肖奕身后。

肖奕把她带到一个病房门口,示意让她自己进去。

这个病房不同于其他vip房间。门口还挂着一些粉红的小花和气球,精心打扮得像是某个小姐住的房间。

宁夏推开门,更是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这里难道不应该是医院么?可是眼前哪里还有一点医院的样子?

粉红色的墙壁,星空壁纸的房顶,各种昂贵的壁画,就连床也都是席梦思大床,里面还有真皮沙发。空气中也不像其他病房一样有着刺鼻的消毒水味,反而还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看着精心装扮的房间,宁夏眼里闪过一丝疑惑。这里,是哪里?

傅司寒为什么要让肖奕带她来这?

她记得以前第一医院好像没有这种病房吧?

正当她疑惑的时候,房门“嘎吱”一声开了,本就绷紧神经的她被吓得陡然转过身去。

“干什么?神经兮兮的。轻点!”傅司寒面色冷凝,但声音却极其细微。

宁夏看着反常的傅司寒,楞在了原地,双手紧紧地攥住自己的裙子,双肩不可抑制地颤抖。

傅司寒的推了一把轮椅进来。轮椅上坐着一个身穿粉色小群的女人,飘逸的长发垂在胸前,耷拉着的脑袋让人看不清楚脸庞。细长雪白的手臂上套了一根好看的项圈。给人第一眼就是一个清爽、干净的女孩。

再看着傅司寒用从未有过的温柔给女孩捋头发,再轻柔地将她抱上床,细细地盖上被子。

说实话,从认识傅司寒开始,宁夏都没有见过这么温柔体贴的傅司寒。

白菁菁!

那个把她推向地狱的女人!

她怎么会在这?

傅司寒手上,推着的人就是白菁菁,那个让她白坐了五年冤狱,间接性让她受尽折磨的女人!

宁夏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着,让人喘不过气来。

“她怎么会在这?”她颤抖地用手指指着躺在床上的女人,无法接受眼前的一切,大声地质问道:“她不是死了么?她为什么会在这!”

“闭嘴!”傅司寒猛地转过身来,高大的身躯倏地逼近,修长的手指一把掐上宁夏的脖子,语气阴冷,“宁夏,你该死!要不是你,菁菁又怎会毫无生气地躺在这张床上!”

“呃”宁夏被傅司寒捏得直呛声,原本惨白的脸瞬间被涨得通红,拿手不停地拍打傅司寒青筋暴露的手。

她不能死,她还没有见到她的孩子。傅司寒答应她的,还没有做到。

看着宁夏颤抖的全身和不断放大的瞳孔,傅司寒冷眸微眯松开了手,瞳孔漆黑如墨,看不到刚刚的一丝温暖,透着的是深入骨髓的冰冷。

这个女人害得菁菁躺在床上这么多年,他怎么能这么轻易地放过她?

他要让她赎罪!

让她付出应有的代价!

被傅司寒松开就跌坐在地上的宁夏捂着脖子咳起声来,指尖触碰上脖子时,还能摸到上面的棱子。

傅司寒这个狠人,差点没有捏死她。

“从今天起,你就在医院伺候菁菁,欠她的总要还清。”

“呵……欠她的。”宁夏突然笑了,抬起头来看着浑身冷厉的傅司寒,“傅先生,总有一天,你会后悔。”

“我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没能让你判处死刑,让你这个害人凶手逍遥法外。”傅司寒神情阴郁,目光犀利,“你不是医术精湛么?让菁菁醒来。或者,你要是不想待在医院也可以,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你儿子了!”

宁夏呼吸一滞,他又拿她的儿子威胁她。呵,也是,除了这招他还能有什么手段逼迫她、折磨她呢?

后来,傅司寒接了一个电话就离开了,留下四个保镖看守她。

宁夏站在白菁菁的病床前,一时不知道作何感想。

当年,因为她和傅司寒被媒体曝光,白菁菁上宁家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地找她谈判。但是当年的宁家正值财务危机时刻,宁国安的计策好不容易实现又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于是她和白菁菁大吵了一架,在拉扯的过程中,明明是她被推到在地上,但白菁菁却突然滚下楼梯,当场头破血流,昏迷了过去。这一幕快得让宁夏无法反应。

她敢发誓,当时她们站的位置绝对不是楼梯旁,她也没有推白菁菁,至于她怎么掉下去的,恐怕只有白菁菁自己一个人知道了。

再后来,傅司寒大怒,用母亲和外祖威胁她,亲手将她送进监狱。傅司寒口口声声指着她的鼻子说她害死了白菁菁,她也一直以为白菁菁早就死了。

没想到,再见白菁菁,她过得也不尽如意,如一个植物人一般躺在床上还不如死了呢!

呵呵……宁夏内心的邪恶疯狂增长,牙齿也“咯咯”直响,只能握拳拼命地用幻想出来的儿子的脸来压制自己报复的心理。

宁夏咬着牙,告诉自己:只有白菁菁醒了,她才可以见到孩子。

这是她的动力!

为了孩子,她忍。

不知道是不是傅司寒给门外的保镖吩咐过,宁夏要什么器材都是有求必应。只不过,每次他们都会盯着她给白菁菁做检查而已。

宁夏大致给白菁菁做了一个全身检查,越检查她的心情越不平静。

白菁菁的确是摔坏了,而且左腿的伤很严重,严重到需要截肢。但是她不明白的是,这么严重的问题,那些医生都没有检查出来么?虽然这个问题有点隐秘,但肚子里只要稍微有点东西的医生就不可能看不出来。还是说,只是傅司寒单方面地不想让白菁菁有所残缺?

白菁菁浑身上下,最严重的伤就是这条左腿,其次就是脑震荡。这两者才造成她昏迷不醒这么久。

傅司寒这分明就是在自欺欺人!

“我要见他!”宁夏站起来对几个保镖道。但是保镖都不理会她,“我说,我要见傅司寒!”

第4章 一命抵一命

不管宁夏怎么推搡,那几个保镖都如老僧入定一般挡在门前,也不开口回应她。

本来刚出狱的宁夏又没有什么力气,推搡了一阵也没有再挣扎了。

她不知道傅司寒是怎么想的。但是白菁菁的情况很严重,她的左腿里被折断的骨头戳伤,里面已经化脓了,难道没有人发现白菁菁大腿上有一个血包么?

她不是圣母,如果有选择的话,她当然不会救白菁菁了。但是,傅司寒这个人让她害怕得头皮发麻。

如果在她看护白菁菁的期间,这个女人出了什么事,她相信傅司寒一定会拆了她的骨头,吃她的肉,喝她的血的。

她不傻,不能为了一个另一个女人,把自己的命也给搭进去。

依照傅司寒对白菁菁的重视程度,这个男人应该会每天过来,到时候找个机会一定要跟他说明白。已经背了一个锅了,她可不想再背一次害死白菁菁的锅了。

要是白菁菁再有什么意外,恐怕就不是五年了……一想到这,宁夏浑身的鸡皮疙瘩直冒。

“宁夏,张医生让你下去!”楼道里响起一声吼声,很快就有三四个护士上前,要把她带走。

宁夏原本以为这几个保镖会拦着护士的,却没想到他们却直接漠视,任由这几个护士把她拖走。

二楼最偏远的一个房间里,张欣儿倚靠在门框上看着浑身是水,狼狈至极的宁夏冷笑,“从今天开始,医院住院部的厕所你包了。若是让我知道,有病人投诉厕所不干净的话,你就等着吧!”

“傅先生说,只让我照顾白小姐。”落了毛的凤凰不如鸡。宁夏心里炎凉。她现在可不就是人人可欺的么?

“呸!白小姐也是你有资格照顾的?”其中一名护士恶狠狠地道:“实话告诉你,白小姐的主治医生是我们张主任,留学归国的海归博士张医生!你算什么东西!”

宁夏愕然,张欣儿什么时候成了海归的博士了?她不是一个三流学校毕业的普通学生么?

忽然间,她似乎又明白了什么。宁夏看着张欣儿,嘴角勾出一抹笑意,“张欣儿,你是故意的吧。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会害死白菁菁的!你明明知道……啊!”

还不等宁夏说完,宁夏撑在地上的手就被张欣儿用脚死死地踩住了。

张欣儿狠狠地碾压了几下脚底的手,面目狰狞,“你一个连初中都没有毕业的劳改犯在这里瞎说什么!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出去乱说半个字,我会让你死得很难看。你别忘了,现在可没有什么宁家给你撑腰了!”

张欣儿眼神示意另一名护士将湿了的拖把直接扔在宁夏的身上,转身趾高气扬地离开了。

宁夏疼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整个右手都疼得在颤抖,几根手指也被张欣儿踩得麻木了,手背上的皮也被磨掉了几处,痛得厉害。她坐在地上缓了好久都没有缓过劲来。

看张欣儿过激的反应,她分明就是知道白菁菁的致命伤,而且刻意买通了护士不告诉傅司寒。只是,她也不知道张欣儿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她难道不知道傅司寒疯狂起来有多让人害怕么?她这个活生生的例子难道还不够明显?有什么样的利益驱使能让张欣儿冒这么大的风险去害白菁菁?

总不会是看上傅司寒了吧?

除了这个,宁夏还真想不到其他合理的理由了。

不知不觉,宁夏就在第一人名医院做了两个月的“保洁阿姨”了。

而这两个月,她都没有再见到过傅司寒。哪怕每次她在八楼打扫卫生间的时候,刻意停留,也没有再见到过那个男人。从张欣儿那里洞悉的“秘密”也没有机会告诉他。

白菁菁的事情宜早不宜迟,她必须找到机会见到傅司寒。不然,白小姐出了什么意外,她可是担当不起的。

宁夏嘲讽一笑。回到刚刚清理好的二楼卫生间最后一层隔间中,坐在马桶上暂作休息。

第一人名医院住院部一共有十三楼,而这十三楼的女厕所都是她一个人的,基本上一干就是一天,甚至一天都干不完,因为光是一层楼就有两个大的公共卫生间,所以即便是两个月了,她都没有机会再去给白菁菁做一次检查。只有当每次打扫卫生到了八楼,才有机会在那里驻足一会儿,等傅司寒。

以前她还没有发觉,直到现在她才清楚地知道原来社会并不善良。

以前她还是宁家大小姐,还是第一人名医院招牌的时候,人人都尊敬她,见到她都要叫一声“宁教授”或者“宁小姐”。

现在呢?人人对她避之如蛇蝎,就连张欣儿这种人都能随意地骑在她的脖子上。

宁夏曲着腿,环抱着自己。她永远也无法忘记傅司寒当着她,当着她妈妈,当着宁家的面下的三条命令。

他说:“要我放过宁家,可以。”

“第一,召开新闻发布会,将宁夏从宁家除名。”

“第二,抹去宁夏之前所有的学历和荣誉。因宁夏在初中打架滋事,被开除。定档,初中未毕业。”

“第三,送她去监狱反省。为期十年。”

傅司寒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重锤,一锤一锤地击打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

她还记得,当时母亲特别愤慨,指着傅司寒痛声骂他没有证据。但是傅司寒心中一心认定她就是害得白菁菁摔下楼梯的凶手,又怎么可能凭母亲一两句话就能善罢甘休?

她记得,是母亲把她护在身后。一身骄傲的妈妈,从来都没有对谁软弱过的妈妈求饶了。

她跪在傅司寒面前,匍匐着去求他,求他放过她,可是傅司寒却无动于衷,一心只想让她受到“应有的惩罚”。

最后,求情无果。她只记得,妈妈摩挲着站起来,留着泪对傅司寒说:“我不管你心中是怎样认为的。但是我相信我的女儿。如果你要一命抵一命,那就用我的命来还!我只求你,放过我的女儿!”

在众目睽睽之下,她的妈妈,在那种时候唯一相信她、保护她的妈妈一头撞上面前的柱子,当场死亡。外公也心脏病复发抢救无效。只那一刻,宁夏就已经失去了全世界。

可是,到最后,傅司寒也没有放过她。或许他有一丝动容,否则又怎么会把十年改成五年呢?

宁夏抹去眼眶下的眼泪,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

若是知道妈妈会用这么极端的方式保护她,她宁可坐十年牢,也不想失去爱她的妈妈。

“宁夏,傅先生来了,要见你!动作快点,别磨蹭!”空荡的卫生间响起一阵催促。

宁夏连忙把脸上的眼泪抹干净,脱下清洁工衣服,换上其他衣服才出去。

第5章 跪下

等到宁夏匆匆赶到八楼时,那里早就被医生围得水泄不通了,宁夏眉心一跳,心里涌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原本空荡的走廊此刻变得异常死寂,有好几个在第一人名医院排得上名的医生都低着头靠墙站在走廊边,傅司寒背对着她,面向手术室的大门,浑身冷厉。再看着张欣儿一脸幸灾乐祸地看着她,她心里的不详之感愈发浓重。

宁夏看着亮着红灯的手术室大门,瞳孔倏地放大。

遭了,一定是白菁菁出了什么意外!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傅司寒猛然转过身来,看着不知所措的宁夏,傅司寒眼神毒辣,如同地狱来的修罗一般,一步一步地朝宁夏靠近。

宁夏的手指微缩,两只手交叠着,狠狠地掐着自己,告诉自己不要怕,她是无辜的,她什么也不知道。

但是,她略微发抖的身体还是出卖了她的紧张和无措,“傅……傅先生,你找我来,是有什么事么?”

“宁夏!”傅司寒眸光深沉,仅仅是两个字,就吓得宁夏脊背挺直。

突然,傅司寒一把捏住宁夏的脖子,身上的恶寒犹如地狱爬来的恶鬼一般,森冷阴悚。

“我不是警告过你,不许再动菁菁一根头发了么?你还敢阳奉阴违?怎么?是五年的牢狱让你过得太舒坦,出来了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放……放开我。”宁夏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就被突如其来的窒息感弄得全身瓦解。她挣扎着,不停地在傅司寒的手里扑腾。

“我倒要看看你怎么狡辩!”傅司寒一把将宁夏甩向了对面,如同厌恶地扔掉一个垃圾一般,丝毫不留情。

宁夏被重重地摔在地上,爬了几下都没能爬起来,脑中瞬间出现了一阵轰鸣,眼前也好一阵黑暗。

等到自己稍微缓过来了,准备爬起来的时候,去听到一道冷声的命令。

“跪下!”

宁夏闭了闭眼,一张惨白的脸上勾着一抹笑,为了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重新找了一个姿势,面朝手术室跪了下去。

她跪的,不是白菁菁,不是傅司寒。是拼了性命也要让她活下去的妈妈。

宁夏捂着脖子抬头看着傅司寒,“现在可以说了吧?白小姐这是怎么了?”

“你自己做的你不知道么?”傅司寒冷哼,“我看你这五年在狱中根本就没有反省,出来了还是一样恶毒!你果然还是适合待在那种肮脏的地方!”

他也没想到宁夏竟然说跪就跪,一点骨气都没有,他果真打心底里瞧不起这个爱慕虚荣、阳奉阴违的卑微的女人。

一听到傅司寒要重新把她送回狱中,一张小脸上血色全无。五年牢狱生活的恐惧慢慢席卷全身,她抖着唇瓣求饶,“不要。我求你不要把我关进去。求求你,你怎么折磨我都没关系,只要不把我送进去。求求你。”

听着宁夏软弱无能的求饶,傅司寒心中怒火直烧。

看着跪在他脚下不断求饶的女人,傅司寒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卑微的女人身上哪里还有当年宁家大小姐“宁教授”的风采?

当年他们的事情被曝光,她被冠上不知羞耻的罪名时,她会意气风发只身来到他的办公室,恬不知耻地告诉他:“一个成功的男人背后总要有一个背得上骂名的女人。傅司寒,我宁夏可以对你负责!”

当他告诉她她已经有了菁菁之后,她会昂着一张精致的小脸,故作大方地告诉他:“我们可以做夫妻,但是我不限制你在外面有其他的女人。因为我相信,你一定会爱上这世上最优秀的宁夏。”

听听,这才是宁夏!这才是印象里对他的冷漠毫不在意的宁夏!

可是,眼前呢?

“求求你,放过我。我会医术,让我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这个卑微下贱的女人到底是谁!

傅司寒额上的青筋暴起,一拳砸向旁边的墙壁。

这个女人,他以为他是在折磨她么?

菁菁因为她,成了植物人,在床上躺了已经五年了!

而这个女人只不过去吃了五年的牢饭而已,什么损失都没有。她却以为他是在折磨她?

难道她不应该为自己犯下的错弥补么?

让她来照顾菁菁,已经是对她最大的仁慈了,她竟然还不折手断陷害菁菁,让他怎么能忍!

“你说你会医术?”傅司寒脸色铁青。

“是,我会。”宁夏连连点头。

“你说你要进去抢救菁菁?”

“是……”还不等宁夏说完,站在一旁的张欣儿就抢先开口,让傅司寒眉头一皱。

“傅先生,不能让宁夏进去。您忘了刚刚白小姐被推进手术室的样子了么?这都是宁夏害的。谁知道她待会进去了之后会不会故意报复呢?而且,她都五年没有拿过手术刀了,万一有了什么好歹,那白小姐岂不就……”

张欣儿的话让傅司寒拧了眉,陷入了沉思。

都这么明显了,宁夏要是再听不出来恶意陷害,那真的就是蠢得无药可救了。

“你胡说。这两个月我明明都没……”

“宁夏你要不要脸?傅先生之前就已经嘱咐过医院了,说八层的白小姐只用你一个人负责,白小姐的生活起居、日常换药也都是你亲手做的。现在白小姐血液中毒,你还在这里狡辩?作为白小姐的主治医生,这让辛苦五年的我很难受!”张欣儿痛心疾首地看着宁夏,“我真没想到,你的心思这么狠毒,想到之前与你一起共事,我真是感到恶心!”

张欣儿的一阵控诉,让在场的人都相信了她。傅司寒看着宁夏的眼神愈加冰凉,犹如在看一个死人。

但是,她明明没有做过!

这种无力感,让她一下子回到了五年前白菁菁摔下楼梯的那一刻。

无论怎样,都洗不掉自己身上的嫌疑。

宁夏看着站在一旁低着头不说话的其他医生。这些人都是以前有过交情的,她不信没人还她一个公道,她不信所有的人都站在张欣儿那一边。

宁夏爬到一个医生的脚边,扯着他的白衣制服,“季医生,你说,你给我证明,这两个月我都没有来过八楼,我怎么会害白小姐呢?我没有害白小姐的,对不对?”

第6章 让她再也拿不了手术刀

那名姓季的医生怜悯地看了一眼宁夏,立马转过头去,当做没有看见。

宁夏又转而爬向旁边的另一个医生,“秦医生,那你给我证明,这两个月我没有来过八楼,我根本就没有进过白小姐的病房啊!你说话啊,你怎么不说话?”

见他不说话,宁夏松开了手,又去抓上了另一个人的制服,“杨医生,你总看见了吧?这两个月我都在你办公室的旁边,我……”

“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没看见。”杨医生扯了扯自己的医生服,甩开了宁夏。只是那双隐藏在厚重眼镜框下的眼睛不敢看宁夏,也不忍心看四处求饶的宁夏。

他们都认识宁夏,又怎会不知道她的为人呢?可是,五年前张欣儿一朝得势,从一个小小的实习生一跃成为急诊室的主任,这背后的关系又有谁能说得清楚呢?

他们也同情宁夏,也很想给她做证明,但是,张欣儿却实在是不敢的得罪啊!

站在那里的医生每一个人的神色都值得推敲,每一个人都是一副自保的模样。

倏地,她看见了守着病房的四个保镖,心里仿佛看到了一丝希望。指着四个保镖朝傅司寒吼道,“他们。他们四个可以证明。在两个月之前,张欣儿让人把我带下去吩咐了其他的工作,根本就没有让我接触到白小姐饮食和治疗。不信你问他们。”

傅司寒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眼神扫向带头的那个保镖。

保镖语气平淡,“宁夏小姐除了吃喝拉撒,一直都没有离开过白小姐的病房。”

轰!

保镖简短的一句话,让宁夏的大脑瞬间空白。

她没想到,连傅司寒的人,张欣儿都可以收买。她的能力竟然大到了这种地步。

宁夏回头看见了得意洋洋的张欣儿,她突然明白了。

现实中,没有钱,没有权,一切都是屁。

“你还有什么要狡辩的么?”傅司寒一把抓住宁夏的手腕,牙齿“咯咯”直响。他已经给过宁夏机会了!

想到菁菁血液中毒,躺在手术里生死不明,傅司寒就恨不得一把掐死宁夏。

这个恶毒的女人,连一个植物人都不放过!亏他当初还心慈手软地只让她坐了五年牢。没想到,出来之后,还是一样的祸害别人!

宁夏绝望的闭了闭眼,脸色苍白,像是一阵风都能把她吹跑。她道:“傅先生,我已经做过五年牢了,早就已经学乖了。不会傻到'再'去害白小姐,白白惹怒你。你若信我,就让我进去。若不信,你让人把我抓走吧。”

“住嘴!”

傅司寒一双黑眸里尽是愤怒,死死地盯着她。

这个该死的女人,明明是她对不起自己,对不起菁菁,还以一副受害人的姿态在这里装无辜,这么高超的表演真是让人恶心。

傅司寒恼羞成怒,“想逃离我。没门。你不是要进去么?好,我给你这个机会。若是菁菁在里面有一丁点闪失,我就折断你的双手,让你这辈子都拿不了手术刀,一辈子关在牢里孤独终老!”

傅司寒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生气,他到底是在气什么?总之,一看到宁夏这一副卑微懦弱的样子,他心里的或就蹭蹭蹭地往上涨。

他就不明白了,这个女人现在到底是有多下贱,多让人看不起?刚刚竟然还去跪保镖?

这个软弱无能,动不动就下跪的女人当真是那个扬言要对他负责宁夏?

“傅先生,您不能拿白小姐的性命冒险啊。”张欣儿急忙阻止道。

“闭嘴。”傅司寒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你要有能力,就不会站在这儿了。”

一句话,让张欣儿成功地闭上了嘴。只是更加不甘心地看向了宁夏。

很久,宁夏才慢吞吞地反应过来傅司寒的话。

拿不了手术刀么?

呵呵,不用他折断,她现在就已经拿不了手术刀了。在牢里,那群疯狂的女人见她手长得好看,早就已经疯狂报复了。

从双手粉碎性骨折,到医好,再到骨折,再到医好,如此反复,她都已经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次了。傅司寒的威胁,也只会让她更麻木。

“我不会碰白小姐的。”跪久了,腿有些麻。宁夏慢慢地从地上撑起来,“我站在旁边指导,让医生操作。”

“你什么意思?”傅司寒双眸微眯,怒意难灭,“你的意思是菁菁不配让你救?”

迫于傅司寒的压力,宁夏后退一步,用难得冷静自持的声音道:“我只是怕手抖,害了白小姐。”

傅司寒一双鹰隼的眼眸紧紧地盯着宁夏,见她神色还算自若,从喉咙吐了三个字出来。

“滚进去。”

宁夏在护士的带领下换了衣服进了手术间。

但即便是在手术室里,她绷紧的脊背还是丝毫不能放松。她似乎都能看到傅司寒那双冰冷的眼眸能够透过手术室的大门直直地射进来,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宁夏活动了一下肩膀,看了一遍给白菁菁测量的的各个仪器,在确定各项指标都正常之后,询问了医生的治疗方案。

给白菁菁治疗的医生都有心里压力,不敢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宁夏能明白他们的心思。把自己的方案说给了他们。

白菁菁血液中毒,是由于血管病变导致的。宁夏大致查看了白菁菁的症状,就知道张欣儿一定是用了有血液传染病的病人的针头扎进了白菁菁的皮肤,才导致白菁菁身体出现异样。

不过,好在发现得及时,白菁菁的情况没有想象的严重。

宁夏指导在场的医生有条不紊地给白菁菁重新做了检查和治疗,在确定无误后,大家的心中都不约而同的轻呼了一口气。

然而,这下换宁夏沉思了。

她有一个大胆的想法,一个惹怒傅司寒,动不动就要把她送进监狱的想法。她在想,这个计划到底能不能执行。

趁着医生在做收尾的工作时,宁夏心中挣扎了一番,然后猛然抬头,眼中有一股久违的清亮,“各位,会做骨科手术么?”

第7章 自作主张

宁夏的话一出,让在场的人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你什么意思?”一个稍微胆大的年轻医生站出来提出疑问。

他才来z城第一人民医院不久,早年在国外求学的时候就已经听说了宁夏的医学造诣,也很崇拜这个年轻的“宁教授”。

但是,等到他入职第一人民医院后,却再也没见过宁夏这个人了。甚至在医院里,都没有人提起来。后来打听之后才听说了五年前的事情,他心里也以自己曾经崇拜过这样心狠手辣的女人而感到耻辱。所以,现在也是一脸不屑地看着宁夏。

对于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态度宁夏并不在意,她知道别人是怎么看她的,但是总要习惯,她的确不是五年前的宁夏了,不是么?

而且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手法熟稔,也很有自己的想法。宁夏作为一个“过来人”,还是有些欣赏他的。

宁夏声音淡淡的,“刚刚你是主导这场手术的,我相信你应该也发现了白小姐身体的异样。如果她左腿上的伤再不及时处理的话,恐怕活不过两个月。”

“那也不是我们该管的。张主任都没有说过一句话,这些主意也轮不到我们来做。”年轻医生看着宁夏,把手叉在腰上,“我们只是负责这场手术的医生,没道理还'买一送一'”

“呵呵。”宁夏被说话幽默的年轻医生逗笑了,她道:“白菁菁活不了,你觉得依照傅先生的态度,第一人民医院还能存在么?况且,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张欣儿又能好到哪里去?”

就算张欣儿背后有人,那人的权势又怎么可能大得过在z城能够只手遮天的傅司寒?

只不过,最后这句话她自己知道就可以了,没有必要说出来,徒惹麻烦。

“可是……”年轻医生也犹豫了。他是第一次接触到白菁菁的病情,在国外求学过年的他自然也能看出白菁菁的病兆。先不说百般阻拦的张欣儿,门外可还有犹如一座冰雕的傅先生,那个男人实在是太可怕了,他不敢擅自做主。更何况,白菁菁的情况着实有些复杂。

“白小姐是要截肢么?”年轻医生不确定地看向宁夏。

宁夏点点头。“如果你是担心傅先生的话,现在完全不必考虑那么多。手术之后,所有的后果由我来一个人承担。”想到傅司寒的手腕,宁夏的脚底不由自主地生了一股寒气,但还是咬牙道:“他知道这里面的手术是由我一个人主持的,法不责众,他怪不到你头上去。”

通过前面的那一台手术,宁夏就只看中了眼前这一个年轻人的操刀能力,所以她需要他的帮助。否则,她一个人是不可能完成的。

年轻医生斟酌了很久,宁夏没有再去打扰他,让他自己想清楚。

半晌,他突然抬起头来,目光铮铮地看着宁夏,“算了,我拼了。总归是为了救人。就算傅先生怪罪,大不了堵上前程就是!”

宁夏哂然一笑。不得不说,她很欣赏这个年轻人壮士断腕的魄力。真的像极了那时候的她。

“好。”宁夏轻轻应了一声,重新组织了在场的医生开启另一台手术。

她已经在心里暗暗决定了。不管后面傅司寒有多大的怒火,她也一定要保住这群医生。那个年轻医生也算是圆了她再拿手术刀的梦。

里面紧锣密鼓地筹备着另一场手术。门外的人也逐渐变得焦躁起来。

“我就说宁夏不靠谱吧?都已经进去快三个小时了还没出来,不会是手术途中出了什么意外吧?”张欣儿走到傅司寒面前,有意无意地朝手术室里望去。

她刚刚已经看见了傅司寒眉宇间的不耐,所以才刻意接近,顺便告诉他宁夏是不可靠的。只有这样,傅司寒以后才会更加相信她!

而且,就一台不大不小的手术,宁夏就已经花了三个小时了,说明医术的确是后退了,说不定宁夏现在的医术还不如她了呢!

“闭嘴!”站在傅司寒旁边的肖奕瞪了一眼张欣儿。

这个八嘴婆像个鲶鱼精一样,从宁小姐进去之后嘴巴就一直巴拉巴拉地没停过,烦死人了。

“你!”张欣儿只是想跟傅司寒套近乎,却没想到被肖奕喝住了,但傅司寒却丝毫没有阻拦的意思。她气愤地咬咬牙,脚一跺站去了一旁。

她倒要看看五年不见,宁夏能有什么本事。哼,这么久都还没有出来,八成是里面出了意外。她现在就只用在这里安安静静地等着待会儿宁夏哭着出来求救,她再进去大显身手,让傅司寒对她刮目相看!

手腕上的时针“滴答滴答”地又转了一圈,傅司寒薄唇紧抿,“给我找身衣服,我进去看看。”

“什么?”肖奕怀疑自己的耳朵出现了问题,“先生,那里面是手术室。我们还是再等等吧。说不定待会宁小姐就出来了。”

肖奕以为傅司寒是在担心宁夏。却没想到……

“谁跟你说我要进去看那个女人了?”傅司寒眼神倏地变冷,戾气极深。

肖奕赶紧做了一个给自己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我这就去找您消毒服。”

肖奕才刚转身,手术室的大门就开了。

是之前那个年轻的医生,他白色的橡胶手套上面还有血迹,看见朝他走过来眼神阴冷的傅司寒,他顿时感觉自己的身上汗毛直竖。

“手术做完了?宁夏呢?”该死的女人,做完手术竟然还不出来。窝在里面下蛋么?

年轻医生咽了咽口唾沫,想到在手术室中宁夏的吩咐,他还是把宁夏的原话尽数告知:“手术还在进行中。白小姐是血液中毒,再加上昏迷了这么久,身体的抵抗力大不如从前,所以有些麻烦。宁小姐……她正在里面指导,派我出来跟您说一声,让您别担心,她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也知道惹怒您的后果。还有一些善后工作,大概还需要两个小时。”

年轻医生一边说话,一边观察傅司寒的面目表情,在确定傅司寒没有疑虑之后,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谁担心她了?”傅司寒语气不善,但想到宁夏还算识相,点点头算是应了他们的要求,“我先回公司处理事情,手术完成之后打电话通知我。”

不知道为什么,傅司寒心里总是对宁夏的医术有一股莫名地自信。

第8章 白菁菁醒了

这一场手术明明耗时不算太长,总共也不过才七个小时而已。但是,手术室里的人却犹如做了一场噩梦,经历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他们还不知道,等到傅司寒知晓了白菁菁最后的情况,还会有怎样的一场大风暴袭来。

年轻医生看着躺在手术室里另一张床上的宁夏,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真的和外界传闻一样不折手断、 恬不知耻吗?

可是,为什么,她为了救白菁菁愿意以血换血?

明明她自己的身体都已经孱弱不堪了,但在白菁菁失血过多的时候,她还是强烈要求用她的血?仅仅正是因为她说的“她欠她”吗?

刚刚在给白菁菁截肢的时候,突发了一个意外险情,就是白菁菁大腿上的动脉被碰到了,瞬间就失去了很多血,就连心跳也都开始加速变得不正常了。

然而,医院血库根本就没有能够与白小姐匹配的血袋,只有宁夏的血型才可以刚好匹配上。她也毅然决然地让他们抽她的血。

也就是这一抽,直接造成了宁夏昏迷了近两个小时了。刚刚给宁夏做检查,他才发现,她的身体不是一般的差。

其实,刚刚他是在把给白菁菁截肢后的善后工作做完之后再出去的。但是宁夏还没有醒来,也是宁夏强制要求一定要她醒来之后才可以开门出去。所以,手术室里的医生现在都在等着她醒过来。

暮色降临,万家灯火给黑暗中的z城染上了一层光晕。

从昨晚开始,z城就在下绵绵小雨,就连空气中也都带着一股清寒。

晚上的医院很是静谧,静谧到容易让人胡思乱想。没有奔跑疾驰的脚步声,没有哭天抢地的求救声,也没有刺耳的鸣笛声。犹如暴风雨来临的前奏一般,静得让人有些害怕。

宁夏拖着疲累的身躯回到了医院给她分配员工宿舍,一躺下,浑身就像散了架一般。她觉得,可能明天起不来了。

宁夏惨白的脸上浮起一抹笑意,嘲讽地摇摇头。这次,傅司寒应该是不会放过她的。她让他心中的白月光身体残缺了一部分,那个男人又怎么可能会放过她呢?

她不后悔自己擅作主张救了白菁菁。只是有些遗憾,还没有见到儿子。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见到儿子了。

宁夏想着,说不定傅司寒看她可怜,允许她见孩子的最后一面呢?

人嘛,一辈子这么短暂,总要有些盼头才好,不是么?

宁夏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昏昏沉沉,浑浑噩噩地。她只知道,这一觉全是噩梦,挣不脱,醒不来。

三天后……

第一人民医院传来了一个好消息:昏迷五年的白菁菁白小姐就在今天早上突然醒了。眼珠子会动,嘴巴能说话、手脚都没坏。唯一有残缺的,就是那双腿。宽松的病服下,左腿处总是空荡荡的。

很多人都说宁夏是公报私仇,为了得到傅先生,故意让白菁菁这么一个美人失去了左腿,十分可怜。

也有人说宁夏医术不减当年,不过三日,就让昏迷五年的植物人醒来。

还有人说,宁夏才是最可怜的那个人。

总之,这一切传言,似乎都与传闻中的那个“恶毒女配”无关。自从白菁菁完成手术之后,也没有人再见过她,或许她本就不值得关注。

白菁菁活了下来,这让宁夏松了一口气。

她活了,总比如同一个活死人一般躺在床上要好。这样,至少宁夏还有一个可以开口争辩的机会。

八楼的超级vip病房里,明明应该有初醒的喜悦,却硬生生被一股压抑的气氛给笼罩着。

白菁菁倚靠在病床上,笑容甜美,“寒哥哥,没事的。不就是少了一条腿吗?菁菁可以的。”

她在安慰傅司寒。

可每当傅司寒看见她柔弱苍白的脸上那一抹故作坚强的笑容时,他竟然有些莫名地心虚和愧疚,甚至不敢正视她。

每次当他无法面对的时候,他都恨不得找到宁夏,一把掐死那个擅作主张的女人。

白菁菁看着傅司寒挺直的脊背,一张小脸上全是满足,“菁菁没想到还能再见到寒哥哥。我已经很满足了。寒哥哥,是菁菁让你不高兴了吗?”

“没有。不是你。”傅司寒转身替她捻好被子,“才刚醒来,别胡思乱想了。等你身体完全恢复了,我们就结婚。”

然而,在说完“结婚”两个字后,傅司寒竟然有那么一刻迟疑了。但在看到白菁菁脸上的愉悦时,他却再也狠不下心肠去说其他的了。

“什么?”白菁菁煞白的脸上浮起一抹红晕,眼里尽是兴奋,但高兴不过三秒,就立刻变成了忧心忡忡,“可是寒哥哥,我这个样子,应该不配做你的新娘吧?”

“傻瓜,没有什么配不配的。你现在要做的就是赶快好起来,然后美美地做我的新娘。”

“嗯。”白菁菁一脸幸福地靠在傅司寒的怀里。

等到白菁菁睡下之后,傅司寒才起身走了出去。

刚一跨出病房,他的脸色猛地一沉。

“她人呢?”

“谁啊?”肖奕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宁夏,那个女人死去哪了?”提起宁夏,傅司寒就一脑门的火。

那个嚣张的丑女人,竟然敢擅自做主把菁菁的腿给截肢了!该死!

的确,现在的宁夏只用一个“丑”字来形容就足以了。面黄肌瘦、双眼凹陷、皮肤粗糙,下巴处还有一条三厘米左右的疤痕。不管是说话,还是走路,都是一幅要死不活、慢吞吞的模样,就像一个要即将迟暮的老太太一般,没有一丝生气。

看着傅总发这么大的火,吓得肖奕立马脊背挺直,标准军姿站立,“医院的人说,这两天宁小姐请假了。”

“谁给她批的假?我才是她老板!赶紧叫她滚过来。”傅司寒眉梢冰冷,周身冒着寒气,周围的空气又低了好几度。肖奕赶紧拉开了距离,站远了好几步。

“医院的人说她已经病了好几天了,高烧不退,40度。昏迷在宿舍里,幸好是被人发现了,否则估计人都烧没了……诶诶,傅总,我还没说完呢。”

“在哪?”

“就在下面的那个楼层,14号病房。”

看着傅司寒大步离去的背影,不像是去兴师问罪,倒像是赶着去送关怀的模样。肖奕神色古怪,总感觉哪里怪怪的,自己却又说不上来。

本以为平淡一生,却没想到一纸婚约将两个形同陌路的人束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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