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间相夫教子赚钱养家,一手罗盘一手奶娃,小日子过得还算平静,却飞来横祸又进“洞房”。

平日间相夫教子赚钱养家,一手罗盘一手奶娃,小日子过得还算平静,却飞来横祸又进“洞房”。

第1章 噩梦源头

天上一轮巨大的白色月亮,圣洁而寂寥。

月下影影绰绰摇曳着血色的花,蔓延到巍峨的黑色城池之下。

厚重的城门,沉默的塔楼。

我看见一个背影。

玄衣如墨,广袖流仙。

……是谁?

我想追上去看清楚,一个清冷又绝决的声音在我耳畔响起——

“慕小乔……小乔……”

我堪堪顿住脚步,这声音,是他。

江起云。

可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那些沉默摇曳的花,空旷寂寥。

我孑然一身站在花丛中,茫然四顾,他不在。

远处那虚幻的背影就要消失,我忍不住快追了两步。

那清冷的声音低低喟叹:“神魔一线……你终究,前功尽弃……”

哈?我怎么了?

“小乔,你为何如此愚蠢,居然随他而去……九重天华、十方世界,怎会容忍如此肆意妄为的小娘娘……”

这话语中难掩悲愤,不管他说得再怎么轻描淡写,我都能感受到一丝涩痛。

可我……到底做了什么?

“起云……起云你在哪儿?”

咣……

城门关闭,那个虚幻的背影消失了,江起云的声音我也听不见了,只留下我站在一片血红色花海中,茫然无措。

这到底怎么回事?

我揉着额角,努力回想。

“乔……小乔……慕小乔……”

谁在叫我?

“……小乔!回魂啦!”

我哥拍了我一把,我猛然惊醒。

“你怎么说着话突然就睡了?这些天太劳心费力了是么?”我哥车子停在路边,一脸担忧的看着我。

“我睡了多久?”我问道。

“几分钟吧,本来我不想叫你,可我们到目的地了啊。”我哥从后座拎起包包,整理里面的违禁物品。

“……就睡着了几分钟?”

“怎么?嫌不够啊,咱们先去办正事,弄完之后你再睡吧。”我哥拍了拍我的肩膀,示意我清醒些。

我揉了揉脸,对着小镜子整理妆容,一边跟我哥说道:“就这几分钟我还做噩梦呢。”

“得了吧,你所谓的噩梦,大概就是跟你老公怄怄气什么的,你要有本事跟他吵一架,我都佩服你。”

……你要不要说得这么贴近生活。

“我真的跟他吵架了。”我捂着脸有些懊恼,跟江起云吵架还是破天荒头一遭。

我哥整理背包的手顿住了,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真吵架?为了什么事啊?”

“我……我教于归和幽南说爸爸妈妈的工作,他听到生气了。”

“……你教什么了?”

我无语的叹口气:“我说,如果幼儿园老师问起爸爸妈妈,就说妈妈家里做生意的,爸爸去非洲援建了,很少回来。”

我哥的嘴角抽了抽,憋着笑说道:“非洲援建?你怎么想出来的!人家是高冷的冥府尊神,被你说得那么接地气……”

“我怕幼儿园活动要请家长嘛!”

“行了行了,你们两口子拌嘴也好、噩梦也好,都先放一边,咱们先得把眼前这件事处理好。”我哥从背包里掏出一个本子在我眼前晃了晃。

那是一个活页夹,里面夹着一沓老式的信笺。

里面的字都是竖着写的,前半部分是姨公的日记,最后一页是他临终前的嘱托。

那一页上就四个字——

送我入山。

》》》

阴阳圈子里就没有“太平”一说。

因缘业障、是非因果,总是纷纷扰扰。

现在慕家沈家都是多事之秋,我和我哥不会轻易接受委托。

可姨公的事情,算是我们的家事,不得不亲自来一趟。

我们父亲的家族是阴商,主要是处理一些上了年岁、沾染阴晦血戾的东西,现在我哥继承了家业,努力将家底洗白,往文化商人发展。

而我母亲则来自于阴阳圈内以坤道闻名的沈家。

沈家大多是女子当家,婚姻也需要男方入赘,而我老爸是慕家的长孙,不能入赘,我母亲就抛下继承人的位置与他私奔了。

那之后,沈家一直是我姨婆沈老太太当家,这一两年,慕家沈家的恩怨消弥,但姨婆身体越来越差,于是将我推上了沈家“代理家主”的位置。

我们的姨公周老先生,据说是在饥荒那几年,随着村里跑江湖卖艺的人出去讨饭吃,机缘巧合之下救过姨婆。

姨婆见他可怜,就带入了沈家,拜在沈家先辈的门下修行。

那些年月都是苦日子,两人也算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后来长大了,姨公也没什么家族压力,就入赘了沈家。

他们俩没孩子,互相扶持了几十年。

年逾古稀的姨公一个月前突然去世了,收到他贴身弟子送来的日记时,我还愣了半晌。

我哥也不敢相信,那个看起来颇有威严、对姨婆十分护短的周老先生,怎么就去世了?

而他的遗愿写得很清楚:幼年离家六十载,愿灵枢归乡,落叶归根。

于是,我们沈家按照他的遗愿,扶灵枢来到这片陌生的村落。

出发之前我去看过姨婆,姨婆时日无多、时而清醒时而昏睡,仿佛随时都会仙去。

修行之人,早已看淡生死。

听我说完事情,姨婆只是喃喃的念叨道:“小心、小心……小心后……”

后什么?我听不清她的话语。

我哥翻阅了姨公留下的日记,提醒我道:“姨婆说的应该是:小心后山。”

他指了几处道:“你看,这日记里也提到,小时候就听说后山不许进去,他离家之后几十年没回来,有时收到家里来信,还说有不听话的族亲小孩去后山玩耍,结果找不到了。”

“……稍后看看情况再说,姨公让我们‘送他入山’,或许只是说下葬的意思,你看,周家的人和村干部来了。”我指了指车子前方。

一队披麻戴孝的族亲,簇拥着一位面容怪异的男子,正等在村口。

那男子转向我们,目光有些凶狠。

他……只有半张脸?

第2章 噩梦源头2

姨公家兄弟四人,他是老大,幼年离家后就没回来。

沈家现在家大业大,也有姨公一份功劳。

修行之人生活俭朴,姨公把自己的钱都寄回老家,修桥补路、救苦济贫,因此连带着老周家在村中颇有名望。

这次他灵枢回乡,村里受过帮助的人家都挂了白纸灯笼,一眼看去,大半条村都沉浸在肃穆的气氛中。

老周家现在只剩一个男人可以主事,就是我眼前这位只有半张脸的男人,周家老幺。

沈家弟子上前行礼,然后朝我这边欠身,将我介绍出来。

周老幺看起来有些凶狠,但开口说话时,还算圆滑世故。

“怎么是沈家家主亲自来了?有失远迎……”

我欠身行礼道:“姨公在沈家几十年颇有人望,如今仙去,落叶归根,沈家自然要遵从遗愿送他归家。”

“那您派个人来就行了,我们这儿穷乡僻壤、路又不好,您亲自来多折腾……”周家老幺那半张脸上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没事,不折腾,您这么客气是不是不欢迎我们?”我问道。

我本意是缓和下这生疏僵硬的客套话,可没想到对方脸色变了变,忙不迭的解释道:“哪敢不欢迎,沈家这些年帮了我们很多,是贵客,只是……我们这里有些习俗恐怕您看不惯……”

“入乡随俗,这我还是懂的。”

“那就好、那就好……”他抬抬手,身后上来几个族亲子弟,帮着从车上将灵枢抬进老宅。

我们跟在后面,我哥低声说道:“周老幺这脸看起来挺可怕,不过人还挺能说会道的。”

一旁戴着眼镜的中年人忙接口道:“这个周老幺人挺好的,脸上的伤是以前救火的时候伤着了,后山那条防火带,就是他一锄头一锄头铲出来的,村里人都挺感激他。”

“噢……”我们点点头,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是我们进村来头回听到“后山”。

我哥给村干部递过去一支烟,问道:“刚才他说贵宝地有些习俗,怕我们看不惯,请问有什么要注意的事项吗?”

》》》

姨公老家这边有个奇怪的习俗,子时送葬,半夜上山。

这在我看来很奇怪,不过国家太大,我们也年轻见识浅,说不定有些地方确实有这样的风俗。

山峦叠嶂、怪石嶙峋。

就是我对这里的第一印象。

这里的居民不富裕,红白喜事都需要各家各户帮忙——需要“挂礼”。

我们也入境随俗,代表慕家和沈家各自挂了一万元的礼,登记礼金的老头儿惊讶的看着我们。

“……我们是不是挂太多了,早知道就挂个五百一千。”我哥微微蹙眉,低声对我说道:“财不露白,我没想到这里这么穷,别惹出什么事端才好。”

周家老宅门口的大树下已经搭起了塑料棚,里面摆了几十张桌子,我和我哥带着沈家弟子坐在一桌,村干部派了几个村民坐在这里相陪。

我哥惦记着后山的事,发了两包好烟给这些村民,跟他们聊起天来。

“你们平时不去后山吗?”我哥好奇的问。

村民都摇头,说后山看着近,其实有一条山沟隔开,常年雾气弥漫,一不小心就跌到沟里,就连坟头都不会选在那边。

而且周家老幺这些年,就在绕过大山的背阴面挖防火带,看到有人过去就会被他吼回来。

“以前后山烧过,他的脸就是在救火时被烧了,所以他担心又有人去后山引起山火,村委会也不让村民们进去……”

“可周家的祖坟在山里。”一个村民插了句嘴。

“对,周家在咱们村也算是大姓了,宗亲加起来三四百人呢……他家祖上听说出过大官,就埋在后山,可能那时候路好走吧……”

“说不定周老幺是怕有人盗墓……前些年也发生过这种事……人都没出来……”

这些村民说话也没遮拦,加上看我哥又觉得是“金主”,就说了一些关于老周家的八卦。

周家老二,在十几岁时在去后山玩耍失踪了,老三家的儿子几年前跑去后山也没了人。

“那后山平时完全没人去咯?”我哥追问道。

村民们哂笑道:“也不是完全没人去,我们这里打工的男女出去,一年才回来一次,有些留守的老公老婆,甚至有些孤寡的老头老太,耐不住寂寞偷情的、偷汉子的,就会大半夜偷偷去!哈哈哈,反正那里云遮雾罩的,抓奸都找不到人!”

旁人哈哈一笑,对这个说法颇为认同。

老祖宗说仓廪足而知礼仪,这话是很有道理的,在饭都吃不饱的地方只剩下本能的需求,哪里会顾及礼仪。

我低头看看时间,有些心不在焉。

——前天晚上跟江起云怄气了,昨晚我又在车上颠簸,一觉睡到了天亮,都不知道他有没有出现。

也不知道今天晚上他会不会来。

我会冲他大声说话,是因为确实很无奈,我现在就处于诈尸式育儿的苦恼中。

江起云管教孩子的方法与世间完全不同,偏偏孩子还很崇拜他,很听他的话。

可孩子还小,说漏了嘴会惹麻烦,我才教了一句善意的谎言。

他却生气了。

唉……要哄帝君大人可不容易,早知道就不跟他怄气了。

发火一时爽,事后悔断肠。

子时快到了,夜风从山坳口幽幽吹来,我忙回头四处张望。

我哥无语的说道:“干嘛,等你老公啊。”

扑啦啦……

一阵阴风吹动了路边散落的纸钱。

我们来时的路口,隐约出现了一顶白色的轿子——

第3章 噩梦源头3

江起云来了?

我立刻站起身来,想要看得真切些。

“子时到,动身。”周老幺从旧宅大门中出来,抓着把纸钱漫天一撒。

他那半张脸在洋洋洒洒的钱纸中与我打了个照面。

“家主,您也要一起送?”他有点紧张。

当夜入土、子时送葬,确实这习俗让我们感觉奇怪,不过如果别人风俗习惯就是这样,我们也不可能横加阻拦。

我哥走过来,对周老幺说道:“姨公给我们留的遗愿,是让我们送他入山,我们也该尽力完成。”

周老幺剩下的半张脸抖了抖,忙不迭的解释道:“后山沟里阴暗湿滑,坡陡林密,还有些毒蛇,我们本地人都不让过去的,您是城里人,还是不要去了吧……送到沟边就行了。”

我还没答话,我哥就点头道:“你放心,如果真的太过难行,也不会给你添乱,我们就目送一下,意思意思就行了。”

周老幺听我哥这么说,紧张的神情缓和了些,他继续撒了一把纸钱,呼喝抬棺的人起行。

我哥拉着我退让到一边,六个抬棺的人从我们面前走过。

之前运送用的冷棺已经换成这边准备的棺材。

还是那种六片木板制成的老样式,这在旧年间也是有讲究的:棺材的盖和底是天地,左右弧形为日月,前后两块叫彩头彩尾。

我看到在彩头的地方贴着几张黄纸,灯光灰暗,看不清写了什么。

“慕云凡慕小爷……你在打什么主意?”我悄声问道:“你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他说一句山路难行我们就不送了?这人有点儿——”

“有点儿古怪,我懂。”我哥哼了一声:“他有意不让我们去,我也懒得费口舌,反正我们想法子跟进去就是了……你不用先去看看你老公?那顶白色轿子是江起云来了吧?”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江起云,我没见他坐过轿子啊。

“那……我先过去看看?”

“去吧,我去顺两套孝服。”我哥对我摆摆手。

现在的我们已经不是三四年前那半瓶醋的青涩模样,已经有了基本的自保能力,对付普通的突发状况也游刃有余。

虽然我和我哥还是经常一起处理事情,但已经不用时时刻刻担心着对方。

我悄悄的避开送葬的村民,往那顶白色轿子走去。

送葬的队伍往后山走了,整个村子很安静,我隐在黑暗中,看到那顶轿子虚虚的浮在路旁,周围站了一圈小鬼差,沉默肃穆。

这股阴冷幽寂、又仙气飘飘的气质,确实很像他的风格。

“小娘娘……小娘娘……”轿旁一位阴吏冲我躬身。

阴风微微拂动轿子的纱帘,里面空无一人。

“诶?你们帝君呢?”我纳闷的问。

“帝君大人去巡视冥府道场,担心小娘娘山路颠簸,命小人在此等候,送小娘娘归家。”

啊……他没来啊!

我心里有些堵,看来这次他真的生气了。

“小娘娘,您现在要归家了吗?”阴吏小心翼翼的问。

“……不归。”我暗暗叹口气,转身往送葬的队伍那边走去。

“诶、诶……小娘娘!”阴吏叫住我。

我回身看了看,阴吏拱手道:“山那边有奇怪的气场,小娘娘若要前去,还请多多留心。”

“有多奇怪?听村人的描述,应该是双阴聚煞的地形,我还没有实地去看……”

阴吏那张青黑的脸上居然露出了“欣慰”的表情,他又一拱手道:“小娘娘既然已经窥见端倪,想必不用小人多嘴了。”

说罢就退回轿旁,与黑暗融为一体。

我转身朝后山走去,一边走一边暗暗懊恼。

江起云为何这次这么小气……我不就大声的凶了一句么,他居然两天没理我了!

现在面都见不着,就算我……我想说句软话、道个歉也没机会啊。

我闷着头走在黑漆漆的路上,追着前面幽幽的白纸灯笼,冷不防一个披麻戴孝的人斜刺里朝我走来,吓了我一跳!

“喂喂,你干嘛呢!我都认不出来?”我哥及时伸手扶住我。

“你……你吓死我了!”他那尖尖的孝帽后面披着一块白布,走路带风,黑夜里看起来飘飘忽忽的。

他奇怪的问道:“干嘛撅着嘴生闷气?江起云不是来找你了么?”

“他没来,就一顶空轿子……”

“啧,轿子都来接了,他肯定会来的,别分心了,快换上孝服我们混进宗亲的队伍里!”

》》》

山南水北谓之阳。

而山北水南则是阴。

这里的地形很独特,怪石嶙峋的山一簇簇拔地而起,气场确实不太好。

山的背阴面、小河的南岸是两个“阴”位,而且这里还有湿气很重的山沟,对面的那座山才是“后山”。

这样的地形,就形成了一片双阴聚煞的区域,一般人也不会再这种地方安坟。

周家的祖坟选在对面的山上,是大位理上的阳面,看起来也没什么大问题。

可我们一下到沟里,周身温度就变了,送葬的村民都在山坡上止步,村干部不许大家跟来,只有抬棺人和族亲下来。

我们混在族亲中,发现人人都裹着一件薄棉衣,看来他们都知道这里的情况。

这种让我起鸡皮疙瘩的阴冷,绝不是单纯的夜晚寒凉,而且所有族亲闭口不言,沉默的往前走。

这有点惊悚啊……

我已经感受到异样的气息,正常人应该都会觉得害怕,而前面的人却还是低头闷走。

不远处隐约有流水的声音,周老幺低声说道:“……送过了桥,你们就先回去吧,我们自己族人抬着上山。”

桥……我眯着眼睛往前方看去,黑夜加上雾气,只能隐约看到一座普通的土桥。

而且,只能看到半截。

咕咚……一声细微的水声让我绷紧了神经。

姨公会给我们留下日记、留下嘱托,肯定是因为他隐约知道后山不同寻常。

否则,他大可以留在沈家、与姨婆百年之后骨灰合葬。

这后山,肯定有他想要告诉我们的信息。

我紧紧盯着前方的背影,余光观察着黑暗的四周。

冷不防,一阵凉意从我身后袭来。

顺着脚踝、后腰、背脊,跗骨而上。

那股清冷冰凉的气息,擦过我的耳廓。

“……八抬大轿都不能请你归家,慕小乔,你这气,要怄到什么时候——”

第4章 噩梦源头4

这声音几乎是贴着我耳廓响起,直直传入鼓膜。

撼得我心神晃动,差点脱口喊出他的名字。

江起云,你来了?

我哥在我身旁,眼明手快的反手捂住我的嘴,示意我千万别出声。

我回头看,身后哪有江起云的身影,可是刚才听到的这句话确实是他。

除了他,还有谁能将一句“软话”说得如此疏离淡泊、清冷倨傲。

我哥一个劲冲我使眼色,黑暗中我看不清他的眼神,但我明白他的意思。

——你别分心好吗!魂不守舍的会拖后腿啊!

本来偷偷混入队伍,就要适当的与前面的人保持距离。

我们身前那两个戴着白色孝帽的背影都快融入黑暗中了,而且整个队伍沉默得像一出默剧,我们发出任何声响,都有可能暴露。

黑暗中,周老幺低哑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要过桥了……闭眼闭口,莫要发出声音……”

我和我哥对看一眼,这周老幺肯定隐藏着什么秘密。

这些族人也是,一个个闭口不言,只有请来抬棺的那几个人牙关打颤、低声问道:“周叔,这里又冷又滑,闭口还没问题,闭眼睛怕是要走到河里去……”

“咄!”周老幺低啐了一口:“莫要乱说话!这土桥就这么一小截,闭着眼也能走!你们把手搭在前人肩上,我来引路!”

“……就算不闭眼,这里两眼一抹黑什么也看不到啊,周叔你是怕我们看到你家祖坟的路吧?”有个男的不满的嘀咕道。

周老幺收起来那副圆滑世故的嘴脸,带着一丝凶狠的警告道:“你们收钱办事,就闭嘴少说话,要不是看你们命火旺,我都不敢要你们来抬棺……快走……”

命火旺吗?

我刚才在小院外与这几个抬棺的人打过照面,虽然不知道他们的生辰八字,但光凭感觉,也就是几个普通人啊。

而且他们在这里都冷得打颤了,命火旺的人不会这么容易被阴邪之气影响。

我心中记挂着姨公的嘱托、眼前的事情也让我紧张,偏偏我还分心想着江起云——刚才那句话是他在我耳边说的吧?为什么他不出现?

还在生我的气吗?

“……小姐姐,这水里好清凉,来跟我们一起玩呀……”冷不防一个细微的声音传入耳朵,我浑身一震,侧头看了眼脚边。

黑黝黝的水面反射着天上的月光,那河水中,一张女子的面孔若影若现。

水鬼?!

我条件反射的掐诀,水鬼的头一下潜入了河底。

“谁在后面!”周老幺敏锐的感觉到异样,立刻低吼了一声。

前面的族人纷纷侧身回首,我们要被发现了?!

周老幺那半张脸映着月光,在棺材前凶狠的看了过来。

我哥反应奇快无比,他立刻跟着族人侧身回头,打量了身后一圈,然后又看了看我,朝前方的周老幺摊了摊手、耸耸肩、摇摇头,装得特别无辜!

周老幺一开始就说了闭眼闭口,所以我哥这沉默的表演让他面色稍微缓和了些。

他的语气带着恨铁不成钢的:“你们这些不成材的东西……都说了要闭眼闭口,老祖宗留下的训诫一个都做不到,这样怎么得到祖宗庇佑!”

“都是些废物啊……过了桥都给我滚回去,我自己送上山……”他絮絮叨叨的念着。

自己送上山?他一个人怎么可能扛着棺材上山?

我哥使劲掐了我手心一下,我低着头不敢吭气——看到水鬼我不自觉的掐诀,才刚起手呢,那水鬼就不见了,这都成精了吧。

我偷眼看了看我哥,慕家小爷的眼神晶亮,周老幺这种神神叨叨的举动勾起了他的兴趣。

族亲送葬的人员比较零散,我哥放倒了两个,剥了人家的孝服,让我俩能充数跟着走到这里。

土桥对岸,黑暗中景色朦胧。

普通人会以为这是雾气,可是行走阴阳的人几乎都能分辨出来。

这种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的景象,是气场混乱、阴阳两隔的混沌之处。

桥头,周老幺让放下棺材,他解下自己腰间的绳子,自己拖着棺材下了桥。

他走入桥对岸的那一瞬间阴气弥漫,抬棺材的几个后生浑身一抖,咕咚几声全都倒下了,他们身后的族人仿佛早已预见,伸手将人架住,抬着往回走。

这套流程很熟练了啊?

我哥冲我使个眼色,我们往桥两边让了让,让这些族人将昏倒的抬棺人顺原路抬回去。

我看着身后幽幽的河水,水面上倒映着月光,水下面黑黝黝的一片,让我心生恐惧。

我怕水,这是心理毛病,估计改不了了。

这跟我以前的经历有关,我看书上说深海恐惧症也是幽闭恐惧症的一种类型,都会感觉自己处在禁闭的空间中无法逃脱,因此引发恐惧和焦虑。

离水近了,我会觉得自己要坠入其中,呼吸都会变得急促。

黑暗中,一只清冷的手托住我的后腰,那冰冰凉凉触感透过衣料浸入肌肤。

是他,他肯定在我身边。

可他为什么不愿意现身呢,反正外人也看不见他呀。

我不过就是编了一句善意的谎言,有必要这么生气么……

“江起云,你这——”

你这小气鬼!

仙家尊神还跟我一个凡人怄气、还不愿见我!

我忍无可忍,被我哥眼明手快的捂住嘴巴抱着往前一跳,下了桥。

桥后面好冷啊!

地上一条痕迹,那是周老幺拖棺材上山的方向,他一个老头儿居然真的自己送棺上山?

我哥看了看四周觉得暂时安全,悄声训斥道:“小乔你怎么回事,我们这是在处理事情,你老分心!”

“我……我……江起云他好像来了,但是又不愿意现身,刚才也是,他、我……”我堵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哥长叹一口气:“你这情商,就不适合吵架怄气,我看他是故意捉弄你,哥给你支支招啊——这种时候,你越是表现得在乎他,他越得意,你越是表现得专注自己的事情、不理他,他没一会儿就会自己现身了。”

“……真的吗?”我怀疑的问。

“真真的!两性关系就是看谁更在乎,信我!”我哥将孝服一扯,将里面的冲锋衣兜帽戴好:“走,姨公想让我们知道的事情,就在前面了——忙完了这事儿,你们两口子再自己回被窝里怄气去!”

第5章 本座教得好

黑夜似墨,月凉如水。

与前面双阴聚煞的山沟不同,这里没那么阴冷,这后山弥漫着一股沉闷又危险的气息。

越往山上走,这种气息越来越浓。

如果说刚才的阴冷鬼气让人如坠冰窟,现在这种干燥沉闷的氛围又像抱着火炉。

让人不自觉有些烦躁。

我哥抬头看了看月亮,悄声道:“这地势确实很神奇啊,双阴聚煞的地方伸手不见五指,现在爬到阳面的坡上,这月光却亮得好像不要钱的路灯……”

我抬手擦了擦汗,这后山的阳面是个不错的阴宅位置,看来老周家祖上确实懂风水。

说不定还是特意选在有双阴聚煞格局的地方,相当于有了天然的屏障。

我哥让我别分心,江起云不出现,就别去想他。

我觉得我哥说得有道理,可是,我耗不过江起云啊……对江起云来说,普通人的一辈子,都只是过眼云烟,比耐心我怎么会赢?

唉,吵个架吵得我魂不守舍,我真是自找苦吃。

“呼、呼……”一阵喘息声传来,我哥拉着我躲到石头后。

周老幺拖不动了,他坐在斜坡上喘着粗气,背靠着棺材,喃喃的念叨道:“老了、老了……二哥……我对不起你啊……老周家后继无人了……”

我瞪大了眼睛,这周老幺藏着不少秘密呢?

“二哥……离家讨生活的大哥也回来了……回来了……可我力量弱了,拖不动了……”

周老幺仰头靠在棺材上,面朝月亮,愣愣的好像睡过去了。

我们不能陪他在这里吹冷风,我看了看我哥,他深深皱眉,用口型说道:“姨公本来不必回乡,这次偏让我们送他灵枢回来,大概就是想让我们入山来看看,可这里荒无——”

他想说荒无人烟,有什么好看的?

话没说完,我们藏身的石头上突然多了一个阴影。

我们吓了一跳,朝两边躲开,回头看向身后。

一个全身黑乎乎的“人”站在我们身后不远处,身上的布料黑得看不出颜色,袖口和裤脚都烂成了布条,其余部分紧紧的“绷”在身上。

这什么鬼东西!

我们被这东西惊得愣了一下,这东西似乎也被吓到了,顿了几秒钟突然朝身后的树林里跑。

活的?!

我们立刻追着下坡,我回头看了一眼拖棺材的周老幺,他似乎也听到了这边的动静,警惕的朝这边看来。

前面的黑影乱跑乱撞,手里有一把明晃晃的东西映着月色。

“……好像是卷了口的镰刀,小心些。”我哥喘着气提醒我。

“这东西是人吗?”我抬手准备掐堪鬼诀试试。

此诀,能勘验怪异狂邪。

可是在这种怪石嶙峋的山林里,一边追一边掐诀难度太高了!

人家说“十道九傲”,哪位道士掐诀施法的时候不是仙风傲骨的,我这追了一大截,累个半死不说,指诀掐好了都瞄不准前面那个黑影。

我哥不满的嚷嚷道:“你老公不是亲自教你了吗?是他教得不好、还是你学得太差,怎么掐诀念咒还这么生疏!”

不是我生疏,是这个山实在太特别了!

这山上的石头都长得像刺猬一样,跟树林夹杂在一起,下脚连一块平地都没有,怎么好好掐诀!

我想反驳,但没空说话,前面那个黑影已经跑到了后山的“阴地”,这里远远没有向阳面那么干燥。

我脚下一滑——

完了,摔一跤都是轻的,等我爬起来估计黑影都逃了!

这一跤意料之中的狗啃泥,却迟迟没有到来。

凉风入林,一只纤长有力的胳膊,轻而易举的从后面将我拦腰捞住。

我的下巴差点撞到地面凸出的碎石,就这么堪堪顿住。

“江……江起云?”我喃喃的念道,他始终不会袖手旁观我摔个狗啃泥、磕掉几颗牙齿吧?

江起云单手将我捞起来,姿态闲适。

如同,揽夜风入怀。

》》》

我掐诀的手被他包住,那修长如梅骨的手指压住我的手,让我的诀掐得又快又好看。

“本座~~自然教得好,奈何这个学生一孕傻了三年、再孕又要傻三年,学了三年,还是这么愚笨……”

江起云冷哼一声,直接就着我的手掐诀,前面的黑影被他的堪鬼诀一拘,从藤蔓上一顿,摔了下来。

他一松手,将我“甩”到一边,负手转身。

不、理、我!

囧……

帝君大人你要不要这么傲娇!

我不就跟你凶了一句么,至于这么生气么!

而且我是为了防止幼儿园请家长时,于归和幽南不懂得说话,被老师为难、被小朋友笑话呀……

你却冷着脸说我妄语虚言、犯了道家戒律,这么大的锅扣下来,我能不急么!

……我真的觉得自己没做错。

世间毕竟人心复杂,用一句两句善意的谎言来保护孩子并非是大罪过,孩子长大了自然会分辨。

我没错,我真的没错。

“对、对不起……”我没错,但是我服软道歉总行了吧?

江起云的身形在月光下很明显,他刚才不愿意现身,只是说了句话、扶了我一把,现在不忍心看到我摔倒,才显化了身形。

“为什么不坐轿子……好好的轿子不坐,偏要漫山遍野的瞎跑。””他微微蹙眉,带着一丝严厉。

“我还不能回去,我和我哥来处理姨公留下的遗言……倒是你,不是说巡视去了吗?为什么还会出现在这里?”我心有不满的反问。

江起云站在月下的枯树乱石中,衬得这片山阴都带上了一丝仙气。

听到我反问,他淡淡的说道:“中元祀将近,本座自然要去各处巡视,感应民生疾苦……”

是啊是啊,这跟去非洲援建有啥不一样的?

每天忙得子时都不见人。

“……这不是,刚刚感应到有个小女子冒冒失失,就赶来解救吗?”他抬手,手指从广袖中伸出,在我的下巴上抹了抹,擦掉粘到的一丝草屑。

我微微有点脸红,要帝君大人服软是不可能的,他能这样说话已经是给我台阶了。

“啪啪。”两声拍巴掌声响起——

第6章 悬珠1

我哥站在一旁叉腰看着我们。

他已经将那黑影用登山绳捆住,然后贴了一脑门的符,还一只脚踩在那黑影身上。

“你们俩说完话了吗?现在可不是谈情说爱的好时候,这动静估计已经惊动了周老幺,我们不能偷看了。”我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江起云蹙着眉头,四周看了一圈:“这座山背阴朝阳,山前河谷地双阴聚煞,是幽魂精怪喜爱之地……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我小声提醒道:“……我不是告诉过你了么,沈老太太的丈夫、那位周老先生去世了,他让贴身弟子给我们送来了日记和遗嘱,里面就提到让我们送他入山……应该有些他自己也说不清的事情,想告诉我们。”

所以我和我哥才千里迢迢来到这个山区小村庄。

“……沈家的那个洞,还不够让你烦?居然还有心思处理别的事。”江起云垂眸看着我,语气带着一丝责备。

就在不久前,沈家藏宝阁被打开了一个“洞”,那是个类似“鬼涌”的黑色穿界门,但似乎已经被“关闭”了。

可之前从那个洞里出来过魑魅魍魉、妖魔鬼怪,我都没能亲眼见过,真正“亲眼”见得真切的两个人,现在还昏迷不醒呢。

别提了,提到这个我就头疼,沈家藏宝阁现在还一片废墟呢。

“回头再说、回头再说……这事情想起来我就头疼。”我摆了摆手,逃避的意味明显。

江起云微不可见的轻叹:“凶星明亮,自是多事之秋,罢了,你们快些处理完这里的事,我……”

他看了看山上面,有些疑惑的蹙了蹙眉:“我去上面看看。”

嗯?我还没反应过来,他的身形就消失了。

我哥挠了挠头:“他也觉得这里很奇怪吧,月光亮得都快晃眼了,但是山沟里却两眼一抹黑。”

“哥……这人怎么不说话啊……”我看向我哥脚下踩着的那个人。

我们不敢开手机的灯光,借着月色看去,那人一动不动,被符咒遮了脸,浑身污黑。

“这是衣服吧?烂成这样……莫非是之前失踪的人?”我哥突发奇想,他蹲下来用小电棍轻轻的掀开符咒。

符咒下面有一双血红的眼睛。

双目暴突,在月光下看起来很瘆人。

而且眼珠子斜斜的盯着我。

我后退两步,眼珠子就随着我动了动。

“喂,你听得懂人话吧?”我哥用小电棍戳了戳对方的脸。

那人没有回答,我被盯得有些害怕,躲到了我哥的身后。

“……这特么绝对是个野人,还是个臭不要脸的!”我哥突然骂了一句,站起来狠狠踹了那人一脚。

这一脚直接往某个要害处踹过去,我这才发现,那紧紧绷在身上的破烂裤子,某处凸起了一块。

我涨红了脸,这什么鬼!

“呜呜……”那人被我哥踹到要害,发出痛苦的声音,但是他没有说话。

“这是什么玩意,居然看着女人就起反应,是牲口吗!”我哥怒道。

“……这会不会是周家老三的儿子?”我突然想起村民口中的传言。

几十年前,周家老二在后山失踪,几年前,周家老三的儿子也在后山失踪……

“有可能,可他好像已经不正常了,也不说话,跟野兽似的……而且……”

而且什么?

这山前,有块双阴聚煞阴气弥漫的地方,周家一直不让人踏足,周老幺还为了巡视,日复一日以“修防火带”为由,严密监视这片区域。

但偏偏他周家的祖坟在这个奇怪的后山上,老大周老先生少年离家,估计对后山只听过传闻。

于是周家老二,在这里失踪了。

周家老三的儿子,也在这里失踪了。

知道真相、而且严密守着这一片的人,就是周家老幺。

“我……就知道……”一个沙哑的声音从林子里传来,这次我哥早有准备,一把扯过我躲在树后。

周老幺站在不远处,气得浑身发抖。

“……这个不长进的畜生……守个墓都守不好……”他咬牙切齿,喘着粗气,慢慢的朝我们走过来。

我哥拉着我往后退:“……老周,你别激动,妖魔鬼怪我们见得多了,吓不倒我们,你看看你,为了守个墓,把一个年轻小伙折腾成野人了,这也太不人道,难怪你大哥要给我们留遗嘱,让我们来看看这里的情况。”

“我大哥?”周老幺冷笑了一声:“我算是看出来了,他入赘了沈家,真把自己当沈家人了……连家传的宝贝都要让你们来拿走!”

家传的……宝贝?

我和我哥互看一眼,姨公的日记和遗嘱里面,可压根儿没提这个啊,他那么小就离家讨生活,哪里知道什么家传的宝贝?

周老幺也是个人精,一见我们微微愣怔,立刻明白自己说漏了嘴。

他压住火气,急促的说道:“你们是道门之人,这里的鬼打墙对你们没用……我不想跟你们结怨,你们快走吧,我将大哥放入祖坟也要走了,在这里呆久了会……”

第7章 悬珠2

“呆久了会如何?”我哥越来越好奇。

在沈家一直低调的姨公、这山区小村的老周家,居然还有一个不惜牺牲活人来守护的“宝贝”?

我哥现在可是文化商人、古玩行家、拍卖行老板以及各种“文化保护协会”的成员,头衔多得一张名片都印不下。

听到“宝贝”两个字,他的眼睛比天上的月亮还亮。

“呆久了就会像他一样……”周老幺阴恻恻的看向地上躺着的“人”。

我哥正要反驳,一阵阴风裹挟枯叶吹了进来。

周老幺浑身一震,害怕得往后跑:“你们不要因为好奇赔了性命,别怪我没提醒你们,速速离去!”

他自己跑出来这片枯叶林,估计是要赶紧把棺材拖入山。

我看了看身后翩然出现的江起云,他这一阵阴风把周老幺吓跑了。

“……这座山不对劲,你们跟上那个老头。”江起云下令道。

“啊?那你呢?”我忙问道。

“这里既无山神、也无土地,我刚才行咒,拘不来当境小神……此山负阴抱阳,那些鬼魂精怪只在山下惑人,却不敢上山,我去这里的土地庙看看。”

他身形变淡,还不忘冷冷的瞪我一眼道:“慕小乔,你别漫山遍野的瞎跑,给我小心些。”

汗,这种小事,就不劳烦帝君大人叮嘱了。

我和我哥追一个老头儿还是没问题的。

追到刚才周老幺停下棺材休息的地方,发现棺材盖子……被推开了!

“人呢?!”我哥走上去围着棺材检查一番。

新棺材散发着木头的味道,里面姨公的遗体已经不见了。

“一般来说,下葬的时候才会钉死,周老幺是不是放弃拖棺材,直接背遗体上山了?”我哥蹲下检查脚印。

这里满地都是枯枝残叶,按理说这么多落叶长年累月的堆积,应该会形成腐烂潮湿的“泡”,一脚踩下去都是烂泥。

可这里的地面很干燥,走过的地方还会踩碎枯叶,很容易辨认行踪。

“走,我们追上去,这老家伙有点疯魔了。”我哥催促道。

棺材的彩头那里贴着三张黄色的符咒,我一直很在意。

我小心翼翼的将三张黄纸撕下来叠起,塞在冲锋衣的口袋里,跟着我哥爬山追人。

》》》

要说这男人和女人结婚后,完全就是两个样。

女人结婚后就操心无比,精力都花在了孩子身上,连自己都疏于照顾,体力和反应能力都有下降。

而男人结婚后,有了个新“娘”来照顾自己,要么变得散漫懒惰没追求、要么就像我哥这样——有了个贤内助,精力加倍旺盛。

这座后山真不小,还没有正经的山路,我们追到半山腰,我哥一拍脑门道:“槽,忘了刚才那个野人了!”

“那怎么办?!”

“……现在也顾不上了,等忙完了再去给他解绳子吧!”

追到背阴的一面,月色在这里减弱,周老幺也消失了。

“不可能平白不见……老周家的祖坟肯定就在附近。”我哥冷哼一声:“这周老幺这般疯魔,还不知道是守着什么东西呢!我看就不是什么正经宝贝。”

“慕小爷,现在的重点是宝贝吗?”我无语的说道:“姨公不能入土为安,我想着就不忍心……”

“你们修道之人就是心软……嘘……”我哥突然竖起手指。

我也察觉了。

一股淡淡的、墓穴独有的沉闷空气,若有若无的散发出来。

》》》

要说为什么我们兄妹俩能分辨出这种墓穴的气息。

得从我们太爷爷说起。

慕家,墓家。

慕家现在老宅子的“地窖”就是一座旧年间掏空的王侯墓,我太爷爷还修建了墓中墓,准备日后长眠。

不过现在我太爷爷还没仙去,依然在墓中墓里用魂器养着我太奶奶的阴魂。

我们进出那“地窖”好多次了,对这种地下泥土的气味很熟悉。

知道江起云在附近,我哥就比较有恃无恐。

他从脖子上掏出铜符含在口中,抽出背包里的乾坤法剑——这可是我太爷爷压棺材底儿的宝贝。

法剑上全是保存完好的“大五帝钱”,这与普通的小五帝钱法剑用来驱邪除晦不一样,这把剑,还曾用来降妖伏魔。

不管老周家祖上是什么官,凭借一个家族的力量没法开山为陵,我们很快就循着气味找到一处藤蔓遮挡的天然洞穴。

这个山洞很小,但一点也不黑。

“……有透光的岩洞气孔。”我哥二话不说就挤了进去。

“慕小爷你多少也敬畏一点吧……”我嘟囔道。

我跟着扒开藤蔓,冷不防手指上一阵刺痛——

“嘶……这藤蔓上有刺啊,扎到我了。”我挤了挤。

“你都当妈了还这么细皮嫩肉,你老公养得你真好!看来我也要去研究一下房中术了……”我哥吐槽道。

我白了他一眼,把手藏在衣兜里。

可我忘了。

忘了衣兜里有叠着的三张奇怪的黄纸……

平日间相夫教子赚钱养家,一手罗盘一手奶娃,小日子过得还算平静,却飞来横祸又进“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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